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灵山的清晨被比往日更浓重的雾气笼罩，厚厚的白纱似的雾霭裹住整座山峦，能见度不足一丈，远处的山峰彻底隐没在雾色中，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与风穿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这是野外教学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第一组的五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简单的早餐——烤鱼干、野果，还有顾元熙心疼不已、贡献出的最后半盒桂花糕。
陆昭的伤势好了许多，今日已能坐起身，他靠在窝棚边，接过沈惊欢递来的烤鱼干，咬了一口便憨笑着道：“好吃。”
沈惊欢白他一眼：“你什么都好吃。”陆昭认真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对。”简单的对话惹得众人失笑，营地间的氛围轻快又温暖。
谢云澜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眉头微蹙：“今天雾太大，不好赶路。”沈惊欢凑上前追问：“那怎么办？”
“等。”谢云澜语气平淡，“等雾散了再走，反正下午才集合，不急。”
一旁的萧景煜小声开口：“我、我可以画雾里的山……”沈惊欢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宠溺：“画！多画点！回去给我一张！”萧景煜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头应下。
顾元熙抱着已经空了大半的包袱，一脸心疼地呢喃：“桂花糕没了，枣泥酥还剩半盒，烧鸡……烧鸡还没舍得吃……”
沈惊欢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下山了请你吃八宝鸭。”顾元熙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汪汪道：“阿欢，你真好。”五人正说着话，远处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这份惬意。
那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能隐约分辨出是有人在激烈争吵。
沈惊欢站起身，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眉头渐渐皱起：“好像是第三组那边。”谢云澜也随之起身，目光望向雾气深处：“去看看。”
沈惊欢回头看向靠在窝棚边的陆昭，叮嘱道：“你在这儿躺着，别动。”陆昭点头，语气关切：“你们小心。”
随后，沈惊欢、谢云澜、萧景煜、顾元熙四人，循着争吵声的方向摸索前行，雾气浓重，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才渐渐出现几道对峙的人影——是第三组与第四组的学子，两拨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沈惊欢认出了几个熟人：第四组的崇文书院同窗王谦，是个老实巴交的书生；白鹭书院那边，领头的是李文华，他是赵松的同乡，平时就爱挑事。“怎么回事？”沈惊欢走上前，轻声问王谦。
王谦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沈兄，你来得正好！他们……他们抢我们的猎物！”
沈惊欢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李文华。李文华抱臂站着，冷笑一声：“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抢了？这野兔是我们先发现的，当然归我们。”
王谦气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你胡说！是我们追了半天，好不容易打到的！你们半路冲出来，非说是你们的！”
李文华身后的几个白鹭学子跟着起哄：“就是！你们北方人就会耍赖！”“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有什么证据是你们打的？”
王谦身边的崇文学子们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们嘴笨，根本说不过这群伶牙俐齿的南方人。
沈惊欢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李文华：“李文华，你说这野兔是你们先发现的，那我问你，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李文华一愣，随即冷笑：“我们路过那边草丛，看见一只野兔窜出来，就追了上去。追到这边，正好碰上他们，他们非说是他们打的，简直可笑！”
沈惊欢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那你们追的时候，野兔身上有伤吗？”
李文华又是一愣，他身后的一个白鹭学子小声附和：“好、好像有……”李文华狠狠瞪了那学子一眼，对方立刻闭上了嘴。
可这话还是被沈惊欢听得一清二楚。沈惊欢走到王谦身边，拿起那只野兔，仔细看了看，随后将它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诸位请看，这只野兔后腿上有箭伤，箭头还卡在肉里。”
他伸手拔出箭头，展示在众人面前，“这是我们崇文书院统一发的箭，王谦他们组领了弓箭。李兄，你们组领了吗？”
李文华脸色瞬间一变，神色慌乱。沈惊欢继续道：“你们组领的是草药篮，不是弓箭。所以，这野兔不可能是你们打的，你们追的，不过是一只已经被射伤的兔子，追着追着，就当成自己的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李文华：“李兄，我说得对吗？”
李文华脸色青白交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个白鹭学子也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人。
王谦眼眶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沈惊欢把野兔还给王谦，拍拍他的肩膀：“拿着，你们的。”随后，他转身看向李文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文华，道歉。”
李文华脸色涨红，咬牙道：“道、道歉？凭什么？”
沈惊欢挑眉：“凭你抢人家东西被当场揭穿。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文华身后的一个白鹭学子小声劝道：“李兄，算了吧，咱们确实理亏”
李文华一把甩开他的手，怒火中烧：“算什么算！他们北方人就了不起啊！凭什么我们道歉！”话音未落，李文华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向沈惊欢，沈惊欢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李文华扑了个空。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沈惊欢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文华那一推收势不及，竟狠狠推在了站在他身后、毫无防备的萧景煜身上。萧景煜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他的身后，竟是一道陡峭的山坡！
“景煜！”沈惊欢撕心裂肺地喊。萧景煜拼命想稳住身形，可脚下全是碎石，根本站不住，他向后仰去，眼中满是惊恐。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谢云澜。谢云澜不知何时冲到坡边，一手紧紧抓住一棵小树，一手死死攥住萧景煜的手腕，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青筋暴起，却死死不肯松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抓……紧……”
萧景煜悬在半空，脚下是陡峭的山坡，碎石不断滚落，发出骇人的声响，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却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声音发颤地喊：“谢……谢云澜……”
谢云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沈惊欢疯了一样冲过来，扑到坡边，一把抓住萧景煜的另一只手，和谢云澜一起，拼命往上拉。顾元熙也紧随其后冲过来，紧紧抱住谢云澜的腰，使劲往后拽。
“一、二、三——拉！”三人齐力发力，萧景煜被一点一点拉了上来，最后一拽，三人一齐往后倒去，摔成一团，萧景煜被护在最中间，毫发无伤。
萧景煜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惊欢喘着粗气，转头看向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庆幸、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没事了，没事了。”萧景煜看着他，使劲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惊欢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文华。
李文华脸色惨白，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惊欢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可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李文华，”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轻易发火。”
李文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惊欢继续道：“我这个人，脾气好，别人骂我，我笑笑就过去了；别人坑我，我也懒得计较。”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文华：“可我有一个底线。”又走一步，语气冰冷刺骨：“谁动我兄弟，谁死。”
下一秒，一拳狠狠砸在李文华脸上！“砰！”李文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翻在地，鼻血瞬间喷溅出来。沈惊欢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第一拳，是替我兄弟打的。”
李文华满脸是血，拼命挣扎，可沈惊欢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他不放。紧接着，又是一拳砸下去，“砰！”“第二拳，是替你爹妈打的，养出你这么个东西，丢人！”沈惊欢把李文华按在地上，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砰！砰！砰！”
李文华很快就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连惨叫都变得微弱。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白鹭学子们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崇文学子们也手足无措，王谦抱着野兔，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拦。
谢云澜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惊欢：“阿欢！够了！够了！”沈惊欢挣扎着，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野兽咆哮：“放开我！他差点杀了景煜！”谢云澜死死抱着他不松手，语气急切：“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再打下去，会打死他的！”
沈惊欢挣扎了几下，忽然不动了，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李文华——那张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鼻血糊了一脸，眼睛肿成一条缝，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鲜血，分不清是李文华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李文华，”他哑着嗓子说，“你给我听好了”李文华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沈惊欢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兄弟要是出事，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祸及满门。今天弄死你，明天灭你全家，后天刨你祖坟，我说到做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说话，连谢云澜都愣住了。沈惊欢站起身，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李文华如蒙大赦，被几个白鹭学子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风波平息后，笼罩在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山林重新变得清晰透亮，远处的山峰、脚下的小径，都一一显现出来。
萧景煜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平复了许多。沈惊欢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问：“景煜？还怕不怕？”
萧景煜摇摇头，小声道：“不、不怕了。”沈惊欢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好。”谢云澜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该走了，陆昭怕是要等急了，下午还要集合。”
沈惊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望向雾散天清的远山。他回头看向萧景煜，伸出手：“走吧，咱们一起。”萧景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他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伸手紧紧握住沈惊欢的手，慢慢站起身。顾元熙抱着包袱，也快步跟了过来。几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