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三周，启蒙班迎来了第一次小测。
消息是周夫子在前一天放课后宣布的，当时满屋哀嚎。
“小测？”顾元熙脸都绿了，“这才入学多久就小测？”
周夫子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三周了，该测测你们学进去多少。明日考三科——识字、背书、算学。”
陆昭举手：“夫子，算学考什么？”
“百以内的加减。”
陆昭的脸也绿了。
萧景煜低着头不说话，但攥着笔的手微微发紧。
沈惊欢坐在窗边，表情淡定得不像个六岁孩童。
算学？
百以内加减？
他上辈子虽然在孤儿院，但也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别说百以内，千以内他都不带打磕绊的。
这题他会啊。
谢云澜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的淡定，微微挑眉。
沈惊欢冲他咧嘴一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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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永宁侯府。
沈惊欢趴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三字经》和《千字文》。
沈惊辞走进来，看见弟弟难得主动读书，有些惊讶：“阿欢，今晚怎么这么用功？”
沈惊欢抬头：“大哥，明天小测。”
沈惊辞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紧张吗？”
“不紧张。”沈惊欢眨眨眼，“就是背书有点烦，字太多了。”
沈惊辞笑了，拿起《千字文》翻了翻：“背到哪儿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沈惊欢一口气背了八句，然后卡住了。
沈惊辞点点头：“背得不错。后面呢？”
沈惊欢挠头：“后面还没背熟。”
“那今晚就背这几句，背熟为止。”
沈惊欢苦着脸：“大哥，八句够了吧？”
沈惊辞笑着摇头：“够不够，明天夫子说了算。来，大哥陪你背。”
兄弟俩一个教一个背，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沈惊欢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沈惊辞合上书：“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一早，大哥再陪你过一遍。”
沈惊欢点点头，往床上一倒，瞬间睡着了。
沈惊辞给他盖好被子，吹了灯，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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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惊欢精神抖擞地来到学堂。
顾元熙比他惨多了，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活像被人打了两拳。
“你昨晚干嘛了？”沈惊欢问。
顾元熙有气无力：“背书，算题，背书，算题——循环了一晚上。我娘说我做梦都在念叨‘一二三四五’。”
陆昭在旁边默默啃肉干，但明显心不在焉。
萧景煜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
只有谢云澜依旧从容，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翻书。
顾元熙看着就来气：“谢云澜，你不紧张吗？”
谢云澜抬眼看他：“紧张什么？”
“小测啊！”
谢云澜想了想：“不紧张。”
“为什么？”
“都会。”
顾元熙噎住了。
沈惊欢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别跟他比，他不是人。”
谢云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沈惊欢立刻改口：“他是神童，不是普通人。”
谢云澜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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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铜铃声响起，周夫子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
满屋瞬间安静。
周夫子把卷子放在讲案上，目光扫过底下二十多个小豆丁，嘴角微微翘起。
“都紧张？”
没人敢答话。
周夫子笑了：“紧张就对了。不紧张，怎么知道自己学进去了多少？”
他开始发卷子，一边发一边说：“识字科，考的是这三周学的五十个字，每个字组一个词。背书科，考的是《三字经》前八句和《千字文》前八句，默写。算学科，二十道题，百以内加减。一炷香时间，现在开始。”
卷子发到沈惊欢手里，他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格子。
他先扫了一眼算学科，二十道题，加减各半。
小意思。
他提笔开始写。
识字科顺顺利利，五十个字他全认得，组词也简单——“人”组“好人”，“大”组“大人”，“天”组“天上”。
背书科有点悬。《三字经》前八句他背得滚瓜烂熟，刷刷刷就写完了。《千字文》前八句也还好，他昨晚刚背过。
写到“闰余成岁”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闰”字怎么写来着？
门里面一个王？不对，好像是门里面一个三？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了“门”加“三”。
写完背书科，他翻到算学科。
第一题：十五加八。
二十三。
第二题：二十七加三十六。
六十三。
第三题：四十五加二十八。
七十三。
他一口气做到第十八题，几乎不用思考，答案直接往外冒。
第十九题：九十八加七。
一百零五。
第二十题：一百减二十三。
七十七。
写完最后一题，他放下笔，抬头一看——谢云澜也刚放下笔，两人目光相遇。
谢云澜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做得这么快。
沈惊欢冲他咧嘴一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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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周夫子敲了敲桌案，“停笔，交卷。”
满屋响起一片哀嚎。
沈惊欢把卷子交上去，回到座位，心情不错。
顾元熙凑过来：“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
“全写完了？”
“全写完了。”
顾元熙瞪大眼睛：“你算学也会？”
沈惊欢谦虚道：“会一点点。”
顾元熙一脸不信。
陆昭在旁边幽幽地说：“我最后三道题没写。”
萧景煜小声说：“我算学科最后两道题可能错了。”
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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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夫子抱着批改完的卷子走进来。
满屋瞬间安静。
周夫子在讲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底下二十多个紧张的小脸，缓缓开口。
“这次小测，总体还不错。识字科多数人都写对了，背书科有些人的字需要练，算学科——出乎我意料。”
他开始念成绩。
“王元，识字科全对，背书科错两个字，算学科错三道，总评乙等。”
“李芸娘，识字科全对，背书科全对，算学科错一道，总评甲等。”
“赵宝儿，识字科错三个，背书科错五个，算学科错八道，总评丁等。”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念过去。
“顾元熙。”
顾元熙紧张地站起来。
周夫子看了看卷子，嘴角抽了抽：“识字科错两个，背书科——你写的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后面接的是‘性相近，习相远’，你接的是‘性相近，狗相远’？”
满屋哄堂大笑。
顾元熙脸涨得通红：“我、我写错了……”
周夫子摇摇头：“算学科错七道。总评丙等。”
顾元熙低着头坐下。
“陆昭。”
陆昭站起来。
周夫子看着他的卷子：“识字科全对，背书科全对，算学科错五道。总评乙等。”
陆昭挠头，一脸茫然地坐下。
“萧景煜。”
萧景煜站起来。
周夫子点点头：“识字科全对，背书科全对，算学科错两道。总评甲等。”
萧景煜愣住了。
“甲等？”
周夫子点头：“甲等。”
萧景煜坐下，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谢云澜。”
谢云澜站起来。
周夫子看着他的卷子，沉默片刻：“全对。三科全对。总评甲上。”
满屋哗然。
顾元熙张大嘴巴。
陆昭一脸佩服。
萧景煜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沈惊欢鼓了鼓掌，被顾元熙瞪了一眼。
周夫子继续说：“谢云澜不仅全对，字迹工整，卷面干净，没有一处涂改。你们好好学学。”
谢云澜微微颔首，坐下了。
最后，周夫子的目光落在沈惊欢身上。
“沈惊欢。”
沈惊欢站起来，笑眯眯的。
周夫子看着他的卷子，表情有些复杂。
“识字科错一个字，‘闰’字少写一竖。”周夫子顿了顿，“背书科全对。”
沈惊欢眼睛亮了。
周夫子继续说：“算学科——”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惊欢。
“全对。”
沈惊欢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夫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问：“沈惊欢，你算学跟谁学的？”
沈惊欢眨眨眼：“我大哥教的。”
“你大哥？”周夫子挑眉，“沈惊辞？”
“对对对。”
周夫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你大哥当年算学也是全对。”
沈惊欢得意地笑了。
“但是，”周夫子话锋一转，“你那个‘闰’字少一竖，扣一分。总评甲等。”
沈惊欢连连点头：“学生记住了！”
周夫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坐下吧。”
沈惊欢坐下，冲旁边四个人挤眉弄眼。
顾元熙一脸幽怨：“你都甲等了还得意？”
沈惊欢理直气壮：“为什么不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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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后，五个人凑在一起。
顾元熙唉声叹气：“你们都甲等乙等，就我丙等。”
陆昭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全对了。”
萧景煜小声说：“我也是甲等。”
沈惊欢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厉害啊萧景煜！”
萧景煜耳朵又红了。
谢云澜站在旁边，看着沈惊欢，忽然问：“你算学怎么学的？”
沈惊欢眨眨眼：“我大哥教的啊，刚才不是说了？”
谢云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沈惊欢心里微微一动——谢云澜这是起疑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走走走，我请你们吃糖！庆祝咱们都考完了！”
顾元熙：“你这理由……”
“怎么不行？”沈惊欢拉起他就走，“快走快走！”
五个人呼啦啦往外跑。
跑到门口，沈惊欢回头看了一眼——
周夫子站在廊下，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
沈惊欢冲他挥挥手，大声喊：“夫子！学生下次一定把‘闰’字写好！”
周夫子笑着摇摇头，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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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惊欢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大哥沈惊辞坐在院子里看书。
“大哥！”他扑过去，“我考了甲等！”
沈惊辞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识字科错一个字，背书科全对，算学科全对！”沈惊欢得意洋洋。
沈惊辞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我们阿欢真厉害。”
沈惊欢眨眨眼：“大哥，周夫子说，你当年算学也是全对。”
沈惊辞点头：“嗯，算学不难。”
沈惊欢心里默默想：对你来说当然不难，对我也不难——虽然原因不一样。
“大哥，”他忽然问，“你当年第一次小测，也是甲等吗？”
沈惊辞想了想：“也是甲等。”
“那谢云澜考了甲上——比甲等还厉害！”
沈惊辞笑了：“谢家世代书香，他祖父是文渊阁大学士，有这样的孙子不奇怪。”
沈惊欢点点头，忽然又问：“大哥，你说周夫子会不会觉得我算学太好了，不正常？”
沈惊辞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沈惊欢眨眨眼：“就是……我才六岁，算学全对，会不会太厉害了？”
沈惊辞失笑：“阿欢，你大哥我六岁的时候，算学也是全对。”
沈惊欢愣住了。
对哦，他有个神童哥哥。
有神童哥哥在前，他算学全对，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沈惊欢松了口气，咧嘴笑了：“那太好了！”
沈惊辞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阿欢，你今日考得好，想要什么奖励？”
沈惊欢想了想：“想吃糖葫芦！”
“行，明天大哥给你买。”
“还要吃桂花糕！”
“买。”
“还要——”
“都要。”沈惊辞笑着打断他，“我们阿欢考了甲等，想要什么都行。”
沈惊欢一把抱住哥哥的腰：“大哥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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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惊欢带着五根糖葫芦来到学堂。
一人一根，顾元熙一边吃一边说：“沈惊欢，你大哥真好。”
陆昭点头：“真好吃。”
萧景煜小声说：“谢谢。”
谢云澜接过糖葫芦，看了看，咬了一颗。
沈惊欢盯着他：“好吃吗？”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点头：“嗯。”
沈惊欢乐了：“谢云澜点头了！他说好吃了！”
谢云澜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继续吃。
顾元熙凑过来：“谢云澜，你以前吃过糖葫芦吗？”
谢云澜摇头。
“那你家里给你买什么吃的？”
谢云澜想了想：“点心，但不多。”
顾元熙一脸同情：“你好可怜。”
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不可怜。”
沈惊欢在旁边笑：“对对对，不可怜，就是没吃过糖葫芦而已。”
谢云澜看他一眼，没说话。
五个人坐在槐树下，晒着太阳，吃着糖葫芦。
远处，周夫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
这帮小崽子，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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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当晚，谢府。
谢大学士：今日小测如何？
谢云澜：甲上。
谢大学士点点头，又问：那个沈惊欢呢？
谢云澜：甲等。
谢大学士：哦？他考得不错？
谢云澜沉默了一下：算学全对。
谢大学士挑眉：他算学这么好？
谢云澜：他说是他大哥教的。
谢大学士点点头：沈惊辞那孩子，确实教得好。
谢云澜沉默片刻，忽然问：祖父，你六岁的时候，算学能全对吗？
谢大学士笑容一僵。
谢云澜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不能。
谢大学士：……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谢云澜：陈述事实。
谢大学士气笑了：行了行了，去写作业。
谢云澜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祖父，糖葫芦好吃吗？
谢大学士一愣：什么糖葫芦？
谢云澜：沈惊欢今天请我们吃的。
谢大学士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好吃吗？
谢云澜想了想：还行。
谢大学士：那下次给我带一根。
谢云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