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公子的话。”
那名工匠满脸无奈,“听说少府的原材料供给不上,老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原材料?”
王安皱眉,“铁矿用完了?”
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送的铁矿按理说应该还能坚持不少时日。
怎么会断了供给?
“倒不是铁矿,是木材。”
工匠摇了摇头道,“农具需要木材,生火锻造需要木炭,现如今少府右坊的炉灶已经熄火两日了。”
“为何不去采买?”
王安问道,“木材和木炭,都是寻常材料,并不难买。”
工匠叹了口气:“确实不难买,但是贵啊!少府没有那么多的钱了。”
没钱?
农具和兵器的成本在制作之初,王安就添加了进去。
所有原材料和生火用的碳自然也在其中。
见王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工匠忙解释道:“这不是天冷了吗,木材和木炭的价格涨了上来。”
王安点了点头。
但仍然皱着眉头,问道:“涨了多少?”
木材和木炭确实会因为季节变动而产生价格波动。
但这个幅度通常不会大到少府无法担负。
“整整二十倍!”
工匠一脸纳闷道,“说来也奇怪,往常都是天气越冷越贵,现在天刚转凉,价格一下就上来了这么多!”
“二十倍?”
王安垂眸,沉吟道。
之前的农具和武器,为了提升国力。
王安的定价并没有超出成本线太多,只是把人工费用加进去,略有盈余。
现如今木材和木炭突然夸张的涨价,竟然致于少府不堪重负难以为继。
事反常态其必有妖!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沈寒爽朗的声音。
“什么二十倍?”
沈寒笑着走近,“要赚钱了老安?带孤一个!”
他今天见王安没去东宫,就猜着他来少府视察,于是就寻了过来。
结果一来就听见王安和工匠说什么二十倍!
原本蹲坐休息的众工匠,见到来人迅速起身。
“参见太子殿下!”
随后。
众工匠呼啦一下,跪倒一片。
“快快请起。”
沈寒笑着虚扶了一下,“给孤说说,到底什么二十倍。”
很快。
众工匠就把整件事又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沈寒的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随即转为冰冷,愤怒。
工匠最后满脸无奈道:“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整个少府的工都没法继续,农具和武器都停产了。”
稍加思索,沈寒便想到了幕后指使。
“混账!一定是老二!”
沈寒怒不可遏,对王安道,“颍川荀氏垄断着建安城木材生意,他又是沈浪的亲舅舅,此举定是为了报复你之前在朝堂上羞辱他!”
王安挑了挑眉。
沈浪?
世家搞垄断并不新鲜。
但涨幅二十倍,岂不是民不聊生?
少府都无以为继,那百姓呢?
王安决定道:“我们去集市看看情况再说。”
说罢。
便抬腿出门。
沈寒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
建安东市。
王安和沈寒身着便服,低调闲逛。
之前两人也曾来过东市。
那时东市一片祥和,热闹非凡。
卖包子的,卖馄饨的,卖面条的,各种吆喝不绝于耳。
但今日两人踏上东市,却觉得萧条了很多。
往常随处可见的小摊贩,明显少了许多。
只剩下一些卖饰品,字画之类的摊位。
吃的基本都看不到。
为时尚早。
两人看到了一处早点摊,准备坐下吃点东西暖和一下。
以前随处可见的摊位。
他俩转了一大圈才见到一个。
却不见热气腾腾的蒸汽。
而且还没什么人坐这吃饭。
按理说就这一家早点摊,人应该多才对。
就在两人准备坐下的时候,却发现老板正在唉声叹气的收摊。
“店家。”
王安上前问道,“这刚卯时不到,怎么就收摊了?”
“唉,没人吃,还不赶紧收摊?”
正在收拾的店家手中一顿,抬眼道,“二位客官,这是要吃饭?”
王安笑了笑:“两碗馄饨,两个烧饼。”
“得嘞!”
老板瞬间喜笑颜开,“二位坐!这就好!”
说着。
赶紧去生火做饭。
王安这才看到老板的灶台都没柴。
两人过来吃饭,他才从从一旁的很小的柴堆里挑了三两根柴点火。
怪不得没见到水蒸气。
原来压根就没生火!
两人坐下。
这时。
两人听到墙根几个等活儿的苦力互相诉苦。
“特娘的,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昨天好不容易找个活儿干,结果发现干一天活儿,连买点柴火烧炕都买不起!”
“往常日子难,好歹也能对付过去,吃口热乎的不难。现在挣的这点钱,要么挨饿,要么挨冻!”
“我晚上回去,都不舍得热菜,吃能凉的,结果省下的柴火都烧不热炕,老婆孩子晚上睡觉都直打哆嗦!”
“你们抢着活儿就不错了,好歹还能度日,我那东家因为买不起木炭,直接停工了!我都不知道下顿饭上哪吃去!”
“别说你那东家,听说就连少府都停工了,官家都活不起,咱们更难熬啊!”
……
砰!
沈寒脸色冰寒,猛然一拍桌子。
“看看这个混账干的好事!”
沈浪怒骂道,“百姓都活不下去,最后会怎样?会他娘的反!”
就在这时。
“二位客官,请慢用!”
老板满脸笑容的放下馄饨和烧饼,问道,“二位客官还要别的吗?”
王安摆了摆手。
见状。
老板赶紧跑回去熄灭灶台。
这些柴火可太金贵了,可不能浪费!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王安把烧饼和馄饨推了过去。
闻言。
沈寒这才叹了口气,吃起了早点。
但喷香的馄饨,却吃的味同嚼蜡。
两人坐在道边的餐桌前,沉默无言。
低着头对付着碗里的馄饨。
这时。
两个衣着单薄的百姓垂头丧气的由远及近。
“唉,这卖炭的掌柜怎么这么狠,还不降价,挣多少是多?”
“爹,那掌柜的不是说了吗,他进价就这么贵,他自己都舍不得烧,不行我去山上砍点柴回来用,怎么也得给娘把药煎了。”
“可是最近的山也有二十里路,你往返就四十里,还要爬上爬下的背柴……”
……
两人渐行渐远。
砰!
沈寒满脸怒容的把碗端在桌上,彻底吃不下去了!
王安的脸色也非常阴沉。
“民不聊生!”
沈寒猛的起身,“孤这就进宫参这个混账一本!”
听到动静。
老板连忙走来:“二位这是吃饱了?”
“嗯。”
王安点点头,“结账吧,多少钱?”
老板笑道:“不多不少,一百文。”
闻言。
沈寒猛然回头,杀气陡起:“夺少?”
烧饼三文。
混沌五文。
俩人总共十六文。
这个老板竟然敢要一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