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灵山脚下已人头攒动,四十名学子携随行夫子、护卫,在晨雾中聚成一片。沈惊欢打着哈欠,懒懒地靠在陆昭身上嘟囔:“困死了,为什么非要这么早?”陆昭任由他靠着:“早上野兽少,安全。”“那你让我靠会儿,到了叫我。”沈惊欢闭着眼,话音刚落,就听见谢云澜冷冷的声音:“再靠下去,陆昭的袍子要被你口水浸湿了。”
沈惊欢瞬间睁眼,摸了摸嘴角发现干干爽爽,当即怒视谢云澜:“你诈我!”谢云澜面无表情:“不诈你,你能醒?”一旁的萧景煜捂着嘴偷笑;顾元熙则蹲在地上,死死抱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像只护食的小兽。
周围各组也陆续集结,第二组的林清源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气度从容;苏婉晴换了利落的浅碧色劲装,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英气;周怀瑾背着方正包袱,面色严肃如赴战场;赵松缩在最后,脸色发白,频频偷瞄远处的山林。
李掌院站在大石上,声如洪钟:“人都到齐了?”各组组长清点人数后纷纷应和,他大手一挥:“出发之前,最后检查行装!每组组长负责,检查完毕向我汇报!”
谢云澜作为第一组组长,走到四人面前:“包袱打开,我看看。”陆昭老实照做,换洗衣物、水囊、匕首、三份干粮,整整齐齐;萧景煜的包袱同样规范,只是最上面多了一卷纸和一支炭笔,那是他画地图用的;沈惊欢的包袱却有些潦草,换洗衣物皱巴巴,水囊空空如也,除了标配,还藏着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
谢云澜盯着那只烧鸡,沈惊欢眨眨眼,理直气壮:“战略物资!”谢云澜没再多说,转头看向顾元熙,后者抱着包袱脸色发白,任凭谢云澜两次催促,都死死抱着不肯松手。沈惊欢凑过去轻声劝说,顾元熙才视死如归打开了包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包袱里整齐码着五盒点心、三包蜜饯、两罐果酱、一坛子腌梅子,还有一只和沈惊欢同款的烧鸡。谢云澜盯着两只烧鸡,沉默良久,问:“你们约好的?”沈惊欢嘿嘿一笑:“心有灵犀。”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背?”谢云澜的声音平静得吓人,顾元熙试着拎了拎包袱,脸涨得通红,包袱却纹丝不动,只能低着头不敢作声。周围各组学子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哄笑声此起彼伏,“这是去郊游还是生存?”“顾元熙,你要开铺子吗?”顾元熙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沈惊欢忽然上前,揽住顾元熙的肩膀,朗声道:“笑什么笑?你们懂什么?元熙带的不是吃的,是战略物资!”有人起哄:“什么战略?”沈惊欢振振有词:“野外生存,交换最重要!有人迷路饿晕,咱们拿块桂花糕换他一条命;有人受伤缺草药,咱们拿包蜜饯换草药;有人饿得走不动,咱们拿烧鸡换他帮忙背东西,这是山里的硬通货,你们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反驳。谢云澜看着沈惊欢一本正经说歪理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叹了口气:“带上吧,不过你自己背,背不动就扔。”顾元熙使劲点头,抱着包袱一脸悲壮。陆昭憨笑着凑过来:“元熙,回头烧鸡分我一口呗?”却被顾元熙死死护住:“战略物资,不能随便吃!”
检查完本组,谢云澜带着几人去其他组“观摩”,实则是沈惊欢想看热闹。第二组里,苏婉晴的包袱里除了标配,还藏着一块绣着诗句的帕子,被沈惊欢瞥见后,她脸颊微红,飞快地塞了回去;林清源的包袱里多了一柄折扇,面对谢云澜的疑问,他笑着说“习惯了”;周怀瑾的包袱一丝不苟,连干粮都码得方方正正;而赵松的包袱却让众人沉默,除了标配,竟还有一套茶具、一个小炉子、一盒炭,甚至一本《东坡志林》。
“赵兄,你这是去山里喝茶读书?”沈惊欢艰难开口。赵松涨红了脸,嘴硬道:“我怕晚上无聊。”谢云澜面无表情:“山里晚上很忙。”沈惊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套茶具最好现在放下,不然明天你就知道背着爬山的滋味了。”赵松的脸色瞬间更白。
第三组旁,李文华正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匕首:“这是我爹从边关带回来的,削铁如泥!”匕首刀鞘镶宝、刀柄雕花,确实漂亮。沈惊欢借过来递给陆昭,陆昭掂了掂,看了看刀刃:“好刀,但不能削铁。刃口太薄,砍硬东西会卷,刀身太轻,劈柴都不够分量。”说着抽出自己的匕首,朴实无华却厚重锋利,“我这把打猎用的,砍骨头没问题。”李文华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惊欢笑着打圆场:“李兄,这刀好看,进山能当装饰。”
各组物资检查完毕,李掌院再次站上大石:“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宣布,第一天会有分组比赛。辨识草药和追踪猎物。这次野外教学有奖励。三天后,生存最好的组,奖励是——不用写这次的心得体会!”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沈惊欢拉着陆昭直蹦:“不用写心得!咱们要赢!”陆昭连连点头:“那咱们多打点猎物!”顾元熙抱着包袱忙问:“我这些点心,能换草药吗?”谢云澜淡淡道:“可以,前提是你先背得动。”顾元熙脸色一垮。萧景煜小声补充:“我可以画地图,帮你们找草药。”沈惊欢揉了揉他的头:“对!咱们分工明确!”
远处,林清源折扇轻敲掌心,看向闹腾的五人,苏婉晴轻声问:“清源哥,咱们也要赢吗?”林清源沉默片刻,笑道:“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输得太难看。”苏婉晴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周怀瑾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唯有赵松抱着茶具,神色茫然。
辰时正,太阳驱散晨雾,李掌院大手一挥:“出发!”四十名少年背着包袱,浩浩荡荡向山里进发。山路崎岖,碎石遍地,刚走一刻钟,就有人开始喘气。赵松背着茶具,走几步歇一步,脸色越来越白;顾元熙抱着大包袱,一步三喘,脸涨得通红。
沈惊欢看不过去,伸手要帮他背:“元熙分我点。”顾元熙却摇头,一脸悲壮:“不行,这是战略物资,我自己背!”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沈惊欢眼疾手快扶住他,不由分说拿过包袱,又递给陆昭一半:“再硬撑,天黑都到不了宿营地。”顾元熙小声道谢,眼眶微微泛红。
谢云澜走在最前面探路,萧景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炭笔在纸上画路线,标记岔路与溪流。
远处的第二组,苏婉晴走得轻盈稳健,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眼里满是新奇。林清源走在她身边,收起折扇插在腰间,轻声问:“婉晴,你好像很开心?”“嗯,”苏婉晴笑着点头,望向层叠山峦,“我从小就想看看北方的山,今天终于看到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在岔路口停下。李掌院大声道:“前方分路!各组按地图行动,找到适合你们的营地,明天比赛。”谢云澜摊开手绘地图与官方地图对比,点头道:“走左边,一个时辰后到溪边,今晚在那儿扎营。”陆昭急着问:“现在去打猎吗?”“先扎营,再分头行动。”谢云澜收起地图,率先迈步。
五人沿着左边山路前行,身后各组也陆续出发,消失在不同的山道中。没走多远,顾元熙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闷闷道:“阿欢,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你们要背自己的东西,还要帮我……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吃。”
沈惊欢一愣,随即揽住他的肩膀,认真道:“元熙,你是咱们的兄弟。兄弟就是你背不动时我帮你,我饿了时你分我吃,你带的东西能换草药、换猎物,这是别人做不到的。咱们五个在一起,少了谁都不行。”
顾元熙眼眶红了,眼泪掉了下来,却又被陆昭的憨笑逗乐:“元熙,别哭了,回头烧鸡分我一口就行。”“不分!这是战略物资!”顾元熙破涕为笑,语气却软了许多。谢云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萧景煜握着炭笔,偷偷把这一幕画在纸上,笔尖落下,满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