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在五国城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昔日的大宋天子早已没了朝堂上的威仪,只能在破败的地窨子里苟延残喘。好在身边还有几位幸存的后妃相伴,日子虽苦,倒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 他与后妃们先后生下了五子六女,算是在这苦寒之地,添了些许血脉延续的慰藉。
徽宗本就爱舞文弄墨,在五国城无事可做的日子里,更是将满腔的悲苦与思念,都倾注到了诗文中。五年下来,他竟写了一千余首诗,每一首都藏着对中原的牵挂,对过往的追忆。这些诗文本该成为他北狩生涯的重要见证,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诬告,却让它们付之一炬。
起因是怡王赵潇和驸马都尉刘彦文,为了讨好金人,竟诬告徽宗暗中联络旧部,图谋谋反。金人本就对徽宗心存戒备,一听这话,当即派人来五国城调查。徽宗吓得魂飞魄散 —— 他太清楚 “谋反” 二字的分量,一旦坐实,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身边的亲人也会跟着遭殃。为了撇清关系,他没做半分犹豫,当着金人的面,把那一千多首诗文全都扔进了火里。看着纸片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徽宗的心也像被烧得千疮百孔。
后来金人查来查去,发现谋反一事纯属诬告,赵潇和刘彦文也因诬告被治罪。可徽宗却彻底被吓破了胆,真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从那以后,他变得唯唯诺诺,谨小慎微,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更别提提笔写诗了。昔日那个才情横溢的艺术家皇帝,彻底沦为了谨守 “规矩” 的囚徒。
公元 1134 年 3 月,南方的战事再次牵动了金廷的神经。金军大举进攻甘肃仙人关,本以为能轻松拿下,却没想到遇上了南宋名将吴玠。吴玠率领宋军顽强抵抗,把金军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数万人,成了金军南侵以来少有的大败仗。金军主帅完颜宗弼(金兀术)深知吴玠不好对付,不敢再贸然进攻,只好率领残部退回陕西凤翔,一面屯田养兵,一面准备与宋军打长期对峙战。
同年 5 月,岳飞抓住完颜宗弼远在关中、河南战场兵力空虚的机会,率领岳家军北伐。岳家军个个勇猛善战,先在襄阳大破伪齐军,把刘豫的部队打得丢盔弃甲;紧接着又在邓州与金军主力遭遇,一番激战下来,金军惨败,岳飞趁机收复了大片失地。
金军在仙人关、邓州接连大败的消息传到金国,金太宗完颜晟气得拍案而起,直呼 “丢尽颜面”。他本想调集兵力报复南宋,可还没等计划实施,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病死了。
公元 1135 年正月,金太宗驾崩,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孙完颜亶继位,这就是金熙宗。金熙宗刚登基,就看出了徽钦二帝的 “统战价值”—— 此时南宋军力日渐强盛,岳飞、吴玠等人屡败金军,金国已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拿捏宋朝。为了缓和与南宋的关系,也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金熙宗下了几道旨意:先是把宋高宗赵构的生母韦太后,还有徽宗的两个女儿赵赛月、赵金姑,从战俘营里移了出来;接着把韦太后送到五国城,让她与徽宗团聚;而赵赛月和赵金姑,则被金熙宗纳入后宫,封为妃子 —— 这一手,既是拉拢,也是牵制。
可团聚的温暖没能持续多久。1135 年 4 月,做了九年俘虏的宋徽宗,终究没能熬过五国城的苦寒,病死于地窨之中,享年 54 岁。消息传到南宋,宋高宗赵构在朝堂上嚎啕大哭,一面追谥徽宗为 “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庙号徽宗;一面不断派人出使金国,恳求金熙宗归还徽宗的遗体,让父皇魂归故土。
金熙宗也顺水推舟,为了进一步示好南宋,下令将徽宗的遗体安葬在河南洛阳附近 —— 这个曾经的北宋西京,也算圆了徽宗 “归葬中原” 的遗愿。
金熙宗的这一系列操作,恰恰印证了那句至理名言:“尊严来自实力”。想当初,金军一路攻破中原,洗劫开封,自以为天下无敌时,徽宗及其妻妾女儿,不过是金人随意凌辱的俘虏 —— 彼时的徽宗对金国而言,毫无价值,人家想怎么虐就怎么虐,连基本的人格都得不到尊重。可当岳飞、吴玠等人屡败金军,南宋展现出强大的抵抗实力后,徽宗及其亲属的价值陡然提升,成了金国与宋朝谈判的重要筹码。此时的金人,再也不敢轻视这些俘虏,反而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生怕他们有半点闪失,断了与南宋谈判的后路。
不过,关于徽宗的结局,民间还流传着一个更凄惨的说法: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徽宗死后,金人为了熬制灯油,竟将他的遗体放在火上烤了几天几夜。这个故事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信以为真,更添了对金人的痛恨。但实事求是的说,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并不高 —— 因为《大宋宣和遗事》本质上是一本小说,还是《水浒传》的前身,书中虽有历史影子,可大多故事都是民间说书人杜撰的,缺乏史料依据,更多是为了渲染悲情,迎合大众的情感需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