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早已不复昨日的祥和。
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和混乱。
世家的几个盐摊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周围的棚顶。
空气里弥漫着恐慌、痛苦和滔天的怒火。
“黑心肝的畜生!你们卖的什么断肠毒盐!”
“我爹娘上吐下泻一整夜,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你们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一个面色蜡黄捂着肚子的汉子声嘶力竭道。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盐摊家丁的脸上!
“赔钱!赔药钱!”
“你们这些天杀的,不得好死!”
“对!赔钱!退盐!”
“见官!把他们送官查办!”
……
人群的怒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烂菜叶不要钱般砸向那些盐摊和后面瑟瑟发抖的家丁们。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甚至还想像往日一样以势压人的家丁,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鼻青脸肿,衣衫被撕破。
有一个甚至被打掉了门牙,嘴角淌着血,畏缩地躲在摊位后面。
这些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威风?
其中一个眼神凶狠的壮汉。
此刻捂着红肿的腮帮子,眼神里只剩下惊恐。
他刚才就是那个想动手推搡领头闹事者的。
结果瞬间被几个红了眼的汉子按倒在地狠揍了一顿。
剩下的家丁们挤在一起,抖得像筛糠子。
这群百姓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巨大的压力。
赔钱?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卒子,哪有钱赔?
更可怕的是。
一旦被扭送官府,贩卖私盐的罪名板上钉钉!
家主们会为了他们这些下人费心疏通关系吗?
想屁吃!
“刘管事,家主那边有回信了吗?”
一个年轻点的家丁声音发颤道。
那个被称为刘管事的人,脸色灰败,眼神绝望地摇了摇头。
“管家传话说家主不管!”
刘管事声音干涩道,“让咱们去找二殿下和荀大人!”
年轻的家丁满脸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出了事不管他们了?
见状。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我们被推出来了。”
闻言。
那年轻的家丁如遭雷劈。
“那二殿下和荀大人那边呢?”
年轻家丁急切地问道,“派人去通知了吗?”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此时他心中一片冰凉。
自己家主都不管。
人家二殿下和荀铭凭什么管他们这些不值钱的家丁?
他知道。
自己这些人很可能已经成了弃子。
“去了!早就派人冲出去报信了!”
另一个家丁嘶声道,“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或者。
还会不会来……
这后半句他没敢说。
但在场每个家丁心里都清楚。
就在这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咆哮。
“砸!砸了这些害人的摊子!”
“看他们还敢不敢卖毒盐!”
“砸完摊子就去报官!”
……
显然部分百姓的耐心已经耗尽。
话音未落。
愤怒的人群猛地冲垮了家丁们勉强维持的防线。
摊位被掀翻,麻袋被撕开。
白花花的细盐被践踏得一片狼藉。
木架断裂,陶罐破碎。
百姓怒吼,家丁惨叫。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家丁们连滚带爬地躲避着。
别说阻拦了,就连自保都困难!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摊子被毁,心中祈求着千万别打自己。
“别砸了!别砸了!”
年轻的家丁徒劳地喊着。
“别喊!”
被一旁的刘管事拽了一把,“不砸摊,砸你?”
闻言。
那名家丁缩了缩脖子,不再敢管。
早知道今天是这副光景。
他说什么也不跟着出摊啊!
现在好了。
跑又跑不出去,解决又解决不了!
“砸完了?那就抓人去见官!”
领头的百姓指着那几个缩在角落的家丁吼道,“把这些帮凶都捆起来送衙门!让官府给咱们做主!”
“对!送官!送官!”
“贩卖私盐,人赃俱获!”
“这特么哪是私盐,这是毒盐!他们在谋财害命!”
……
人群齐声响应,呼啦啦就要上前抓人。
那十几个家丁瞬间魂飞魄散。
被愤怒的百姓扭送官府?
谋财害命?
这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光是想想衙门的大牢的重刑,就足以让他们吓破胆。
这些家丁绝望地看着步步紧逼的人群。
“不关我的事啊!”
“我只是个干活的!”
“饶命啊!”
……
一众家丁跪地求饶。
但百姓根本不理。
没当街打死他们已经算守法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人群为之一静,纷纷回头。
只见荀铭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
看了一眼被砸得稀烂的盐摊。
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一众家丁。
荀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是荀大人来了!”
“荀大人!”
……
家丁们如蒙大赦,带着哭腔喊道。
“荀大人?”
领头的百姓上下打量着荀铭,眼神里依然充满不信任和愤怒,“你是这些黑心商人的主子?他们卖毒盐害人,你管不管?”
现在百姓怒气正盛。
世家在他们面前暂时毫无排面。
荀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而诚恳。
“诸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本官正是为此事而来!”
荀铭道,“大家的心情,本官理解!吃了劣盐,身体受损,心中愤懑,理所应当!”
“少特娘的用套话诓我们!”
“理解?光理解有什么用!”
“我遭的罪,怎么算?你知道窜一宿的皮燕子有多痛吗!”
“对!光说好听的没用!赔钱!退盐!”
……
眼瞅着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本官明白!”
荀铭提高声音,压过喧哗,“诸位放心!此事,本官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闻言。
“交代?”
领头的百姓道,“你打算如何给我们交代?”
“所有因食用此盐而生病的乡亲,所有因此产生的医药费用”
荀铭长叹一声,无奈道,“本官负责赔偿!绝不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