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据《宋俘记》记载,彼时的河北大地,抗金义军四起,他们神出鬼没,时不时偷袭金军粮道、骚扰金军营地,让金军防不胜防,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金军,竟把怒火全撒在了宋俘身上 —— 在他们眼里,这些宋朝俘虏跟牲口没两样,打骂凌辱是家常便饭,这直接导致北上途中的宋俘非死即伤,死亡率高得惊人。
四月初七,队伍走到一处荒郊,徽宗的一名妃子实在忍不住,偷偷离队想去附近的溪边洗漱。可刚走出没几步,就被一名巡逻的金兵盯上了。那金兵见妃子容貌秀丽,竟兽性大发,当场将她奸污。妃子哭哭啼啼跑回队伍,徽宗见了,心疼又愤怒,却连半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 他自己都是阶下囚,哪有能力保护别人?只能红着眼眶,私下告诫嫔妃们:“以后万万不可单独行动,哪怕再苦再难,也得待在队伍里,免得遭此横祸。”
四月初八,一批女俘随队伍抵达襄州,偏偏遇上连日大雨。瓢泼大雨把女俘们淋得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她们实在熬不住,看到不远处有金军的营帐,便抱着一丝侥幸,想进去避避雨。可这一进去,却成了羊入虎口 —— 营帐里的金兵见了这些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俘,顿时起了歹心,冲上去就对她们施暴,很多女俘反抗无果,最终被当场奸杀,鲜血染红了营帐内外,场面惨不忍睹。徽宗在远处听到女俘们的惨叫声,却只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 他这皇帝,当得比囚徒还窝囊。
四月十六,队伍又遭遇了不幸 —— 徽宗的弟弟燕王赵俣,竟直挺挺地倒在了路边,再也没醒过来。随行的宋俘说,燕王是饿死的 —— 这一路上,金军给俘虏的粮食少得可怜,大多是发霉的粗粮,燕王本就体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磨?当时队伍正走在荒郊野外,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找不到,更别说棺材了。没办法,金兵只能找来一个装马饲料的马槽,把燕王的尸体塞了进去,草草裹了块破布。徽宗看着弟弟的尸体被塞进马槽,心如刀绞,他颤抖着向金兵请求:“能不能把他的尸体运回开封安葬?就算是死,也让他魂归故土。” 可金兵却冷笑一声,当场拒绝:“一个亡国的王爷,还想讲排场?能有马槽装着,已经是抬举你们了!” 徽宗不死心,又恳求:“那至少让我们就地掩埋,给个土坟也好。” 可金兵还是不答应 —— 他们怕义军发现后借此造势,竟要把马槽扔在路边,任野兽啃食。徽宗没办法,只能忍着悲痛,亲手将马槽点燃,把燕王的尸体就地火化。连燕王都能饿死、死后连块葬身之地都没有,其他普通俘虏的生活水平,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到了四月下旬,天气越发恶劣,连日的暴雨让道路泥泞不堪,队伍行进得越来越慢。这些宋俘大多是开封城里的富贵人家,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习惯这般长途跋涉?很多人走着走着就累倒了,还有不少人淋了雨,染上风寒病倒在地,被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对于这些掉队的人,金军根本懒得理会 —— 要么抽出刀来直接杀掉,省得浪费粮食;要么就把他们丢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据事后金人的粗略统计,从开封到幽州的北上途中,宋俘的数量减员近一半,沿途所到之处,荒郊野外全是宋俘的尸体,风吹过的时候,仿佛都能听到亡魂的呜咽。
值得一提的是,金人早就摸透了宋徽宗软弱无能、爱抱幻想的性格。所以在押送的路上,金兵时不时就会给他灌 “迷魂汤”,故意在他耳边散布消息:“听说你们宋朝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很快就能把你们救走了”“我们元帅说了,要是宋军来得快,说不定还能放你们回去呢”。这些鬼话,换作别人或许不会信,可徽宗却偏偏当了真 —— 他太想回到中原了,太想重新当他的皇帝了。为了能让宋军 “认” 出自己,他还特意找出一件珍藏的大红袍,小心翼翼地叠好藏在包袱里,心里盘算着:“等宋军来救我的时候,我就穿上这件红袍,这样他们在乱军之中就能一眼看到我了。”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队伍离开封越来越远,直到走到幽州城门口,徽宗才恍然大悟 ——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金人忽悠了,那些所谓的 “救援”,全是金人用来稳住他的谎言。
1127 年 5 月至 7 月,幸存的宋俘陆续抵达幽州。这里是金国的地盘,远离了河北的抗金义军,金军不必再担心宋军会半路劫囚车,所以俘虏们的日子,比之前北上途中稍微好过了一些。据当时随行的宋朝官员曹勋记载,徽宗在幽州期间,完颜宗望还经常邀请他喝酒聊天,有时候甚至会请他欣赏金国的歌舞;就连一向对宋朝敌视的完颜宗翰,也偶尔会邀请徽宗去看马球比赛。金人这般 “礼遇”,看似给足了徽宗面子,实则是想借此观察他的反应,看看这位前宋皇帝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可好景不长,随着张邦昌的 “大楚” 政权覆灭、宋高宗赵构在应天府登基的消息传到北方,金国内部对徽宗的态度,很快就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派。一派是以完颜宗望为代表的 “招降派”,他们觉得中原地域广阔,人口众多,金国想要彻底征服难度太大,不如放归徽宗、钦宗,让他们回到宋朝,迫使宋朝向金国称臣纳贡 —— 这样一来,金国不用费力气统治中原,也能年年拿到好处。另一派则是以完颜宗翰和完颜宗磐为代表的 “灭宋派”,他们也承认征服中原不容易,但他们记恨徽钦二帝之前多次对金国言而无信,觉得赵氏皇族不可信,主张彻底废掉赵氏,从宋朝大臣里再找一个像张邦昌那样的傀儡,扶他登基 —— 这样既能分化中原的抵抗力量,也能慢慢吞并中原的土地。
简单来说,完颜宗望想把宋朝皇室当成金国剥削中原的 “代理人”,省时省力;完颜宗翰则想彻底断了赵氏的根,用傀儡政权来控制中原,步步为营。两派的矛盾越来越深,一开始,完颜宗望凭借着 “灭宋第一功臣” 的身份,还能压制住完颜宗翰和完颜宗磐,可谁也没想到,1127 年 6 月,完颜宗望竟突然病死了。他这一死,“招降派” 群龙无首,完颜宗翰和完颜宗磐终于没了顾忌,他们把对完颜宗望的不满,全发泄到了徽钦二帝和宋俘身上,各种羞辱接踵而至。
从七月开始,徽钦二帝及其皇后、子女、妃嫔,被金军从原先的住处迁走,关押到了一处破旧的院落里,派人严加看管,连出门散步都成了奢望。至于其他宋俘,金人则按照他们的身份和重要程度,开始了残酷的 “分配”: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医师,因为对金国有用,被允许释放,自谋生路 —— 但也只能在金国境内活动,永远回不了中原;普通的女眷,则像商品一样被分给金人,运气好的,能被分到金国的大户人家做妾,虽然地位低下,好歹能保住性命;运气差的,被分给金国的下级军官或士兵,很多人直接被卖到了青楼做妓女,日夜遭受凌辱;还有更惨的,当时有个金国铁匠,只花了八两银子,就从金兵手里买走了一个宋朝亲王的孙女 —— 昔日的金枝玉叶,如今竟成了铁匠的 “私有财产”,命运何其悲凉。
而那些宋朝的勋贵和官吏,下场则更惨 —— 他们被全部分给金人做奴隶,要为金人洗衣做饭、砍柴挑水,稍有不从就会遭到打骂。这些人从前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和读书人,哪里会做这些粗活?在人生地不熟的金国,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无尽的屈辱、饥饿和劳累中苟延残喘,很多人没撑多久就病死或累死了。
到了九月,完颜宗翰按照金太宗的旨意,又对徽钦二帝身边的人做了一次拆分:一部分约 1800 人被留在了幽州,这些人大多是身份较低的宗室和官员。金军给他们的待遇极差,每人每天只能领到一升发霉的粟米,连肚子都填不饱。这些曾经的宋朝公子王孙,哪里适应得了这般清苦的生活?还不到一年,留在幽州的人就死了一半,其中甚至包括了徽宗的弟弟越王赵仲礼 —— 他和燕王一样,也是在饥饿和病痛中死去,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另一部分人,包括徽钦二帝在内的千余人,则被金兵押解着,前往离幽州九百多里外的中京。按照史料《呻吟语》的记载,徽宗父子一行人离开幽州后,走的是崎岖难行的卢龙道。这条古道两旁山峦连绵起伏,荒无人烟,连飞鸟都少见,属于典型的 “化外之地”。北上之初,徽宗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总觉得宋军会突然出现,把他从金人的手里救走。可队伍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渐渐进入了塞外草原,放眼望去全是茫茫草原和戈壁,连中原的影子都看不到。徽宗这才彻底明白 —— 自己再也回不去中原了,再也回不去那个繁华的开封城了。
心情抑郁之下,徽宗在驿站的墙壁上,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塞北题壁》:“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字里行间,全是他的绝望与悲凉 —— 西风刮破了破旧的门窗,孤独的驿站里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回头望去,家乡在三千里之外,就算望断了南天,也看不到一只从南方飞来的大雁,更别说收到中原的消息了。这首诗,成了他北狩生涯中最真实的写照,也成了靖康之耻中,最令人心酸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