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假第三天,京城最热闹的东市庙会。
沈惊欢站在庙会入口,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怎么还不来?”他嘟囔着。
顾元熙在旁边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急什么,还早呢。”
陆昭捧着一包刚买的炒栗子,烫得直吹气。
萧景煜站在沈惊欢身边,也在东张西望。
“来了来了!”沈惊欢忽然喊道。
人群里,谢云澜正朝这边走来。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仔细看,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惊欢迎上去:“谢云澜!你怎么才来?”
谢云澜看了看日头:“约定的辰时,现在刚到。”
沈惊欢眨眨眼,回头问顾元熙:“咱们什么时候约的辰时?”
顾元熙啃着糖葫芦:“我忘了。”
沈惊欢:“……”
谢云澜嘴角微微翘起。
五个人终于聚齐,正式杀进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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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里人山人海,叫卖声、吆喝声、笑闹声混成一片。
顾元熙像脱缰的野马,一会儿跑到糖人摊前,一会儿挤到面具摊边。陆昭跟在他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油纸包。萧景煜被挤得东倒西歪,却还努力跟在大家后面。
沈惊欢拉着谢云澜的袖子,怕他被人群冲散。
“谢云澜,你来过庙会吗?”
谢云澜摇头。
沈惊欢乐了:“那你今天可得好好玩!”
话音刚落,顾元熙跑回来,手里举着五个面具:“来来来,一人一个!”
沈惊欢接过一个猴子面具,戴上一试——正好盖住整张脸。
“我像不像孙悟空?”
陆昭接过老虎面具,往脸上一扣:“我是老虎!”
顾元熙戴了个猪八戒面具,在人群里拱来拱去:“俺老猪来也!”
萧景煜拿着个兔子面具,犹豫着要不要戴。
沈惊欢一把给他扣上:“好看!”
萧景煜从面具后面露出红红的耳朵。
谢云澜看着手里那个狐狸面具,沉默了一下。
沈惊欢凑过来:“不喜欢?”
谢云澜摇头,把面具戴上了。
五个人戴着面具,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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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半个时辰,沈惊欢忽然停下脚步。
“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面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时传出喝彩声。
“去看看!”顾元熙拉着他们就往那边跑。
挤进人群一看,原来是个杂耍摊子。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在表演吞剑,旁边有个小姑娘在翻跟头,还有一个老头在耍猴。
那猴子穿着小红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沈惊欢看得入神,忽然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袖子。
低头一看——是那只猴子。
猴子仰着脑袋,冲他伸出手,一副讨赏的模样。
沈惊欢乐了,从怀里摸出一块点心递过去。猴子接过,三两口塞进嘴里,然后继续伸手。
“你倒是贪心。”沈惊欢又摸出一块。
猴子吃完,冲他作了个揖,然后一溜烟跑回老头身边。
顾元熙羡慕道:“它怎么光找你要?”
沈惊欢得意道:“因为我长得好看。”
顾元熙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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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杂耍,五个人继续往里走。
路边有个套圈摊子,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最远的地方放着一只瓷兔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萧景煜盯着那只兔子,眼睛都亮了。
沈惊欢看见了,拉着他走过去:“想不想要?”
萧景煜犹豫了一下,点头。
沈惊欢掏出铜板,换了十个圈。
第一个,偏了。
第二个,又偏了。
第三个,还是偏。
顾元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往左一点!左!”
沈惊欢深吸一口气,第四个圈扔出去——套中了最前排的一个泥人。
“中了中了!”顾元熙比他还高兴。
沈惊欢把泥人塞给萧景煜,继续扔。
第五个,偏。
第六个,偏。
第七个,终于套中了第二排的一个小铃铛。
第八个,第九个,都偏了。
最后一个圈了。沈惊欢看着远处那只瓷兔子,又看看萧景煜期待的眼神,屏住呼吸,轻轻一抛——
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瓷兔子的脑袋上,晃了晃,稳稳套住。
“中了!”顾元熙跳起来。
陆昭鼓掌,萧景煜眼睛亮得像星星。
摊主把瓷兔子递过来,沈惊欢转手就塞给萧景煜。
“给你的。”
萧景煜抱着兔子,脸比兔子还红,小声说:“谢谢。”
沈惊欢揉揉他的脑袋:“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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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五个人找了个面摊坐下。
顾元熙一口气点了三碗面,被沈惊欢按住:“吃不完别浪费。”
“吃得完吃得完!”
陆昭要了两碗,萧景煜要了一碗,谢云澜要了一碗,沈惊欢也要了一碗。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个荷包蛋。
顾元熙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声音引得旁边的人直笑。
沈惊欢吃着面,忽然问:“下午去哪儿?”
陆昭嘴里塞满面:“那边有杂技!”
萧景煜小声说:“还有皮影戏。”
顾元熙抬起头:“我想去看斗鸡!”
谢云澜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没说话。
沈惊欢看他:“谢云澜,你想去哪儿?”
谢云澜放下筷子,想了想:“都行。”
沈惊欢乐了:“那就是哪儿都想去。行,咱们挨个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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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五个人继续逛。
看了杂技,看了皮影,看了斗鸡,还看了变戏法的。
顾元熙的钱袋越来越瘪,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陆昭帮他拎着一半,自己还买了一堆吃的。萧景煜抱着瓷兔子,小心翼翼,生怕摔了。谢云澜手里也多了一个竹编的蜻蜓——沈惊欢硬塞给他的。
太阳渐渐偏西,庙会的人却一点没少。
“再逛一会儿就回去。”沈惊欢说。
顾元熙意犹未尽:“再逛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半个。”
顾元熙还想讨价还价,忽然被一阵锣声打断。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往后退。话音刚落,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涌去,惊呼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沈惊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撞得往旁边倒去——
一只手及时拉住了他。
是谢云澜。
“小心!”谢云澜把他拽到身边。
沈惊欢站稳了,往人群里一看——几匹高头大马正从街那头冲过来,马上的人穿着锦衣,挥舞着鞭子,一路横冲直撞。
“让开!让开!撞死不负责!”
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戾气,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纵马狂奔,完全不顾街上的人。
一个卖菜的老伯躲闪不及,被马撞翻在地,菜筐飞出去,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尖叫着往旁边躲,差点摔倒。
一个小贩的摊子被马蹄踩得稀巴烂,东西洒了一地。
沈惊欢瞳孔一缩——这些人疯了?
“快躲!”陆昭一把拉过呆住的顾元熙,把他护在身后。
萧景煜抱着刚买的瓷兔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摔倒——
沈惊欢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抱紧!”他把萧景煜护在身后。
那几匹马从他们身边冲过去,最近的一匹几乎是擦着沈惊欢的袖子过去的。马上的少年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扬长而去。
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等人马走远,人群才渐渐恢复过来。
“什么人啊?这么横!”
“还能是谁?平郡王府的小公子!上回就闹过一回!”
“造孽啊!撞了人就这么跑了?”
沈惊欢拍拍身上的土,回头看向伙伴们。
顾元熙脸都白了,腿在发抖。陆昭攥着拳头,青筋都暴起来了。萧景煜抱着兔子,整个人都在抖。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没事吧?”沈惊欢问。
四个人摇头,但脸色都不好看。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老伯倒在地上,糖人撒了一地,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哭着扶他。
老伯的腿被马踩了,裤腿上一片血红,疼得脸都扭曲了。
“爷爷!爷爷!”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看着,却没人上前。
沈惊欢二话不说,跑过去。
“老伯,您别动!”他蹲下来查看伤势。
老伯的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元熙跟过来,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陆昭也过来了,脸都白了。
萧景煜抱着兔子,不敢看,却没走。
谢云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沉声道:“得先止血。”
“我去买药!”顾元熙转身就跑。
沈惊欢从怀里掏出帕子,想给老伯按住伤口,手却有些抖。
谢云澜接过帕子,动作利落地按在伤口上,同时对陆昭说:“扶他坐起来。”
陆昭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伯,让他靠在台阶上。
老伯疼得直抽气,却还强笑着安慰他们:“没事没事,小伤……”
那小姑娘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景煜犹豫了一下,忽然蹲下身,把自己的瓷兔子塞到小姑娘手里。
“别哭了……给你玩。”
小姑娘愣住,抱着瓷兔子,哭声渐渐小了。
沈惊欢看着萧景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顾元熙很快跑回来,手里拿着伤药和白布。
谢云澜接过去,动作熟练地给老伯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那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沈惊欢惊讶道:“谢云澜,你还会这个?”
谢云澜头也不抬:“我祖父教的。”
包扎完,老伯的脸色好了一些,拉着他们的手千恩万谢。
沈惊欢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塞给老伯。
“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
老伯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行……”
沈惊欢不由分说塞给他,然后站起来,拍拍手:“走吧。”
五个人刚要走,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刚才那几个小崽子吗?”
沈惊欢回头一看——那几个骑着马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停在不远处。为首的锦衣少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怎么?在这儿装好人呢?”
沈惊欢眨眨眼,一脸无辜:“学长,我们不认识你。”
锦衣少年冷笑一声:“不认识?刚才挡我路的不是你?”
沈惊欢依旧笑眯眯的:“学长,这路是大家的,不是你的。”
锦衣少年脸色一沉。
他身后一个跟班凑过来,小声说:“公子,这几个都是崇文书院的,说话的那个好像是永宁侯府的。”
锦衣少年挑眉:“永宁侯府?”
他盯着沈惊欢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永宁侯府怎么了?本公子是平郡王府的!你们家侯爷见了我父王,还得行礼呢!”
沈惊欢眨眨眼,依旧笑眯眯的:“学长说得对。所以学长刚才撞了人,是想让永宁侯府帮你赔钱,还是想让平郡王府帮你赔钱?”
锦衣少年愣住了。
沈惊欢继续说:“刚才那个老伯腿被踩断了,医药费少说也得几十两。那几个被踩烂的摊子,加起来也得几十两。学长要是现在去赔钱,还能落个好名声。要是等人家告到京兆府——”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平郡王府的小公子当街纵马伤人,这名声可不好听。”
锦衣少年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身后一个跟班小声说:“公子,要不……算了吧?”
锦衣少年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惊欢,咬牙切齿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惊欢眨眨眼:“我叫什么不重要,学长还是快去赔钱吧。再不赔,人家就走了。”
锦衣少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京兆府的人来了!”
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挤进人群,为首的那个一看锦衣少年,脸色就变了。
“平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锦衣少年冷哼一声:“怎么?本公子不能来?”
那官差陪笑道:“能来能来,只是……这个人是谁伤的?”
锦衣少年脸色一僵。
沈惊欢在旁边悠悠地开口:“官差叔叔,是这位学长刚才骑马撞的人,我们都可以作证。”
官差看向锦衣少年,一脸为难。
锦衣少年脸色铁青,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在地上,然后一拉缰绳,恶狠狠地对沈惊欢说:“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人纵马离去。
沈惊欢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学长慢走!下次骑马小心点!”
顾元熙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等那些人走远,他才终于笑出声来:“沈惊欢,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陆昭挠头:“那个钱袋怎么办?”
沈惊欢捡起钱袋,走到老伯面前,把钱袋塞给他。
“老伯,这是赔您的钱。”
老伯捧着钱袋,老泪纵横:“这……这怎么好……”
沈惊欢拍拍他的手:“拿着吧,是他该赔的。”
老伯千恩万谢,那个抱着瓷兔子的小姑娘也冲他们鞠躬。
沈惊欢摆摆手,转身招呼伙伴们:“走了走了,天快黑了。”
五个人往庙会出口走去。
走出老远,顾元熙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事。
“沈惊欢,你最后那句话太绝了!‘学长慢走,下次骑马小心点’——他那个脸,比锅底还黑!”
陆昭嘿嘿笑。
萧景煜小声说:“刚才好吓人……”
沈惊欢揉揉他的脑袋:“怕什么?有我们在呢。”
萧景煜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谢云澜忽然开口:“那个平郡王府的,以后可能会找麻烦。”
沈惊欢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那么说?”
沈惊欢眨眨眼,笑了:“怕什么?他有平郡王府,我有永宁侯府,还有你们。”
谢云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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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马车上,五个人挤在一起。
顾元熙还在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昭靠着车壁打盹。萧景煜拿着套来的泥人笑的一脸满足。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沈惊欢忽然说:“今天谢谢你们。”
四个人看向他。
沈惊欢认真地说:“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可干不了那么多事。顾元熙跑得快去买药,陆昭力气大扶人,萧景煜哄小姑娘,谢云澜会包扎——少了谁都不行。”
顾元熙挠头:“你这么一说,咱们还挺厉害的。”
陆昭点头:“是挺厉害。”
萧景煜小声说:“我也没做什么……”
沈惊欢一把搂住他:“你做了!你把最喜欢的兔子送人了!”
萧景煜脸一红,低头笑了。
谢云澜看着他们,忽然说:“下次庙会,还来吗?”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
沈惊欢眨眨眼:“谢云澜,你居然主动约下次?”
谢云澜面无表情:“随便问问。”
沈惊欢乐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来来来!下次还来!有你们在,去哪儿都不怕!”
马车辚辚前行,五个人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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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当晚,平郡王府。
平公子:今天那几个小崽子,给我查清楚是谁!
跟班:已经查了,为首的那个是永宁侯府的嫡幼子,叫沈惊欢。
平公子:永宁侯府?
跟班:还有几个,镇国公府的、镇国将军府的、靖王府的、文渊阁谢家的。
平公子愣住了。
跟班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还查吗?
平公子沉默了半天,咬牙切齿地说:……算了。
跟班松了口气。
平公子: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他!
跟班心里默默想:您最好别再看见他,那小子嘴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