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的洛阳城，空气里满是绝望的味道。运粮队的影子还没出现在地平线，徐明子麾下的一万三千宋军，已经断粮整整两天了。士兵们蜷缩在残破的城墙根下，有的啃着树皮，有的嚼着草根，连手里的长枪都握不稳 —— 饿肚子的军队，再勇猛也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蒙古军的先锋到了。黑压压的骑兵围着洛阳城转了一圈，箭雨像暴雨似的射向城头。徐明子提着剑冲上城楼，嘶吼着指挥士兵抵抗，可士兵们连拉弓的力气都快没了。蒙古军没费多少功夫，就冲破了城外的简易防线，先把杨毅率领的侧翼部队打垮 —— 杨毅带着残兵往洛阳逃，半路上又被蒙古军截杀，最后只剩几十人逃进城里。
洛阳城彻底被围了。城外是蒙古铁骑的嘶吼，城内是空无一粒粮食的仓库，连老百姓家里都搜不出半袋米。徐明子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黄河，心里一片冰凉 —— 开封的赵葵、全子才也断粮了，根本没法来增援；后方的粮队，不知道被史嵩之的人拖到了哪里。
“突围！往光州撤！” 徐明子咬着牙下达命令。他知道，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饿死或战死。当天夜里，宋军趁着夜色，打开城门往东南方向冲。蒙古军早有防备，立马围上来厮杀。宋军士兵饿着肚子，手里的刀都挥不动，只能靠着一股求生欲拼命突围。
一路上，宋军边打边退，边退边找吃的 —— 树皮被啃光了，就挖草根；草根挖完了，就煮皮带。等徐明子终于逃到光州时，身边只剩下三百多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步兵，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徐明子看着这些残兵，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知道，洛阳丢了。
洛阳失陷的消息传到开封，赵葵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他和全子才在帅帐里急得团团转，地图被他们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找不到破局的办法。“要是有一个月的粮草，咱们至少能跟蒙古人拼一场！” 赵葵一拳砸在案上，眼里满是不甘，“据关守河，名留青史…… 现在全完了！”
八月初五，赵葵终于下定决心撤兵。他没敢跟士兵们说实话，只说是 “去增援洛阳”。可出城没走多远，士兵们就发现不对劲 —— 队伍是往南走的，根本不是去洛阳的方向。“是撤退！将军要带我们撤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宋军瞬间乱了。
有人扔掉了盔甲，有人丢下了武器，还有人趁机逃跑，队伍像散了架的木偶，乱得一塌糊涂。那些好不容易从开封城里搜来的辎重、军械，全被扔在了路上，成了蒙古军的战利品。赵葵骑着马，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心疼得直发抖，却连喝止的力气都没有 —— 军心散了，再怎么管也没用。
更讽刺的是，就在宋军溃退的同时，后方的粮队终于慢悠悠地进入了河南境内。运粮的民夫们牵着牛马，车上装着满满的粮食，可他们刚走到陈留，就撞见了往南逃的宋军残兵。“前线败了！蒙古人追来了！” 逃兵们喊着，民夫们也慌了，扔下粮车就跑。百万担粮食，就这么白白留给了蒙古军。
端平入洛的失败，像一块巨石砸在南宋的头上，砸出了四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第一个坑，是实打实的物质损失。十余万军民战死或饿死，近百万担粮草、无数的盔甲兵器，全成了蒙古人的囊中之物。南宋的国防力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 两淮的精锐没了，川蜀的兵力被抽调一空，再想组织起像样的抵抗，难如登天。
第二个坑，是朝政的彻底混乱。北伐失败后，南宋官员们没想着总结教训，反而互相攻讦。郑清之和赵范骂史嵩之 “故意拖粮，通敌叛国”；史嵩之反骂郑清之 “好大喜功，盲目北伐”；乔行简则趁机弹劾吴渊 “战前不阻，战后不言”。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心思管边境的危机，朝政越来越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第三个坑，是宋理宗的心态崩塌。北伐前，他是那个拍着龙椅喊 “收复中原” 的热血皇帝；北伐后，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每天躲在后宫里喝酒，再也不提 “北伐” 二字。这种颓丧，不是一时的，而是贯穿了他之后三十年的执政生涯。南宋后期的冤假错案，比如陷害忠良、包庇奸佞；短视行为，比如放弃边境防线、削减军队开支，几乎都跟他的 “不作为” 有关 —— 一个没了心气的皇帝，怎么可能管好一个国家？
第四个坑，是宋蒙矛盾的彻底激化。北伐失败后，南宋赶紧派使者去蒙古谈判，想缓和关系。可窝阔台根本不买账，指着使者的鼻子骂：“你们南宋人先撕毁盟约，抢我们的地盘，现在想谈和？晚了！” 公元 1235 年，窝阔台正式下令，兵分三路进攻南宋。宋蒙之间的全面战争，就这么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赵葵站在淮河岸边，望着北边的中原大地，眼里满是泪水。他曾经离 “据关守河” 的梦想那么近，却因为粮草不济，功败垂成。而南宋，也因为这场仓促的北伐，一步步走向了沉沦的深渊。淮河的水，呜咽着向东流，像是在为这个曾经有过希望，却最终破灭的王朝，唱着悲伤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