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脸上的得意和嘲讽瞬间凝固。
随即化为一片涨红,继而转为铁青!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你…你…你特娘的放屁!”
沈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书生,手指都在哆嗦。
平日里极力维持的皇子仪态荡然无存,竟脱口骂出了市井粗言。
“殿下慎言。”
书生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我也是依理分析。”
“刁民!全特娘都是刁民!欺君!这是欺君罔上!”
沈浪气的血压飙升,看向楚皇道,“父皇!他们都在说谎!他们都知道是王安在卖盐!十日前我亲眼所见!汤丰就在那里!王安也在那里!”
沈浪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放肆!”
楚皇一声厉喝,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身旁的禁卫立刻上前一步,隐隐拦在了沈浪身前。
“沈浪!”
沈寒踏出一步,质问道,“朝堂之上失仪,市集之中失态,御前咆哮,意欲何为?!”
“这就是你所谓的体察民情?”
楚皇震怒道,“问不出你想听的答案,便是百姓欺君?便是包庇?你当这天下民心,是任你颠倒黑白的玩物吗?!”
楚皇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此刻他们也被吓的瑟瑟发抖。
目光又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沈浪身上。
“今日之事,朕看在眼里!百姓淳朴,岂会说谎?”
楚皇怒喝道,“反倒是你,捕风捉影,咄咄逼人,毫无凭据便乱咬一气,朕对你失望透顶!”
“父皇!”
沈浪急道,“我那天明明看到……”
“仅凭你一面之词,便要朕怀疑这满城百姓的良心?”
楚皇一口打断道,“便要朕相信王安在行悖逆之事?你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朕的颜面于何地?!”
楚皇的训斥表面上是在骂沈浪。
但也在警告他联合的那些世家子弟。
楚皇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
他信王安,更信眼前这些看似惶恐实则默契的百姓!
如果有异议,就拿出证据。
楚皇的目光缓缓移开沈浪,转向随行的一众公卿士大夫。
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适可而止!
再闹下去,后果自负!
被这目光扫视的百官,不由自主地纷纷低下了头。
在各个世家的小心思下。
之前在朝堂上那股同仇敌忾的联合迅速崩溃。
精心策划的朝堂发难。
声势浩大的御驾亲临。
本打算以雷霆之势坐实王安贩卖私盐的罪名。
然而,百姓众口一词。
这是他们压根就没想到的结果!
哪怕有一人站出来指控王安,他们也有操作的空间啊!
以他们的经验来看,楚皇的态度已经非常严厉。
他要保王安!
如果想继续追查此事,就得当场提议去查少府。
此刻若提议去查少府,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查证传闻中的私盐贩子。
而是直接指控楚皇最信任最倚重的王安在犯罪!
指控陛下本人包庇!
这需要何等胆量?
需要承担何等风险?
关键是,万一啥都查不到怎么办?
每一个世家家主心中都在飞速盘算。
提议查少府?
谁开这个口?
万一去了少府,王安早已处理得干干净净,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呢?
他们毫不怀疑王安有这个能力!
他既然能把控百姓的口风,那就算去了少府,什么都查不到也不意外!
而且到时候楚皇的怒火必然需要一个宣泄口。
这个出头鸟,谁来当?
没人敢赌!
后果是什么?
诬告朝廷重臣,挑拨君臣关系!
甚至可能被扣上构陷忠良的帽子!
念及此处。
一众世家官员寒冬腊九的天竟然冒出了冷汗。
不少人看向王安。
但此时他依然满脸淡然。
王安肯定能干的出来!
到时候他一定会反咬一口,还会得到楚皇的支持!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王安那边。
这一局,他们暂时输了。
很快。
在楚皇的暴怒下。
一众公卿士大夫的气势明显老实了许多。
沈浪也感受到了这股退缩之意。
他心有不甘,怒火几欲喷出!
沈浪怒气冲冲道:“父皇,不信您可以现在就去查少……”
府字还未出口。
荀铭狠狠拽了一下沈浪的衣角!
力道之大,让沈浪一个趔趄。
别特娘作了!
沈浪愕然回头。
正对上荀铭那双拼命打眼色的眼睛。
荀铭用眼神示意那些公卿士大夫。
沈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联盟已露败相,人心散了!
此刻若再强行要求查少府,非但得不到支持,反而可能要替这件事背锅!
那些昨晚还同仇敌忾的世家盟友,此刻一个个都缩成了鹌鹑!
沈浪胸膛剧烈起伏。
输了!
又让王安赢了一局!
沈浪猛然回头,怒视王安。
王安目光不闪不避,迎了上去,问道:“二殿下,有何指教?”
“你!”
沈浪后槽牙咬的咯吱乱响,“你很好!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憋屈!
那份被愚弄的愤怒充斥着他的眼睛。
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王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甚至都懒得回话。
这份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沈浪抓狂。
“哼!”
楚皇将沈浪等人的丑态尽收眼底“回宫!”
御辇调转方向,禁军护卫森严。
楚皇端坐其上,面色沉静。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满意。
此行虽未能彻底解决盐政问题。
但百姓的反应成功的压制了世家的这波攻势。
这让他心中大畅。
得民心者得天下。
王安得民心,而他又得王安相助。
这天下岂能不稳?
今日之行也算得上是乘兴而归了。
楚皇走后。
一众公卿士大夫如丧考妣。
沈浪满脸怒容地回他的府邸去了。
今天府上的花瓶恐怕难以幸免于难。
荀铭紧随其后。
一计不成,可以再生一计。
王安不可能永远都赢!
他得赶紧回去劝沈浪,争取今晚就商量出来对策!
他们走后。
其他官员更是沉默不语。
来时气势汹汹。
此刻却成了霜打的茄子。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也都各自回府。
沈寒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老安,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沈寒舒了一口气,走到王安身边,“你是不是早就料百姓会这样护着你,打死也不说?”
王安表情淡然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