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庄园占地极广。
这两日没日没夜的修建防御工事,已经使得原本低矮的外墙拔至近一丈高,大门也换成了更厚更重的。
俨然一座缩小版的城池。
东宫卫率兵临城下,蓄势待发。
沈寒扫了一眼崔氏庄园,即惊且怒道:“短短几日,裴氏竟然在庄园外修起了一道城墙?”
他在防谁不言而喻。
裴氏这是举族对抗皇权!
虽是防御工事,但可见其态度极其嚣张!
祖方皱眉道:“这外墙看似匆忙修建,但细看其用料却非常敦实,可见其坚固程度绝非一般。”
裴氏族地本无天险可守。
可其如今却硬生生的制造了一道天堑。
这将给东宫卫率带来极大的阻碍。
王安却毫不在意,淡然道:“无妨,不过是划掉了强攻的选项而已。”
见王安不在意。
两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
一名披甲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之上。
他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王安和沈寒。
此人正是裴氏家主裴泉。
裴泉高声道:“敢问城下可是太子和王安公子。”
裴泉年迈,声音却宏亮沉稳。
因为脚下坚固的城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这是他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铸就而成的防御工事,其坚固程度远超一般城池的外墙。
祖方高声道:“大胆裴泉,既然认得太子,还不速速开门迎接,你要造反吗?!”
此言一出,气氛立刻剑拔弩张。
面对祖方扣上来的一顶大帽子,裴泉毫不在意,意有所指道:“太子亲临,老臣当然扫榻相迎,只是我这裴氏庄园正在开族会,恐怕暂时容不下你们身后的五千精兵,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愿孤身前往,我裴氏必举族相迎!”
短短一句话,便轻飘飘的摘掉了祖方扣过来的大帽子。
身后的管家嘴角勾起了一轻蔑。
这个时代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所以哪一方占了大义,哪一方的士气便更高。
裴氏家主对语言的把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前几日仅凭一袭话语就能令摇摆不定的各支脉子弟重燃斗志。
区区一个祖方还想三言两语的就想令家主陷于不义?
做梦!
沈寒毫不留情,直接撕破脸道:“通敌叛国之臣的款待,孤可无福消受,嫌肮!”
面对沈寒的羞辱,一般人早就急眼了。
可裴泉却面色不改,故作惊讶道:“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天地可鉴,裴远道早已被裴氏逐出族谱,我裴氏一族皆是忠良之臣,倒是殿下听信谗言兴兵至此,让我裴氏寒心呐!”
裴泉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接下了沈寒的职责。
沈寒面色冰寒。
裴远道通敌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老贼竟然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认。
而且竟然还反将一军,讽刺自己忠奸不辨,当真是不要脸!
裴泉身后的管家嘲讽的笑了笑。
太子还是太年轻了,三言两语的杀伤力不敌老爷一半。
这时。
王安催马上前一步,淡然道:“既然城内地小,何不举族出城相迎,好好解释一番也好冰释前嫌!你左推右辞,莫非真是那通敌的走狗?”
“你……”
没想到王安竟然骂他是走狗。
自从他成为裴氏家主以来,何时被人这般骂过?
裴泉神色愠怒道:“王安!你休得满口胡言,污蔑我裴氏一族!”
王安不仅不收敛,直接骂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楚顺天应人,而你裴氏通敌叛国,律法昭昭,证据确凿!皓首老贼,休得狡辩!”
裴泉脸色铁青道:“荒谬!朝廷衣冠南渡之际,我裴氏鼎力相助!倒是你这黄口小儿,满口大义,却率兵围我族地,岂非狼子野心,欲灭我千年世家?”
裴泉满脸悲怆,“追思往昔,天下饥荒,裴氏开仓济民,四海未定,裴氏举荐贤良!纳粮饷、募乡勇,保疆卫土,尽血尽力!老朽且问,此非忠良之臣乎?”
裴泉慷慨激昂,听的庄园内的裴氏子弟纷纷咬牙切齿。
我裴氏对朝廷如此尽心尽力,你们竟然还派兵围剿我们?
这样的朝廷,不忠也罢!
不料。
“哈哈哈!”
王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好一个千年世家,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你说开仓济民,可曾见庄园粮仓堆满民脂民膏?你说保疆卫土,可曾见裴山伏兵黑虎山,剑指储君?”
王安猛然拔剑,直指裴泉,怒声道:“装聋作哑,空谈虚名!百姓饥寒,你修墙自固;国难之际,你暗通外敌!裴泉,你这皓首匹夫,敢直面铁证?!”
裴泉倒退了三步。
自己苦思数日的辩词,竟被王安立即反驳。
思维之敏捷,纵使是他,也不敢小觑。
但两军阵前,自己绝不能就这么输了气势。
裴泉强行狡辩道:“南燕盘踞,天下未定,我裴氏为稳局势,殚精竭虑!而今大军压境,又是素来以暴戾闻名的太子殿下领兵,老夫若不修墙自保,岂非任人宰割?”
话锋一转,又立即指责道:“你说我裴氏通敌,可有明证?莫不是你这诡诈之徒,罗织罪名,欲图陷害忠良!那我裴氏,便是拼死也必然反抗,让天下知道,世家的风骨不容践踏!”
王安不假思索的嘲讽道:“住口!苍髯老贼!我看你是殚精竭虑的修了丈高城墙吧?若非与南燕暗通曲款,何必心虚自保?”
王安厉声道:“摇唇鼓舌,只为骗得族人赴死!我问你,欺民、叛国、肥私,哪一桩不是裴泉、裴氏所为?!”
“你……你血口喷人!”
裴泉满面通红,踉跄了数步,“老夫七十六岁,为国鞠躬尽瘁……”
身后的管家一惊,连忙上前搀扶,担心道:“老爷!您没事吧!”
王安继续嘲讽道:“鞠躬尽瘁?啊对对对!你裴氏举荐俊才,提拔后生,眨眼之间,满朝上下,不是故吏,就是门生!”
王安剑指裴泉,“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二臣贼子,苟且之辈,还敢在我军阵前——嘤嘤狂吠!”
“噗——”
裴泉吐血倒地。
“家主!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