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五个人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今天周夫子抱着一摞寒假功课,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群坐不住的小崽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寒假二十天,不许只想着疯玩。功课要写,书要读,字要练,开学我挨个检查。”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比挨打还凄惨。
顾元熙趴在桌子上装死,陆昭挠着头唉声叹气,萧景煜小手紧紧攥着兔子玉佩,一脸紧张。
周夫子好笑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放假去吧,别在这儿唉声叹气。明年见。”
“耶——!”
五个人像五只出笼的小鸟,“嗖”地冲出学堂,在院子里疯跑一圈,又齐刷刷跑回来,对着周夫子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声音整齐又响亮:
“夫子明年见!”
周夫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帮平时调皮捣蛋的小崽子,关键时候,还挺懂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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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第一天,天还没亮透,顾元熙就扒着永宁侯府的大门喊人,嗓门大得能把街坊邻居全吵醒。
五个人在沈惊欢院子里集合,脑袋凑在一起商量今天去哪儿疯。
“今天去哪儿玩?”顾元熙眼睛放光,“去爬树?掏鸟窝?还是去小吃街?”
沈惊欢眼睛一转,拍板决定:“滑冰去!”
陆昭一下子蹦起来:“护城河结冰了?真能上去滑?”
“我大哥亲自确认过!”沈惊欢挺胸抬头,“今年天冷,冰冻得结实,随便玩!”
萧景煜有点害怕, 声音发抖:“会、会不会掉下去啊……我不会游泳……”
谢云澜站出来,语气稳稳的像颗定心丸:“靠岸边没事,别往中间跑,绝对安全。”
五个人扛上小冰车,浩浩荡荡冲向护城河。
到了河边一看,好家伙!
整片河面亮晶晶的,像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好多小朋友在上面疯跑尖叫,热闹得像过年。
顾元熙第一个冲上去,刚踏上冰面,脚下一滑——
“扑通!”
摔了个四脚朝天,姿势标准得像被人推倒。
沈惊欢当场笑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昭费力把他扶起来,顾元熙揉着屁股,一脸悲愤:“这冰怎么这么滑!比我家院子里的石板滑一百倍!”
谢云澜淡淡补刀:“冰本来就是滑的。”
顾元熙瞪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沈惊欢一屁股坐上冰车,朝陆昭喊:“陆昭!推我!使劲推!”
陆昭力气大得像小牛,一使劲,冰车“嗖”地飞出去。
沈惊欢在上面哇哇大叫:“太快了太快了——救命啊——”
话音刚落,冰车“哐当”撞在岸边,沈惊欢直接一头栽进雪堆里,只露出两条小腿在外边乱蹬。
顾元熙笑得躺在冰上直拍地。
萧景煜小心翼翼地在冰上挪步,一步一颤,像只怕摔的小企鹅,可爱得不行。
谢云澜站在岸边,死活不肯下去。
沈惊欢从雪堆里爬出来,满头白雪,像个小老头,跑过去拽他:“谢云澜,快来玩!别一个人站着!”
谢云澜摇头,耳根微微有点红。
沈惊欢眨眨眼,笑得不怀好意:“你是不是……怕摔?”
谢云澜沉默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惊欢乐得不行,一把拉住他:“怕什么!摔了有我给你垫着!保证摔不疼!”
他硬拽着谢云澜往冰上走。
谢云澜被他拖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
忽然——脚下一滑!
谢云澜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沈惊欢下意识一把抱住他,结果两个人重心不稳,一起摔在冰面上,滚了一小圈。
顾元熙赶紧跑过来:“你们没事吧?没摔疼吧?”
沈惊欢躺在冰上,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云澜趴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起来。”他小声说。
沈惊欢偏不,反而张开手脚,在冰上划来划去,像只撒欢的小狗:“不起来!躺着看天好舒服!你们也来!”
顾元熙犹豫了一下,“啪嗒”一声也躺平。
陆昭跟着躺下。
萧景煜看了看大家,也小心翼翼地躺下,小脑袋仰着看天。
五个人并排躺在冰凉的冰面上,头顶是干干净净的蓝天,耳边是大家的笑声。
“天真好看。”萧景煜小声说。
沈惊欢忽然开口,声音认真又响亮:
“咱们以后每年寒假,都来这儿滑冰好不好?”
顾元熙立刻喊:“好!一言为定!”
陆昭:“每年都来!谁不来谁是小狗!”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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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人组直奔京城最热闹的庙会。
街上人挤人,吆喝声、笑声、锣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快要上天。
顾元熙一进门就直奔套圈摊,掏出自己攒了好久的铜板,换了十个圈。
第一个,飞歪了。
第二个,又歪了。
第三个,还是歪了。
沈惊欢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顾元熙,你这手是被豆腐粘住了吗?一个都套不中!”
顾元熙瞪他一眼,咬着牙继续扔。
第四个圈飞出去——“啪”,正好套中一个最小最小的泥人。
他立刻得意洋洋举起来,下巴都快翘到天上:“看见没有!中了!我就说我能中!”
陆昭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十个铜板套一个小泥人,亏得裤子都快没了。”
顾元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气哭。
沈惊欢买了一大把糖葫芦,一人一根。
陆昭两口就啃完一根,然后眼巴巴盯着顾元熙手里没吃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顾元熙赶紧把糖葫芦护在怀里:“不准抢!这是我的!”
萧景煜一眼看中摊子上一只瓷兔子,和他之前那只一模一样,眼睛都看直了。
沈惊欢二话不说,拍着胸脯:“想要?我给你套!”
第一个,偏。
第二个,偏。
第三个,还是偏。
沈惊欢的脸一点点黑下来,嘴角直抽抽。
顾元熙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直拍手:“你也不行啊!刚刚还笑我!”
沈惊欢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扔出第四个。
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啪”,正好套在那只瓷兔子脖子上。
“中了!”沈惊欢一把抓起兔子,塞到萧景煜怀里,“给!”
萧景煜抱着那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谢云澜手里也多了个东西——一只竹编小蜻蜓,沈惊欢硬塞给他的。
“拿着!这是咱们五人组的队徽!”
谢云澜拿着蜻蜓,一脸疑惑:“为什么是蜻蜓?”
沈惊欢笑得一脸神秘:“因为你像蜻蜓一样,会飞啊。”
谢云澜:“……”
顾元熙在旁边补刀:“他意思是你跑得太快,我们追不上,像飞一样。”
谢云澜面无表情,默默把蜻蜓揣进怀里,藏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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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沈惊欢的娘亲特意安排带五个小家伙去城外温泉庄子放松。
温泉池里热气腾腾,五个人泡得脸红扑扑的,像五只熟透的小苹果。
顾元熙靠在池边,一脸享受,舒服得快要睡着:“太舒服了……我这辈子都不想起来了,就在这儿泡到老。”
陆昭在水里扑腾,溅起一大片水花,全泼顾元熙脸上。
顾元熙抹着脸怒吼:“陆昭!你绝对是故意的!”
陆昭嘿嘿傻笑,一脸无辜:“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萧景煜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喝,小脸被热气熏得粉粉嫩嫩,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谢云澜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难得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不再是冷冰冰的小夫子模样。
沈惊欢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们说十年后咱们都在干什么?”
顾元熙想都不想:“十年后我十七岁,应该还在读书,顺便吃遍京城所有好吃的!”
陆昭眼神暗了一下,又立刻亮起来:“我可能去边关了。我爹说陆家的男孩子都要去边关历练,保家卫国。”
萧景煜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我爹还没跟我说过。”
谢云澜睁开眼睛,目光轻轻扫过四个人,声音稳稳的:
“十年后,我们应该……都还在京城。”
沈惊欢立刻点头,笑得灿烂:“对!咱们都在京城,还在一起玩!一起滑冰,一起逛庙会,一起烤红薯!”
顾元熙拍手:“那时候再来泡温泉!还要泡这个池子!”
陆昭:“再来!”
萧景煜笑得眼睛弯弯。
谢云澜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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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京城下了一场厚厚的雪,整个世界白花花一片。
五个人二话不说,直奔空地打雪仗。
顾元熙偷偷团了一个雪球,瞄准沈惊欢的后脑勺——“啪”,正中目标。
沈惊欢猛地回头,看见顾元熙笑得东倒西歪,立刻蹲下来团了个更大的,追着他满地跑。
两个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雪球飞来飞去,打得不可开交。
陆昭在旁边专心堆雪人,堆到一半,“啪”一个雪球砸过来,雪人直接塌了。
他愣愣看着塌掉的雪人,又看看打得火热的两人,默默蹲下来,团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球,抱在怀里。
“看招!”
雪球飞出去,“咚”地一下,把沈惊欢和顾元熙一起砸倒在雪地里,两个人直接变成小雪人。
萧景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谢云澜站在远处,安安静静看着他们闹,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忽然,一个雪球飞过来,“啪”,正中他的脸,雪沫子糊了一脸。
谢云澜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雪,缓缓看向罪魁祸首。
沈惊欢从雪堆里探出头,冲他挥挥手,笑得一脸欠打:“谢云澜!快来一起玩啊!别一个人发呆!”
谢云澜沉默两秒,慢慢蹲下来,捡起雪,团了一个又圆又结实的雪球。
抬手、扔出——动作干脆利落。
“啪!”
精准砸在沈惊欢脑袋上。
沈惊欢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谢云澜!你居然会扔雪球?还扔这么准?”
谢云澜淡淡开口:“祖父教过。”
顾元熙笑得在雪地里打滚:“你祖父连这个都教?也太厉害了吧!”
谢云澜看他一眼,语气平静:“祖父说,男孩子,什么都要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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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天寒地冻,最适合烤红薯。
沈惊欢在院子里架起小炉子,炭火烧得旺旺的,五个红薯直接埋进热灰里。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顾元熙蹲在炉子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像只守着骨头的小狗:“好了没有啊……我快饿死了……香死我了……”
沈惊欢用棍子拨了拨:“急什么,越烤越香。”
陆昭在旁边不停咽口水,喉咙滚动得清清楚楚。
萧景煜小声说:“我从来没烤过红薯,看着好有意思。”
谢云澜坐在一旁假装看书,目光却每隔一会儿就悄悄飘向炉子。
终于,沈惊欢宣布:“好了!可以吃了!”
他用棍子把红薯拨出来,五个黑乎乎、热乎乎的团子滚在地上。
顾元熙迫不及待伸手去拿,“嗷”一声被烫得直甩手:“烫烫烫!烫死我了!”
陆昭聪明,用袖子垫着小心翼翼把红薯掰开。
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热气腾腾,香气一下子炸开,满院子都是甜味。
“好香啊!”
五个人一人捧着一个红薯,坐在院子里,一边吹冷气一边往嘴里塞。
顾元熙吃得最快,满嘴都是黑灰鼻子上都沾了一块,像只小花猫。
沈惊欢指着他,笑得直拍腿:“顾元熙!你快去照照镜子!你现在像个从灶坑里爬出来的!”
顾元熙不服气,伸手往沈惊欢脸上抹了一道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昭埋头苦吃,头都不抬,恨不得连皮都吃下去。
萧景煜小口小口吃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谢云澜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啃烤红薯,倒像在吃什么名贵点心。
沈惊欢看着他,忍不住笑:“谢云澜,你连吃红薯都这么斯文,不累吗?”
谢云澜看他一眼:“不然呢?”
沈惊欢立刻示范,张大嘴巴狠狠一口,红薯瓤沾得满嘴都是:“像我这样!大口吃才香!”
谢云澜沉默三秒,轻轻吐出一个字:“脏。”
沈惊欢抱着红薯,笑得直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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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整个寒假,五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比亲兄弟还亲。
滑冰、逛庙会、泡温泉、打雪仗、堆雪人、烤红薯、看皮影戏、去书场听书、把京城小吃摊从头吃到尾。
顾元熙成功吃胖一圈,腰上的肉圆滚滚的,以前的腰带都快系不上了,走路都一晃一晃。
陆昭练成堆雪人高手,堆了一整套“五人组雪人阵”,个个歪歪扭扭,却看得他得意极了。
萧景煜收集了五只一模一样的瓷兔子,整整齐齐摆一排,每天看着就忍不住傻笑。
谢云澜怀里的竹编蜻蜓,换成了竹编小鸟——沈惊欢说,鸟比蜻蜓好看,还会叫。
谢云澜当时问:“你会叫?”
沈惊欢当场仰着脖子学了一声鸟叫,学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谢云澜沉默三秒,默默把小鸟揣进怀里,藏得比什么都紧。
沈惊欢的小荷包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泥人、弹珠、小铃铛、漂亮糖纸,还有一片顾元熙非要塞给他的“幸运树叶”,说是能保他天天有好吃的。
二十天的寒假,快得像一场甜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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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后一天,五个人又聚在沈惊欢家院子里,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顾元熙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唉声叹气:“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还没玩够呢……”
陆昭猛地一拍脑袋,脸色发白:“完了!功课还没写!一个字都没动!”
萧景煜小脸一垮,快要哭出来:“我、我也没写完……夫子要生气的……”
谢云澜看着他们几个,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我写完了。”
顾元熙瞪他一眼,又气又羡慕:“你当然不用愁!你是学霸!”
谢云澜淡淡开口,像一道光照进绝望:“我可以帮你们。”
顾元熙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差点扑上去抱他大腿:“真的?谢云澜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是,寒假最后一天,画风突变——
从狂欢模式,直接切换成疯狂补作业模式。
谢云澜坐在最中间,化身冷酷小夫子。
左边,顾元熙埋头狂写大字,手都快抽筋。
右边,陆昭磕磕巴巴背《千字文》。
对面,萧景煜咬着笔头做算学题。
沈惊欢则在旁边忙前忙后:递点心、端茶、扇扇子、加油打气,活像个小跟班。
“快点快点!天黑之前必须写完!不然明天要被夫子打手心!”沈惊欢催个不停。
顾元熙挥着胳膊,快写疯了:“我写完十篇大字了!十篇啊!手要断了!”
谢云澜扫一眼,平静补刀:“还有五篇。”
顾元熙当场哀嚎一声,瘫在桌子上。
陆昭念念有词,背得满头大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后面是什么来着?!”
谢云澜:“闰余成岁。”
陆昭恍然大悟:“对对对!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萧景煜小声求助:“这道题……我不会……”
谢云澜走过去,轻声细语讲一遍。萧景煜眼睛一亮,立刻埋头写起来。
沈惊欢剥了一盘橘子,一人一瓣往嘴里塞。
顾元熙一边吃一边写,一不小心,橘子汁“啪嗒”滴在大字上,刚写好的字直接糊成一片。
他愣愣看着那片橘色污渍,欲哭无泪,表情绝望到极点。
沈惊欢笑得拍着桌子直打滚。
谢云澜轻轻叹气:“重写吧。”
顾元熙悲愤地重新铺纸,一边写一边小声嘟囔:“我再也不边吃边写了……”
太阳慢慢西斜,终于——最后一个字写完。
顾元熙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累死我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写大字了……”
陆昭也跟着瘫倒:“我脑子里全是《千字文》,嗡嗡响,快炸了……”
萧景煜抱着他的五只小兔子,一脸满足,总算松了口气。
谢云澜坐在一旁,依旧安安静静,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沈惊欢看着四个伙伴,忽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开学,咱们又能在老槐树下见面了。”
顾元熙立刻爬起来:“对!明天见!一早就在槐树下集合!”
陆昭:“明天见!”
萧景煜小声:“明天见……”
谢云澜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