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被王安灼灼的目光看的面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朝堂上的一众公卿士大夫也都面色怪异的看着沈浪。
就连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皇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冷。
王安的话并非信口开河。
有些人已经在暗中推演起了此事。
王安面含不屑,淡淡道:“二殿下,你为何一声不吭?”
朝堂一片死寂。
王安竟然还想杀人诛心!
沈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这诛心之言。
但当着文武百官,当着楚皇,他绝不能被王安三言两语压的抬不起头来!
“你休要危言耸听!孤所言乃是务实之道!”
沈浪强撑一口气,“强占一时痛快,却引来南燕大军压境,岂非为我大楚招致灭顶之灾?若此非祸国,何为祸国!?”
“务实之道?”
王安嗤笑一声,“二殿下,你所谓的务实之道,正是亡国之道!”
闻言。
“一派胡言!”
沈浪面色涨红,咆哮道,“务实怎么就亡国了?!”
沈浪的话再次获得了一部分人的认同。
王安说的虽然有些道理。
但实际情况往往非常复杂,绝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朝堂的意见瞬间两极分化。
一半的人认为王安言过其实,认为沈浪的思路比较保险。
另外一半的人则认为王安绝对没有危言耸听。
若是长此以往,楚国的实力将被不断的磨灭。
最终如同温水煮青蛙,慢慢被南燕蚕食殆尽!
“国之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敌!”
王安却丝毫不慌,缓缓解释道,“赂敌而力亏,破灭之道也!”
此话一出,朝堂上不少饱读诗书的公卿脸色骤变,他们自然知晓这句话的分量。
“赂敌而力亏……”
“此消彼长,敌盈我亏!”
“届时我大楚就算武器锋利,士兵骁勇善战,也回天乏术了!”
……
一众公卿士大夫纷纷面色巨变。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王安一步向前,逼问道,“二殿下竟要祖稚将军请罪?这与赂敌祈求那朝不保夕的苟安,有何区别?!南燕的贪欲,会在你卑躬屈膝后退去吗!”
王安的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振聋发聩!
沈浪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则大楚之地有限,而南燕之欲无厌!”
王安铿锵有力道,“奉之弥繁,侵之愈急!今日还一城,无异于告诉南燕,我大楚软弱可欺,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王安的话让在场的公卿士大夫都沉默无言。
这些东西他们不是不懂。
而是认为,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沈浪狡辩道:“即便如此,但如今两国划江而治,情况并非……”
“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
王安一口打断道,“若行你之策,我大楚未战先怯,自毁长城,自断脊梁!亡国灭种之祸,岂非就在眼前?!”
“陛下!”
王安猛然转身,直面龙椅上的楚皇,“古人云以地事敌,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闻言。
楚皇微微颔首。
王安说的非常有道理,而且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丢失的每一寸国土。
都是楚皇心里的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
沈浪面色难看。
王安竟是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二殿下!”
王安转过头,看向语塞的沈浪,“你所主张的,正是这自取灭亡之道!祖稚将军非但无过,反而是破釜沉舟,为我大楚斩断这乞和苟安的祸根!”
王安的话铿锵有力。
整个大殿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团怒火。
那是对南燕的怒火。
江北之地,本就是大楚的故土!
今日夺回一城,有何不可?
为了平息敌人的愤怒还要拱手相让?
什么破坏两国关系!
那特娘的就是亡国灭种之道!
“吾,吾其实……”
沈浪脸色难看,搜肠刮肚的找着应对的词语。
无助的眼神看向了一旁面若寒蝉的荀铭。
结果发现此时荀铭竟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他也没词了!
“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王安悠悠道,“我大楚,经历过衣冠南渡的屈辱,更当知耻而后勇!若畏缩退让,割地请罪,任由其侵占故土,那我们大楚最终必将灭亡?!”
“嘶——”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倒吸冷气。
王安的话不可谓不大胆。
这话你也敢当着楚皇的面说?
脑袋不要了?
别以为你是楚皇面前的红人就敢肆意的妄言!
沈寒心惊的看了过来。
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楚皇怪罪。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想尽办法保下王安。
不料。
楚皇却是面色不改。
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他颇为认同王安的观点。
沈浪的脸色如同吃了一只活苍蝇。
王安的话把他彻底的钉在了丧权辱国的耻辱柱上!
不少支持沈浪的官员也是面色难看。
虽然王安没有直接骂他们。
但他们不少都是持有和沈浪相同观点,并且认为没什么问题。
今日王安的一席话,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
若是没有王安,照着他们这种想法搞下去。
楚国很有可能最终就会走向灭亡。
不!
不是很有可能。
是一定会走向灭亡!
沈浪被气的浑身颤抖,脸色不断变化。
网啊的每一句质问,都在反复鞭尸沈浪的怯敌原则。
沈浪心里苦啊!
我也是为了大楚着想!
谁曾想王安上纲上线,把话说的这么决绝!
事已至此。
两人朝堂一辩,已有定论。
“好了!”
楚皇这才满意道,“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此乃至理名言!王安所言,深得朕心!”
此言一出。
沈浪等求和派瞬间心底一沉。
楚皇表态了!
而且还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祖稚将军光复广陵,扬我国威,壮我士气,功在社稷!”
楚皇威严的声音响彻朝堂,“传朕旨意:嘉奖北伐将士!擢升祖稚为镇北将军,统领江北军事!再敢动摇军心者……”
楚皇瞟了一眼沈浪。
随即寒声道:“视同通敌,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