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1135 年 2 月,金国都城上京的皇宫里,15 岁的完颜亶身着龙袍,在宗室大臣的簇拥下登基称帝,是为金熙宗。彼时的他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根本无力掌控朝堂,金国的军政大权,便落到了完颜宗翰、完颜宗磐等几位叔父手中。可这两位权臣的立场却截然相反 —— 尤其是对南宋的态度,完颜宗翰是铁杆主战派,主张继续南征,彻底灭宋;完颜宗磐则是主和派,认为连年征战损耗太大,不如与宋议和,休养生息。
立场的对立让两人势同水火,朝堂上动辄相互攻击,你弹劾我 “误国”,我指责你 “怯懦”,把金国朝堂搅得鸡飞狗跳。后来完颜宗翰渐渐失势,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金国高层也渐渐倾向于与南宋开启和谈。
金国要议和,最坐不住的人,当属伪齐的傀儡皇帝刘豫。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 “价值”—— 不过是金国用来牵制南宋的棋子。一旦宋金停战,他这个傀儡就没了存在的意义,迟早会被金国主子抛弃。为了保命,刘豫像疯了一样不断挑衅南宋,派兵袭扰边境,还一次次跑到金朝上京,哭着求金国派援军。
可这次,刘豫却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 他的频繁挑事,恰好撞上了完颜宗磐的逆鳞。完颜宗磐当着金熙宗的面,毫不客气地数落:“先帝立刘豫,本是希望他能守住河南,让咱们大金得以按兵息民。可如今呢?他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只会惹是生非,把战火引到咱们身上!咱们出兵帮他,好处全归他刘豫,损耗却要大金承担,这赔本买卖,咱们凭什么做?”
金熙宗本就对刘豫的反复求援不耐烦,听完完颜宗磐的话,当即点头称是,不仅拒绝出兵,只派完颜宗弼率军驻守黎阳,静观其变,还暗中动了废除伪齐的心思。
被金国泼了冷水的刘豫,却没意识到危险,反而孤注一掷 —— 在没有金军助战的情况下,拼凑了 30 万大军,悍然攻宋。消息传到南宋,却被传得变了样 —— 赵构收到的情报里,刘豫的兵力竟成了 70 万,还说其中半数以上是女真骑兵。
这一下,赵构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就要下令逃往海上;张俊、刘光世这两个 “老油条”,更是连请示都不请示,第一时间带着部队往江南跑。他俩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刘豫不敢招惹岳飞、韩世忠,要攻肯定攻他们的防区,不跑等着被包饺子吗?
得知张俊、刘光世不告而逃,当时已升任右相的张浚(注:此处为南宋文臣张浚,非武将张俊)气得拍案而起,当即向赵构上奏:“陛下!根据各处探子回报,此次来犯之敌全是伪齐军,没有一兵一卒的金军!咱们要是连刘豫的伪军都打不过,还谈何立国?当务之急是下令让张俊、刘光世回防,再派援军,痛击伪齐!”
平心而论,张浚此前指挥富平之战确实犯了糊涂,但关键时刻从不怂 —— 他深知,若连伪齐都退让,南宋的根基就真的动摇了。赵构听完也顿感受骗,怒火中烧,一边命张浚火速前往前线督战,一边下旨严令张俊、刘光世返回原驻地;同时委派保成军节度使兼殿前都虞侯杨沂中带兵赶赴曹州,作为两军的策应,形成三路夹击之势。
张浚到了前线,第一时间找到刘光世,掏出赵构 “敢渡江南者斩” 的圣旨。刘光世一看圣旨上的朱红大印,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下令部将王德、郦琼率军返回前线,与杨沂中部遥相呼应。临行前,刘光世还抓着两人的手,哭丧着脸叮嘱:“你们可得往前冲,好好打仗,保住我的脑袋啊!”
其实王德、郦琼本就是骁勇善战之辈 —— 尤其是王德,在抗金初期曾单枪匹马斩杀数十名金兵,是出了名的猛将。只可惜后来跟着畏敌如虎的刘光世,才渐渐没了往日的锐气。如今重归前线,没了刘光世的掣肘,两人瞬间找回状态,率军一鼓作气就击溃了伪齐军的先锋部队;张俊那边也一样,知道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拼死一战,竟也轻松吊打了伪齐军。
这场仗,宋军三路大军大获全胜,缴获伪齐军战船数百艘、战车数千辆,还有不计其数的盔甲、金银、粮草、绸缎等军需物资。从这个战果就能看出,两宋交替之际的伪齐军,简直是战斗力的 “地板砖”—— 处于食物链最底端,谁都打不过。既然是标准的 “战五渣”,那这个垃圾政权自然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没过多久,随着完颜宗翰抑郁而死,失去靠山的刘豫彻底成了无根之萍。金国一道圣旨下来,就把他废黜为 “蜀王”,存在了七年的伪齐政权,就此寿终正寝。
而在伪齐灭亡之前,南宋内部也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 —— 张浚建议赵构剥夺刘光世的兵权。刘光世自己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打仗的料,这些年全靠早年护驾之功混日子。所以当赵构找他谈话,说可以给他升官进爵,只需要交出兵权时,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刘光世交出的 5 万兵马,成了南宋朝堂的 “香饽饽”。赵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岳飞 —— 在他看来,岳飞能征善战,又忠心耿耿,把军队交给岳飞再合适不过。可这个提议,却遭到了张俊(武将)的坚决反对。张俊心里满是嫉妒:岳飞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要是再手握重兵,以后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兵权分配,却因为张俊的嫉妒,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第一重反应,是岳飞与赵构之间产生了嫌隙。此前赵构对岳飞的信任和器重,是毋庸置疑的 —— 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让他接管兵马。可张俊却在赵构耳边吹风:“陛下,不能让岳飞一家独大啊!现在军中都流传‘只知有岳帅,不知有陛下’,要是再给他兵权,恐生祸端!”
自从苗刘兵变后,赵构本就对武将心存忌惮,张俊的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他当即收回成命,取消了让岳飞接管部队的命令。岳飞对此一头雾水 —— 他是行伍出身,打仗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对官场的勾心斗角一窍不通。见皇帝突然变卦,他误以为赵构猜忌自己,心里又委屈又失望,干脆递上辞呈,想以辞职表明自己的忠心。
可在赵构看来,岳飞的辞职更像是一种 “要挟”—— 你不信任我,我就不干了。虽然后来在李若虚等人的苦劝下,岳飞收回辞呈,重新回到军中,但两人之间的裂痕已经产生,为岳飞后来的悲剧埋下了祸根,可岳飞自己却对此毫无察觉。
第二重反应,是刘光世的旧部叛变。张俊不让岳飞接管,便想把这支部队交给自己人。可部将郦琼却不服 —— 他本就看不惯张俊的为人,更不满这种 “私相授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四万多人叛变,投奔了当时还没被废黜的刘豫。后来刘豫被废,这几万叛军又被金国收编,成了金军南下的 “马前卒”,反过来攻打南宋。
这场 “淮西兵变”,让南宋直接损失了一个军区的兵力,原本准备好的北伐计划彻底搁浅,被迫从进攻转为防御。连防御都显得吃力,南宋自然没了与金国抗衡的底气,只能接受议和的现实 —— 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 “天眷议和”。
和议的内容,总结起来有三点:一是南宋对金国称臣,赵构要向金熙宗行 “君臣之礼”;二是南宋每年向金国缴纳银 25 万两、绢 25 万匹,共计 50 万的岁贡;三是金国将河南、陕西之地归还南宋,同时送还宋徽宗的棺木和赵构的生母韦太后。
这个结果,让宋金两国的主和派都十分满意 —— 南宋暂时保住了半壁江山,金国则不费一兵一卒得到了财富和 “臣服” 的名分。可两国的主战派却炸开了锅:南宋这边,岳飞气得拍案而起,他认为仅仅收回黄河以南的土地远远不够,最起码要恢复北宋的疆域,若有机会,更要直捣黄龙,让金国人跪地认错,为靖康之耻报仇雪恨;金国那边,完颜宗弼也坚决反对 —— 他多次被宋军击败,比谁都清楚南宋的潜力,深知南宋已不是当初那个一触即溃的 “弱鸡”,若给南宋喘息之机,等其国力恢复,金国必将面临大麻烦,必须趁现在重拳出击,打得赵构彻底臣服,才能安心议和。
主战派的反对,为宋金和平埋下了隐患。当金国的三位主和派大臣完颜宗磐、完颜宗隽、完颜昌被金熙宗以 “谋反” 的罪名诛杀后,主和派彻底失势,完颜宗弼掌控了金国兵权。没过多久,金军再次大举南下,宋金之间的战火,又一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