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的清晨,崇文书院的钟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还未完全苏醒的京城上空。
沈惊欢从被窝里弹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扯着嗓子喊:“平安!这什么钟?是江南学子又咽不下气来找茬了?”
平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语速飞快:“少爷!是掌院亲自敲的钟,说有天大的事要宣布!”
“大事?”沈惊欢眼睛一亮,三两下套上袍子 “走走走!这么热闹的事,可不能错过!”
“少爷您慢点!”平安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却只能快步跟上。
等沈惊欢冲到明伦堂前的广场,这里早已人山人海。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交头接耳地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钟声背后,藏着怎样的“大事”。
沈惊欢踮着脚尖往里挤,刚站稳,就感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谢云澜正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别看了,李掌院马上就会宣布。”
话音刚落,陆昭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满脸兴冲冲:“阿欢、云澜,你们猜是什么事?会不会是又要加赛?”
“加赛?”沈惊欢眨了眨眼,目光投向台阶上的李掌院,“我看不像。你瞧李掌院那表情,跟过年要给咱们发压岁钱似的,指定是好事。”
顾元熙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嘴里还啃着一块点心,慢悠悠道:“我倒觉得不是好事。李掌院平时发压岁钱,笑得可比现在慈祥多了,这里面指定有猫腻。”
萧景煜紧紧跟在顾元熙身后,小声附和:“是、是啊,这钟声太奇怪了……”
几人正低声议论着,李掌院忽然举起手,宽大的手掌在空中一压,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着学子们个个屏息凝神、满脸好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才慢悠悠地开口:“经崇文书院与白鹭书院两院夫子商议,明日开始,进行为期三日的野外教学!”
“野外教学?”
“什么是野外教学?”
“是要去山里吗?还要住野外?”
疑问声像潮水般涌起,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北方学子们大多满脸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喊着“终于不用上课了”,有人拍着胸脯说“雾灵山我熟,小时候常去”;而江南学子们则面色各异,有人眼中满是好奇,有人面露忐忑,还有人皱着眉,显然对“野外”二字充满了抵触。
赵松站在江南学子的队伍里,脸色发白,小声嘟囔:“我们是读书人,终日与笔墨为伴,去那种荒山野岭做什么?还要生存?简直是胡闹!”
周怀瑾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赵松,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与御本就与野外相关。此次野外教学,既是历练,也是学习,未尝不可。”
林清源收起折扇,指尖轻轻敲击着扇面,目光深邃地望着北方的雾灵山方向,若有所思;苏婉晴站在他身边,眼底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惊欢早已兴奋得直拍陆昭的肩膀,声音都带着雀跃:“野外教学!太棒了!咱们可以抓兔子、烤鱼、摘野果,痛痛快快玩三天!”
陆昭也跟着激动,比划着拉弓射箭的动作:“我负责打猎!我箭法可准了,保证能给咱们打只山鸡回来!”
谢云澜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语气平淡却带着警示:“你们先别高兴太早。三天两夜,野外生存,李掌院既然特意敲钟宣布,就绝不会让你们舒舒服服地玩。”
顾元熙啃点心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谢云澜说得对,这里面肯定有圈套。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萧景煜的脸色白了,小声问:“那、那咱们怎么办?要是在山里迷路了,或者找不到吃的,怎么办?”
沈惊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狡黠:“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听听李掌院的规矩,再做打算也不迟。”
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李掌院再次开口,语气严肃起来:“规矩如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第一,南北学子混合编组,每组五人。不得同书院组队,不得自行挑选队友,编组名单,稍后公布。”
“什么?不能自己组队?”陆昭瞬间傻眼,“那我要是跟不认识的人一组,岂不是不能一起打猎了?”
沈惊欢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有意思,这样才够刺激。说不定还能跟江南学子好好相处相处。”
李掌院没有理会学子们的抱怨,继续宣布:“第二,每组只允许携带:一人一件换洗衣物,一人一个水囊,一人一把匕首,以及一人一天的口粮。也就是说,三天两夜,每人只发一天的干粮,多的,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顾元熙手里的点心“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一,一天?那怎么够吃?我一顿就能吃两天的量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李掌院笑得愈发“慈祥”:“第三天傍晚,会有夫子在山脚下接应你们。”
有人急着发问:“夫子会跟着我们吗?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放心,有夫子暗中跟随,确保你们的安全。”李掌院摆了摆手,语气加重,“但是除非危及性命,否则夫子不会出手。也就是说,这三天两夜,你们得靠自己,活下来。”
说完他扫视全场,朗声道:“解散!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卯正,雾灵山山脚下集合!迟到者,扣学分,取消野外教学资格!”
人群轰然散去,有人急着回去收拾行装,有人围在一起议论规矩,还有人跑到明伦堂门口,等着看编组名单。沈惊欢几人也挤了过去,当看到名单上的第一组时,沈惊欢顿时乐了——沈惊欢、谢云澜、陆昭、萧景煜、顾元熙,清一色的崇文书院学子,他们五个,竟然被分在了一组。
“哎?不是说南北混合编组吗?怎么咱们五个全在一组?”陆昭挠着头,满脸疑惑。
沈惊欢回头看向谢云澜,眼神里满是疑问。谢云澜淡淡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李掌院怕咱们五个拆开到别的组,闹得鸡犬不宁吧。”
顾元熙啃着刚捡起的点心,慢悠悠道:“肯定是这样!咱们五个太能闹了,李掌院怕咱们把别的组搅乱,干脆把咱们放在一起,省得麻烦。”
萧景煜小声道:“那、那咱们就不用跟江南学子一组了?这样会不会不好?”
沈惊欢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灿烂:“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五个在一起,还怕什么野外生存?抓兔子、烤鱼、摘野果,照样能玩得痛快!”
谢云澜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望着远处雾灵山的轮廓,目光深沉:“别光顾着玩,三天两夜,野外生存,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得好好准备。”
与此同时,白鹭书院的学子们也围在名单前,神色各异。林清源看着第二组的名单——林清源、苏婉晴、周怀瑾、赵松、孙文才,清一色的江南学子,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崇文书院的人?这也能叫南北混合?”周怀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崇文书院的学子。
那学子解释道:“总的来说是混合的,八组里面,有一组全北方,一组全南方,剩下的都是南北混合。”
周怀瑾的脸色愈发复杂,他看向远处沈惊欢几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身影,沈惊欢正搂着萧景煜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陆昭在一旁比划着打猎的动作,顾元熙一边啃点心一边点头,谢云澜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透着一股并肩同行的默契。
赵松凑过来看着名单,脸色发白:“咱们五个,要一起去山里待三天?还要自己找吃的、自己搭窝棚?我、我从来没去过野外……”
周怀瑾冷冷瞥了他一眼:“怎么,怕了?之前要加赛的勇气呢?不过是野外生存,又不是赴死,有什么好怕的?”
赵松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作声。林清源收起折扇:“回去吧,收拾好东西,明日卯正,山脚下集合。既然是历练,就别想着退缩。”
他转身离去,苏婉晴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惊欢几人的方向,眼底的期待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