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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上掉下个阿欢

作者:静姝已过 当前章节:5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永宁侯府今儿天不亮就炸了锅,热闹得能把京城房顶掀了。

天边刚翻出点鱼肚白,正院的拔步床上就炸出一串奶凶奶凶的笑声,直接把屋檐上蹲点打盹的麻雀吓得扑棱棱乱飞,差点集体撞晕在瓦当上。

“祖母——您老人家又耍赖!”

六岁的沈惊欢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踩在铺着软缎的床上蹦得像只弹簧小皮球,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两颗骰子,圆脸蛋鼓得圆滚滚,活脱脱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对面的雕花大床上,头发白得像雪团的侯府老封君,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串铜钱往枕头底下猛塞,那手法行云流水,比京城第一神偷的手速还快三分。

一旁端坐的老侯爷端着茶盏假装看风景,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立马剧烈咳嗽起来,头扭得飞快,死死盯着房梁上的雕花,仿佛那上面开出了牡丹花,主打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祖母可没耍赖,”老太太面不改色心不跳,脸皮厚得能挡箭,理直气壮得能去朝堂辩论,“方才那局是你祖父捣乱!他好好的咳什么嗽?吓的祖母手都抖了,不算不算,重掷!”

沈惊欢小眉毛一挑,小嘴叭叭直接拆台,小奶音穿透力十足:“祖父咳嗽能吓着您?上回有不长眼的刺客翻墙进府,您拎着拐杖追出去二里地,把人打得哭爹喊娘,那会儿怎么不见您手抖啊!”

“咳咳咳咳——!”

老侯爷这回是真被茶水呛着了,咳得老脸通红,差点把茶盏扣自己脸上。他狠狠瞪了眼身旁的老伴,心里默默吐槽:老婆子,你当年的威风全被小孙子拆穿了,丢不丢人!

老太太瞪回去,眼神明晃晃写着“敢拆我台你试试”,转头看向沈惊欢,瞬间从彪悍老封君切换成慈爱老奶奶,皱纹都笑开了花,张开双臂像只老母鸡护崽:“哎哟我的乖孙,别气别气,过来给祖母抱抱。今儿可是你入学的大日子,咱不玩骰子了,祖母给你梳最漂亮的小发髻!”

沈惊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嗖地一下扑进老太太怀里,小嘴巴甜得能抹蜜:“祖母梳的头天下第一好看!比我娘梳的好看一百倍!”

“这张小嘴哟,”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指尖戳了戳孙子的小脸蛋,“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专会哄人开心,滑头得很!”

“祖母~”沈惊欢仰起小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大眼睛里满是狡黠,“那阿欢去书院读书了,您和祖父在家会不会想我想到吃不下饭呀?”

“想!怎么不想!”老太太搂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孙子揣兜里,“要不咱今儿不去了?才六岁而已,晚个三年五载入学也不打紧,咱家又不缺那点学问!”

“歇什么歇!”

老侯爷终于憋不住了,“啪”地放下茶盏,努力摆出侯府当家人的威严,挺直腰板训斥:“慈母多败儿!当年阿辞入学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拦着?”

“那能一样吗?!”老太太叉腰,理直气壮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发抖,“阿辞是长子长孙,天生要撑门立户、扛着侯府往前走的!咱们阿欢是幺儿,是全家的小宝贝,多疼几年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碍着谁的眼了?”

沈惊欢窝在祖母温暖的怀里,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小短腿蹬得不亦乐乎。

他太爱这个家了。

上辈子他孤零零待在孤儿院,连自己亲爹亲妈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冬天冻得缩成一团,唯一的奢望就是一床厚棉被,过年能蹭到一颗糖吃。结果一觉醒来,直接开了地狱难度转天堂模式,成了永宁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幼子。

爹是权倾京城的永宁侯,娘是温柔贤淑的侯夫人,祖父祖母宠上天,还有个颜值智商双在线的亲哥哥。老天爷这哪是补偿他,分明是把上辈子欠的福气,打包成超级大礼包砸他脸上了!

“阿欢~”

门外传来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女声,门帘被轻轻挑起,侯夫人苏氏走了进来,一身端庄绣裙,容貌温婉,一看就是持家有道的好主母。她身后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是沈惊欢的大哥沈惊辞,眉目清俊得像画里走下来的小仙童,一身月白锦袍,气质温润如玉,往那一站,连院子里的花都失了颜色。

“母亲!大哥!”

沈惊欢立马从祖母怀里蹦下来,光着脚丫子就要往地上冲,活脱脱一只撒欢的小奶狗。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人拎回床上,“鞋!快穿鞋!地上凉,冻坏了小脚丫怎么办!”

沈惊辞已经快步蹲下身,拿起床边绣着小老虎的绣花小鞋,小心翼翼地套在弟弟的脚上,还细心地系好鞋带,抬头时嘴角挂着温柔的笑:“阿欢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没有踢被子?”

“香!”沈惊欢盯着哥哥好看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小嗓门清脆,“我做梦都梦到大哥啦!”

“梦到我做什么?”沈惊辞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梦到大哥带我逛京城庙会!给我买最大的糖人,最好看的泥人,还有会转的小风车!”沈惊欢手舞足蹈地比划,小脸上满是憧憬。

“行了行了,”苏氏笑着打断,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你大哥恨不得把整个庙会都搬回府给你,哪里还用得着在梦里买?”说着蹲下身,仔细理了理沈惊欢的衣襟,柔声叮嘱,“今儿去书院,可得乖乖听话,不许调皮捣蛋,知道吗?”

沈惊欢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娘,什么是调皮捣蛋呀?”

苏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瞬间语塞。

沈惊辞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补刀:“就是阿欢平时爬树掏鸟窝、把祖父的鸟笼挂房顶上、偷藏祖母点心的那些事。”

沈惊欢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才不是调皮捣蛋!那是——那是小孩子的活泼可爱!”

“噗——”

门口传来一声憋不住的闷笑,众人回头一看,永宁侯沈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周身气场沉稳如山,活脱脱一个朝堂上铁骨铮铮的硬汉侯爷。可此刻,他正死死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严父人设差点当场崩塌。

“爹!”

沈惊欢撒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毅的大腿,小脑袋蹭来蹭去,黏人得不行。

沈毅弯腰,一把将小儿子捞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胳膊上,脸上努力端着严父的架子,声音沉稳:“嗯,今日你入学,为父亲自送你。”

老太太在旁边偷偷跟老侯爷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你看看他,装什么严肃,上回阿辞入学,他就送到二门,连大门都没出!”

老侯爷深以为然,点头如捣蒜:“阿辞是长子,得立规矩。阿欢是幺儿,规矩这东西嘛——”

“能免则免!”老太太精准接话,眼神得意。

苏氏看着丈夫抱着小儿子舍不得撒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成亲十几年,她太了解自家夫君了——对外是让敌军闻风丧胆、让朝臣敬佩不已的永宁侯,可一回到府里,对着这个小儿子,什么风骨、什么威严,全抛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溺爱。

“行了,别抱着了,”苏氏上前拉了拉沈毅的衣袖,“该去正厅用早饭了,再晚就要耽误入学的时辰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正厅走。

沈惊欢趴在父亲肩头,回头朝老太太挥着小爪子:“祖母快跟上!阿欢等会儿给您剥鸡蛋!剥最圆的那个!”

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堆在一起,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哎!祖母这就来!我的乖孙真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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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桌上,那叫一个众星捧月,热闹得像过年。

沈惊欢被祖母和母亲夹在中间,左边老太太不停给他夹菜,红烧肉、清蒸鱼、小点心堆了满满一碗;右边苏氏温柔地给他盛粥,吹凉了才递到他手边;对面的老侯爷隔三差五就问一句“阿欢吃这个不吃”,把自己爱吃的菜全推到他面前;大哥沈惊辞更是默默把他最爱的桂花糕,一点点挪到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至于他爹沈毅——

永宁侯端坐主位,一脸严肃地小口喝粥,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偶尔抬眼偷偷瞄一眼小儿子,又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做,主打一个嘴硬心软的严父人设。

可沈惊欢眼睛尖得很,早就发现他爹趁没人注意,偷偷把一碟子云片糕往他这边推了半寸。

小少爷笑眯眯地夹起一片,咬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故意大声说:“真好吃!谢谢爹!”

沈毅端着碗的手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硬着头皮咳嗽一声:“咳,为父什么都没做。”

“那是云片糕自己长腿跑到阿欢面前的?”沈惊欢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拆台。

老太太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声音响亮:“对对对!咱们府里的糕饼都有灵性,知道咱们阿欢爱吃,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沈毅低头猛喝粥,耳朵红得能滴出血,严父人设彻底碎成渣。

沈惊辞看着弟弟古灵精怪的样子,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这个弟弟从会走路起就黏着他,整天“大哥大哥”地叫,小奶音听得他心都软成了棉花。有时候他真羡慕弟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撒娇就撒娇,像个小太阳,把整个侯府都照得暖洋洋的。

他不一样,他是长子,从小就被要求稳重、持重,不能调皮,不能任性,所有情绪都要藏在心里。不过没关系,弟弟替他活成了最自由、最快乐的样子。

“阿欢,”沈惊辞放下筷子,认真叮嘱,“等会儿到了书院,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大哥的名字。”

沈惊欢眼睛一亮,小拳头一挥:“有人欺负我,大哥来帮我打架吗?”

沈惊辞一愣,随即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大哥不打人,大哥用道理说服他。”

“那要是道理说不通呢?”

“说不通,”沈毅放下粥碗,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父去跟他父亲说。”

老侯爷慢悠悠抿了口茶,补了一句:“他父亲说不通,就跟你祖父说,祖父去跟他祖父唠唠家常。”

老太太最后拍板,气场全开:“他祖父也说不通,祖母亲自去跟他祖母理论!要是那家祖母也不讲理,那这家人就没救了,以后咱们侯府的人,见了他们绕道走,绝不往来!”

沈惊欢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巴张成了O型。

好家伙,全家出动撑腰,这阵仗,别说书院里的小屁孩,就算是京城的王公贵族家的公子,也得绕着他走吧!

“你们这是要给阿欢撑起一片天啊?”苏氏笑着点破,眼里满是宠溺。

老太太理直气壮:“怎么不行?咱们阿欢是侯府最小的宝贝疙瘩,不护着他护着谁?”

“行行行,”苏氏给婆婆添了勺粥,笑着打趣,“有您老人家这句话,咱们阿欢能在京城横着走,谁也不敢惹。”

沈惊欢眼睛亮晶晶的,看看宠他的祖父祖母,看看爱他的爹娘,再看看温柔的大哥,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小短腿站得笔直,挨个儿给家人鞠了个躬,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

“阿欢谢谢祖父祖母,谢谢爹娘,谢谢大哥!”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一把把他搂进怀里,眼眶都红了:“哎哟我的乖孙,跟家人还客气什么!”

沈惊欢抬起头,笑得像朵盛开的小向日葵,小嗓门清脆响亮:“阿欢知道,阿欢能开开心心去学堂,全是因为家里人疼我!阿欢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个状元郎,给咱们永宁侯府争光!”

这话一出,满座皆动容。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老侯爷点点头,苏氏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睛,连一向严肃的沈毅,喉结都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所有话都抵不过儿子这份心意。

只有沈惊辞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头,轻声说:“不用考状元,阿欢只要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沈惊欢仰头看着哥哥,心里暖暖的。上辈子吃的所有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吃过早饭,全家人浩浩荡荡送沈惊欢出门,那阵仗,比侯爷上朝还要隆重。

老太太拉着孙子的小手,从侯府大门一直絮絮叨叨送到马车边,叮嘱的话能绕京城三圈:“在书院要好好吃饭,不许挑食;冷了就加衣服,别冻着;有人欺负你立马让人捎信回家;点心放在小包袱里,饿了就吃……”

老侯爷在旁边催了好几回,都被老太太一眼瞪了回去。苏氏又仔细给儿子整了整衣领,检查了一遍书包,沈毅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说的叮嘱全堵在喉咙口,只能死死盯着小儿子。

最后还是沈惊辞把弟弟抱上马车,轻声说:“好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阿欢在车里坐稳,别乱动。”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轱辘驶在青石板路上。

沈惊欢掀开车帘,探出小脑袋往后看——祖父祖母互相搀扶着站在大门口,舍不得挪开脚步;母亲靠在父亲身边,不停朝他挥手;父亲依旧一脸严肃,可眼睛却一直黏在马车上,半步都没移开。

大哥沈惊辞骑着一匹白马,跟在马车旁边,回头朝他露出温柔的笑。

“阿欢,”沈惊辞的声音隔着微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第一次去书院,怕不怕?”

沈惊欢缩回脑袋,在车厢里笑得眉眼弯弯,小身子坐得笔直。

怕?

他才不怕!

上辈子孤零零一个人从孤儿院走出去闯荡的时候,他都没怕过;这辈子有一大家子人给他撑腰,把他宠成宝贝,他有什么好怕的?

“大哥!”他猛地掀开帘子,探出小脑袋,朝着外面大声喊,“你等着!我今天就去书院交一百个朋友!”

沈惊辞在马上差点笑岔气,勒住马缰,无奈又宠溺:“一百个?阿欢可别夸下海口。”

“对!就是一百个!”沈惊欢挥着小拳头,信心十足,“等我交到了,全都带回家给大哥看!”

“好,”沈惊辞纵马跟上马车,声音温柔,“大哥就在家等着阿欢的一百个朋友。”

金色的晨光洒在京城的长街上,温暖又明亮。一辆精致的马车辚辚驶过,车帘里时不时探出一个扎着小发髻的小脑袋,叽叽喳喳地问着路边的新鲜事,小奶音清脆悦耳,惹得路人纷纷回头。

车夫是侯府的老车夫,跟着侯爷几十年了,听着小少爷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

谁不知道啊,永宁侯府这位小爷沈惊欢,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开心果,全家的命根子,整个京城最幸福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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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当晚,沈惊辞问弟弟:今天交到朋友了吗?

沈惊欢:交了三个!

沈惊辞:才三个?不是说要一百个?

沈惊欢:三个够了!一个能打,一个能骂,一个能背锅!

沈惊辞:……谁背锅?

沈惊欢:谢云澜啊,他脑子最好使,闯了祸他负责想理由。

远在文渊阁的谢大学士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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