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渐散,崇文书院朱门缓缓敞开,学子们陆续入校,开启新一日的课业。
可今日的书院,却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里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似有暗流悄然涌动。
沈惊欢带着陆昭、萧景煜、顾元熙走进明伦堂,谢云澜紧随其后,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清冷。
五人刚一踏进门,无数道目光便齐刷刷投来,像聚光灯般打在他们身上 —— 有敬佩,有羡慕,有好奇,更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针似的扎人。
沈惊欢浑不在意,神色坦然地走到后排坐下,指尖随意拂过桌面书卷。
陆昭憨笑着跟在身后,大大咧咧落座;萧景煜小脸红扑扑,紧张得攥紧书袋,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顾元熙则紧紧抱着食盒,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模样,生怕有人突然冲出来抢他的点心。
谢云澜在沈惊欢身旁坐下,默默翻开书卷,指尖落在书页上久久未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云澜,” 沈惊欢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凑过去,语气里满是疑惑,“我怎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咱们?”
谢云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不是觉得,是真的都在看。”
沈惊欢挠挠头,满脸不解:“为什么啊?不就是昨天在东市作了首诗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谢云澜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堂内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缓缓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调侃:“昨天你在东市作诗护家的事,早就传遍全城。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永宁侯府二公子?连带我们几个,也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
沈惊欢一怔,随即讪讪笑起来,挠着头道:“也没那么夸张吧,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谢云澜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落目书卷,可周身的警惕,半点没松。
沈惊欢瞧着他的模样,再看看堂内那些异样目光,心里隐隐觉得,谢云澜口中的 “夸张”,恐怕还是说轻了。
课间钟声一响,学子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沈惊欢起身想去茅房,刚走出明伦堂,长廊拐角便传来几道压低的议论声,字字清晰入耳,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听说了吗?沈惊欢昨天在东市作诗,哪里是护家,分明是借着侯府名头显摆几句歪诗!”
“就是!永宁侯府的功绩,是他祖上挣来的,跟他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关系?也配在东市耀武扬威教训人?”
“还有人说他在围场上救了太子,我看啊,就是运气好,正好赶上罢了,说不定还是太子故意抬举他,给永宁侯府面子!”
“哼,我看他就是爱出风头,这次出了名,以后在书院里,怕是更要得瑟了!”
沈惊欢脚步一顿,偏头往声音来处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
“说我爱出风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行吧,这名头我认了。”
哥哥说了,不必事事计较。他耸耸肩,抬脚继续往前走。
可刚迈出几步,另一道声音又钻入耳中。
“说起沈惊欢,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不就是仗着侯府的名声吗?还有他那几个所谓的兄弟,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沈惊欢脚步猛的一顿。
“对对对!那个谢云澜,整天冷着一张脸,装什么清高?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那个陆昭,就是个傻大个,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那个萧景煜,跟个兔子似的,见人就躲,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有那个顾元熙,整天抱着个食盒,除了吃,我看他什么也不会!”
“哈哈哈,说得太对了!他们五个凑在一起,就是崇文书院最大的笑话!”
“笑话”二字,如寒刃穿心,狠狠扎在沈惊欢心上。
他的脚步彻底停下,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居然敢骂他的兄弟。
沈惊欢转身,径直朝着那几个说话的学子走去。
那几人正说得兴起,抬头撞见沈惊欢冰冷的脸,笑容瞬间僵住,神色慌乱,下意识便想往后退。
可沈惊欢步子极快,转瞬便挡在他们面前,脸上笑意未消,却冷的刺骨:“几位兄台,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几个学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强撑底气,梗着脖子道:“听、听见又怎样?我、我们又没说你,我们说的是别人!”
沈惊欢往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没说我?可你们说的,是我的兄弟。我说过,骂我可以,说我兄弟,不行。”
那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连后退,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你想怎样?这里是崇文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你敢动手?”
沈惊欢看着他,语气带了几分嘲讽:“动手?不必。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的兄弟,不是你们能随便诋毁的。”
他再往前一步,与那人面对面,近在咫尺,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兄弟谢云澜,”沈惊欢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得人心头发颤,“他冷着脸,不是装清高,是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看书。因为他说过,将来要有本事,护着我们几个。”
他又上前一步,那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
“我兄弟陆昭,力气大,可他从不欺负弱小。每次我们遇险,他都冲在最前面,不是他傻,是他想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自己身上,护我们周全。”
沈惊欢步步紧逼,那人已退到墙角,无路可退,浑身瑟瑟发抖。
“我兄弟萧景煜,胆小,害羞,可他从来没有掉过队。我们闯祸,他跟着,我们拼命,他也跟着,哪怕腿吓得发抖,也从未后退一步。他画了六年画,画得最好的,全是我们五个在一起的模样。”
最后,他低头看着那人,语气柔软却认真:
“我兄弟顾元熙,爱吃,可他从来没有独吞过一口好吃的。他怀里的食盒,是怕我们饿了,方便我们随时都有东西吃。他把最大最好的那份,永远留给我们,自己只留最小的一口。”
说完,沈惊欢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学子,语气冰冷:
“你们说他们是笑话?”
那几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不见,只剩双腿发软、拼命往后缩的狼狈模样。
沈惊欢看着他们,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他们是我沈惊欢的兄弟,是我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人。从今往后,谁敢再说他们半个不字 —— 我沈惊欢,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侍卫快步走来,沉声道:“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连忙跪下。沈惊欢心头一震,跟着跪伏于地。
太子一身素服,缓步走来,目光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学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沈惊欢身上,忽然笑了:“沈惊欢,孤刚走到长廊那头,就听见你在这儿‘奉陪到底’。怎么,有人欺负你?”
那几个学子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磕头:“殿下饶命!臣、臣等不敢!”
太子没看他们,只看着沈惊欢:“起来说话。”
沈惊欢起身,垂首而立。那几个学子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太子这才转向他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方才你们说的话,孤也听见了。你们说,沈惊欢救孤是运气?”
那几人浑身一颤,拼命摇头:“殿下,臣等胡说八道,求殿下恕罪……”
太子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可孤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野猪冲来,所有人都吓得后退,唯有沈惊欢,不顾自身安危,冲上来挡在孤身前。”
说完,太子转身,重新看向沈惊欢,目光里满是欣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字一顿:“沈惊欢,孤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与你这四位兄弟,就是孤的朋友。谁要是再敢说你们半个不字,就是跟孤过不去。”
这句话如一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所有学子都惊呆了,看向沈惊欢五人的目光彻底变了 —— 有敬畏,有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再无半分先前的嘲讽与轻视。
墙角那几个学子,脸色惨白如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心悔恨与恐惧。
沈惊欢站在原地,望着太子,心头一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谢殿下。”
太子摆摆手,笑道:“行了,别谢孤。孤听说崇文书院学风极好,今日特意来看看,你带孤四处逛逛吧。”
沈惊欢连忙点头:“是,殿下,臣这就带您去。”
太子笑了笑,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四人:“你们几个,也一起来吧。”
陆昭四人连忙上前,五人陪在太子身侧,一路走过明伦堂、经义阁、最后往蹴鞠场而去。
太子听他们讲同窗趣事、赛场惊险,时而颔首,时而轻笑,一路笑语不绝,引得沿途学子无不驻足侧目,心中惊羡。
这一个时辰,整个崇文书院都轰动了。
那些先前在背后说闲话、阴阳怪气的学子,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太子亲口说 “他们是我的朋友”,这话传出去,谁还敢招惹沈惊欢五人?
送走太子,五人回到明伦堂。
一进门,气氛便彻底变了 —— 那些先前对他们阴阳怪气的学子,此刻全都堆着笑,纷纷起身招呼,语气满是讨好。
“沈兄,你们回来了!”
“沈兄,方才是小弟嘴欠,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兄,您昨天那首《咏永宁侯府》写得真好,小弟已经抄下来裱起来了!”
沈惊欢看着他们变脸比翻书还快,哭笑不得。
陆昭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疑惑:“阿欢,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刚才还在背后骂咱们呢。”
谢云澜淡淡瞥了一眼那些讨好的面孔,语气平静:“太子撑腰,他们谁敢不变脸?趋炎附势,本就是人之常情。”
萧景煜小声道:“那是不是就没人敢在说咱们闲话了?”
顾元熙抱着食盒,一脸认真:“太好了!这样一来,我的点心就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抢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全都笑了,先前的压抑与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下午,秦夫子准时上课。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沈惊欢身上,语气平静地喊:“沈惊欢。”
沈惊欢立刻起身,拱手应道:“学生在!”
秦夫子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打破了平日的严肃。
“你昨天在东市作的那首诗,老夫听了。”
沈惊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嬉笑道:“夫子,学生就是一时兴起。”
秦夫子摆手,打断他:“一时兴起?‘代代忠骨铸此间’——这七个字,重如千钧。”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你祖父,老夫听过他的事迹;你父亲,老夫亲眼见他守过河堤;你兄长,老夫教过。
说到这里,秦夫子话锋一转,带了几分调侃:“可你,沈惊欢,以前在老夫眼里,就是个爱闯祸、不务正业的混小子,整天跟着几个兄弟打闹,心思从来不在课业上。”
全班学子忍不住哄笑起来,沈惊欢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傻笑。
秦夫子收起笑容,再次严肃,语气郑重:
“可昨天那首诗,让老夫彻底改变了对你的看法。老夫知道,你看似玩世不恭,可心里,装着你们永宁侯府,护着家人比护自己还拼。”
他看着沈惊欢,一字一顿,满是期许:
“有这样的心,有这样的担当,你这辈子,差不了。好好努力,将来,必定能成为像你祖父、你父亲一样的栋梁之才。”
沈惊欢站在那里,听着夫子的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深一躬,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爽利:“多谢夫子教诲,学生一定记在心里,绝不辜负夫子期望!”
放学后,沈惊欢五人刚走出书院,便看见林清源带着白鹭书院的一群学子等在门口。
他们一看见沈惊欢,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语气里满是羡慕与敬佩。
“沈兄,听说太子今天来书院了?还说你们是他的朋友?”
“沈兄,你们也太厉害了吧!不仅得太子赏识,还能让太子亲自来为你们撑腰!”
“沈兄,快说说,太子跟你们说了什么?是不是要请你们去东宫做客啊?”
沈惊欢被问得头大,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们别听外面瞎传,太子就是来书院逛逛,随口说了几句而已。”
林清源站在一旁,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沈兄,你就别谦虚了。你现在,可是全京城的名人了。我们不是取笑你,是真的替你高兴。”
说着,他伸出手,目光真诚:“沈兄,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以后,若是有什么事,白鹭书院的学子,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沈惊欢心头一暖,笑着伸手,与他紧紧相握:“多谢林兄,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互相扶持。”
苏婉晴走上前,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道:“沈公子,我也替你高兴。你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也守护了身边的人,真的很厉害。”
沈惊欢笑道:“苏姑娘过奖了。以后常来书院玩,我们几个随时欢迎。”
苏婉晴用力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赵松挤过来,大声道:“沈惊欢!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以后,我就跟着你了,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打架!”
周怀瑾在一旁,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向沈惊欢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沈惊欢站在人群中间,正要再说什么,陆昭的喊声远远传来:“阿欢,快点儿,饿死了!”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四道身影立在夕阳里。
林清源笑了:“沈兄,快去吧,别让兄弟们等急了。改日再聊。”
沈惊欢笑着拱手:“那各位,我先走了。多谢诸位抬爱。”
说罢,他笑着朝四人迈步走去。
陆昭伸手把他拉进队伍,五道身影并肩,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第四卷:外邦使团打脸,反转明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