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沟关和君子馆两场大败,宛如两场遮天蔽日的风暴,无情地席卷而过,将赵光义苦苦积攒的个人威望,再次狠狠打入了谷底,原本还勉强维系着的权威形象,此刻就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表象,更为致命的是,宋军在河北的精锐部队,几乎被这两场惨败折腾得全军覆没了。一时间,宋朝就好似失去了利爪的雄鹰,陷入了无兵可用的尴尬且窘迫的境地,空对着广袤的疆土,却没了足够的兵力去守护,这让赵光义的眉头,整日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愁绪如麻。
没了兵可咋办?赵光义在深宫之中,来回踱步,思来想去,最终一咬牙,决定强行征召了。公元 987 年 3 月,他以北伐幽云、报仇雪耻这般大义凛然的借口,想要在河南、河北推行 “八丁取一” 的强行征兵政策。在他心里,仿佛只要能凑齐兵力,就能再次挺起胸膛,和辽国一较高下,把之前丢掉的颜面给挣回来似的。
可他这想法刚一抛出,就如同在平静的朝堂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强烈反对。
京东转运使李维清,可是心急如焚,连着三次向赵光义上奏,言辞恳切,一脸忧色地说道:“陛下,如今正值农忙的关键时节,田间的庄稼可都眼巴巴地盼着百姓们去悉心照料,这可关乎着咱大宋的根基,关乎着万千百姓一年的生计。若是在此时强行征兵,田间的劳力必然会被大量抽走,农业生产可就全乱套了,到时候粮食欠收,百姓们饿着肚子,这天下还不得大乱了,还望陛下您三思而后行!”
宰相李昉,也是满脸凝重,上前一步,拱手进言道:“陛下,如今这大宋是连战连败,百姓们本就过得苦不堪言,民不聊生的,日子已经艰难到了极点。您这会儿居然还要强行征兵去北伐,这无疑是在百姓本就沉重的担子上,又狠狠地压了一块大石头。万一逼得百姓们走投无路,聚众造反了,可如何是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让这大宋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
更有胆大的臣子,本就对赵光义发动雍熙北伐时,不征求枢密院和中书省的意见这事儿心怀不满,私下里,竟把赵光义比作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隋炀帝杨广了,还小声嘀咕着:“陛下这北伐之举,就如同当年隋炀帝东征高句丽一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全然不顾及国力和百姓的承受能力。要是再来这么第三次,咱这大宋可就真的要被折腾得万劫不复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光义听闻这些大臣们的非议,心里是又气又恼,暗暗地想:“朕重用你们这些士大夫,本就是想着让你们辅佐朕,巩固这大宋的皇权,可不是让你们来跟朕唱反调,处处作对的。若你们连这点都做不到,朕养着你们还有何用?”
虽说后来,赵光义在众臣的强烈反对下,还是无奈地和大臣们妥协了,取消了对河南的抽丁令,并且也对外宣称暂时不会再北伐了,可他心里头对些言辞激烈、公然反对自己的文官们,股子不满的情绪,就如同燎原之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一怒之下,便罢免了李昉等人的职务,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把这些反对派给踢出了朝堂,眼不见心不烦嘛,他想着这下总能耳根清净些了。
可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踢开了这些人,总得有人来填补空缺,得重新重用些能为自己所用的人。赵光义在雕龙画凤的宫殿之中,又是一番苦思冥想,终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便是赵普。
公元 987 年 10 月,一直被赵光义视为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的 “救火队长” 赵普,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三次拜相。这赵普,可是老谋深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深知皇帝此番启用自己的用意所在。
于是乎,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他雷厉风行,亲自操刀,开始对朝堂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了。些平日里靠着投机钻营、阿谀奉承在朝堂上混日子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揪了出来,就如同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毫无还手之力,纷纷被赶出了朝堂,这一番操作下来,朝内股子歪风邪气的投机派,可算是被打压下去了,朝堂之上,也总算有了几分清正的气象了。
而后,赵普又向赵光义献上一计,建议他重用李继捧,让其重回夏州去招抚旧部,也好凭借着李继捧在当地的影响力,去对付一直像颗毒瘤般在西北闹腾的李继迁,想着若是能把西北边的乱子给平息了,大宋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另外,就在赵普复出的这同一时间,赵光义还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颇为意外的决定,便是承认了越南前黎朝的割据地位,正式结束了与越南纠缠许久的战争。
这事儿,还得从五代时期说起,时候,越南北部就脱离了南汉的控制,渐渐成了事实上的割据政权了。北宋刚建立之时,赵匡胤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想在这事儿上多生事端,便承认了越南丁朝的割据地位了。
可到了赵光义这儿,自打他发动高粱河之战失败后,听闻丁朝内部闹起了内讧,心里原本熄灭的野心之火,又 “噌” 地一下被点燃了,想着这可是个提升自己已经低到尘埃里的个人威望的好机会,于是,便贸然出兵征讨丁朝了。
哪成想,这宋军竟然被丁朝的大将黎桓打得落花流水,赵光义如意算盘,就这么 “啪嗒” 一声落空了,脸上别提多挂不住了,可心里又不甘心,还想着等日后收拾了辽国,再回过头来灭了黎桓,把这面子给找回来。
可世事难料,宋军二度伐辽又是惨败收场,这下可好,元气大伤的宋军,根本就没个力气再去南征了。所以,在强撑了六年后,赵光义最终还是咬着牙,无奈地承认了前黎朝的藩属国地位了,毕竟当时宋朝的形势是真的糟糕透顶了,要是换做平时,就凭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断然不可能背上这丢弃汉唐故土的骂名,可现实所迫,也只能如此了。
再说回宋朝这边,就在这朝堂内外的局势好不容易稍有好转的时候,辽军却又跟阴魂不散的鬼魅一般,再次气势汹汹地南下了。
公元 988 年 9 月,在耶律休哥的指挥下,辽军宛如出山的猛虎,势如破竹一般,一路横冲直撞,接连攻克了涿州、满城、新乐、祁州等地,所到之处,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宋军根本抵挡不住,被歼灭了大量的兵力不说,辛辛苦苦构筑起来的太行山防线,也被辽军给摧毁得七零八落的,仿佛脆弱的堤坝,在洪水的冲击下,瞬间崩塌了一般,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赵光义在京城得知这一消息,心里叫一个着急,权衡利弊之后,想着如今这辽军士气正盛,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得先保存实力才是上策,当下便赶忙给前线的将领们下达了 “坚壁清野” 的命令,想着只要把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把物资都藏好了,让辽军攻无可攻,等他们耗不起了,自然就会退兵了。
可这命令,却遭到了李继隆的强烈反对。这李继隆,两年前因为没去救援刘廷让,导致数万宋军精锐被歼灭,事儿过后,他可就成了众人指责的对象了,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背后传来的指指点点和低声唾骂,在旁人眼中,他仿佛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这名声,可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这一回,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这次都得跟辽军好好地打上一仗,非得把自己身上这耻辱的标签给狠狠地撕掉不可,定要洗刷了这耻辱,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公元 988 年 12 月,在李继隆的坚持下,宋军终于吹响了反击的号角了。一开始,李继隆心中早有盘算,想着凭借自己的智谋,给耶律休哥来个出其不意的伏击,只要这一伏击能成功,就能打乱辽军的阵脚,说不定就能扭转这被动的战局了。
可耶律休哥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战场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李继隆的计谋了,当下就指挥着辽军,毫不犹豫地朝着宋军的伏兵发动了猛烈的进攻,气势,仿佛要把宋军给一口吞掉似的。
李继隆见情况突变,心里虽然猛地一紧,但好歹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赶忙一面派兵去救援正被攻击的伏兵,一面又果断地派出了数百名精锐的骑兵,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尖刀,朝着辽军发动了冲锋,想要打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您还别说,这时候,辽军正全神贯注地围攻宋军的伏兵,压根没太留意到这突然从侧翼冲出来的宋军突击部队。只见这数百名精锐骑兵,是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去,一下子就冲进了辽军的阵营之中,冲击力,竟生生地冲垮了辽军的阵型,就如同汹涌的潮水,冲破了看似坚固的堤坝一般,场面,别提多震撼了。
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宋军的主力部队是士气大振,一拥而上,如狼似虎般地掩杀过去,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这一通激烈的厮杀下来,竟然取得了斩杀辽军一万五千人的赫赫大捷,这可真是一场振奋人心的胜仗,胜利的喜悦,瞬间在宋军之中蔓延开来。
消息传回开封之后,赵光义是高兴得手舞足蹈,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赶忙下令让人大肆宣传这场胜利,想着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大宋的军队可不是好惹的,也让百姓们能重拾对朝廷的信心。
可谁能想到,这高兴劲儿还没维持几天,辽军就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再次卷土重来,南下侵扰了,而且这次,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在宋朝的边境地区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能抢的都抢了个精光,能烧的也都付诸一炬了,就这么折腾了个够之后,才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了,架势,仿佛就是在故意挑衅赵光义,你不是想要体面嘛,我偏不让你体面,可把赵光义给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事后,赵光义冷静下来,心里琢磨着,这老是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得想个办法,好好应对这辽军的频繁侵扰才是,于是,便主动向大臣们询问应对的策略了。
见皇帝都主动问计了,先前就建议赵光义适当放权的田锡,赶忙又站了出来,一脸诚恳地提了六条意见。
这第一条,便是 “任贤相为良将,黜小人”,意思就是说,要让些贤能的宰相去选拔任用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学的将领,同时,把朝堂之中些心怀不轨、品行恶劣的小人给罢免了,这样才能让朝廷上下清正廉洁,齐心为大宋效力。
第二条,是 “信任重用中书,授权,优待边将”,想着让中书省能充分发挥它的职能,多给予一些权力,让其能够更好地协调各方事务,同时,对驻守在边关的武将们多多加以优待,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全心全意地守好边疆。
第三条是 “裁撤官吏,节约经费”,田锡觉得,如今这朝廷里的官吏实在是太多了,鱼龙混杂的,有些就是在儿混日子、吃闲饭,裁撤掉一部分冗官,既能精简机构,又能省下不少的经费,这些钱用到刀刃上,对大宋的发展也是有益的。
第四条是 “崇武抑文,劝民农桑”,他想着,如今这局势,不能光重视些舞文弄墨的文人了,也得重视武将的作用,要提高武将的地位,让他们能在战场上施展拳脚,同时,也要鼓励百姓们好好地从事农业生产,毕竟民以食为天嘛,只有农业发展好了,国家才能安稳。
第五条是 “减少僧尼寺观”,田锡觉得,当下这僧尼寺观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和人力物力,适当减少一些,把这些资源用在更需要的地方,也能减轻朝廷和百姓的负担。
第六条是 “多用间谍”,就是想着通过派出一些精明能干的间谍,去深入辽国境内,打探他们的军事部署、朝堂动向等情报,这样就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打起仗来也能更有胜算。
这几条建议里,后面的三四五六条,赵光义听着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心里还琢磨着可以考虑考虑。可这第一条和第二条,他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赵光义暗自思忖着:“这‘任贤相为良将,黜小人’,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朕如此英明神武,还不会用人了不成?你田锡这分明就是在拐弯抹角地批评朕,朕可不能听你的。”
再看第二条,“信任重用中书,授权,优待边将”,他更是连连摇头,心里想着:“这要是把权力给了中书省,还同时优待边关武将,不就跟唐朝一样了嘛,到时候朕这皇帝的权力可不得被削弱了,还得了,朕的江山,哪能让别人分走权力,绝对不行。”
所以,对于田锡的这些提议,赵光义是基本都搁置在一边了,连理都懒得理,就当没听见似的,根本就不予回复,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
后来,户部郎中张洎又提了一条建议,他在奏议里认为,宋军在边境地区的部署过于分散了,就像一盘散沙似的,这样很容易就被辽军逐个击破,可太危险了。所以,他建议放弃些不重要的据点和军寨,把宋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几个大城市里,等辽军来了,就跟他们打大仗,凭借着大城市的坚固城防和充足的兵力物资,这样胜算还能大些。
可这建议,李继隆听了是坚决反对,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宋军的防线本来就已经很脆弱了,要是再放弃些小城寨,大城市可就失去了屏障了,到时候辽军要是南下,一路上不就畅通无阻了嘛,这防线还不得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咱们的百姓可就遭殃了,这可万万不行。”
赵光义听了他俩的观点之后,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还是觉得李继隆说得更有道理,便被李继隆给说服了。
不过,这打赢了嘴仗的李继隆,事后可也不轻松,毕竟他是武将,可不是光动动嘴皮子就能行的,还得靠实战来论证自己的观点,这压力,可都压在了他的肩头。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辽军就跟约好了似的,又气势汹汹地朝着宋军杀过来了,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继隆又得再次披挂上阵,面临一场艰难的考验了,而大宋的命运,也依旧在这战火纷飞中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