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涛一愣。
脸上渐渐的浮现出了疑惑不解。
山岳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可是连成串，他就不认识了！
什么叫字迹工整的像大师之作？
什么叫每一本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可能吗？
这根本就反常识！
杜预也皱着眉头，根本就不相信山岳所言。
先不说字迹如同大师之作有多难。
单说每一本书都誊抄的一模一样，就完全不可能。
即便是同一人临摹藤抄，也绝无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就算你一整页都写满了“一”。
也绝不可能在其中找到两个完全相同的字。
而且所有书籍的字迹都如同大师亲笔，更是扯淡。
让书法大家随便抄一本，都不可能是这三四天能干完的事！
山岳说的话简直是无稽之谈！
杜预顿时心中有了些火气。
山氏的人做事出纰漏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编谎？
而且还用这种傻子都不信的话来骗自己！
山涛噌的一声站起身，快步走到山岳身前。
砰！
山涛上去就是一脚。
山岳被踢翻在地。
“放娘的屁！”
山涛怒斥道，“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山岳本就浑身是伤。
刚刚山涛这一脚又是含怒而出，势大力沉。
山岳顿时惨叫连连，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山岳解释道：“家主我真的没说假话，随同我一起去的还有几人，他们都可以作证啊！”
山岳很委屈。
自己刚刚可是句句属实！
自己在观海书院被打也就算了。
回来竟然也被打！
都怪王安！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做出如此精美的副本。
山涛冷哼一声。
立即派人把今日和山岳去观海书院的家丁全部叫来。
不多时。
一群鼻青脸肿的家丁便走了进来。
看着这些人的样子，山涛心里已经信了一半。
片刻后。
这些家丁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复述了一遍。
山涛仔细对比，发现所有人说的细节完全没有出入。
这才艰难地相信了事实。
观海书院竟然有快速复刻典籍副本的办法。
不过好消息是，听这些家丁所述，那些书籍副本比较单一。
也就是说，观海书院的藏书并不齐全。
杜预在一旁全程观看，满脸费解。
根本就想不通这是怎么做的。
但一想到王安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杜预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山涛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
自己精心准备的大戏，当着杜预的面演砸了！
王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何自己每次都觉得吃定他了，却都被王安反将一军！
山涛心里升起了一股倔脾气。
他不信王安就这么神！
自己下次一定要……
就在这时。
“唉。”
主座上的杜预长叹一声。
山涛连忙回头。
见杜预似乎是有话说，立即挥了挥手。
那些鼻青脸肿的家丁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了房门。
山涛犹豫了一下，也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所有人走后。
杜预看向山涛，神色变得十分冰冷疏离：“你不是说王安的书院办不成了吗？”
听到杜预的质问，山涛面色尴尬。
“这……”
山涛磕磕巴巴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前脚刚拍着胸脯保证说王安的书院办不下去了，后脚就被光速打脸。
“你想不到的事多了！”
杜预的声音带着一丝怒火，“此前你派写手去光海书院，就是给王安提了个醒！”
杜氏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他明确的知道，前一阵子关海书院还一本藏书都没有。
更别提那些所谓字迹工整的副本了。
怎么山涛的小聪明一用，观海书院的书籍副本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突然出现？
他还得到消息，之前观海书院一直是由谢灵素在打理。
而王安则是近几日才与观海书院联络频繁！
虽然不知其中的曲折，但是山涛一定全责！
这件事让杜预更直观地了解到了王安的恐怖。
这是任何方向任何角度都无懈可击的一个人。
对付其他人，只需要以己之长攻其之短。
而王安则哪里都长，没有短处！
这更加让他坚定了退守权柄的思路。
“还请杜老恕罪！”
山涛冷汗直流道。
他山氏虽然也是世家。
但在杜氏面前，则是小卡拉米一般的存在。
杜预的怒火，他整个山氏都承载不住！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
杜预声音冰冷，杀意毫不掩饰，“如果你敢出这半步……”
话未说完，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可是王安……”
山涛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你什么都不要管！”
杜预瞪着山涛，怒道，“收起那些小聪明，现在尚有余地。”
所谓尚有余地，既世家藏书之丰厚，仍有巨大优势。
刚刚所说的那几本书不成体系，还培养不出来什么能代替他们的人才。
若是山涛再耍小聪明，让王安得到了全部的典籍。
到那时，他们这些世家将再也攥不住手中的权柄！
“谨遵杜老教诲！”
山涛连忙躬身揖礼道。
“哼！”
杜预冷哼一声，站起身拂袖而去。
山涛朝向杜预的方向，依旧躬着身。
久久，直到再听不见杜预的脚步声，山涛才直起了身。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安！”
沈涛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这时。
“家主，杜老已经走了。”
管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安害咱们丢了杜氏的支持，要不要派人报复一下？”
啪！
山涛一个大逼斗直接扇在管家的脸上。
“报复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山涛怒道，“再办砸，杜氏不光不会支持，还会灭了咱们山氏！”
管家捂着脸，委屈道：“那现在怎么办？”
山涛沉默良久，随后道：“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封锁山氏所有的藏书典籍。”
“是。”
管家领命退去。
走后。
山涛猛地一拍桌子，喘着粗气满脸怒色。
半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杜预的想法是对的。
王安大智若妖，无论怎么和他斗都很难赢。
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他若是再输一局。
那将会牵连所有世家门阀被王安拉下朝堂！
山氏，扛不起这个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