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少年被禁足的消息,在崇文书院启蒙班刮了整整三天大风。
别看书院里头都是一群五六岁的小萝卜头,传起八卦来,那速度比宫里传圣旨还快。从早读到课间,从课间到放学,整个启蒙班的话题,就没离开过那天在学堂门口,把诚悦学堂一群半大孩子怼得哑口无言、吓得不敢动弹的五个小祖宗。
这会儿刚下早课,教室前后左右立刻围了一圈小脑袋,叽叽喳喳跟麻雀开会似的。
“你们听说没?那天谢云澜对着诚悦学堂的人背书,背得对方直接卡壳,脸都白了!”
“那算什么,沈惊欢才厉害!嘴跟抹了小刀子似的,几句话就把人怼得说不出话,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还有陆昭!那手劲儿,一把就攥住对方手腕,听说那小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景煜虽然没开口,可往那儿一站,那气势,跟小王爷似的,谁看了不怵啊!”
围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顾元熙,耳朵都竖得老高,结果从头到尾没听见自己名字,当场垮起一张小圆脸,幽怨得跟被抢了糖葫芦似的。
他凑到沈惊欢身边,小声嘟囔:“凭什么啊……怎么没人提我?我那天也在场啊!我也出力了啊!”
沈惊欢正靠着柱子晃悠,闻言十分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别急,你有专属定位。”
顾元熙眼睛一亮:“什么定位?是不是智勇双全?”
“你是气氛组。”
顾元熙愣了愣,小眉头皱成一团:“气、气氛组?那是啥?能吃吗?”
“就是负责在旁边烘托气氛,显得咱们人多势众、声势浩大的那种。”沈惊欢说得一本正经。
顾元熙小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幽怨值直接拉满,站在原地唉声叹气,活像被全世界遗忘的小可怜。
一旁抱着肉干啃得正香的陆昭,腮帮子鼓得跟小仓鼠似的,忽然停下动作,含糊不清地开口:“对了……那个穿蓝衣服的,真要一个月不能出门啊?”
沈惊欢点点头,语气十分笃定:“真的,我爹亲口说的,那小子在家闭门思过,敢偷偷跑出来,腿都给他打断。”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萧景煜,闻言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爹真好。”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沈惊欢听见。
沈惊欢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歪头看他:“你爹不好吗?”
萧景煜嘴唇动了动,眼神暗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爹……也挺好的,就是太忙了。”
他是靖王府的嫡次子,他爹整天泡在兵部,不是看兵书就是点兵操练,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好好说上一句话。别的小朋友有爹陪着读书写字,他只有一堆严肃的先生和侍卫。
站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谢云澜,这时淡淡开口:“靖王殿下掌管兵部,国事繁忙,自然无暇顾及家中。”
一句话,既解释了缘由,又给足了体面。
萧景煜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小身子微微缩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孤单。
沈惊欢看在眼里,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理直气壮地开口:“那以后你爹没空管你、没空教你的时候,你就来找我爹!”
萧景煜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一脸不敢相信。
“我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教我一个是教,教你两个也是教,多双筷子多个娃,不碍事!”沈惊欢说得坦荡又大方。
顾元熙立刻在旁边高高举起小手,生怕被落下:“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来蹭课!”
沈惊欢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爹不是挺闲的吗?天天在家陪你玩斗蛐蛐、放风筝,还用得着蹭我爹?”
顾元熙当场噎住,小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反驳出来——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昭也挠了挠头,一脸委屈:“那我呢?我爹天天就知道让我练武,扎马步、举石头,不练就拿棍子打我手心。”
沈惊欢想都没想,立刻拍板:“那你来找我大哥!我大哥脾气好,从来不打人,说话温温柔柔的!”
一直安静旁听的谢云澜,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你大哥教什么?”
沈惊欢胸脯一挺,一脸骄傲:“什么都会!读书、写字、算学、诗词歌赋,样样都行!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厉害的大哥!”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没再接话。
可沈惊欢眼尖得很,清清楚楚看见这位一向冷冰冰的小夫子,嘴角极轻、极浅地往上翘了一下,快得跟错觉似的。
谢云澜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立刻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转头看向别处,假装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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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启蒙班的小饭桌一共就那么几张,五个小家伙早就形成了默契,一到饭点就自动凑一桌,谁也拆不散。
桌上摆着清炒小菜、蒸蛋、肉汤,还有每个人都爱的卤鸡腿。顾元熙一手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忽然停下动作,一脸严肃地开口。
“我说,咱们五个,是不是该起个名号?”
沈惊欢正扒拉米饭,闻言挑眉:“起名号?起什么名?”
“就是咱们五个天天在一起,打架一起上,背书一起扛,总得有个统一称呼吧?”顾元熙吃得腮帮子鼓鼓,却依旧一本正经,“我听话本里说,江湖上的大侠,个个都有响当当的名号,一报名字敌人就吓破胆!”
陆昭一听“江湖大侠”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放下鸡腿就凑过来:“什么名号?快说说!”
顾元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江湖大佬的架势:“依我看,咱们就叫——京城五虎!”
沈惊欢一口饭差点直接喷在顾元熙脸上,呛得连连咳嗽。
“京城五虎?”沈惊欢哭笑不得,“咱们五个加起来,还没老虎一条腿粗,你也好意思叫五虎?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书院养了五只小奶猫。”
顾元熙不服气地噘起嘴:“那你说叫什么!总不能没有名号吧!”
沈惊欢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眼睛一亮:“有了!京城五小只!”
顾元熙脸都绿了,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太丢人了!听着跟一窝小崽子似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萧景煜,这时小声提议:“要不……启蒙五杰?”
听起来倒是正经,就是有点太像书院表彰的优秀学生了。
谢云澜淡淡丢来两个字:“太正经。”
一句话,直接否决。
剩下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八只眼睛亮晶晶的。
谢云澜面无表情:“看我做什么?”
沈惊欢笑得一脸狡黠:“谢云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名字了?快说!”
谢云澜沉默了一小会儿,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
“京城四小霸王。”
顾元熙愣了半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四小霸王?可咱们有五个人啊?一、二、三、四、五,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谢云澜淡定地看向沈惊欢:“他是霸王头子,不算在小霸王里。”
沈惊欢当场拍腿大笑,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这个好!这个我喜欢!我是头子,你们四个是小霸王,完美!”
顾元熙立刻兴奋地追问:“那我是什么霸王?”
沈惊欢上下打量他一圈,目光落在他手里还没啃完的鸡腿上,一本正经道:“你是吃货霸王。”
顾元熙:“……”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昭立刻举手:“我呢我呢!”
“你是大力霸王。”
陆昭一听,满意地点头,挺胸收腹,一脸“本霸王天下无敌”的得意表情。
最后轮到萧景煜,他小脸微微泛红,小声问:“那、那我呢?”
沈惊欢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是傲娇霸王。”
萧景煜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急得连连摆手:“我才不傲娇!我一点都不傲娇!”
沈惊欢立刻指着他,对另外三个人大声说:“你们看你们看!这还不叫傲娇?嘴硬心软,一逗就脸红!”
萧景煜耳朵都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却又忍不住偷偷瞪沈惊欢一眼,傲娇值直接超标。
最后轮到谢云澜。
沈惊欢围着他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琢磨半天,一拍大腿:“你是冰块霸王!整天冷冰冰的,跟块小冰块似的!”
谢云澜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难听。”
“那你自己说叫什么?”
谢云澜又沉默了,显然是想不出来更合适的。
沈惊欢当场一锤定音:“行了,就这么定了!我是霸王头子,你们四个是吃货霸王、大力霸王、傲娇霸王、冰块霸王!”
顾元熙趴在桌上哀嚎:“完了完了,这名字要是传出去,咱们以后在书院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沈惊欢理直气壮:“怎么不能抬头?有本事他们来比背书、比打架、比气势!比不过咱们,就只能乖乖听着!”
四个小霸王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下午上课,夫子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下面五个小家伙却个个心不在焉。
不是犯困,也不是走神,而是五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神偷偷交流,正在策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惊欢压低声音,小眉头皱得严肃:“今晚放课之后,咱们都别着急回家,偷偷去后山。”
顾元熙吓得一哆嗦,小声问:“去后山干嘛?那里黑乎乎的,怪吓人的!”
“结盟!”沈惊欢说得斩钉截铁,“真正的江湖结盟!要歃血为盟那种!以后咱们就是异姓兄弟,生死与共!”
陆昭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兴奋地小声喊:“歃血为盟?是不是要杀鸡?喝血酒?我敢杀鸡!”
沈惊欢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连忙按住他:“停停停!不用杀鸡,不用见血,意思意思就行了,都是小孩子,别打打杀杀的。”
萧景煜小手紧紧抓着衣角,怯生生开口:“后山……会不会有蛇啊?我怕蛇。”
沈惊欢心里也有点没底,却还是硬着头皮保证:“应、应该没有吧……书院这么多人,蛇早吓跑了。”
一直闭目养神似的谢云澜,这时淡淡开口,一句话击碎幻想:“有。”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谢云澜面不改色:“我祖父说过,崇文书院后山确实有蛇,不过都是无毒的,不咬人。”
沈惊欢松了一大口气:“无毒就行!无毒就不怕!”
顾元熙依旧紧张:“那、那万一有野猪呢?我听话本里说,后山都有野猪,专门吃小孩!”
沈惊欢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少看点话本吧你,崇文书院后山离书院这么近,野猪早被侍卫赶跑了,你以为是深山老林呢?”
顾元熙这才稍稍安心,可小手心还是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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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放课。
五个小家伙背着小书袋,鬼鬼祟祟地往后山溜,动作整齐得像一群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西跨院后面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穿过一片矮矮的小树林,就能到后山脚下。一路上,沈惊欢打头阵,走得雄赳赳气昂昂;陆昭断后,一脸警惕,随时准备保护兄弟;顾元熙缩在最中间,东张西望,生怕突然窜出什么怪物;萧景煜紧紧跟在沈惊欢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到了到了!就在这儿!”
沈惊欢指着前面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兴奋地挥手。
那石头平整光滑,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夕阳斜斜照过来,把整片草地都染成暖金色,看着又安静又好看。
顾元熙四处看了看,松了口气:“别说,这地方还真不错,比教室舒服多了。”
沈惊欢手脚并用地爬上大青石,盘腿一坐,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山大王坐堂。
“都上来都上来!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正式结盟!”
四个小家伙你推我挤,嘻嘻哈哈地爬上石头,整整齐齐坐成一排。五个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挨在一起,暖得不像话。
沈惊欢清了清嗓子,小脸上满是庄重:“今日,咱们五个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能背叛谁!”
顾元熙小声举手,十分务实:“那个……有难同当,包括你闯祸被你爹打的时候吗?”
沈惊欢瞪他一眼:“当然包括!有福一起享,闯祸一起扛!这才是兄弟!”
陆昭挠挠头,好奇地问:“那咱们怎么歃血啊?真不用拿刀割手指吗?”
沈惊欢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用这个。”
顾元熙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什么?这么香!”
“我娘给我带的桂花酿,甜的,不是酒,小孩子能喝。”沈惊欢打开瓶塞,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五个歪歪扭扭的小木杯,一一倒满。
谢云澜看着那五个一看就是偷偷从家里顺出来的小杯子,嘴角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那是!”沈惊欢挺胸抬头,一脸得意,“我可是霸王头子,头子不周全,谁周全!”
五个人各自端起一杯桂花酿,站起身,面向夕阳。
沈惊欢率先举杯,声音清脆响亮:“我,沈惊欢,永宁侯府嫡幼子,今日与四位兄弟结为异姓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顾元熙跟着大声说:“我,顾元熙,镇国公府嫡次子,以后跟兄弟们同吃同住同闯祸,绝不反悔!”
陆昭嗓门最大,气势十足:“我,陆昭,镇国将军府嫡三子,以后谁欺负我兄弟,我就揍谁!往死里揍!”
萧景煜有点紧张,小声开口:“我,萧景煜,靖王府嫡次子,以后……以后……”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词,求助地看向沈惊欢。
沈惊欢立刻接话,拍着胸脯:“以后我们罩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萧景煜小脸一红,用力点头。
最后轮到谢云澜。
他沉默片刻,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认真:“我,谢云澜,文渊阁大学士嫡孙,以后诸位若有难,我必不袖手旁观。”
沈惊欢乐得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太谢云澜了!一点错不了!”
五个人相视一笑,齐齐仰头,把甜甜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甜香在嘴里散开,比任何蜜饯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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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顾元熙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咱们还没排大小呢!结拜不排大小,那算什么结拜!”
沈惊欢眨眨眼:“怎么排?按力气?按背书厉害?”
“当然按年龄!”顾元熙兴致勃勃,“谁大谁当大哥!”
他立刻自报:“我六岁零六个月!”
陆昭紧跟着:“我六岁零五个月!”
萧景煜小声:“六岁整。”
谢云澜:“六岁零两个月。”
沈惊欢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六岁零一个月。”
顾元熙立刻得意洋洋:“那我最大!我是大哥!”
陆昭立刻瞪圆眼睛,认真又倔强地争辩:
“不对!我五个月!你六个月!我在你前面出生的!我比你大!”
顾元熙一愣:“哪有这种说法?数字大才大!”
陆昭理直气壮:
“月份就是五在前,六在后,我先出生的就是比你大”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齐齐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淡淡开口:“月份大的年长。”
定论一出,顾元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陆昭垂头丧气,一脸不开心。
沈惊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是大力霸王,力气最大。”
陆昭想想,觉得有点道理,总算好受了点。
顾元熙兴致不减,继续问:“那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呢?”
谢云澜条理清晰地报出来:“按年龄,顾元熙第一,陆昭第二,谢云澜第三,沈惊欢第四,萧景煜第五。”
萧景煜一听自己最小,有点失落,小声嘀咕:“我是最小的啊……”
沈惊欢立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最小最好!最小最受宠!以后我们都让着你,都护着你!”
萧景煜愣了一下,嘴角悄悄往上翘,眼睛都亮了起来。
顾元熙摸着下巴,开始幻想大哥的威风:“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叫你们二弟、三弟、四弟、五弟?多有气势!”
沈惊欢摆摆手,一脸嫌弃:“拉倒吧,叫名字多顺口,叫弟弟多别扭。”
陆昭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叫名字!”
谢云澜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顾元熙瞬间垮脸,委屈巴巴:“那我这个大哥不就白当了?一点权力都没有。”
沈惊欢乐得不行:“怎么白当?以后出去吃点心、买糖人,你这个大哥掏钱就行了!”
顾元熙立刻改口:“那我还是不当大哥了,谁爱当谁当。”
一群小家伙坐在青石上,笑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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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下去,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顾元熙忽然安静下来,小声问:“你们说……咱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陆昭挠挠头:“应该会吧,咱们都结拜了。”
萧景煜眼神认真,轻轻点头:“我想一直在一起。”
谢云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夕阳,眼神安静。
沈惊欢望着慢慢落下的太阳,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明亮。
“会的。”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沈惊欢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无比坚定:“只要咱们想,就一定能一直在一起。”
顾元熙不太相信:“真的吗?以后我们会不会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再也见不到了?”
“真的!”沈惊欢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志气,“大不了以后我考状元,当大官,直接把你们全都调到京城来!咱们天天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顾元熙十分耿直地泼冷水:“那要是你考不上状元呢?”
沈惊欢瞪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整天就知道吃,能不能有点志向!”
陆昭在旁边哈哈大笑,萧景煜也抿着嘴笑,连一向冷淡的谢云澜,嘴角都轻轻扬了起来。
夕阳把五道小小的身影紧紧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看见一片暖融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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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再不回家,爹娘该派人来找了。
五个小家伙赶紧爬下大青石,手忙脚乱地往回跑,一路嘻嘻哈哈,你追我赶。
刚跑到西跨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那里的周夫子。
周夫子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着五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小崽子,挑眉一笑:“去哪儿疯了?一身汗,衣服都脏了。”
沈惊欢反应最快,张口就来:“我、我们去后山看风景!后山夕阳可好看了!”
顾元熙连忙跟着点头:“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周夫子目光在沈惊欢怀里揣着的空瓷瓶上轻轻一扫,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拆穿。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回家吧。再晚一点,你们府上的人该着急了。”
五个人如蒙大赦,齐齐行礼,一溜烟跑没了影,活像五只被惊飞的小鸟。
周夫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这帮小崽子,倒是会挑地方。
后山那块大青石,三十年前,他和他的那群结拜兄弟,也一样坐在那里,说过同样的话,发过同样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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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马车上,软乎乎的软垫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沈惊欢窝在大哥沈惊辞怀里,仰着小脑袋问:“大哥,你小时候,有没有结拜过兄弟啊?”
沈惊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温声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今天结拜了!”沈惊欢一脸得意,小手比划着,“在后山那块大青石上,喝了桂花酿,还发了誓!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惊辞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满是温柔:“那挺好,说明你交到好朋友了。”
“大哥还没回答我呢!”沈惊欢不依不饶,“你小时候有没有?”
沈惊辞沉默片刻,轻轻笑了:“有过的。”
“后来呢?”沈惊欢好奇地追问。
“后来……”沈惊辞声音轻了些,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夜色,“他随家人去了外地,很多年没见了。”
沈惊欢愣了愣,立刻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大哥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大哥别难过,以后阿欢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沈惊辞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好,大哥信你。”
马车缓缓前行,夜色一点点笼罩京城。
沈惊欢忽然又抬头,认真地说:“大哥,我们五个说好了,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沈惊辞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温柔柔,却格外有力量:“那你们可得好好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读书,努力考功名,努力当大官,努力让自己有本事留在京城。”沈惊辞轻声道,“只有自己足够厉害,才能把想留在身边的人,一直留在身边。”
沈惊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头皱着,好像在认真琢磨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大哥,你觉得我们能行吗?”
沈惊辞笑了,笑得格外温和:“能。”
“为什么?”
“因为你们有心。”
沈惊欢虽然不太懂“有心”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开心地笑了,窝在大哥怀里,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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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五个小家伙一进学堂,就看见顾元熙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纸,神神秘秘的,跟藏了什么宝贝似的。
沈惊欢凑过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你偷偷带画本了?”
顾元熙一脸得意,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咱们的盟约!我昨晚熬夜写的,一笔一画,可认真了!”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大字:
京城四小霸王盟约
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二、谁被欺负,一起上
三、谁闯祸了,一起扛
四、有好吃的,一起分
五、永远都是好朋友
立约人:顾元熙、陆昭、谢云澜、沈惊欢、萧景煜
沈惊欢看着“京城四小霸王”这几个字,哭笑不得:“咱们明明五个人,怎么还是四小霸王?”
顾元熙理直气壮:“你是头子,不算小霸王!当然是四个!”
沈惊欢无奈点头:“行行行,头子就头子,听你的。”
五个小家伙各自在名字上按了小小的手印,你按我的,我按你的,手印叠在一起,乱七八糟,却格外好看。
最后由霸王头子沈惊欢负责保管,他小心翼翼把盟约叠好,揣进怀里最内层的口袋,拍了拍胸口:“放心,有我在,绝对丢不了!比我自己的糖人还重要!”
顾元熙忽然又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头子,咱们什么时候再结拜一次啊?”
沈惊欢挑眉:“干嘛?刚结拜完,又要结拜?”
顾元熙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想再喝一次桂花酿……甜甜的,真好喝。”
沈惊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吃货霸王,你就这点出息!”
顾元熙也不生气,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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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当晚,谢府书房。
谢大学士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站在下面规规矩矩的小孙子,淡淡开口:“今日去后山了?”
谢云澜猛地一愣,抬头看向祖父,一脸惊讶:“祖父怎么知道?”
谢大学士失笑:“周夫子特意派人来说的,说你们五个小家伙,在后山玩得不亦乐乎。”
谢云澜沉默下来,小脸上有点不自然。
谢大学士看着他的样子,轻声问:“结拜了?”
谢云澜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谢大学士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温和:“挺好。”
谢云澜抬眼,一脸不解。
谢大学士缓缓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几个结拜兄弟。”
谢云澜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各奔前程,各居四方,但每年都会书信往来,从未断过联系。”
谢云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大学士看着他,语气认真:“你那几个朋友,心性都不错,都是良友。好好相处,好好珍惜。”
谢云澜望着祖父,认真地应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