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淡淡的水汽萦绕在溪边，将简易窝棚衬得愈发静谧。虽然陆昭受伤卧床，但大夫说并无生命危险，只需休养几日，剩下四人虽心疼，却也松了口气，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萧景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窝棚里钻出来，第一时间就问沈惊欢：“阿欢，陆昭醒了吗？”沈惊欢指了指帐篷，语气轻快：“刚喝了点粥，又睡了，大夫说多休息好得快。”萧景煜点点头，走到溪边洗了把脸，随即掏出卷纸和炭笔，蹲在石头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顾元熙抱着他的点心包袱走过来，一边啃着昨天剩下的枣泥酥，一边凑过去看：“景煜，你画什么呢？”
萧景煜头也不抬，声音小声却坚定：“画陆昭救赵松的样子。”顾元熙探头一看，瞬间屏住了呼吸——画上，野猪张牙舞爪地冲来，陆昭挡在赵松身前，双手紧握匕首刺入野猪颈部，身影挺拔如战神，哪怕只是一幅炭笔画，也透着一股舍生取义的韧劲。
“画得真好。”顾元熙轻声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萧景煜耳尖微红，小声补充：“我想等陆昭好了，送给他。”
沈惊欢走过来，看见这幅画，眼睛瞬间亮了：“景煜，你太厉害了！陆昭看到肯定会高兴坏的！”萧景煜用力点头，手下的动作愈发认真。
谢云澜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沾着血迹的小包袱。“这是陆昭的换洗衣物，沾了血我去溪边洗洗。”他语气平淡，却难掩细心。沈惊欢愣了愣，看着谢云澜走向溪边的背影，忽然笑了——这个平日里冷着脸、爱毒舌的人，其实比谁都关心身边的兄弟。
第一组的营地静谧温暖，而第二组的窝棚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清源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这是他心烦意乱时的习惯。
苏婉晴蹲在一旁，指尖细细清点着剩余的物资，神色沉静却难掩忧虑。
周怀瑾脸色苍白地靠在窝棚边，一言不发。孙文才缩在角落，身子微微发抖，时不时偷瞄一眼跪在营地边缘的赵松。
赵松已跪了整整一夜。没人逼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从昨天陆昭为救他被野猪撞伤后，他便直直跪在这里，不吃不喝，任由露水打湿衣袍，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
“赵松，起来吧。”林清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松纹丝不动，脑袋埋得更低。林清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跪了一夜，够赎罪了。赵松，你听着，陆昭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一蹶不振。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就振作起来，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苏婉晴也走了过来，轻声道：“赵松，你知道陆昭为什么救你吗？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他的善良，和你是谁无关，只和他自己有关。”
赵松怔怔地看着苏婉晴，愣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虽然腿还在发抖，却站得笔直：“我想去看看他，我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林清源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五人一同前往第一组的营地，沈惊欢正在溪边帮谢云澜晾衣服，看见他们走来，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挡在了帐篷前。
赵松走到他面前，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道：“沈惊欢，我想看看陆昭，我知道错了。”
沈惊欢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坚定，沉默片刻，侧身让开：“在帐篷里，别吵醒他。”
赵松轻轻掀开帐篷帘子，钻了进去。帐篷里很暗，陆昭躺在简易的床铺上，身上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赵松跪在床边，看着那张憨厚的脸，压抑了一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拼命捂着嘴，生怕吵醒陆昭，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人跪在床边哭，哑着嗓子问道：“谁啊？”
赵松抬起头，泪流满面，哽咽道：“陆昭，是我，赵松……对不起，谢谢你。”
陆昭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憨厚的笑容：“哭什么，我又没死，再说，我爹说了，见死不救不是好汉。”
赵松哭得更凶了，陆昭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安抚一只犯错的小狗：“行了行了，别哭了，吵得我头疼。”赵松拼命点头，擦干眼泪，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帐篷外，林清源轻声对谢云澜和沈惊欢道：“谢谢你们，照顾好陆昭。”几人站在阳光下，风一吹，连日来的隔阂与尴尬，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探望完陆昭，第二组的人起身返回自己的营地，孙文才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扭伤了脚踝，肿得老高，疼得龇牙咧嘴，根本无法行走。“怎么办？我们离营地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苏婉晴眉头紧皱，语气焦急。
赵松咬牙蹲下身，背对着孙文才：“我来背你，是我连累了大家，这点事不算什么。”他跪了一夜，腿本就麻木，背起孙文才没走几步，就开始喘粗气，脚步踉跄，脸色愈发苍白。“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慢慢走。”孙文才小声道，满心愧疚。赵松摇头，咬着牙坚持：“别废话，我一定能把你背回去。”
又走了几步，赵松脚下一滑，两人差点摔倒，苏婉晴连忙上前扶住。
林清源走过来，轻轻接过孙文才，背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赵松。我们是一组人，没有谁拖累谁，一起走。”
赵松怔住，看着林清源的背影，眼眶又红了，周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走吧，一起回去。”五人步履蹒跚，却没有一个人放弃，朝着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云澜，你看，第二组好像出事了！”沈惊欢指着远处，语气急切。谢云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立刻道：“去看看。”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看清孙文才肿得老高的脚踝和几人疲惫的模样，沈惊欢二话不说，蹲下身：“我来背他，你们先回营地歇着，云澜，你去叫大夫。”
林清源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沈惊欢打断：“别愣着了，救人要紧！回去烧点热水，泡点干粮，等我们过去。”林清源看着沈惊欢背着孙文才大步往前走的背影，忽然笑了：“沈惊欢，真是个奇怪又可爱的人。”
回到自己的营地后，谢云澜探路归来，手里拿着几株草药，脸色平静，步伐从容。“前面那条清溪，可以抓鱼，还有一片野果林，果子应该熟了。”他把草药递给顾元熙，“捣碎了给陆昭敷伤口，止血消炎的。另外，下午可能有雨，咱们得快点行动。”
沈惊欢眼睛一亮，撸起袖子：“抓鱼？野果？那还等什么，走！”萧景煜收起地图，顾元熙放下草药，四人准备出发，陆昭躺在帐篷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沈惊欢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你好好躺着，晚上给你带鱼吃，还有野果！”陆昭笑着点头：“好！”
清溪清澈见底，游鱼的身影清晰可见。沈惊欢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踩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抓鱼。可他动作太急，每次都只差一点，要么扑空，要么被鱼从指缝间溜走，没多久就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满脸悲愤。
谢云澜看不下去，脱了鞋袜走进水里，动作沉稳从容。他弯下腰，双手静静伸进水里，等一条鱼游到手边，猛地一合，便稳稳抓住了一条巴掌大的鱼。“看好了，动作要轻，别惊动鱼。”谢云澜把鱼扔到岸上，看向一脸震惊的沈惊欢。
有了谢云澜的指导，沈惊欢渐渐找到了窍门，半个时辰下来，两人一共抓了六条鱼。沈惊欢浑身湿透，却笑得合不拢嘴，拎着用草绳串起来的鱼，成就感满满。随后，四人又去了野果林，红彤彤的山楂、紫黑的野葡萄、黄澄澄的野杏子挂满枝头，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元熙眼睛都直了，每摘一颗果子都要先尝一尝，甜的就摘一把，酸的就换一棵树，还振振有词：“战略物资，必须保证质量！”萧景煜站在高处，指挥着两人摘果子，哪棵树果子多、哪棵树果子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谢云澜则站在一旁警戒，偶尔提醒顾元熙别吃太多。
傍晚时分，四人满载而归。沈惊欢拎着鱼，顾元熙抱着半包袱野果，萧景煜手里拿着完善好的地图，谢云澜走在最前面，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昭听见动静，挣扎着要起来，沈惊欢连忙跑过去搀扶他，把鱼和野果递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看，咱们抓的鱼，摘的野果，晚上给你烤鱼吃！”
夜幕降临，篝火重新燃起，噼啪作响的火苗映红了五张笑脸。沈惊欢把鱼收拾干净，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顾元熙在一旁帮忙翻面，一边翻一边咽口水。萧景煜蹲在一旁，拿着炭笔，偷偷画下这温馨的一幕。谢云澜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地图，却没有再看，只是微笑着看着篝火旁的四人。
鱼烤好后，香气四溢。沈惊欢把第一条鱼递给陆昭，陆昭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拼命点头：“好吃！太好吃了！”五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鱼，啃着野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惊欢忽然问道：“云澜，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野外生存如鱼得水？”
谢云澜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算。如鱼得水，是鱼适应了水，水也适应了鱼。咱们现在，就是这样。”沈惊欢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陆昭虽然没听懂，也跟着傻笑，萧景煜低着头，耳尖泛红，顾元熙一边嚼着烤鱼，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孙文才的脚踝被大夫包扎好，躺在窝棚里休息，第二组的营地里，终于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暖意。
赵松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却半天没吃一口。林清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还在自责？”
赵松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以前总觉得，北方人粗鄙，不配和我们论学问，可这几天我才发现，粗鄙的是我。陆昭救我，沈惊欢帮我们，他们从来没有计较过什么，而我，却一直带着偏见。”
林清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错了就改，不晚。以后别再被偏见困住就好。”赵松点点头，眼眶微红，终于拿起干粮，慢慢吃了起来。
不远处，苏婉晴望着天上的星星，神色温柔。周怀瑾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婉晴，你娘是北方人，对吗？以前我不理解你总往北边看，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北方的天，确实比咱们那儿阔。”
苏婉晴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欣慰，轻轻笑了：“是啊，北方的天很阔，能装下所有心怀善意的人。”
夜深了，第二组的篝火渐渐微弱，赵松和孙文才已经睡熟。林清源守在篝火旁，望着星空，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林间走来，是沈惊欢。他递过来一包点心，笑着道：“元熙让我送的，说你们今天累坏了，补补。”
林清源接过点心，轻声道：“谢谢。”沈惊欢摆摆手：“谢什么，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事都不好。对了，你们明天有什么打算？”林清源想了想，缓缓道：“先好好照顾孙文才，然后想办法找些猎物，撑到下山。”
沈惊欢点点头，又问：“下山以后，你们还会觉得北方人粗鄙吗？”林清源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会了，永远不会了。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出身和学问，是心底的善良与担当。”
沈惊欢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山间的星光：“那就好。我回去了”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林清源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就像此刻心底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