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后的第三天，五个人迎来了入学以来的第一次“家长会”。
确切地说，是周夫子让人带话，请各家家长来书院一趟。
消息是上午放课后传来的。当时五个人正凑在槐树下分食萧景煜带来的蜜饯，一个小厮跑过来，恭恭敬敬地说：“周夫子让小的传话，请各位公子回家告知家长，明日巳时来书院一趟。”
五个人面面相觑。
等人走远，顾元熙紧张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叫家长？”
陆昭挠头：“咱们最近没闯祸啊？”
萧景煜小声说：“是不是上次后山的事被发现了？”
沈惊欢想了想，摇头：“应该不是。那都三天前的事了，要叫早叫了。”
谢云澜沉默片刻，缓缓说：“可能是好事。”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谢云澜面无表情：“看我做什么？”
沈惊欢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是好事？”
谢云澜：“猜的。”
顾元熙哀嚎：“你能不能别猜？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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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惊欢回到家，难得地有些忐忑。
他倒不是怕被骂——他爹娘从来舍不得骂他。他就是好奇，周夫子到底要说什么。
“阿欢，发什么呆呢？”苏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沈惊欢抬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娘，周夫子让明天家里去人。”
苏氏挑眉：“哦？说什么事了吗？”
沈惊欢摇头：“没说。”
苏氏想了想，笑了：“那明日我跟你爹一起去。”
沈惊欢眨眨眼：“娘也去？”
“怎么？怕娘给你丢人？”
沈惊欢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才不是！娘最好看了！”
苏氏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行了行了，别哄我。去叫你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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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沈惊欢把这事说了。
沈毅放下筷子，看向小儿子：“周夫子让去的？”
沈惊欢点头。
沈毅想了想，问：“最近闯祸了吗？”
沈惊欢摇头：“没有！最近可乖了！”
沈惊辞在旁边淡淡开口：“那上次后山结拜的事呢？”
沈惊欢噎住了。
沈毅挑眉：“后山结拜？”
沈惊欢讪讪一笑：“就是……跟朋友们玩了一下。”
沈毅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明日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惊欢松了口气，又看向沈惊辞：“大哥去不去？”
沈惊辞摇头：“明日有课，去不了。”
沈惊欢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爹去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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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惊欢刚到学堂，就被四个人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顾元熙紧张地问，“你家谁来？”
沈惊欢得意道：“我爹和我娘都来！”
顾元熙瞪大眼睛：“你娘也来？”
“对啊！我娘说了，要来看看我交的朋友。”
陆昭挠头：“我爹说他自己来。”
萧景煜小声说：“我爹说他会来，但我怀疑他能不能抽出空。”
谢云澜淡淡开口：“我祖父来。”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谢云澜：“怎么了？”
沈惊欢眨眨眼：“你祖父？文渊阁大学士？”
谢云澜点头。
沈惊欢忽然有点紧张：“那我爹见了他，会不会紧张？”
谢云澜想了想：“应该不会。”
“为什么？”
“你爹是永宁侯。”
沈惊欢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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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巳时，五个人早早来到学堂，却根本坐不住，一个个扒在窗边往外看。
“来了来了！”顾元熙第一个喊起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陆昭他爹镇国将军陆震大步走来，一身玄色劲装，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武将。
陆昭缩了缩脖子：“我爹今天没穿盔甲算好的。”
第二个是顾元熙他爹镇国公顾淮，面容威严，一路走来目不斜视。
顾元熙哀嚎：“我爹今天板着脸，完了完了。”
第三个是——
沈惊欢眼睛一亮：“我爹我娘！”
沈毅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沉稳，苏氏穿着藕色襦裙，温柔端庄。两人并肩走来，郎才女貌，惹得不少人侧目。
沈惊欢得意道：“怎么样？我爹好看吧？我娘好看吧？”
顾元熙狂点头。
第四个来的是个清瘦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但周身气度不凡。
谢云澜站起来，迎了出去。
沈惊欢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文渊阁大学士谢殊，谢云澜的祖父。
最后一个来的是——
萧景煜盯着门口，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亮了：“我爹！”
靖王萧珩大步走来，一身藏蓝锦袍，面容冷峻，但目光扫过院子时，明显在找什么。
萧景煜小声说：“他真的来了……”
沈惊欢拍拍他的肩膀：“看吧，你爹还是疼你的。”
萧景煜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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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家长被请进了周夫子的书斋。
五个人站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顾元熙紧张道：“咱们要不要去听听？”
沈惊欢摇头：“偷听不好吧？”
陆昭：“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
谢云澜淡淡开口：“不用等，周夫子会让咱们进去的。”
话音刚落，书斋的门开了，一个小厮走出来：“周夫子请五位公子进去。”
五个人深吸一口气，鱼贯而入。
书斋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雅致。周夫子坐在主位，五位家长分坐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五个小豆丁身上。
沈惊欢下意识往爹娘那边靠了靠。
沈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目光明显柔和了些。
苏氏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别紧张。
周夫子清了清嗓子：“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说说这几个孩子的事。”
顾元熙他爹顾淮开口：“周夫子，是不是这几个小子闯祸了？”
周夫子摇摇头：“不是闯祸，是想说说他们的进步。”
五个人同时愣住。
进步？
周夫子看向谢云澜：“谢云澜，入学一个月，识字、背书、算学三科俱佳，小测甲上，是启蒙班成绩最好的学生。字迹工整，听课认真，从不捣乱。”
谢大学士微微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泛红。
周夫子看向萧景煜：“萧景煜，刚来时有些内向，不爱说话，如今已能融入同窗，小测甲等，进步明显。字也越写越好了。”
靖王看了儿子一眼，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萧景煜低着头，但嘴角明显翘起来了。
周夫子看向陆昭：“陆昭，背书识字不错，小测乙等，算学还需加强。但为人憨厚正直，力气大，常帮同窗搬东西，在同窗中人缘很好。”
陆震点头，看向儿子的目光带着欣慰。
陆昭挠头，嘿嘿一笑。
周夫子看向顾元熙：“顾元熙，小测丙等，成绩还需努力。但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是班里的开心果。上回有人哭鼻子，是他哄好的。”
顾淮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元熙讪讪一笑。
最后，周夫子看向沈惊欢。
“沈惊欢。”
沈惊欢站直了。
周夫子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这孩子，刚来时我还担心是个刺头。上课传纸条、偷吃点心、走神打盹——一样没落下。”
沈惊欢的脸红了。
沈毅看了儿子一眼，表情复杂。
苏氏抿着嘴笑。
周夫子话锋一转：“但这孩子有个本事——他会哄人。天天给我带吃的，陪我下棋，输了也不气馁。更重要的是，他讲义气，护朋友。上次诚悦学堂的人来找麻烦，他挡在最前面，护着同窗不让欺负。”
沈惊欢愣住了。
周夫子看向沈毅和苏氏：“永宁侯，侯夫人，你们养了个好儿子。”
沈毅愣了愣，随即拱手：“夫子谬赞。”
苏氏眼里带着笑意，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骄傲。
周夫子又看向其他四位家长：“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虽然闹腾，但互相扶持，互相促进。谢云澜帮他们补功课，陆昭护着他们不被欺负，萧景煜带点心分给大家，顾元熙逗他们开心，沈惊欢——沈惊欢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夫教书三十年，见过不少同窗反目的，也见过不少形影不离的。这几个，是后者。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几个孩子，都不错。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家里配合的，还望诸位多费心。”
五位家长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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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斋出来，五个人被各自家长领走了。
沈惊欢跟着爹娘往外走，一路走一路偷看沈毅的脸色。
沈毅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他：“看什么？”
沈惊欢眨眨眼：“爹，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上课传纸条、偷吃点心、走神打盹……”
沈毅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你以为你爹小时候没干过这些？”
沈惊欢瞪大眼睛：“爹也干过？”
沈毅没回答，但苏氏在旁边笑着说：“你爹小时候比你还能闹腾。有一回上课偷看话本，被夫子抓了，罚抄《论语》二十遍。”
沈惊欢看向沈毅，一脸不可思议。
沈毅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周夫子夸你呢，没听见？”
沈惊欢得意了：“听见了！说我讲义气，护朋友！还说我拧成一股绳！”
苏氏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对，我们阿欢最厉害。”
沈惊欢忽然想起什么：“爹，谢云澜的祖父跟您说话了没有？”
沈毅点头：“说了几句。”
“说什么？”
沈毅想了想：“他说，他孙子回家提过你几次。说你话多，但人不错。”
沈惊欢：“……”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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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萧景煜跟着靖王往外走，一路走一路低着头。
靖王忽然开口：“周夫子夸你了。”
萧景煜一愣，抬起头。
靖王看着他，难得露出笑意：“说你进步明显，说你融入了同窗，说你——不错。”
萧景煜眼眶有点热，小声说：“谢谢爹。”
靖王拍拍他的肩膀：“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萧景煜用力点头。
靖王顿了顿，又说：“那个沈惊欢，就是天天给你带吃的那个？”
萧景煜点头。
“他不错。”靖王说，“好好处。”
萧景煜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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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熙那边就没这么和谐了。
顾淮拎着儿子的耳朵，边走边训：“小测丙等？你还好意思？你看看人家谢云澜，甲上！你看看人家萧景煜，甲等！你呢？丙等！”
顾元熙疼得龇牙咧嘴：“爹！爹！轻点轻点！”
“轻点？下次再考丙等，我让你抄一百遍《论语》！”
顾元熙哀嚎：“爹你不能这样！周夫子还夸我了呢！说我开朗，说我乐于助人！”
顾淮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顾元熙赶紧说：“真的！周夫子说我哄好了哭鼻子的同窗！”
顾淮看着他，表情复杂：“就这？”
顾元熙理直气壮：“这怎么了？这也是一种本事！”
顾淮气笑了：“行，你有本事。下次考好了，爹也夸你。”
顾元熙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顾元熙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下次一定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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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跟着他爹往外走，一路走一路挠头。
陆震忽然问：“周夫子说你算学要加强？”
陆昭点头。
“那回家我让你娘教你。”
陆昭愣了愣：“娘会算学？”
陆震笑了：“你娘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算学比我还好。”
陆昭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陆昭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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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澜跟着祖父往外走，一路无话。
走到书院门口，谢大学士忽然停下脚步。
“云澜。”
谢云澜抬头。
谢大学士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周夫子说，你交了几个好朋友。”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点头。
“那就好好处。”谢大学士拍拍他的肩膀，“朋友这东西，贵精不贵多。这几个，我看都不错。”
谢云澜又点头。
谢大学士看着孙子，忽然笑了：“尤其是那个沈惊欢——话多，但心好。有他在，你倒是没那么闷了。”
谢云澜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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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个人一到学堂就凑在一起。
顾元熙揉着耳朵，一脸悲愤：“我爹昨天差点把我耳朵揪下来！”
陆昭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考丙等！”
陆昭沉默了。
顾元熙继续说：“但我说周夫子夸我了，他就松手了。”
沈惊欢乐了：“你还会用周夫子当挡箭牌？”
顾元熙得意道：“那是！”
萧景煜小声说：“我爹夸我了。”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萧景煜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沈惊欢拍拍他的肩膀：“好事！你爹夸你，证明他高兴！”
萧景煜嘴角微微翘起。
陆昭说：“我爹说我娘教我算学，我娘是才女！”
顾元熙瞪大眼睛：“你娘是才女？”
陆昭点头：“我爹说的。”
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
沈惊欢凑过去：“谢云澜，你祖父昨天说什么了？”
谢云澜抬眼看他：“说你话多。”
沈惊欢：“……”
谢云澜顿了顿，又说：“但人不错。还说——有你在，我没那么闷了。”
沈惊欢眼睛亮了：“真的？”
谢云澜点头。
沈惊欢乐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谢云澜，你祖父真有眼光！”
谢云澜被他搂得身体一僵，想挣开，没挣动。
顾元熙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就你话多，还人不错。”
沈惊欢瞪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元熙缩了缩脖子：“没什么没什么。”
五个人笑成一团。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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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当晚，永宁侯府。
沈毅：周夫子今天夸你了。
沈惊欢：嗯嗯！
沈毅：说你讲义气，护朋友。
沈惊欢：对对对！
沈毅：还说你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沈惊欢：是的是的！
沈毅：但也没少说你闯祸的事。
沈惊欢：……
沈毅：传纸条？偷吃点心？走神打盹？
沈惊欢讪讪一笑：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毅：是吗？
沈惊欢：我保证以后改！
沈毅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不用改。
沈惊欢愣住了。
沈毅：你这样就挺好。
沈惊欢眨眨眼，忽然扑过去抱住他：爹最好了！
沈毅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旁边，苏氏看着这父子俩，眼里满是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