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新皇宫的龙椅还没坐热,完颜亮就总觉得背后发凉。迁都燕京虽打散了旧贵族的势力,可 “弑君篡位” 的骂名仍像影子似的跟着他 —— 朝堂上总有窃窃私语,民间也传他 “得位不正”。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一件事能堵住所有人的嘴:灭宋,一统天下。
“朕要举全国之力,踏平江南!” 完颜亮把奏折拍在案上,鎏金酒杯震得叮当响。殿内大臣们齐刷刷跪下,左丞相张浩颤巍巍开口:“陛下,宋金议和十余年,百姓早已习惯太平,粮草也需囤积,仓促伐宋恐生祸端啊!” 话音刚落,完颜亮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太平?朕的皇位,不是靠太平坐稳的!谁再反对,就和上京的旧宫殿一样,推平了!”
没人再敢说话。完颜亮说到做到,当月就下旨征兵:女真骑兵、契丹步兵、渤海水手,加起来凑了六十万大军,还征集了几十万匹战马,连黄河边的造船工匠都被抓来,日夜赶造战船。金国上下被折腾得鸡飞狗跳,农户丢了锄头,工匠离了作坊,可完颜亮不管这些 —— 他要的是灭宋的功业,至于百姓的死活,不值一提。
而南宋这边,还在 “和平” 的迷梦里没醒。秦桧早死了,主战派官员以为能盼来北伐的机会,可赵构还是老样子。听说金国在边境异动,主战派大臣纷纷上书,请他整军备战,赵构却坐在御花园里,手里把玩着金国送来的玉佩,慢悠悠说:“当年议和是朕的主意,跟秦相无关。朕待金主诚心诚意,他完颜亮能有什么理由打过来?”
出使金国的宋使孙道夫,亲眼看见黄河岸边战船林立,金兵操练得尘土漫天,回来后连滚带爬地禀报:“陛下!金军要南下了!战船造了上千艘,士兵一眼望不到头啊!” 赵构却皱着眉摆手:“你看错了吧?定是金国在演练防蒙古,别大惊小怪。” 孙道夫急得磕头出血,赵构却不耐烦地让人把他拖出去,继续跟妃子赏花。
直到公元 1161 年 10 月,金军兵分四路,像潮水般冲过淮河,赵构才猛地从梦里惊醒。淮河沿线的宋军,早就没了岳家军时代的血性 —— 岳飞被杀,韩世忠卸权,十几年没打过仗的士兵,见了金军的旗帜就腿软,有的连营寨都没守,扛着兵器就跑。金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长江北岸。
临安城里乱成一团,赵构第一反应还是跑 —— 他让人赶紧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坐船逃去海上。宰相陈康伯冲进宫,一把拉住他的龙袍:“陛下!再逃,大宋就真的没了!” 禁军统领杨沂中也跪下:“臣愿率军死守长江,陛下若逃,军心必散啊!” 赵构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睛,又想起当年被金军追得躲在海上的日子,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罢免了主和的宰相康思退,让陈康伯主持抗金。
可问题来了:没人能领兵。当年能打的将领,要么被杀,要么老得提不动刀。赵构翻遍文武百官的名单,最后只能捏着鼻子任命 —— 让文官出身的枢密使叶义问当都督,中书舍人虞允文当参谋军事,去前线指挥。消息传出去,连士兵都笑了:“陛下这是没人了?让书生去打仗?”
叶义问果然不靠谱。他到了前线,连金军的营寨在哪都不敢看,整天躲在帐篷里写奏折,把所有事都推给虞允文。虞允文本是来劳军的,手里只带了些慰问的金箔和朝廷的任命书,可到了采石矶,他心都凉了 —— 宋军士兵散落在岸边,有的躺着喝酒,有的在哭爹喊娘,连战船都歪歪扭扭地停在水里,没人管。更糟的是,朝廷任命的主帅李显忠还没到,金军的战船已经在江对面排开,眼看就要渡江。
“不能等了!” 虞允文把慰问品往桌上一放,让人吹响集合号。将领们磨磨蹭蹭地来,有的还打着哈欠:“虞大人,劳军就劳军,叫我们来干嘛?金军马上要渡江了,咱们打不过,还是跑吧。”
虞允文抓起一把金箔,“啪” 地拍在桌上,金光晃得人眼睛疼:“我这里有朝廷的任命书,也有真金白银!你们要是跟着我打,打赢了,官升三级,金箔归你们;要是跑,金军来了,你们妻儿老小能活命吗?” 他指着江对面的金军战船,声音提高了八度:“当年岳将军能打退金军,咱们就不能?难道要让金狗再把二圣那样的耻辱,加在咱们头上?”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 金箔是真的,耻辱也是真的。有个老兵站起来:“虞大人,俺信你!俺爹当年跟着岳将军打过郾城,俺不能丢他的脸!”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愿随大人杀敌!”
虞允文没打过仗,可他读的史书里,全是排兵布阵的门道。他把手里的兵力分成五队:中流一队,用最坚固的战船,载着强弩手,专门拦金军的渡江主力;左右两翼各一队,战船快,负责绕到金军侧面,打他们的粮船;岸上留两队步兵,带着长刀大斧,只要有金军登陆,就上去砍杀。
刚部署完,江对面的金军就吹起了进攻的号角。几百艘战船像黑压压的乌鸦,朝着采石矶冲来。中流的宋军战船立即迎上去,强弩手万箭齐发,金军士兵纷纷中箭落水。可金军人多,还是有几艘战船冲到了岸边,金兵拿着刀就要跳下来。岸上的宋军步兵立马冲上去,长刀砍向金兵的腿,大斧劈向他们的头盔,喊杀声震得江水都在颤。
虞允文站在最高的战船上,手里拿着旗帜,哪里打得急,就往哪里指。有艘宋军战船被金军围住,他立即下令左翼战船冲过去解围;看到金军的粮船在后面,又让右翼战船绕过去放火。火借风势,很快就烧红了半边天,金军的粮船噼啪作响,浓烟滚滚。
金军将领没想到,一群散兵游勇居然能打得这么狠,眼看粮船被烧,士兵死伤越来越多,只能下令撤退。采石矶的江面上,飘着金军的战船残骸,江水被染成了红色。宋军士兵们站在战船上,举着兵器欢呼,连虞允文都松了口气 —— 他这个书生,居然真的打赢了。
消息传到临安,赵构捧着奏折,手都在抖。他没想到,自己临时赌一把的文官,居然挡住了金军的百万大军。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胜利,不过是南宋的回光返照 —— 岳飞的血还没干,朝廷的求和之心还没灭,若不是虞允文的临危受命,长江早就成了金军的天下。
而江对面的完颜亮,得知采石矶大败,气得把酒杯摔得粉碎。他没想到,自己倾全国之力的伐宋,居然被一个书生挡住了。可他没心思反思,只想着怎么报复 —— 他不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他的部下已经忍无可忍,很快就要举起反旗,送他走向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