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五日，沈惊欢遭遇了他人生上学堂以来的第一次重大社会性危机，而这场危机的罪魁祸首，仅仅是一盘点心。
事情得从大清早说起。
天刚亮，永宁侯府的厨房就飘着甜香，沈惊欢刚爬起来，祖母就迈着小碎步冲过来，往他怀里狠狠塞了个油纸包，热乎乎的桂花糕香气直接钻进鼻子，勾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欢快收着，祖母刚蒸好的，全书院就咱们阿欢有！”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藏好，别在路上偷吃，到书院课间再吃！”
沈惊欢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像揣了个小暖炉，一路忍到书院，忍到上课，忍到课间休息，终于憋不住了。
他左右瞄了瞄，见周夫子不在，立刻凑到顾元熙桌边，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顾元熙，你带吃的了吗？”
顾元熙本来正趴在桌上发呆，一听“吃的”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立刻从桌肚里掏出个花花绿绿的油纸包：“带了带了！我娘亲手做的荷花酥，酥到掉渣！”
“快快快拿出来！分赃！”
两个小馋猫立刻头抵着头，缩在桌子底下鬼鬼祟祟掏点心，香气飘得满教室都是。
后排的陆昭鼻子比狗还灵，闻着味儿就“噔噔噔”跑过来，脑袋凑得比谁都近，小鼻子一耸一耸的，活像只找肉吃的小老虎。
沈惊欢抬头瞅他一眼，忍不住笑：“陆昭，你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陆昭理直气壮挺胸脯：“我属虎！虎啸山林，鼻子当然灵！”
顾元熙大方地塞给他一块荷花酥，陆昭一口闷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成了小仓鼠，嚼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萧景煜正端端正正坐着假装看书，可那眼神儿跟长了翅膀似的，一遍又一遍往这边飘，小手攥着衣角，想过来又不好意思，耳朵尖都悄悄泛红了。
沈惊欢一眼就瞅见了这只别扭小可怜，立刻朝他挥手，声音脆生生的：“萧景煜！快过来！有好吃的！”
萧景煜犹豫了三秒钟，小脚不听使唤地慢慢挪过来，乖乖站在边上。
沈惊欢抓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塞进他手里：“尝尝！我祖母独家秘方，全京城最好吃！”
萧景煜捧着小小的桂花糕，小声细气地说：“谢谢……”
四个小脑袋挤成一团，吃得正香，正开心，正忘乎所以，忽然之间，空气安静得诡异。
沈惊欢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抬头——
谢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面前，一身青衫干干净净，小脸板得一丝不苟，一双清冷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们四个，像个巡视地盘的小夫子。
沈惊欢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谢云澜，你也想吃？我分你一块！”
谢云澜沉默两秒，轻轻摇头：“不饿。”
“那你站这儿干嘛？挡光了。”沈惊欢耿直发言。
谢云澜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他们满手碎屑、桌上狼藉的油纸包，最后落在沈惊欢脸上，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一丝预警：“你们不知道，书院规矩，课间快结束时不许吃东西吗？”
顾元熙满不在乎摆摆手：“现在不还没上课嘛！怕什么！”
谢云澜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的日晷：“影子快到格边了，马上上课。”
四个人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好家伙！
日晷的影子精准地卡在最后一格边缘，下一秒就要响铃！
沈惊欢吓得魂都快飞了，抓起剩下的桂花糕拼命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成了巨型汤圆，连呼吸都费劲。
萧景煜手忙脚乱把没吃完的点心往怀里藏，怀里鼓出一大块，藏都藏不住。
陆昭最淡定，把最后一块荷花酥咽下去，还慢条斯理舔了舔手指，一副“天塌下来都要吃完”的淡定模样。
最惨的是顾元熙——
他刚狠狠咬了一大口荷花酥，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一秒，“叮——”
上课铃，响了。
四个小吃货瞬间集体石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四尊被点心封印的小雕像。
周夫子背着双手慢悠悠走进教室，一抬眼，就看到了这幅让他又气又笑的名场面：
沈惊欢鼓着腮帮子，圆滚滚的，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直直盯着他，像只偷吃被抓的小松鼠；
萧景煜低着头，怀里鼓囊囊一块，明眼人都知道藏了零食，耳朵红得能滴血；
陆昭嘴角还沾着点心渣，一脸“我没犯错我只是饿了”的老实模样；
最绝的是顾元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上不去下不来，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又不敢吐，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周夫子在讲台前站定，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小捣蛋鬼，最终精准锁定“主犯”沈惊欢。
“沈惊欢，”周夫子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你嘴里，藏的什么？”
沈惊欢拼命摇头，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先咽下去，再站起来。”
沈惊欢艰难地仰着脖子，使劲吞咽，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一堆桂花糕咽下去，立刻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标准的、讨好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夫子……学生……”
“别说话。”周夫子干净利落打断他，又转向萧景煜，“怀里是什么，拿出来。”
萧景煜低着头，小脸发白，慢吞吞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轻轻放在桌上，一小半没吃完的桂花糕露在外面。
周夫子看向陆昭，语气平静：“嘴角擦擦。”
陆昭抬起袖子随便一抹，直接蹭了一袖子油渍，堪称现场毁证。
最后，周夫子看向顾元熙：“咽下去了？”
顾元熙拼命点头，可腮帮子依旧鼓鼓的，一看就是还在硬撑。
周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讲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说吧，怎么回事，谁先带头的？”
沈惊欢反应速度天下第一，立刻挺身而出，主动背锅：“夫子！是我！是我先带的点心，想着课间吃两口，结果吃得太开心，忘了时间，跟他们三个没关系！要罚就罚我！”
周夫子挑了挑眉，明显不信：“吃得太开心忘了时间？”
“对对对！”沈惊欢点头如捣蒜，小脑袋快要点出残影，“学生知错了，下次一定定好时辰！”
周夫子看向萧景煜：“你呢？”
萧景煜声音小小的，诚实得可爱：“学生……吃了。”
“就吃了？”
萧景煜乖乖点头。
周夫子看向陆昭。
陆昭挺直小腰板，老实交代：“吃了，挺好吃的，比我家厨房做的还香。”
周夫子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
最后看向顾元熙。
顾元熙终于把嘴里的荷花酥彻底咽下去，松了一大口气，小声说：“学生……也吃了。”
周夫子沉默片刻，忽然目光一转，落在全程站得笔直的谢云澜身上：“谢云澜，你吃了吗？”
谢云澜立刻站起来，面无表情，语气坦荡：“学生没吃。”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谢云澜沉默了一秒，认认真真回答：“学生在……看他们吃。”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憋不住的“嗤嗤”笑声，连旁边坐着的其他同窗都捂嘴偷笑。
周夫子也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无奈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他拿起桌上没收的点心包，继续说：“今日念在你们初犯，不重罚。点心全部没收，放课后，你们五个，每人交一篇大字，写克己复礼四个字，每个字写十遍。”
“……？？？”
五个小朋友，包括全程清白的谢云澜，全都集体愣住，一脸震惊。
谢云澜缓缓举起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夫子，学生没吃。”
周夫子看他一眼，说得理直气壮：“你看见了不阻止，视同罪，一起罚。”
谢云澜：“……”
他沉默地坐下，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无语”的表情。
沈惊欢在旁边偷偷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疯狂道歉：“对、不、起、啊——”
谢云澜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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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五个被罚的小家伙立刻凑成一团，围在教室角落唉声叹气，活像五只被霜打了的小茄子。
顾元熙一脸悲愤，叉着腰嚷嚷：“凭什么啊！谢云澜一口都没吃，就看了一眼，为什么也要罚！夫子不公平！”
谢云澜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因为没阻止你们，按书院规矩，连坐。”
顾元熙瞬间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惊欢愧疚地拍拍谢云澜的肩膀，一脸真诚承诺：“谢云澜，你放心！以后你吃东西的时候，我肯定也不阻止你！全程陪着你！”
谢云澜斜他一眼：“我不吃零食。”
“万一以后突然想吃了呢？”
“不会。”
沈惊欢眨眨眼，忽然笑得一脸灿烂：“那没关系，你看着我们吃也行，我们分你闻味儿！”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选择闭上嘴，不跟这只小馋猫一般见识。
萧景煜在旁边小声自责，眼眶微微发红：“都怪我……要是我不过来吃，你们就不会被抓，谢云澜也不会被罚……”
沈惊欢立刻摆摆手，大大咧咧：“拉倒吧！明明是我先掏出来的，要怪也怪我！”
陆昭挠挠脑袋，也跟着认错：“我也有错，我不该闻着味儿就凑过来，太贪吃了。”
顾元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一脸迷茫：“不是……咱们现在是在争着认错吗？”
四个人同时一愣。
沈惊欢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对对对！咱们在争着背锅！这叫兄弟义气！”
萧景煜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眉眼弯弯，格外好看。
陆昭挠着头嘿嘿傻乐。
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元熙一拍大腿，立刻把话题拉回残酷现实：“行了行了别笑了！赶紧写大字！四十个字呢！写不完明天还要被骂！”
五个小家伙立刻散开，各自趴在桌上埋头苦写，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教室里一片“勤奋好学”的和谐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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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把永宁侯府的院墙染成暖金色。
沈惊欢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正厅里，祖母和母亲正坐着做针线，灯光暖融融的。
“祖母！娘！”他立刻撒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扎进祖母怀里，像只撒娇的小奶狗。
老太太一把搂住他，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得满脸慈祥：“今日在学堂怎么样？有没有乖乖听话？夫子夸你了吗？”
沈惊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决定坦白从宽，老老实实点头：“今日被罚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罚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氏也放下针线凑过来，一脸担忧。
沈惊欢把课间偷吃点心、被周夫子抓包、五个人连坐被罚写大字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最后还不忘补充：“夫子让我们写‘克己复礼’，每个字写十遍，我已经乖乖写完啦！”
苏氏听完，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倒是实诚，回家第一件事就主动交代，半点不瞒。”
沈惊欢理直气壮：“瞒也瞒不住啊！大哥早晚都会知道，他眼睛可尖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沈惊辞一身月白长衫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挑眉问道：“知道什么？”
沈惊欢立刻露出一个讪讪的笑：“知道……我今天被罚了。”
沈惊辞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因何被罚？细细说来。”
沈惊欢又把点心事件复述了一遍，连自己塞得腮帮子鼓成球的糗事都没落下。
沈惊辞听完，轻轻点头，一脸公正：“周夫子罚得不冤，课间超时吃东西，本就违反书院规矩，该罚。”
沈惊欢立刻蔫了，小脑袋耷拉下来，小声嘟囔：“可我们是课间吃的……就是没看好时间。”
“课间结束便是上课，没有及时收拾，便是你的错。”沈惊辞一句话堵得他没话说。
老太太一看宝贝孙子受委屈，立刻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对着沈惊辞瞪眼睛：“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次小罚吗？至于这么严肃？你爹小时候还不如他呢！”
沈惊欢瞬间眼睛一亮，精神了：“真的？爹小时候也被罚过？”
“那可不！”老太太立刻开启爆料模式，一本正经，“有一回你爹上课偷偷藏着话本看，看得入迷，被先生当场抓包，罚抄《论语》整整二十遍！抄到手都酸了！”
沈惊欢张大嘴巴，满脸震惊：“二十遍！比我多一倍！爹也太厉害了吧！”
正说着，永宁侯沈毅从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自家亲娘的爆料，脚步猛地一顿，一脸无奈：“母亲，您又在孩儿背后说什么呢？”
老太太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得一脸慈祥：“说你有出息，小时候就知道用功读书，是个好孩子。”
沈毅看看憋笑的妻子，再看看一脸八卦的儿子，最后看向一脸坦荡的亲娘，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沈惊欢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凑上去：“爹！您真的上课偷看话本被罚过？”
沈毅沉默了一下，硬着头皮点头：“……嗯。”
“什么话本呀？”沈惊欢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沈毅刚想咳嗽混过去，苏氏在旁边笑着补刀：“《江湖奇侠传》，你爹当年迷得不得了，睡觉都藏在枕头底下。”
沈毅的耳尖“唰”地一下红了，堂堂永宁侯，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沈惊欢笑得在祖母怀里打滚，滚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立刻爬起来，转向沈惊辞，眼睛瞪得溜圆：“大哥！那你呢？你从小到大这么乖，有没有被罚过？”
沈惊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沈惊欢一看这表情，立刻知道有大料，立刻凑得更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大哥大哥快说！你是不是也被罚过！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沈惊辞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坦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传过一次纸条。”
沈惊欢直接震惊到失声：“大哥你还传纸条？！”
“就一次。”沈惊辞强调。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被夫子抓了，罚抄《论语》十遍。”
沈惊欢这次直接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老太太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苏氏掩着嘴温柔地笑，沈毅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只有沈惊辞无奈地看着弟弟，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笑够了，沈惊欢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忽然一本正经点头：“原来咱们全家都被罚过，那我今天被罚一次，也不算丢人了！”
沈惊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对，不算丢人，但该写的功课还是要写好，明天不许再出错。”
沈惊欢立刻站直身体，郑重点头：“我这就去再检查一遍大字！免得明天又被夫子说！”
说完，一溜烟就往书房跑，小短腿跑得飞快。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孩子，一阵风似的。”
沈惊辞站起身：“我去看着他点，别又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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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桌前。
沈惊欢正趴在案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检查自己写的“克己复礼”，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严肃小先生的模样。
沈惊辞轻轻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这个‘克’字，上面太宽，下面太窄，头重脚轻了。”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纸上，“上面收一点，下面放开，才好看。”
沈惊欢立刻乖乖照着改。
“这个‘己’字，最后一笔要出头，不能封死，封死就成‘巳’了。”
沈惊欢赶紧提笔修改。
“这个‘复’字，中间的‘日’写得太扁，要方方正正，才端正。”
沈惊欢又改。
“这个‘礼’字……”
“大哥！”沈惊欢终于忍不住抬头，一脸幽怨，“你是不是每个字都能挑出毛病啊？”
沈惊辞忍不住笑了：“你要是写得完美无缺，大哥自然不挑了。”
沈惊欢低头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那我估计要写到半夜了。”
沈惊辞摸摸他的小脑袋，语气温柔：“慢慢来，不急，今天先完成，明天再慢慢练，大哥陪着你。”
沈惊欢点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埋头苦写。
沈惊辞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着书，月光洒在兄弟俩身上，静谧又温暖，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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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五个小家伙齐刷刷把大字交给周夫子。
周夫子坐在讲台上，一张一张慢慢翻看，看到沈惊欢那一张时，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惊欢，你过来。”
沈惊欢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走过去。
周夫子指着纸上的字，忍着笑：“我让你写十遍，你自己数数，这是几个？”
沈惊欢凑过去一看——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九个“克己复礼”，唯独最后一个“克”字，写得格外巨大，硬生生占了两个格子，看上去又滑稽又可爱。
他挠挠脑袋，讪讪一笑：“夫子……学生数错了……”
周夫子无奈摇摇头，把纸放下：“行了，这次就算你过关，下次再数错，直接重写二十遍。”
沈惊欢如蒙大赦，立刻鞠躬：“谢谢夫子！学生一定好好数！”
一溜烟跑回座位，顾元熙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夫子说你了？”
沈惊欢苦着脸点头：“我数错字数了，少写一个，幸好夫子放过我了。”
顾元熙立刻哭丧着脸：“我更惨！‘复’字写错五个，夫子让我中午留下来重写！”
陆昭在旁边补刀，一脸生无可恋：“我把‘己’字全写成‘已’，夫子说我再分不清，就把我名字也写错。”
萧景煜小声嘟囔：“我的‘礼’字那一点，全点歪了，像长了个小痘痘。”
四个人一起叹气，忽然齐齐看向一旁安安静静收拾纸笔的谢云澜。
谢云澜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的，全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沈惊欢幽幽开口，语气沉痛：“谢云澜，你这样，真的会没有朋友的。”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忽然轻轻开口：“你们的错字，我可以教你们改。”
四个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同时亮了，比看到点心时还亮。
沈惊欢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不行：“谢云澜！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救命稻草！活菩萨！”
谢云澜使劲往回抽手，面无表情：“放开。”
“不放不放！你答应教我们，就不能反悔！”
谢云澜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他现在，非常、特别、无比后悔。
真的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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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当晚，谢府书房。
谢大学士放下书卷，看向乖乖站在一旁的谢云澜，挑眉笑道：“听说你今天，又帮那几个小家伙了？”
谢云澜点点头，声音平平：“嗯。”
“帮什么了？”
“教他们改错字。”
谢大学士更乐了：“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吵得很，烦得慌？”
谢云澜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道：“吵是吵……”
“但什么？”
谢云澜抬起头，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轻轻的：“但……热闹。”
谢大学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须都在抖。
谢云澜一脸迷茫：“祖父笑什么？”
谢大学士看着他，满眼了然：“笑你呀，嘴上一脸嫌弃，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朋友了。”
谢云澜立刻摇头，耳朵尖悄悄泛红：“……没有。”
谢大学士笑着点头：“有。”
谢云澜转身就走，小脚步迈得飞快，不想再听祖父调侃。
谢大学士在他身后，笑得更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