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1259 年 8 月,蒙哥死于钓鱼城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忽必烈的军营。彼时,他正率领蒙古中路军陈兵长江北岸,与鄂州的宋军隔江对峙 —— 淮西防线已被突破,拿下鄂州、顺江东下的目标近在咫尺,可汗位的诱惑与危机,却让他陷入两难。
帐内,将领们围着忽必烈,劝他即刻北返:“大汗驾崩,阿里不哥在漠北拉拢宗王,连蒙哥的儿子班秃、阿速台都支持他!再晚一步,汗位就没了!” 阿里不哥是忽必烈的弟弟,常年留守蒙古本部,此刻早已借着 “监国” 的名义,暗中布局汗位争夺。
可忽必烈却摇了摇头。他心里有两重顾虑:一是南路军的兀良合台,此刻已从广西杀到潭州,若自己撤军,没了接应,南路军必被宋军包围,这支部队是蒙古的精锐,他不能丢;二是军中士气正盛,将士们都等着拿下鄂州、直捣临安,此刻撤军,不仅会挫伤士气,更会动摇他在军中的威望 —— 日后争夺汗位,没有军队支持可不行。
更重要的是,忽必烈打心底里瞧不起南宋。在他看来,宋军战斗力薄弱,只要集中兵力猛攻鄂州,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城。“等我拿下鄂州,立下不世之功,再回去争汗位,岂不是更有底气?” 忽必烈拍板决定,继续南下,围攻鄂州。
蒙古军渡过长江、包围鄂州的消息传到临安,宋廷瞬间炸了锅。宋理宗慌慌张张地找来左丞相吴潜,声音发颤:“蒙古人都打到鄂州了,这可怎么办?” 吴潜性子忠直,当即答道:“陛下应暂离临安,臣率百官死守都城,稳定人心!”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宋理宗定会感激涕零,可换了吴潜,他却满心猜忌。吴潜向来刚直,早在 “端平入洛” 时,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后来宋理宗想立忠王赵禥为太子,满朝文武都不敢吭声,只有吴潜极力阻拦,说赵禥 “资质平庸,难当大任”。一次次的顶撞,让宋理宗总觉得吴潜在架空自己 —— 此刻让自己离京,他是不是想趁机学张邦昌,自立为帝?
宋理宗的沉默,让吴潜心里一凉。他瞬间明白,皇帝又误会了。可再多的解释,在猜忌面前都是徒劳,吴潜索性闭了嘴,不再言语。
没过多久,枢密使贾似道也递上奏折,建议宋理宗迁都四明(今宁波)。贾似道是宋理宗的小舅子,平日里对皇帝百依百顺,宋理宗对他向来信任,自然不会怀疑他的用心。“迁都” 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宋理宗心里疯长。
吴潜得知消息,气得直跺脚。他顾不上君臣礼节,闯进皇宫,对着宋理宗慷慨陈词:“銮舆一出,民心必乱!陛下一走,临安失守,江南各地必望风而降,到时候生灵涂炭,谁来负责?”
宋理宗被吴潜的气势震慑住了,再一想迁都的风险,也觉得后怕,只好放弃迁都的念头。但他心里对吴潜的不满,却更深了 —— 你吴潜总拿 “民心”“社稷” 压我,难道只有你懂治国,我这个皇帝是摆设?
为了打压吴潜,也为了应对战事,宋理宗采纳了吴潜的两个建议,却玩了一手 “借刀杀人”:一是组织义勇扩充兵源,二是任命贾似道为右丞相,让他调集江西、两广的兵马,驰援鄂州。
贾似道接到圣旨时,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原本想劝皇帝迁都,自己也能跟着避祸,没想到反而被派去前线 “顶雷”。看着圣旨上 “即刻驰援,不得延误” 的字样,贾似道恨得牙痒痒 —— 这肯定是吴潜搞的鬼!从此,他把吴潜记在了仇人的名单上。
可圣旨难违,贾似道只好硬着头皮启程。十月初,他率领援军进入鄂州城,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蒙古军营,心里直打鼓。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忽必烈,也正处在焦虑之中 —— 漠北传来消息,阿里不哥已经开始调兵,汗位的争夺,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鄂州城下,蒙古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临安城里,君臣的猜忌与内斗还在继续。南宋的命运,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蒙古铁骑的狂风熄灭。而贾似道这个被迫走上前线的 “小舅子丞相”,日后又会给南宋带来怎样的灾难,此刻没人能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