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我们说到,元军铁蹄步步紧逼,南宋小朝廷一路南逃,最终遁入广东境内。文天祥率领的义军全军覆没,他本人仅以身免,在山野间艰难躲藏;张世杰麾下人马折损近半,带着宋端宗和最后的残余力量,狼狈逃到了香山。
彼时的南宋船队,在海上漂泊多日,粮草日渐短缺,士兵疲惫不堪,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意识到,再这么漫无目的地漂流下去,朝廷迟早会分崩离析。就在这绝望之际,宰相陈宜中突然毛遂自荐,声称自己能前往占城(今越南中部)借兵,助南宋翻盘。
可他话音刚落,就遭到了群臣的一致反对。“你有逃跑的前科,上次临安危急,你说都不说就溜到温州,这次放你走,肯定一去不返!” 大臣们的指责字字诛心,纷纷上书宋端宗,请求下旨不许陈宜中擅离职守。
可陈宜中早就留了后手,等群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带着亲信偷偷登上了一艘小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张世杰得知消息后,急忙命令殿前指挥使苏刘义带人追赶,可大海茫茫,哪里还有陈宜中的踪迹?
单论逃跑的本事,陈宜中怕是连宋高宗赵构都要甘拜下风。赵构当年号称 “长腿皇帝”,最远也不过逃到浙江温州,可陈宜中直接逃到了海外,彻底从历史长河中蒸发。元朝后来多次追查他的下落,都一无所获。坊间传言,元朝攻打安南时,陈宜中见势不妙,又继续向南逃窜,最终逃到了今天的泰国,客死他乡;还有人说,如今东南亚的许多华侨,都是陈宜中的后裔。若这些传言属实,那陈宜中可真是把 “逃跑” 玩出了新境界,逃出了大格局。
说到这里,肯定有朋友好奇:张世杰为何带着小皇帝一路逃到广东,而不是去台湾?以今天的视角看,这似乎是个合理的选择,但在当时,这根本不成立。
首先,当时的台湾尚未开发,遍地荒野,根本无法承载二十多万人的吃喝用度。就算侥幸逃到那里,元军不用打,宋军自己也会因缺粮饿死大半;其次,元军水师的实力早已远超宋军,张世杰能逃到台湾,元军的战船必然能紧随其后,到时候还是要继续往吕宋岛(今菲律宾)逃,永无宁日;最后,无论是台湾还是吕宋,都远不如广东富庶,且广东还有部分地区仍在宋军控制之下,有一定的统治基础。就像后来的郑成功,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经营台湾,而是在大陆彻底失守后,才被迫退到台湾建立根据地。所以站在宋朝人的角度,张世杰撤往广东,是当时唯一的正确选择,逃往台湾反而等同于自寻死路。
陈宜中一去不返,元军又紧追不放,张世杰只得带着船队继续向南,最终停靠在湛江的硇洲岛。可厄运接踵而至,宋端宗赵昰在颠沛流离中一病不起,最终病逝于岛上。
皇帝驾崩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本就人心浮动的朝廷彻底陷入混乱。很多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动了降元的念头,私下里议论着 “不如早降,还能保全性命”。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陆秀夫挺身而出,他登上高台,声泪俱下地喊道:“度宗皇帝还有一子尚在,我们怎能弃之不顾?古人尚能以一旅之师成就中兴大业,如今我们百官齐全、士卒数万,若天不绝宋,为何不能再立国号,继续抗争?”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众人的抵抗意志。其实从临安一路退到硇洲岛,能留下来的都是忠烈之士,他们此前心生动摇,不过是因为没了主心骨。如今陆秀夫提议拥立赵昺即位,众人有了新的寄托,心中的迷茫顿时一扫而空。
公元 1278 年 5 月,赵昺在硇洲岛登基即位,史称宋末帝,改元祥兴。此时的朝廷班子极为精简:陈宜中逃跑,文天祥远在外地,便由张世杰任枢密使,主管军事;陆秀夫任丞相,主管民政。两人深知国难当头,摒弃了此前的隔阂,相处得颇为融洽,共同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小朝廷。
与此同时,文天祥在广东东北部重整旗鼓。1278 年 2 月,他率军进兵海丰县,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收复了惠州和广州。在元军已占据大半天下的情况下,广东的抗元形势居然出现反转,这让元军上下极为震惊,也对文天祥的执着精神暗自敬佩。
为了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元军派张弘范亲自挂帅,西夏宗室后裔李恒担任副帅,率领重兵前往惠州围剿文天祥。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南宋。在叛徒的引路下,元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宋军大营,宋军对此毫无防备,仓促应战。
战场上,宋军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最终全军覆灭。文天祥望着四处逃窜的士兵、燃烧的营帐,深知已无逃脱可能,便取出随身携带的龙脑(冰片),一口吞下,想要以身殉国。可天意弄人,他并未死去,只是昏了过去,最终被元军俘获。
张弘范素来敬佩文天祥的气节,没有为难他,而是将其关押在一艘海船上,打算等战事结束后,押解到元大都交给忽必烈处置。解决了文天祥这个后顾之忧,张弘范立即调转兵锋,全力扑向张世杰和南宋小朝廷。
在张弘范到来之前,张世杰已经率领宋军在雷州与元军爆发了多次激战。宋军将士凭借着一股孤勇,屡次挫败元军的进攻企图,可常年的战乱让雷州半岛民生凋敝,土地荒芜,硇洲岛早已无法支撑朝廷的运转。
眼见此处不宜久留,张世杰与陆秀夫商议后,决定放弃硇洲岛,将大本营转移到崖山。这座位于广东新会的小岛,背山面海,地势险要,张世杰希望能凭借此处的地理优势,与元军展开最后的决战。
可他不知道的是,崖山将成为南宋王朝的最终归宿,一场决定华夏历史走向的惨烈海战,即将在这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