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之战的硝烟还没散尽,金军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对溃败的宋军展开了疯狂追击。马蹄踏过关中平原的尘土,刀光剑影里,宋军的残部四散奔逃。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 西夏见宋朝国力空虚,也趁机出兵攻宋,在西北边境烧杀抢掠。宋军腹背受敌,瞬间陷入绝境:一部分士兵走投无路,投降了西夏;另一部分则被金军的威势震慑,放下武器归顺金国;剩下的残兵没了指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逃,有的往荆州跑,有的躲进残破的城池,还有的拼尽全力退入汉中,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就在宋军降的降、跑的跑时,作为主帅的张浚见势不妙,也带着幕僚偷偷溜了。他原本想直接逃进四川,躲在蜀地的崇山峻岭里避祸,可幕僚拉住他劝道:“大人!现在逃进四川,只会让蜀地百姓恐慌,万一金军跟着杀来,四川也保不住!不如留在汉中略阳,至少还能收拢残兵,稳住局面!” 张浚这才回过神,最终在略阳停下脚步,临时设置了宣抚司衙门,开始清点溃散的士兵。
一番收拢下来,竟凑出了十万残兵 —— 从人数上看,宋军在富平之战中的损失似乎不算太大。可谁都清楚,这场 “兵败如山倒” 的溃败,最致命的不是兵力折损,而是物资的彻底丢失。要知道,这些物资是张浚透支川陕地区五年民力才筹集来的:农民的存粮被征空,工匠的铁器被搜刮,甚至连百姓的过冬衣物都被充作军资。本以为能靠这些物资打赢决战,没想到却换来了一场惨败,这对本就虚弱的南宋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此时的局势,对南宋是岌岌可危,对金国却是一片大好:金军轻松拿下了肥沃的关中平原,更打开了通往四川的门户。按照金国的战略规划,只要翻过秦岭、拿下汉中,就能长驱直入进攻巴蜀;一旦控制了四川,就能从西南方向合围南宋,把赵构的小朝廷彻底困死在江南。金国上下都以为胜券在握,可就在他们准备趁热打铁、进军四川时,一个人站了出来,给嚣张的金军连泼了三盆冷水 —— 这个人,就是吴玠。
宋军在富平大溃败时,吴玠虽然也带着本部人马撤退,但他和那些无脑逃跑的士兵不同,撤退路上始终保持着清醒。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一个战略要地 —— 大散关。这大散关位于陕西宝鸡南郊、秦岭北麓,是关中四大关隘之一,历来就是川陕之间的 “咽喉”:当年韩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是从这里进入关中;曹操西征张鲁,也必经此关。谁控制了大散关,谁就掌握了进出川陕的主动权,堪称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兵家必争之地。
吴玠没有像其他宋军那样直接逃到汉中,而是带着部队快马加鞭,赶在金军之前抢占了大散关。这一步棋,尽显他的战略眼光 —— 哪怕全军溃败,也要守住这道通往四川的最后屏障。消息传到金军大营,将领们还没当回事,只觉得吴玠是困兽犹斗,根本掀不起风浪。
公元 1131 年 5 月,驻守凤翔、阶州、成州的金军兵分两路,气势汹汹地朝着大散关杀来,打算经陈仓道攻入四川。面对来势汹汹的金军,各路宋军吓得纷纷向南退却,生怕被金军缠住。随着友军陆续跑路,吴玠的部队成了秦岭北麓唯一的宋军 —— 孤零零地守在大散关,前有强敌,后无援兵,处境凶险到了极点。
部下们都慌了,纷纷劝吴玠:“将军!咱们人少,金军势大,不如弃守大散关,退到汉中再做打算!” 可吴玠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如果遇到困难就跑,今天退到大散关,明天退到汉中,后天退到四川,最后咱们还能退到哪里去?大散关是巴蜀的门户,守住这里,才能保住四川!只要四川还在,南宋就还有希望!”
说完,吴玠当即开始调兵遣将。他知道自己兵力有限,硬拼肯定不行,便把主力转移到了大散关东面的和尚塬 —— 这里比大散关更险要,是从渭水流域翻越秦岭进入汉中的第一座山峰。论地势,和尚塬山势陡峭,易守难攻;论资源,塬上有茂密的树林可以隐蔽,山涧里有潺潺流水能保障水源,简直是天然的防御阵地。
可这个决定,却让不少部将摸不着头脑:“将军!要是金军绕开和尚塬,直接攻打大散关,然后长驱直入汉中,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吴玠听完,却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要是他们真敢这么做,那才是自寻死路!入了大散关,南下的蜀道全是逶迤曲折的羊肠小路,金军骑兵根本施展不开。他们要是无视咱们,直接进蜀道,咱们就趁机切断他们的粮道和退路,把他们困死在山里,让他们有来无回!”
没过多久,金军就抵达了和尚塬。可一看到吴玠布下的防线,金军将领差点没气死 —— 和尚塬附近山路崎岖,乱石成堆,金军的骑兵到了山下,只能下马步行,踩着碎石一步步往山上爬。好不容易筋疲力尽地爬到山腰,还没等喘口气,山上就传来了箭雨破空的声音 —— 宋军躲在树林里、岩石后,对着金军一顿猛射,箭支像暴雨一样落下,金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宋军虽然在平原野战中打不过金军,可论山地作战,却比金军熟练得多。他们熟悉地形,能在树林里灵活穿梭,一会儿从左边偷袭,一会儿从右边骚扰,把金军耍得团团转。金军攻了几天,不仅没拿下和尚塬,反而死伤惨重,只能垂头丧气地撤军。
金军第一次进攻失利,让金国高层大为恼火。原本像这种硬仗,应该派百战百胜的完颜娄室出马,可富平之战后,完颜娄室突然病死,无奈之下,与吴玠死磕的任务,就落到了完颜宗弼(金兀术)头上。
同年 10 月,完颜宗弼亲率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和尚塬。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从宝鸡开始,修建连珠营垒,打算长期围困,把吴玠的部队耗死在山上。出发前,完颜宗弼还拍着胸脯放话:“区区一座和尚塬,能有多难攻?这次我定要活捉吴玠,打通入川之路!”
可真到了和尚塬,完颜宗弼才彻底开了眼 —— 这地方哪是 “区区一座关隘”?陡峭的山势比宋朝任何一座城池的城墙都坚固,金军的攻城器械根本运不上去,常规攻击方式完全不管用。没办法,完颜宗弼只能下令:用人命堆!
金军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向和尚塬发动进攻。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可宋军却凭借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地反击:滚石、檑木从山上滚滚而下,砸得金军哭爹喊娘;弓箭、弩箭不停发射,把金军的冲锋一次次打退。完颜宗弼急得眼睛都红了,可任凭金军怎么猛攻,和尚塬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完颜宗弼一门心思攻打和尚塬时,吴玠却悄悄派出一支骑兵,绕到金军后方,切断了他们的粮道。十万大军没了粮食,士兵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有心思打仗?完颜宗弼一看情况不妙,知道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好咬牙下令:撤退!
可吴玠早就料到金军会撤退,提前在金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 崇山峻岭之间布设了埋伏。等到金军撤退过半,宋军突然发动攻击:先是从山上扔下大量滚石檑木,把金军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紧接着,吴玠亲自率领精锐,从山道两旁杀出,刀光剑影中,对着人心涣散的金军一顿砍杀。
这场伏击战打得异常惨烈,双方从白天杀到晚上,山谷里到处是尸体和鲜血。金军死伤无数,被俘的士兵就有几千人,连完颜宗翰的女婿和侄子都成了宋军的俘虏。而作为金军主帅的完颜宗弼,在混战中被射中两箭,差点丢了性命,最后只能忍痛弃袍割须,伪装成普通士兵,混在溃兵里才侥幸逃了出去。
可金军还是不甘心。后来,他们又连续对饶凤关、仙人关发动进攻,想绕开和尚塬攻入四川。但每次吴玠都亲自率军增援,凭借险要地形和灵活战术,把金军一次次打退。三战三败,金军终于意识到:吴玠就是他们无法逾越的 “秦岭屏障”,再跟他死磕下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无奈之下,金国只能放弃从四川包抄江南的战略计划,再也不敢轻易窥视蜀地。
吴玠也因为这三战三捷,成了南宋第一个在正面战场击败金军主力的大将,被朝廷封为镇西军节度使。公元 1139 年,吴玠积劳成疾,在仙人关病逝。但他留下的防御体系和作战经验,却被弟弟吴璘继承。此后十几年,西线宋军在吴璘的率领下,长期扼守秦凤要塞,死死牵制着金国对东南地区的进攻压力,让金国始终无法染指巴蜀 —— 吴玠用自己的铁血与智慧,为南宋撑起了西北的一片天,也在历史上留下了一段抗金名将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