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书院门口,早已聚齐了人。谢云澜、陆昭、萧景煜、顾元熙四人并肩而立,身旁还站着几位崇文书院的学长,皆是各届佼佼者。
沈惊欢快步跑过去,喘着气道:“都到齐了?”谢云澜微微颔首,压低声音提醒:“不止咱们,白鹭书院的人也被宣召了。”
沈惊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林清源带着苏婉晴、周怀瑾、赵松等人站在不远处,双方目光交汇,纷纷点头致意。
沈惊欢心头一动,南北书院的学子齐聚于此,再加上朝中文武,今日的宫宴,注定不简单。
正思忖间,一队马车从街角驶来,为首一辆朱轮华盖马车格外惹眼,车帘掀开,太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朝沈惊欢几人招了招手,温声道:“上来。”五人连忙躬身行礼,快步登上马车。
马车宽敞舒适,太子端坐主位,面前摆着几碟点心与一壶热茶,示意几人落座后,开门见山:今日宫宴,北戎使团必定还会挑衅,陛下召你们这些学子前来,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大陈从不是无人可用。”
谢云澜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殿下,今日他们会如何发难?”
太子沉思片刻道:“说不准,诗词、经义、骑射都有可能。他们想证明大陈样样不如北戎,定会步步紧逼。但孤信你们,无论何种较量,你们都能接得住。”五人相视一眼,眼底皆燃起坚定的光芒。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惊欢五人跳下车,只见宫门外早已人山人海——穿朝服的文官、着甲胄的武将、着青衫的学子,黑压压一片,却井然有序。
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武将队列里的沈惊辞,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目光交汇间,沈惊辞微微点头,眼底满是鼓励,沈惊欢心头一暖,悄悄朝他挥了挥手。
林清源带着白鹭书院的学子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侧,林清源压低声音,语气坚定:“沈兄,今日并肩作战。”
沈惊欢回望他,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好!并肩作战!”苏婉晴、周怀瑾等人也纷纷点头。
宫门大开,众人鱼贯而入。沈惊欢五人跟着太子,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走过一条条雕梁画栋的长廊,最终停在一座巍峨壮丽的大殿前——太和殿。
这座大陈最庄严的宫殿,唯有重大场合才会启用,今日,为了北戎使团,陛下特意启用了这里,足见此事的分量。
沈惊欢抬头望着殿檐下金碧辉煌的匾额,陆昭悄悄凑过来,小声嘀咕:“阿欢,我腿有点软……”
沈惊欢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咱们一起。”
萧景煜攥紧拳头,努力挺直脊背;顾元熙抱着食盒,紧张得直咽口水,却依旧紧紧跟着众人;谢云澜神色清冷,走在最前,目光锐利如锋,默默为几人开路。
太子回头看了看他们,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走吧。”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丝竹悠扬婉转,萦绕在殿宇之间,将这座皇家大殿衬得愈发庄严而繁华。
这是北戎使团入京后的第一场正式国宴,皇帝亲设盛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北戎宾客,殿内陈设规整,数十张案几依次排开,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文官身着朝服,列于左侧,神色端庄;武将身披铠甲,立于右侧,气度凛然;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直通御座,皇帝端坐其上,明黄龙袍加身,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御座左侧,北戎使团的席位早已设好,此外还有一个北戎女子——她眉目如画,气质冷艳,身着剪裁合体的胡服,外罩一层轻薄白纱,安静端坐,既不饮酒,也不与人交谈,眼底透着疏离的傲气。
几人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目光扫过大陈官员与学子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御座右侧,太子的席位设在最前,旁边空着的几个位置,正是给沈惊欢五人的。
几人被引至座位坐下,陆昭刚坐下便小声嘀咕:“这椅子真硬……”
萧景煜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别说话,陛下在上面呢。”
顾元熙抱着食盒,好奇地四处张望,谢云澜则端坐席间,目光自始至终紧紧锁定着不远处的北戎使团,周身透着几分警惕。
陆昭忽然凑到谢云澜身边疑惑道:“你看那边,北戎也有女使节?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武士,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谢云澜顺着他的目光瞥了那女子一眼,神色愈发凝重,缓缓开口:“她叫萧月奴,是北戎贵族之女,传闻精通汉学诗词,才思极为敏捷。此次随使团前来,绝非只是观光赴宴,分明是来者不善。”
一旁的沈惊欢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案上摆放的珍馐美味,想起顾元熙方才入席时的局促,悄悄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递到他手边。顾元熙连忙接过,趁着众人不注意,轻轻咬了一口,脸上紧张的神色稍稍缓解了些。
沈惊欢随手拿起案上的烤羊腿,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管她来者善不善,先吃饱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丝竹声愈发悠扬,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阿古利端起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朝皇帝的方向微微举杯,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容,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陛下,外臣此次奉北戎王之命出使大陈,一路南下,所见所闻,皆让外臣惊叹。大陈繁华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这京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比外臣想象的,还要热闹几分。”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微微点头,语气平和而威严:“阿古利正使客气了。北戎草原辽阔无垠,水草丰美,亦是天赐福地,民风剽悍,将士勇猛,同样令人敬佩。”
阿古利哈哈大笑,放下酒杯,话锋陡然一转:“不过陛下,外臣在北戎时,常听人说,大陈乃诗词之国,人人会吟诗,家家会作赋,文风昌盛,人才济济。外臣对此,一直心向往之。今日有幸来到大陈,置身太和殿,与诸位才子贤臣相聚,不知能否一睹大陈才子们的风采?”
此言一出,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也随之停歇。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阿古利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挑战——他想借着诗词切磋,试探大陈的文风底气,甚至想借机羞辱大陈。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上平静无波,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古利,缓缓开口:“阿古利正使想如何一睹大陈才子的风采?”
阿古利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拱手说道:“外臣这次出使,带了几位北戎的才子。他们久慕大陈文风,日夜钻研汉学诗词,今日难得有机会,想与贵国的才子们切磋切磋,互相学习。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大陈学子,最终落在崇文书院和白鹭学院的方向:“既然北戎才子有此雅兴,朕岂有不成全之理?在场的大陈才子们,谁愿起身应战,与北戎才子切磋一二?”
皇帝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寂静,没有人立刻起身。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外臣愿先献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摇着折扇的北戎文士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恭敬地拱了拱手。他面带微笑,神色从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陛下,外臣完颜弘,自幼习汉学,读汉书,研诗词,自认对大陈诗词,略知一二。”完颜弘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今日斗胆,先作诗一首,献丑于陛下和诸位面前,还请大陈的才子们不吝指教。”
说罢,他闭上双眼,略一沉吟,随即开口吟道:
《大陈行》
大陈子弟尽风流,只会吟诗不知愁。
边关烽火连三月,犹醉温柔梦里游。
铁骑踏破山河碎,几人敢向阵前留?
若问英雄何处有——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全场的大陈君臣,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一字一顿地续道:不如北戎弯弓收!
诗毕,太和殿内瞬间寂静,片刻后,北戎使团那边爆发出疯狂的喝彩声,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好诗!完颜公子好文采!”
“说得太对了!大陈人只会吟诗作对,贪图享乐,根本不懂征战沙场!”
拓跋雄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声音粗犷而嚣张:“哈哈哈!不如北戎弯弓收!说得好!大陈的所谓才子,不过是些只会躲在温室里的废物!”
阿古利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目光扫过大陈君臣,眼神里满是挑衅与不屑,静静等着看他们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