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沈浪被一阵急促敲门声猛地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宿醉让他现在头非常的疼痛。
昨晚的后半场已经记不清了。
自己是如何回到卧房的更是全无印象。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催什么催!今日不是旬休吗?!让本王安生睡会儿!”
沈浪烦躁地朝门外怒吼道。
“殿下!殿下恕罪!实在是有天大的急事!”
门外管家的声音带着十万火急的惶恐,“是荀铭荀大人来了,正在正厅候着!他说大事不好了,让您无论如何赶紧出来!”
荀铭?
沈浪混沌的脑子顿了顿。
昨晚不是才在他府邸喝得尽兴吗?
怎么大清早就跑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压过了宿醉的头痛。
他不敢再耽搁,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跌跌撞撞地冲向正厅。
荀铭果然在厅中。
此时正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见沈浪出现。
他立刻抢步上前。
“二殿下!”
荀铭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沈浪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不耐烦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市集!出乱子了!”
荀铭急声道,“不少百姓正围在世家的私盐摊位前闹事,群情激愤!”
“闹事?”
沈浪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却带着惯常的轻蔑,“几个刁民闹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轰走便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养那些家丁是吃白饭的吗?”
他下意识地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市井纠纷。
世家家丁凭借身份足以弹压。
“轰不走啊殿下!”
荀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焦虑,“前去试图驱散人群的世家家丁,已经被愤怒的百姓打伤了不少!场面快要失控了!”
“什么?!”
沈浪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
残留的醉意被这骇人的消息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家丁竟然被那些贱民打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谁给他们的胆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到底因为什么闹事?”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那些贱民想干什么?”
“那些百姓,吃了我们世家摊位卖的细盐之后都吃坏了肚子!”
荀铭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道,“几乎都上吐下泻了一整夜,他们现在堵着摊位讨要说法!”
“不可能!那些盐明明已经让工匠试过了,无毒无害!”
沈浪猛地拍案而起,斩钉截铁地吼道,“我自己府上这几日吃的也是这种细盐,怎么本王和府中上下一点事都没有?!”
“殿下,您府上吃的,是用上好官盐矿加工的细盐,自然无恙!”
荀铭幽幽道,“可百姓们买的,是那些世家用毒盐矿按那法子炼出来的细盐啊!”
闻言。
沈浪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
沈浪如遭雷劈道,“难道那刘睿千辛万苦拿回来的,根本就是假的?!”
荀铭沉重地点头,脸上满是苦涩和懊恼。
“现在看来,必然是王安的计中计了!我们都被他耍了!”
荀铭沉着脸分析道,“当时工匠尝的只是极少量,毒性发作不明显,我们都被蒙蔽了,未曾察觉这微毒!”
“废物!刘睿这个天杀的废物!”
沈浪瞬间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
“刘睿在哪?!立刻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本王拖来!”
沈浪咆哮道,“我要亲自扒了他的皮!问问他到底怎么办的事!这该死的奴才!”
荀铭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中涌起更深的无力感。
但眼下要先解决问题。
“殿下息怒!刘睿在事成当日,为防泄密,已被管家处置干净了!”
荀铭劝慰劝慰道,“此刻追究一个死人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眼下的乱局,平息民愤!”
闻言。
沈浪怔了怔。
随即眸光剧烈闪烁,心乱如麻!
平时那些世家家丁仗着身份,欺压百姓如踩蝼蚁,手到擒来!
可刚刚荀铭说什么?
家丁都被打伤了,根本控制不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平日里任人宰割的贱民,此刻已被愤怒烧红了眼!
完全豁出去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世家身份。
甚至可能连他这个皇子的身份也不放在眼里了!
如此汹涌的民怨,自己怎么解决?
万一这滔天的怒火惊动了深宫里的父皇……
沈浪不敢再往下想。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怒火瞬间转为恐惧!
“舅舅!”
沈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慌乱地抓住荀铭的胳膊,“舅舅!现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荀铭看着外甥这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失望更甚。
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殿下!必须立刻行动!我们得亲自去市集!”
荀铭强压烦躁,沉声道,“以安抚为主,先稳住局面,绝不能让百姓再闹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听说要去直面那群愤怒的贱民。
沈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荀铭的手,惊恐地连连后退几步!
“我不去!”
沈浪害怕道,“那些贱民现在都疯了!连我的家丁都敢打!我要是去了,万一他们冲撞了我,伤了我怎么办?!”
荀铭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废物!
“二殿下!这些百姓只是中毒受害,想要个说法,讨个公道!”
荀铭强忍着呵斥的冲动,耐着性子分析道,“只要我们姿态放低,承诺赔偿,多半可以平息事态!现在去,还有转圜余地!”
“赔偿?!可以可以!赔!让那些世家赔!赔多少都行!”
沈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猛烈地点头。
“你替我去吧!你最擅长处理这些事了!”
沈浪抓着荀铭的手哀求道,“你替我去安抚他们!求你了舅舅!”
荀铭看着沈浪这副毫无担当的模样,他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若是我儿荀旺还在。
能比他差哪去?
荀铭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片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荀铭不再看沈浪,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沈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
市集。
世家盐摊早已被愤怒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群情激愤,怒吼声、哭骂声震天响!
“天杀的奸商!卖的什么毒盐!”
“赔钱!赔药钱!我爹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什么狗屁细盐!比粗盐还毒!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不得好死!”
“打!砸了他们的摊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卖毒盐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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