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永宁侯府的小公子沈惊欢就被他娘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快起来试新衣裳!年前就给你绣好的,今天开学必须穿得精神!”苏氏一边念叨,一边把一件宝蓝色锦袍往他身上套。袖口那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绣得活灵活现,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沈惊欢揉着眼睛打哈欠,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没睡醒的小奶猫。等他磨磨蹭蹭赶到书院老槐树下时,另外四个小伙伴早就到齐了,一个个也是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显然都没从寒假的懒觉模式里缓过来。
顾元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哀嚎:“困死我了!我娘天不亮就把我拽起来,非要给我试新衣裳,一套接一套,足足试了八套!我站得腿都麻了,她还说我没精神!”
陆昭也跟着揉眼睛,一脸生无可恋:“我爹更狠!说我过年吃太多,肚子圆滚滚的,天不亮就逼我绕着院子跑了二十圈,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才让我出门,说是消食!我看他就是想折腾我!”
沈惊欢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转了个圈,宝蓝色锦袍随风摆动,袖口的小老虎格外显眼:“瞧瞧我!我娘给我做的新衣裳,好看吧?这小老虎多威风!”
顾元熙撇撇嘴,酸溜溜地翻了个白眼:“好看好看,就你最好看,全京城就你最威风,行了吧!”
萧景煜今天也换上了月白色的新袍子,衬得他白白净净,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书生,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乖巧得不行。
只有谢云澜,依旧穿着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衫,整整齐齐,半点过年的新气象都没有。
顾元熙好奇地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袖子:“谢云澜,你怎么总是穿这身?过年没做新衣裳吗?你祖父不给你做?”
谢云澜淡淡瞥他一眼:“做了。”
“那你怎么不穿?新衣裳多好看啊!”顾元熙一脸不解。
谢云澜语气平静,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新衣裳要留着过年穿,平时穿旧了多可惜。”
顾元熙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震惊地看向沈惊欢,用口型疯狂比划:“他是不是傻?新衣裳留到明年穿?”
沈惊欢笑着拍了他一下,小声说:“别乱讲,谢云澜那是节俭,不像你,有新的就赶紧穿上显摆。”说着还冲顾元熙挑了挑眉,气得顾元熙直跺脚。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进学堂!再迟到,周夫子该给咱们记小本本了!”沈惊欢挥挥手,带头往学堂走去,另外四人赶紧跟上。
一路上,五人发现书院里的气氛不对劲得很。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还往低年级学堂的方向瞟,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顾元熙好奇得抓心挠肝,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瞅,恨不得把耳朵贴过去听:“怎么回事啊?他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沈惊欢也纳闷地挠挠头:“不知道啊,难道是书院里来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还是有谁闯大祸了?”
谢云澜脚步忽然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皱,语气笃定地说:“可能是夫子的事。”
另外四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问号。
谢云澜继续说:“我昨天听祖父和友人闲聊,说周夫子可能要调走,去教高年级的学生了。”
这话一出,五个人同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顾元熙的声音都带着颤:“调走?周夫子要调走?调去哪儿啊?他不教我们了?”
谢云澜摇摇头:“具体去哪儿,祖父没说,我也不知道。”
沈惊欢皱了皱小眉头,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拍着胸脯故作轻松:“没事没事,调走就调走,新夫子说不定更有意思,更好说话呢!”
顾元熙瞪他一眼:“你就知道有意思!周夫子对我们那么好,他走了我们多舍不得啊!”
沈惊欢眨眨眼,一脸无辜:“不然呢?哭一场?哭了周夫子也不会留下来啊,还不如开开心心接受新夫子。”
顾元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跟着往前走。
刚进学堂,五人就愣住了。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撮翘翘的山羊胡,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最显眼的是他那双眼睛,总是弯着,透着股和善劲儿,像只看透世事的老狐狸,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看见学生们进来,方夫子微微一笑,折扇“啪”地一合,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坐好,别吵吵。”
五人赶紧找位置坐下,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学堂门口,盼着周夫子能突然出现。
等人到齐了,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方夫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自我介绍:“各位同学,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方,单名一个正字。从今天起,由我来担任你们的夫子,负责教你们课业。”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夫子呢?真的调走了?”
“为什么换夫子啊?我喜欢周夫子!”
“新夫子看起来好说话,会不会不严格啊?”
方夫子折扇轻轻一敲桌子,“笃”的一声,底下立刻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夫子教学出色,被调去教高年级了,往后你们的功课,都由我来管。”方夫子笑眯眯地说,语气平和,一点都没有孙夫子的严厉。
顾元熙立刻举手,小手举得高高的,生怕方夫子看不见:“方夫子!周夫子还会来看我们吗?我们好想他!”
方夫子看了他一眼,依旧笑眯眯地说:“会的,周夫子时常会回书院来。你们要是好好读书,认真上课,周夫子知道了自然会高兴。”
顾元熙还想再追问,被沈惊欢一把按住胳膊,小声警告:“别问了,再问他该记住你了,以后上课专点你回答问题,有你好受的!”
顾元熙一听,赶紧把手放下,乖乖坐好,不敢再说话,生怕被新夫子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