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太和殿的雕花窗棂,在磨得发亮的金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箔。丝竹声声,裙摆翩跹,满殿的珍馐美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陆昭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案几上那盘油亮的炙羊肉,喉结滚了又滚。
“阿欢,”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这羊……它好像在叫我。”
沈惊欢侧头看他,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它让你再等等。”
这是北戎使团离京后的第一场庆功宴,皇帝特意下旨,为沈惊欢、谢云澜、陆昭、萧景煜、顾元熙五人设宴庆贺。满朝文武、南北学子悉数到场,共赴这场属于少年们的荣光盛宴。
大殿中央,五张精致的案几并列一排,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香气扑鼻,引人垂涎。沈惊欢五人端坐其后,身着锦袍,身姿挺拔。
萧景煜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得不敢看人。顾元熙抱着食盒,紧张得直咽口水。谢云澜面色清冷,身姿从容,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歌舞,唇角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殿内丝竹声声,舞女裙摆飞扬,舞姿曼妙,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主角,从来不是这些歌舞,而是这五个并肩而立、为大陈挣得荣光的少年。目光频频投向他们,有赞许,有羡慕,有敬佩,每一道目光,都藏着对少年们的认可与期许。
酒过三巡,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太子缓缓站起身,端起案上的酒杯,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他身着明黄色锦袍,面容俊朗,周身的气度沉稳而威严,一举一动,都尽显储君风范。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太子目光缓缓扫过满殿的文武百官、南北学子,最后,稳稳落在沈惊欢五人身上,语气清朗而郑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位,这几日,北戎使团入京,带着挑衅而来,设下诗词、经义、摔跤、赛马、布阵五场比试,场场尖锐,步步紧逼,妄图羞辱我大陈,轻视我大陈少年。”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可结果如何?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
太子的目光,逐一落在五人身上,字字铿锵,将每一个少年的功绩,清晰地诉说给全场之人听。
“诗词第一场,完颜弘作诗辱我大陈山河,气焰嚣张。沈惊欢起身应战,一首《大陈边塞》,慷慨激昂,字字千钧,让完颜弘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经学三问,耶律楚材刁钻设陷,步步紧逼,妄图为难我大陈学子,谢云澜引经据典,从容应答,三问三答,字字珠玑,让耶律楚材当众俯首认输,甘拜下风。
摔跤场上,拓跋雄自恃武力强壮,不可一世,陆昭挺身而出,让这位北戎第一勇士颜面扫地,再也不敢嚣张。
赛马比拼,拓跋雄心怀不轨,暗中动手脚,妄图投机取巧,萧景煜细致入微,一画定乾坤,用手中的画笔,记下了他使诈的证据,让使诈之人无所遁形,真相大白。
顾元熙虽未亲自上场,却始终陪伴在伙伴身边,一盒点心,温暖人心,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了众人的心绪,后勤之重,不输前线拼杀。”
太子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洪亮,震彻整个太和殿:“这五个人,以少年之身,担家国之责,凭一己之才,破北戎之辱,让北戎使团全线溃败,让北戎人低头认输!他们,是大陈的骄傲,是大陈少年的榜样,是我大陈未来的希望!”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震彻屋瓦,久久不息。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拱手喝彩,南北学子高声欢呼,眼中满是敬佩与自豪,整个太和殿,都被这份振奋与荣光包裹。
掌声渐渐平息,太子迈步走向沈惊欢,目光郑重而真诚,手中的酒杯依旧高举。
“沈惊欢。”
沈惊欢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案上的酒杯,目光恭敬地望着太子,神色中带着一丝动容。太子亲自敬酒,这份荣耀,前所未有,在场之人,无不面露艳羡。
太子看着他,语带亲切:“孤敬你一杯。”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聆听太子接下来的话语。
太子的目光,满是欣赏与期许:“敬你的诗,敬你的胆,敬你的坦荡,敬你以少年之身,守住大陈风骨,敬你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始终坚守本心,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沈惊欢眼眶一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责任,他高高举起酒杯,声音坚定:“殿下厚爱,阿欢愧不敢当!”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却滚烫,暖遍全身。
太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好,好一个沈惊欢,不愧是永宁侯府的少年郎,不愧是大陈的骄傲。”
而后,太子转身,走向沈惊辞。沈惊辞早已起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微微躬身。太子看着他,忽然笑了:“沈惊辞,你可知孤为何要先敬你弟弟,再来敬你?”沈惊辞微微一怔,随即恭声道:“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因为你这个做兄长的,把所有的风头,都让给了他。”太子目光温和,语气却郑重,“你在场下看他应战,看他受辱,看他站起来——你比谁都紧张,可你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替他去挡。你让他自己走完了这条路。”
沈惊辞垂眸,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是永宁侯府的儿子,他该自己走。”
太子点点头,举起酒杯:“所以孤敬你——敬你的放手,敬你的成全,敬你教出了一个让整个大陈都骄傲的弟弟。”
沈惊辞微微一怔,随即垂眸,轻声道:“殿下过誉……阿欢能有今日,全凭他自身努力,与臣无关。臣只是……没有挡他的路。”
太子笑了,目光里满是欣赏:“这就够了。来,喝了这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永宁侯府,一门双杰,兄有才,心怀丘壑,弟有胆,敢作敢当。”
太子举起酒杯,目光望向沈惊欢与沈惊辞二人。
“孤敬你们兄弟二人,敬你们永宁侯府,一门忠烈,英才辈出。”
沈惊辞与沈惊欢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神色恭敬而谦逊。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沈惊欢一身绛红锦袍,笑容明媚,如烈日当空;沈惊辞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内敛,气度从容,如清风拂面。一红一白,一刚一柔,一扬一敛,却偏偏相得益彰,站在一起,便是太和殿内最动人的一道风景,全场目光,皆聚焦在他们身上,满是赞叹。
太子没有停歇,继续走向谢云澜,目光郑重:“谢云澜。”
谢云澜起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殿下。”
太子看着谢云澜,目光里满是欣赏:“谢云澜,你经学三问,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让耶律楚材心服口服。可孤最欣赏的,不是你的学问。”
他顿了顿:“是你明明可以咄咄逼人,却选择了以理服人。你让北戎人输,却给他们留了体面——这才是大国风范。”
谢云澜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一揖,许久才直起身。再抬眼时,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隐隐有光。
“殿下知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太子没再多言,只是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谢云澜仰头,一饮而尽。酒入喉,他依旧面色清冷,可唇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紧接着,太子走到陆昭面前,看着这个憨直的少年,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陆昭。”
陆昭连忙站起身,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殿下。”
太子看着他,笑道:“你摔跤场上,力挫拓跋雄,让北戎第一勇士颜面尽失,扬我大陈国威。你在场上的样子,意气风发,勇猛无畏,让孤想起一句话——猛虎下山,不过如此。”
陆昭脸颊一红,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殿下过奖了,臣也没想到能赢……”
太子失笑,举起酒杯,语气真诚:“孤敬你,敬你的勇猛,敬你一身武艺,护我大陈颜面。”
陆昭连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不在意,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激动与喜悦。
太子又走到萧景煜面前,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目光里满是温柔:“萧景煜。”
萧景煜浑身一僵,连忙站起身,小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殿、殿下……”
“你性子内敛,不喜张扬,躲在角落里,一画就是几个时辰,细致入微,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太子的声音温柔而郑重。
“无人注意你的付出,无人知晓你的努力,可你的画,却成了最有力的证据,没有你,拓跋雄的阴谋便无法揭穿,使诈之人便会逍遥法外。你的细心,你的坚持,你的默默付出,都值得被铭记。孤敬你。”
萧景煜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中蓄满了泪水,有激动,有委屈,更有被认可的暖意。他双手颤抖着端起酒杯,用力点头,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小脸涨得更红了。
太子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慢点喝,不用急。”
萧景煜红着脸,用力点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满殿的人,看着这个平日里躲在角落、从不引人注目的少年,看着他笨拙地擦泪、笨拙地喝酒、笨拙地笑,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一处蔓延到另一处,渐渐连成一片,温柔而绵长。
萧景煜抬起头,看着满殿为他鼓掌的人,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笑得,也比谁都灿烂。
最后,太子走到顾元熙面前,看着这个抱着食盒、一脸紧张的少年,眼中满是宠溺:“顾元熙。”
顾元熙连忙站起身,紧张得直咽口水,声音小小的:“殿、殿下……”
“你虽未亲自上场,未参与任何一场较量,却始终陪伴在伙伴身边,不离不弃,”太子看着他,语气真诚,“你的点心虽小却温暖人心,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了众人的心绪,缓解了众人的紧张。世人皆以为,前线拼杀才是功劳,却不知,后勤之重,不输前线,你的陪伴与暖心,便是伙伴们最坚实的后盾。孤敬你。”
顾元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与骄傲。
顾元熙用力点头,双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只是咧着嘴笑。
然后,他打了个响亮的嗝。
“嗝——”
全场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顾元熙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食盒里。可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因为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欢喜。
太子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顾元熙,你这个嗝,比什么祝酒词都动人。”
太子敬完五人,转身回到大殿中央,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望向满殿的人,语气洪亮而郑重:“诸位!这五个人,今日站在这里,受孤敬酒,受父皇赏赐,受众人敬仰。可孤想说的是,他们应得的,不只是这些,他们应得的,是所有人的敬意,是大陈百姓的赞誉,是这份属于他们的荣光!”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惊欢五人身上,声音拔高,振聋发聩:“来,诸位,随孤一起,敬他们!敬大陈的少年,敬大陈的未来!”
“敬他们!敬大陈的少年!敬大陈的未来!”满殿的文武百官、南北学子,齐齐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声呼喊,声音震彻云霄,久久不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众人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动人的乐章。
沈惊欢五人站在案几后,看着满殿举着酒杯的众人,看着那些眼中满是敬佩与赞许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所有的疲惫与辛苦,所有的坚守与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满满的荣光与骄傲。
太子敬完酒,回到自己的席位。
紧接着,林清源站起身,带着白鹭书院的一众学子,步履从容地走到沈惊欢五人面前,目光郑重而真诚:“沈兄,谢兄,陆兄,萧兄,顾兄,这几日,你们挺身而出,以少年之身,挫败北戎挑衅,为大陈挣得荣光,为我们学子争得颜面,我们白鹭书院,以你们为荣!”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声道:“白鹭书院全体学子,敬你们!”
“敬你们!”白鹭书院的学子们,齐齐举起酒杯,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敬佩与自豪。
沈惊欢五人连忙端起酒杯,与他们一一碰撞,仰头一饮而尽,语气真诚:“多谢诸位同窗。”
苏婉晴走上前,声音轻柔,眼中满是欣赏:“沈公子,你那首《大陈塞上曲》,我已经能背下来了,字字铿锵,慷慨激昂,每次读起,都让人热血沸腾。”
沈惊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苏姑娘过奖了,不过是随手所作,能得到姑娘认可,是我的荣幸。”
周怀瑾走到谢云澜面前,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谢兄,那日经学三问,你引经据典,从容应答,条理清晰,以理服人,我心服口服。今后,若有经学上的疑问,还请谢兄不吝赐教。”
谢云澜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真诚:“客气了,相互探讨,共同进步。”
赵松挤到陆昭面前,满脸激动,语气急切:“陆昭你的摔跤术太厉害了,你把拓跋雄摔出去的时候我都不敢置信。你教教我好不好!”
陆昭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行啊!你想学,我就教你。往后咱们一起练,一起变强!”
他们敬完一圈,正要退下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光咱们几个敬怎么够?南北学子,一起敬他们一杯可好?”
“好!”
话音未落,满殿的学子,无论是南方的温文尔雅,还是北方的豪迈爽朗,齐齐站起身,举起酒杯。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领头,可那一声声呼喊,却像约好了一般,齐齐响起——
“敬沈惊欢——敬你的诗!”
“敬谢云澜——敬你的学问!”
“敬陆昭——敬你的勇猛!”
“敬萧景煜——敬你的画!”
“敬顾元熙——敬你的点心!”
五个人,五杯酒,五个名字,被满殿的学子一声声喊出,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沈惊欢五人站在案几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被这么多人认可,是这样滚烫的感觉。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皇帝缓缓站起身,龙袍加身,神色威严,目光温和地看着沈惊欢五人,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全场瞬间肃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候着皇帝的话语。
“今日之宴,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传遍整个太和殿,“这几日,你们五个少年,以一己之才,破北戎之辱,以少年之身,担家国之责,让朕看到了大陈少年的风采,看到了大陈的未来,看到了大陈的希望。你们让北戎人看到,大陈的少年,不可轻视;让天下人看到,大陈的风骨,不可亵渎。”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五人,语气肃然:
“朕今日特颁谕旨,御赐你五人为‘天下少年楷模’,布告四方,以彰其志,以励天下学子。”说罢,他举杯起身,朗声道:
“朕,敬你们一杯。敬你们的才情,敬你们的勇气,敬你们的坦荡,敬你们的担当,敬你们这五个,让大陈骄傲的少年!”
五人连忙跪下行礼,声音恭敬:“学生不敢当陛下敬酒!”
皇帝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都起身站着喝。你们配得上朕这杯酒,更配得上天下人的敬意。”
五人依言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目光恭敬地望着皇帝,眼中满是动容与赤诚。
皇帝仰头,一饮而尽,五人也纷纷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滚烫而辛辣,却暖遍全身,那份荣耀与责任,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将庆功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潮声之中,沈惊欢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四个伙伴。
陆昭憨憨地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谢云澜唇角微扬,眼中的清冷化作了温柔;萧景煜擦干了泪,眼睛亮得像星星;顾元熙抱着食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惊欢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五人中间。
“来。”
陆昭第一个把手叠上去,宽大厚实,带着摔跤场上磨出的茧。
谢云澜第二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常年握笔的手。
萧景煜第三个,小小的,微微颤抖,指间还沾着一点墨痕。
顾元熙最后一个,肉乎乎的,暖烘烘的,轻轻覆在最上面。
五只手,叠在一起,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今天,咱们一起。”沈惊欢的声音,坚定而温暖。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响彻太和殿:
“一起!”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殿外,秋风卷过琉璃瓦,吹落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第五卷:书院结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