刘整投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蒙古灭宋的死结。在此之前,投降蒙古的宋军将领不少,却大多只懂陆战,面对长江天险,蒙古铁骑再猛也只能望洋兴叹。可刘整不一样 —— 他早年跟着孟珙征战,不仅摸清了水战的门道,还懂如何训练水师;更关键的是,他在四川、京湖战场摸爬滚打多年,宋军长江防线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甚至将领的性格弱点,他都了如指掌。
在蒙古阵营里,刘整虽因 “降将” 身份被同僚排挤,忽必烈却始终把他当心腹。一次朝会,忽必烈握着他的手问:“先生久在南宋,若要灭宋,当从何处下手?” 刘整当即叩首,献上灭宋方略:“欲灭南宋,必先取襄阳!绕开川东山城,把矛头对准京湖,拿下襄阳,长江天险就破了一半!”
忽必烈眼睛一亮,当即拍板采纳。可消息传开,不少蒙古将领却犯了嘀咕:“长江绵延六千多里,宜昌往下就有三千多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渡江不行吗?何必盯着襄阳这块硬骨头?”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忽略了南宋经营百年的江防体系。早在三国时期,南方政权就懂得在长江沿岸布防,到了南宋,这套体系更是密不透风。单说长江中下游,宜都、荆州、岳阳、鄂州(武汉)、黄州、九江、安庆、池州、铜陵、芜湖、马鞍山、镇江、常州、江阴,十四个军事重镇像钉子一样扎在江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驻军,还有水师巡逻。
孟珙当年把长江比作巨龙,两淮是龙头,川蜀是龙尾,京湖是龙芯 —— 这龙芯可不止襄阳有兵。宜昌的宋军守着三峡出口,荆州的驻军控着长江中游枢纽,岳阳的水师盯着洞庭湖入江口,哪怕是黄州这样的小城,也驻着几千精兵。蒙古军只要在江面有动静,宋军的烽火台就会一路传讯,水师很快就能赶来拦截。
小规模探子过江或许能成,趁乱运几万兵也不是没可能,可一旦南宋反应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历史上这样的教训太多,最典型的就是侯景之乱时的北齐。当时北齐趁南梁内乱,两次派几万大军南渡长江,结果全栽了跟头。第一次,北齐军刚进石头城,陈霸先就派侯安都烧了他们一千多艘战船,又让周铁虎断了粮道。北齐军没了退路和粮草,军心瞬间崩溃,最后还是陈霸先兵力不足,才放他们北返,不然那几万精兵全得成俘虏。
再看之前的鄂州之战,忽必烈虽突破淮西,渡过长江包围鄂州,可没了水师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军水师在江面上自由往来。蒙古军在陆地上能横冲直撞,宋军在长江里能来去自如,看似蒙古军占优,实则凶险万分 —— 只要南宋有个能统筹全局的帅才,断了蒙古军的粮道,困在江南的蒙古军迟早得被饿死、打死。
拿破仑说过,战争是一门科学的艺术,没有深思熟虑的规划,根本赢不了。真实的战争不是玩游戏,鼠标一点兵力就到位,粮草就送上门。蒙古军要是真敢找个偏僻处渡江,首先得解决战船问题 —— 几万大军过江,需要几百艘船,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过宋军的眼线?
就算侥幸过了江,还得面对后勤难题。蒙古军的粮草靠陆路运输,一旦过江,粮道就成了软肋,宋军水师随时能顺江而下,截断他们的补给。到时候,蒙古军前有宋军堵截,后无粮草支援,只能坐以待毙。
刘整太懂这些门道了。他知道,襄阳是京湖的核心,也是长江中游的门户。拿下襄阳,蒙古军就能控制汉江入江口,进而掌握长江中游的制水权;而且襄阳往西能威胁川蜀,往东可直逼鄂州,往南能顺江而下,南宋的江防体系会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忽必烈也看清了这一点。他让刘整主持训练水师,从各地征集工匠造船,又调兵遣将,把粮草、军械往襄阳附近囤积。蒙古军不再盯着川东的山城死磕,也不再想着绕开江防搞偷袭,而是集中力量,准备跟南宋在襄阳打一场决战。
此时的临安,贾似道还在忙着打压异己,对蒙古军的动向浑然不觉。他不知道,刘整的这一计,已经给南宋判了死刑;他更不知道,南宋百年的江防体系,即将在襄阳城下迎来最终的考验。长江的浪涛依旧拍打着江岸,可这一次,蒙古铁骑的马蹄声,已经离襄阳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