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滚滚东流，在古代是横亘在南北之间的天堑。多少北方雄主望着江面叹息，可历史上北朝灭南朝、一统天下的案例却从未断绝 —— 答案说穿了，就两个字：水战。
无论是西晋灭吴的采石矶之战，还是隋灭陈的长江决战，每一次北方政权的胜利，都离不开水军的碾压。没有一支能打过南方的水师，就算骑兵再猛，也只能在江北望洋兴叹。可这跟襄阳又有什么关系？别急，要搞懂这个问题，得先问一句：蒙古军要练出能打赢南宋的水军，该在哪儿练？
有人说，直接占了南宋江北的地盘，在长江北岸就近训练不行吗？这话太天真了。南宋水军可不是摆设，他们怎么可能看着蒙古军在眼皮子底下 “发育”？只要蒙古军敢在长江沿岸搭船厂、练水师，宋军立马就来骚扰 —— 今天派小队人马放几炮，明天夜里摸过去烧几艘船，能把蒙古军折腾得连觉都睡不安稳。
当年孟珙就干过这种事。蒙古军在江陵北岸偷偷准备战船，想趁夜渡江，孟珙连夜挑选敢死队，驾着小船摸过去，一把火就烧了蒙古军的战船大营，连带着木材、粮草烧了个精光；后来张柔又想在淅川囤木材、建水师，消息刚传到孟珙耳朵里，他立马派王坚带着精兵突袭，把张柔的水军基地拆得一干二净。南宋就是凭着这股狠劲，一点发育机会都不给蒙古军。
长江沿岸不行，那就只能往蒙古军自己的腹地退 —— 得找个宋军打不到，还能通过水路连到长江的地方。摊开地图一看，还真有四个备选之地，可每个地方都藏着大难题。
第一个是北方沿海地区。蒙古军要是能在海边练出水师，就能从海路绕到南宋背后偷袭。南宋其实试过这招：1261 年李璮在山东反蒙古，南宋就派水军从山东滨州登陆，一路打到河北沧州，可长途海运根本运不了多少兵力和粮草，最后还是被蒙古军围歼了。忽必烈也动过这个心思，刘整提攻襄阳之前，他还特意派都统托多尔、王国昌去高丽考察，选定了黑山岛当出发点，想征调高丽水军一起从海路攻宋。可蒙古人一辈子在草原上骑马，哪懂什么海战、登陆战？再加上攻襄阳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忽必烈实在抽不出资源练海军，这个计划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第二个是两淮地区，尤其是合肥。合肥边上有个巢湖，巢湖通过濡须水直通长江 —— 要是蒙古军能拿下合肥，在巢湖练水师，练好了直接顺流而下打南京，简直是一步好棋。三国时孙权就看透了这一点，几次亲征合肥，就是想把巢湖攥在手里，可曹魏也知道合肥的重要性，守将全是张辽这种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孙权打了一辈子也没打下来。蒙古军也懂这个道理，窝阔台三路攻宋时，大将察罕就带着重兵围合肥，想把巢湖变成水军基地，结果碰到了杜杲。杜杲在合肥修堡垒、练守军，把察罕打得大败而归，蒙古军连巢湖的边都没摸到。
合肥拿不下来，蒙古军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淮北地区。北宋初年黄河被挖开，导致黄河夺淮入海，淮河不仅跟汴水、泗水相连，还能通过大运河通长江 —— 理论上，蒙古军在淮北、开封练好水师，能顺着黄河、淮河、大运河一路打到扬州，再进长江。可南宋早就把淮河当成了生命线，在两淮部署了大量水军，战船密密麻麻地在淮河上巡逻。贵由汗在位时，蒙古军两次想从淮河突破，陆地上确实打赢了宋军，可一到水上就惨了 —— 蒙古军的小船刚进淮河，就被南宋水军的大船撞得粉碎，士兵掉进水里淹死的比战死的还多，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退。
这四个地方要么风险太大，要么打不下来，要么被宋军堵得死死的。直到这时，刘整提出的 “先取襄阳” 才显出真正的高明 —— 襄阳卡在汉江中游，汉江又是长江最大的支流，只要拿下襄阳，蒙古军就能在汉江里安心练水师，既不用担心宋军骚扰，练好了还能顺着汉江直入长江。换句话说，襄阳就是蒙古军突破南宋水战优势的 “钥匙”。
南宋不是没意识到襄阳的重要性，可此时贾似道忙着内斗，把能打的将领要么逼反，要么排挤，早就没了当年孟珙、杜杲那样能扛事的人。蒙古军这边，忽必烈力排众议支持刘整，一边围襄阳，一边在汉江里偷偷练水师。等南宋反应过来时，蒙古军的水师已经练成，襄阳城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 这时候再想挡，已经晚了。
说到底，北朝灭南朝的关键从来不是骑兵有多猛，而是能不能练出能打赢南方的水军；而蒙古军能不能练出这样的水军，关键就看能不能拿下襄阳。这看似绕了个大圈，实则是历史的必然 —— 长江天堑挡得住骑兵，却挡不住一支能掌控水道的水师；而襄阳，就是打开这条水道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