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
沈寒震惊道，“今日若那些百姓中真有一人当场供出你的名字，你怎么办？”
王安淡然道：“不承认。”
“不承认？”
沈寒一脸不解，“那么多百姓都知道！汤丰那大活人杵在那儿卖盐，你能说与你无关？父皇能信？”
“有何不可？”
王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他们说是我，就是我？我还说是沈浪派人假冒我少府的名义，扰乱盐市，意图栽赃陷害我呢。”
沈寒：……
他被王安这轻飘飘一句噎得说不出话。
好半晌。
“这也能赖？”
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真有你的。”
“有何不能？抓贼抓赃，捉奸捉双。”
王安语气淡然，“没有实实在在的铁证仅仅凭百姓的口供，在朝堂上分量不够。”
“更何况。”
顿了顿，王安继续道，“民心所向是最好的保护。”
沈寒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些百姓众口一词场景。
百姓的心是向着王安的。
这份无形的保护，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
“话虽如此。”
沈寒走到王安对面坐下，面色凝重，“以我对沈浪和那群世家狗腿子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嗯。”
王安应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你就一点都不急？”
沈寒看他这副模样，反而更急了。
“急什么。”
王安抬眼，淡然道，“他们之前驳斥我盐政新政时，不是慷慨陈词，罗列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么？是时候让他们自食其果了。”
沈寒一愣。
随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浪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老安！”
……
是夜。
沈浪府邸。
灯火彻夜未熄。
沈浪脸色铁青，在厅中来回暴走。
脚下是几个新被砸碎的瓷瓶。
荀铭垂手立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而堂下坐着的几位世家家主代表，更是面沉如水，眼神中充满了肉痛与愤怒。
“一群刁民！统统都是刁民！”
沈浪的咒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王安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他们在父皇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王安蛊惑民心确有一套，但今日之败，非战之罪。”
荀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百姓愚昧，被其小恩小惠蒙蔽，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局面，遏制细盐蔓延！”
“挽回？怎么挽回？”
一位家主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绝望，“细盐品质绝无仅有，价格低廉，百姓趋之若鹜！再这样下去，不用半月，我等都得喝西北风去！”
“是啊殿下！”
另一位家主附和道，“必须让陛下下旨，查封所有的细盐！只要断了源头……”
“查封？查封谁？证据呢？”
沈浪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瞪着他们，“你们有证据证明是王安在卖吗？今天市集上的场面还没看够？父皇信吗？！”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这正是他们最无力的地方。
明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偏偏抓不到实证。
楚皇的态度又明显偏向王安。
荀铭见状。
连忙打圆场。
“殿下，诸位家主，明路走不通，我们可以迂回。”
荀铭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既然无法直接指证王安，那我们就从私盐泛滥这个大势入手！”
“私盐泛滥？”
“泛滥的不就是我们吗？”
“咱们就够惨了，还查自己？”
……
一众家主一脸不解。
“明日可奏请陛下，言明私盐已蔓延至建安周边州郡。”
荀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们不提王安，只强调危害！要求朝廷彻查所有在册盐矿，包括那些毒盐矿的产出和流向！”
提到毒盐矿三个字时。
荀铭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瞟向沈浪。
沈浪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这是要逼王安暴露毒盐矿的秘密，或者让他投鼠忌器。
几位世家家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这方案无法根除细盐的威胁。
但若能保住建安城以外的广大市场，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为他们争取喘息和应对的时间。
建安城虽大，但终究只是一城。
王安若识相，也该知足了。
“好！”
沈浪终于压下怒火，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就依此计！”
……
翌日。
皇宫常朝。
议过几件不太紧要的政事后。
昨日参与逼宫的那些世家官员，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王安和沈浪的方向。
果然。
沈浪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凝重与忧虑。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沈浪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昨日虽未能当场抓获那贩卖私盐的狂徒，但其势猖獗，简直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此案，以儆效尤！”
沈浪刻意避开了王安的名字。
将矛头指向抽象的私盐祸患。
话音刚落。
早已准备好的世家官员们齐刷刷出列附议。
“臣附议！私盐猖獗，动摇国本，必须彻查！”
“请陛下严惩不法，肃清盐市！”
“此乃国之蠹虫，一日不除，国无宁日！”
……
声势虽不及昨日逼宫，却也颇具规模。
楚皇高坐龙椅。
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王安身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这时。
王安缓缓出列。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先是对楚皇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沈浪。
“关于私盐之事，陛下不是已然定论，说改日再议么？”
王安淡然道，“怎么，二殿下是觉得陛下的旨意，朝令夕改也无妨？”
“你！”
沈浪差点背过气，脸瞬间涨红，“王安！你休要曲解本王之意！本王说的是私盐祸患已蔓延州郡，刻不容缓！”
“哦？蔓延州郡，刻不容缓？”
王安仿佛才听明白，点了点头。
随即。
王安看向沈浪，眼神带着一丝真诚的请教，
“那么，请问二殿下。”
王安嘴角勾起，“你打算如何彻查？查何处？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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