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金雀花王朝(出版书)》作者:[英]凯瑟琳·马什/译者:张建威【完结】 > 《金雀花王朝》作者:[英]凯瑟琳·马什.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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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凯瑟琳·马什/译者:张建威 当前章节:13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那时,亨利·都铎的母亲又结了两次婚。尽管她身上流淌着兰开斯特家族的血,但她与亨利·斯塔福德的婚姻还算和谐美满。为约克派而战的亨利·斯塔福德后来帮助爱德华四世在巴内特战役中取胜,自己却负伤而死。1472年,亨利·都铎母亲再婚,而这桩婚姻似乎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联盟。她的新丈夫是英格兰西北部的富裕地主托马斯·斯坦利勋爵,他在爱德华四世的宫里地位显赫。有婚姻铺路,玛格丽特很快就给王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并成了她的一个女儿的教母。鉴于丈夫对国王的影响力,毫无疑问她会想方设法借此结束儿子的流放,保障儿子的未来。如果亨利·都铎能回到英格兰,重新获得他的里奇蒙德伯爵爵位,那么他或许能成为爱德华四世长女、约克的伊丽莎白公主的丈夫,进而化解两个家族之间的龌龊。

不过,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爱德华四世意外去世。他不怒自威,高大英俊,喜欢花天酒地的生活。过度放纵的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爱德华四世的继承人、12岁的威尔士亲王随后继位,成为爱德华五世,由叔叔们主导的摄政咨议会负责辅佐,可是这些叔叔们经常争执不休。已故国王的弟弟、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决定采取行动,掌握主动权。当爱德华五世和舅舅里弗斯伯爵安东尼前往伦敦时,在白金汉公爵的支持下,格洛斯特公爵在斯托尼斯特拉特福德(Stony Stratford)拦截了他们。里弗斯伯爵因密谋反对格洛斯特公爵而被捕,不久即被处死。随后,格洛斯特公爵、白金汉公爵和爱德华五世一起骑马进入伦敦。格洛斯特公爵被宣布为护国公。

接下来,在一次据说是爱德华五世加冕典礼筹备会议上,格洛斯特公爵指责死去哥哥的知己黑斯廷斯勋爵密谋反对他。黑斯廷斯未经审判就被斩首,包括托马斯·斯坦利勋爵在内的其他人被捕入狱。在黑斯廷斯销声匿迹之后,格洛斯特公爵的支持者声称,淫乱的爱德华四世在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结婚前曾经承诺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致使现存的婚姻无效,婚姻内生育的任何子女均不合法。议会同意并宣布已故国王的婚姻无效,最终格洛斯特公爵成为约克派继承人。1483年7月6日,格洛斯特公爵加冕为理查三世国王。数日前获释的托马斯·斯坦利勋爵官复原职,出席了加冕典礼。他的妻子、亨利·都铎的母亲也一并到场。然而,新国王的侄子们却没有露面。

爱德华五世和他的弟弟仍在伦敦塔里,应当是受到了新国王的保护。但是,虽然侄子们还活着,但他们对理查三世的王位构成了威胁,因为反对者可以打着他们的旗号策动叛乱。可见,国王铲除他们的动机非常明确。

近身肉搏,戟刺剑砍,战斗进行得十分惨烈。

谁是更好的国王?

他们曾在博斯沃思一决高低,又都是英格兰国王,尽管统治时间长短不一,但可以进行比较

战场表现

经历过玫瑰战争和苏格兰骚乱洗礼的理查三世是一位坚强的老兵,在博斯沃思战役中他对经验不足的亨利·都铎的大胆一搏近乎完胜。

外交政策

理查三世试图通过谈判让流亡国外的亨利·都铎归来未果,而登基后的亨利·都铎建立了强大的海外联盟,避免了代价高昂的战争,促进了经济发展。

福利和改革

理查三世是一位能干的、锐意改革的君主,尽管后来由于财政原因不得不退避三舍;亨利七世相当保守,沿用了前任的大部分做法。

公众认知

两人都不太受臣民爱戴。亨利七世虽然受人尊敬,但也同样令人畏惧;出于对塔中王子命运的忧虑和理查三世对王位的窃取,英格兰北方之外的百姓对他非常憎恨。

王朝记录

纵然想让金雀花王朝一脉相承下去,但理查三世却成了末代统治者;相反,也许是运气使然而非判决所致,亨利七世创立了都铎王朝。

王子们死亡的谣言疯传开来,理查三世没有公开表态或采取任何行动来加以阻止。人们对他登上王位的手段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尤其在他的北方势力范围之外更是如此,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当叛乱终于爆发时,牵头的竟是一个料想不到的敌人——他的前盟友白金汉公爵。

目前还不清楚白金汉公爵逆袭的原因,但他受到了能言善辩的伊利(Ely)主教莫顿博士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作为精明的政客,莫顿为爱德华四世和前兰开斯特王朝同样都效过犬马之劳。他的忠告似乎劝动了白金汉公爵,于是,他又和玛格丽特·博福特取得了联系。玛格丽特反过来又与爱德华四世的遗孀秘密联络,以获得支持,让她的儿子登上王位,条件是他的儿子迎娶前国王的女儿伊丽莎白公主。随后,玛格丽特联系了她在布列塔尼的儿子,敦促他组建侵略军。亨利·都铎谨遵母命,1483年11月初率军出航,但到那时,理查三世已经镇压了指挥失度的叛乱,白金汉公爵业已被斩首。

托马斯·斯坦利勋爵说服了国王相信他对妻子参与叛乱之事并不知情。玛格丽特逃过一劫,但被正式交由丈夫监护,爵位和财产都悉数转给了丈夫。这是理查三世犯下的一个错误,因为到1485年亨利·都铎发动第二次入侵时,斯坦利家族已经和亨利·都铎沟通了一段时间。

从彭布罗克郡海岸出发,亨利·都铎的军队穿过威尔士进入英格兰,一路上屡获支持,从贾斯珀叔叔召集的威尔士军队到心怀不满的大贵族家庭,不一而足,尽管这些家庭并不完全是为了他,而更多的是反对篡位的国王。然而,理查三世也有来自诺福克公爵、诺森伯兰伯爵军队的鼎力支持,他甚至还想到了托马斯·斯坦利勋爵。可是,假如托马斯和弟弟威廉爵士忠诚依旧的话,那么理查三世可能还能指望他们的军队拦击亨利·都铎的进军。事与愿违的是,他们玩起了壁上观。当国王在诺丁汉召见托马斯·斯坦利勋爵时,他称病未到,尽管他的儿子斯特兰奇(Strange)勋爵就在国王的宫里,但实际上他是个人质,以防他父亲谋反。

两军在东米德兰相遇,而斯坦利的军队在一旁拭目以待,并没有立马参战。1485年8月22日上午,不可避免的战斗开始了。人们对战役细节莫衷一是,就连战场的位置,长期以来人们一直以为是在博斯沃思市场附近的安比昂山(Ambion Hill),现在认为是在1600米以外的芬莱恩农场(Fenn Lane Farm)。当时,亨利·都铎的军队可能约有5000人,由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牛津伯爵突前,与两翼构成犄角之势,而亨利·都铎本人则率领一小队骑兵殿后。与他们交锋的是部署在前卫和中阵的诺福克公爵军队,两翼由炮兵拱卫,国王的骑兵殿后,诺森伯兰伯爵的军队负责纵深防御,掩护两翼。理查三世的军队是亨利·都铎的两倍之众,但另一方面,斯坦利手下还有6000人没有投入战斗。

一顿枪林弹雨过后,两军先头部队发起了遭遇战。近身肉搏,戟刺剑砍,战斗进行得十分惨烈。由于诺森伯兰伯爵的部下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加入战斗,因此,理查三世的人数优势根本没有体现出来。牛津伯爵的手下作战勇猛,诺福克公爵阵亡。与此同时,亨利·都铎为了求援,纵马向斯坦利军队奔去。理查三世观察到了军旗的移动,也注意到了冲锋的机会。虽然有些冒险和大胆,但如果他的骑兵对亨利·都铎的这一小队人马发动突然袭击,那么对手可能会不堪一击,从而拿下战斗。于是,理查三世发起了冲锋。

他们势如破竹般冲进亨利·都铎的随从队伍中,拼命厮杀起来。理查三世一路劈砍,向自己的死敌杀去。亨利·都铎看见自己的旗手被砍倒在地。这时,理查三世一点点逼近,亨利·都铎都能看清一片头盔簇拥中的那顶带饰环的王冠。突然,理查三世的侧翼受到了攻击。终于出手的威廉·斯坦利爵士背叛了国王,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亨利·都铎。局势出现了逆转。据说国王当时大喊“叛国!叛国!”,随后落马,和部下散开。他继续奋勇战斗,但被威尔士步兵包围。传说理查三世被砍死时,王冠上的饰环飞了出去。托马斯·斯坦利勋爵捡了回去,把它戴到继子亨利·都铎的头上,宣布他为亨利七世国王。理查三世已死,许多约克家族士兵投降,战斗仅仅持续了两个小时便结束了。虽说这不是玫瑰战争的最后一次战斗,但事实证明这是最具决定性的一次。

鉴于此前君王们的艰难时世,新国王对王位的索求并不理直气壮,加之他逃亡和流亡的时间比在英格兰的还要长,所以,亨利七世长治久安的统治前景并不为人所看好。尽管如此,他还是开始了自己的执政之旅。他通过与伊丽莎白公主的闪婚,以都铎王朝的名字将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联合起来,帮助平息了约克家族的敌意。在他正式加冕不到一年后,继承人亚瑟出生,进而巩固了新王朝的统治。

此外,虽然亨利七世对支持理查三世的要员冷酷无情,但却并未追究大多数约克派中层人员。这意味着英格兰的国家治理继续得以顺利施行。新国王还得益于英格兰内乱的历练,当几个冒名顶替者出现时,他能够驾轻就熟地平定叛乱。重要的是,亨利七世与其他国家,特别是法兰西和西班牙建立了稳固联盟,使得征收国防税的必要性不复存在,从而令国家财政走上复兴之路。

1509年,在位近24年的亨利七世寿终正寝。亨利七世年幼时,玛格丽特·博福特和儿子很少见面,但为了能让他登上王位,玛格丽特殚精竭虑,不遗余力,最终比自己的儿子还多活了两个月。王位继承人、亨利七世的长子亚瑟未及登基便少年早逝,次子继位,成为都铎王朝第二任君主亨利八世。

中世纪骑士

由于激烈的近身肉搏决定着战斗的胜负,所以对骑士来说,从头到脚都保护起来非常重要

图克斯伯里战役结束后,爱德华四世走近被俘的安茹的玛格丽特

理查三世的创伤

在最近发现的理查三世遗骸上,研究人员发现了至少11处损伤。

有些可能系死后虐尸所致

1.致命打击

在头骨底部,一块骨头已经被类似戟的大型锐器切掉。另一处贯通伤可能系刀剑造成。任何一处创伤都会致命。

2.正面攻击

下颚有一个切口,很可能是刀伤。加上上述两次致命打击,表明理查三世在战斗中失去了头盔。

3.头部受伤

A.头骨的后顶部被一种类似剑的锋利武器砍过数次。虽然不能致命,但会带来极大痛苦。

B.头骨顶部有一个匕首所致的贯通伤,力量之大足以刺开骨头,把骨屑带进颅内。

C、右面颊上的矩形孔也类似于匕首刺伤。

4.畸形脊柱

明显弯曲的脊柱显示理查三世脊柱侧凸,很可能是遗传性的。这种畸形在出生时并不存在,而是在青春期发育出来的,从而导致一个肩膀比另一个略高,而非莎士比亚笔下描述的是驼背。

5.侧面刺伤

第十根肋骨上的伤口系刀伤或匕首刺伤。由于盔甲在战斗中会对这个位置起到保护作用,因此这可能是死后伤。

6.辱尸

理查三世被卸去盔甲的遗体很可能再次激怒了敌人,匕首或剑刺进右臀部,直接刺穿了尸体。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种羞辱。

7.毫无尊严地埋葬

墓中双手交叉的姿势显示它们曾被捆绑在一起。匆忙挖就的墓穴对理查三世的身体来说过于短小,里面没有证据表明存在过棺材、裹尸布或衣服。

8.脚骨

理查三世的遗骸被发现时几乎完整无缺,除了双脚不翼而飞。据信这并非凶兆。在墓穴附近建有一处维多利亚时代的室外厕所,脚骨有可能是在当时施工动土时弄丢的。

清洗金雀花

直面通敌、叛国和阴谋诡计,都铎王朝竭尽全力保全王位

乔恩·赖特/文

在都铎王朝的编年史家爱德华·霍尔(Edward Hall)看来,1485年亨利七世入继大统完全是喜事一桩。他写道:“派系纷争、国内叛乱被叫停、清理、铲除的一天终于到来。”随着兰开斯特家族在博斯沃思的胜利,接踵而至的是亨利七世与爱德华四世的女儿约克的伊丽莎白完婚,两个曾经剑拔弩张却又“门当户对、财富和声誉不分轩轾的家族联结成为一体”。然而,许多人认为,即便“天赐和平给英格兰”,都铎王朝的首任君主也将不得不直面“幕后敌人的阴谋诡计和人设陷阱”。因此,亨利七世继位伊始就“煞费苦心,纵横捭阖,以消灭一切悖逆,根除内部叛乱”,也就不足为怪了。

人们对都铎王朝的成就耳熟能详,因此,这个新王朝在最初的几十年里曾经的脆弱之至就很难让人理解。那时,很多人试图重振约克家族中落的命运。霍尔通过回顾相对平和的16世纪40年代,对这些人予以了强烈的谴责,而最令霍尔恼怒的是爱德华四世的姊妹、勃艮第公爵夫人玛格丽特。据霍尔称,她“心中燃烧着邪恶的烈焰,身上充塞着魔鬼的本能,竭尽诋毁、陷害之能事,对英格兰国王机关算尽,意欲吸血啖肉,挫骨扬灰,置之死地而后快”。正如我们在下文中看到的那样,玛格丽特并非唯一一个想要葬送都铎王朝江山、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的人。但这个目的如何实现呢?

人们常常认为亨利七世对英格兰王位的要求未免牵强,甚至近乎苛求。从母亲玛格丽特·博福特那里论,亨利七世是爱德华三世之子冈特的约翰的直系后裔,虽然血脉略远,但仍有王室血统。然而,拥有同样或更近血脉的大有人在。他们成为困扰亨利七世统治的反叛阴谋的焦点。

沃里克伯爵爱德华·金雀花是克拉伦斯公爵的儿子,因此也是爱德华四世和理查三世的侄子。在约克家族觊觎王位者名单中他自然名列榜首。亨利七世在位初期,把10岁的沃里克伯爵从约克郡的谢里夫哈顿(Sheriff Hutton)搬到了伦敦塔。尽管沃里克伯爵一直被安全地关押着,但关于他逃跑的谣言时有耳闻,而有人则认为沃里克伯爵的父亲在摇篮里就把他和另一个婴儿做了对调,也许真正的沃里克伯爵仍然在外逍遥。

这幅手写本的彩绘描绘的是亨利七世统治时期许多金雀花王室叛国者居住的伦敦塔

斯托克战役失败后,西姆内尔被迫到王室厨房里工作

事实上,在整个西姆内尔事件的处理过程中,亨利七世一直以宽大为怀。

尽管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但哪怕有一丝可能,投机心理还是让一个叫兰伯特·西姆内尔的人冒充了年轻的沃里克伯爵。骗局的源起很复杂。人们经常把心怀不满的牧师理查德·西蒙兹看作主谋,但这一策划如此精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神职人员的灵光一现。无论如何,这个诡计在约克家族同情者的温床爱尔兰尤其成功,像爱尔兰总督托马斯·菲茨杰拉德(Thomas Fitzgerald)和基尔代尔(Kildare)伯爵杰拉尔德·菲茨杰拉德(Gerald Fitzgerald)这样的高层人士,都不约而同地力挺西姆内尔。

在伦敦,人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揭穿了西姆内尔这个赝品。1487年2月,真正的沃里克伯爵被从伦敦塔里领出来,“在所有主要街道上穿行……为的是让人们一睹其尊容”。他“随着庄严的队伍来到圣保罗大教堂……各类贵族和上流人士(特别是国王最怀疑的人和最熟悉沃里克伯爵的人)彬彬有礼地与这位年轻绅士进行了交流”。这一招非常奏效。“就这里的臣民而言,至少有很多人是出于错误而非出于恶意地被误导。”但在爱尔兰,情形就大不相同了。那里的假冒游戏愈演愈烈。1487年5月,西姆内尔在都柏林加冕为爱德华六世。

1487年年初,勃艮第的玛格丽特对西姆内尔短暂访问低地国家表示热烈欢迎。不久之后,军队(主要是德意志雇佣军)便开往爱尔兰。至此,两个心灰意懒的英格兰贵族在西姆内尔事件中扮演了主角:一是先前刚刚策动一起针对亨利七世叛乱的洛弗尔(Lovell)子爵;二是曾经标榜为理查三世合法继承人的林肯伯爵。6月,一支军队横渡爱尔兰海,登陆兰开夏郡的弗内斯(Furness),穿过奔宁山脉(Pennines)进入约克郡,然后向南进军。备战充分的亨利七世在6月16日的斯托克之战中取得了令人信服的胜利。林肯伯爵阵亡,洛弗尔子爵很可能逃到了苏格兰,而马前卒西姆内尔无非就是一个孩子,在这个事件中没有什么需要横加指责之处,据说被送到王室厨房里服苦役。事实上,在整个西姆内尔事件的处理过程中,亨利七世一直以宽大为怀。他常常宽容赦免涉事人,借以分裂瓦解自己的对手。然而,随着新生的、更加紧迫的挑战浮出水面,亨利七世的宽宏大量终究是有限度的。

如果说沃里克伯爵是约克家族麾下一员干将的话,那么爱德华四世的儿子就更胜一筹。在亨利七世登上王位之前,著名的塔中王子很可能已经被除掉了,但事实仍然没能挡住人们的幻想。1491年12月,土生土长的图尔奈(Tournai)人珀金·沃贝克(Perkin Warbeck)和雇主、布雷顿的丝绸商出现在科克。

密谋的具体细节不甚明了,但约克家族的拥护者约翰·泰勒是急先锋。他们说服沃贝克假扮爱德华四世的儿子理查。令人震惊的是,亨利七世的海外敌对势力纷纷承认沃贝克是理查四世。虽然无法确定爱德华四世的儿子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真相似乎远不如动摇亨利七世统治的机会重要。1492年3月,查理八世欢迎沃贝克访问法兰西。当他进入低地国家时,勃艮第的玛格丽特承认他是理查、自己深爱的侄子。沃贝克甚至远至维也纳,在那里受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an I)的款待。

沃贝克还动摇了英格兰政治体制的核心层,甚至使王室管家威廉·斯坦利爵士曾经的忠诚化为乌有,导致与其同流合污的斯坦利爵士于1495年2月在陶尔希尔(Tower Hill)被斩首。沃贝克的威胁远比西姆内尔的作孽危险得多,倘若侵略军于1495年7月在肯特成功登陆的话,那么历史可能就得改写。不过事实是,海滩上一片混战,沃贝克成功脱逃。在西爱尔兰的沃特福德(Waterford)作短暂停留后,沃贝克继续前往苏格兰,在那里,另一位君主詹姆斯四世对他宠爱有加,安排他与凯瑟琳·戈登(Katherine Gordon)举行了一场令人艳羡的婚礼。婚庆期间,沃贝克和国王还进行了骑马比武的表演。1496年9月,两人率领军队越过边境进入英格兰,结果一事无成,但沃贝克的韧劲无可挑剔。

他经由爱尔兰前往英格兰西南部。自1497年5月以来,那里的人就一直在反对亨利七世的财政政策。他们中的许多人在进军伦敦的途中于布莱克希思(Blackheath)被击溃后,都会聚到了沃贝克的旗下。虽然对埃克塞特(Exeter)的围攻没有成功,但对羽翼未丰的都铎王朝来说,这几年确实称得上是危机四伏。然而,沃贝克意识到自己已经黔驴技穷,在汉普郡的比尤利亚(Beaulieu)修道院暂避风头之后,以活命为条件投降。

亨利七世和约克的伊丽莎白的婚礼把两个交恶的家族联合起来

亨利七世没能信守诺言。沃贝克最终被送到伦敦塔,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沃里克伯爵的家。不过,克拉伦斯之子沃里克伯爵所构成的危险并没有消失。在1499年忏悔星期二(Shrove Tuesday)那天,拉尔夫·威尔福德(Ralph Wilford)在老肯特路被处以绞刑。这位毕晓普盖特街上一个鞋匠的儿子,像之前的西姆内尔一样,硬把自己装成沃里克伯爵。显而易见,沃里克伯爵对心怀不满的约克家族仍然具有吸引力,此外,人们还认为他本能地同情沃贝克。于是,密谋解救伦敦塔里的沃里克伯爵和沃贝克的计划开始实施。亨利七世的耐心消失殆尽。1499年11月23日,沃贝克在泰伯恩被绞死;5天后,沃里克伯爵在陶尔希尔被处决。

邪恶的公爵夫人

这个女人是约克家族企图废黜亨利七世的幕后推手

勃艮第公爵夫人玛格丽特是处心积虑反对亨利七世的主谋。这一形象自始至终与都铎王朝形影相吊。17世纪早期的托马斯·盖恩斯福德有过记载。他的毒辣措辞,与编年史家爱德华·霍尔的难分伯仲。

盖恩斯福德写道,玛格丽特对兰伯特·西姆内尔骗局的失败感到极度失望,随后,她“日以继夜地盘算着下一步的动作,像老鹰一样在空中盘旋,寻觅着自己的猎物,挖空心思要扰乱英格兰的和平。她不放过每一个怪诞而又离奇的幻觉,不在乎恶毒之心和肆意报复最终会带来哪些荒诞后果和极端行为”。在盖恩斯福德看来,她死心塌地要把国王亨利七世拉下马,“跪在地上谩骂泄愤,已经远远超出了女性固有的温柔”。

尽管这些说法未免夸大其词,但玛格丽特的确唾弃亨利的统治,在西姆内尔和沃贝克的两场骗局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乘船前往爱尔兰支援沃贝克的部队是玛格丽特自掏腰包资助的,她很可能相信沃贝克就是她的侄子理查。1492年8月,她在写给密友卡斯蒂尔的伊莎贝拉的信中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玛格丽特并非只是约克家族的女族长。她的门下吸引了一大批对都铎王朝心怀不轨的英格兰流亡者。1468年,玛格丽特嫁给夏洛莱(Charolais)伯爵查尔斯。她是一个虔诚的宗教信仰者,对新知识有本能的敏感,对新兴的印刷革命充满热情。

1480年,她最后一次访问英格兰。5年后,亨利七世登基,虽然她拒绝予以承认,但1498年两人还是勉强达成了和解,尽管这一和解姗姗来迟。毋庸置疑,这是外交需要所致,而非对都铎王朝的皈依和归顺。玛格丽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约克派。

15世纪晚期,荷兰艺术家为勃艮第公爵夫人玛格丽特所作的肖像画

1505年,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荷兰艺术家创作的亨利七世画像

此时的埃德蒙对反叛的兴趣已经消退,到1506年4月,他已经身陷伦敦塔。

正如托马斯·盖恩斯福德(Thomas Gainsford)后来所说,拥有象征性大权、亨利七世实现外交和王朝愿景绊脚石的沃里克伯爵证明,亨利七世统治时期“金雀花家族人人自危”。当然,盖恩斯福德又连忙补充道,杀掉沃里克伯爵,“也是遵循有序的诉讼,出于正当的理由”。亨利七世为了“息事宁人,抽薪止沸,一揽子解决当下和将来的麻烦……要了沃里克伯爵的命”。鉴于未来数十年约克家族事业方兴未艾,这种想法被证明是过于乐观了。

至于说珀金·沃贝克的叛乱,爱德华·霍尔称,贯穿15世纪90年代始终,“每个人的内心都波涛汹涌,终日为这件沉甸甸的大事而感到心神不安”。这种记忆无疑给亨利七世带来了不可承受之重。在余下的统治时间里,阻止对其王位合法性的进一步挑战,成了困扰亨利七世的一种强迫症。比后来伊丽莎白一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间谍网被搭建起来;外交条约里赫然写上了禁止窝藏卖国贼的条款;亨利七世还向海外统治者支付了少量的“贷款”(可以更准确地理解为贿赂)。尽管如此,沃贝克和沃里克伯爵死后,亨利七世也并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1502年,亨利七世的儿子亚瑟早逝,严重影响了都铎王朝的稳定。此时,金雀花王朝的另一个分支已经开始犯上作乱。这一次,引起怀疑的是爱德华四世的妹妹、约翰·德拉波尔之妻伊丽莎白的后嗣。

我们已经看到这对夫妇的一个儿子林肯伯爵,在15世纪80年代与兰伯特·西姆内尔为伍,但是到了16世纪初,他的兄弟、萨福克伯爵埃德蒙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埃德蒙与亨利七世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但他赤诚相待,帮助平定了1497年的英格兰西南部叛乱。与一场谋杀案有关的一次短暂叛逃和未经许可的海外旅行,引起了人们的警觉,但在他回国后,一切似乎又都归于平静。接着在1501年8月,他在兄弟理查的陪同下又一次渡过英吉利海峡。这时的他,已经无法压抑自己对英格兰王位的欲望。

在得到了马克西米利安皇帝的支持后,埃德蒙于当年年底来到了亚琛(Aachen),谋划对英格兰的入侵,虽然未遂,但他在国内的朋友和盟友很快就感受到了亨利七世的愤怒。剥夺公权法出台,牢房人满为患,埃德蒙最亲密的同伙之一詹姆斯·蒂雷尔爵士遭处决。1504年复活节,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不再力挺,埃德蒙离开亚琛,在前往弗里斯兰(Friesland)途中被盖尔德雷斯(Gueldres)公爵抓获,后被勃艮第的菲利浦拘押,当时的情况使亨利七世得以将德拉波尔囚禁起来。此时的埃德蒙对反叛的兴趣已经消退,到1506年4月,他已经身陷伦敦塔。亨利七世再一次保证,可以给叛军留条生路,但亨利七世的继任者却不会履行这一承诺。

亨利七世联合英格兰交战各方的做法并非一无是处。正如弗朗西斯·培根后来所说,国王亨利七世固然“疑心重重”,但并没有刻意与约克家族的同情者和往日敌人相抗衡。那些在博斯沃思与亨利七世打过仗的人,完全有可能通过后来的忠诚表现于都铎王朝早期有所建树。至于那些揭竿而起反对亨利七世的人,培根的结论认为,“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叛乱用这么少的鲜血来赎罪”,但亨利七世的这一做法太过仁慈。1495年肯特登陆失败或英格兰西南部叛乱后,只有数十人被杀,这不能不令人感到惊讶。亨利七世并没有心血来潮随性杀人的习惯,否则,重大战争的主要参与者的死亡人数可能会激增。

到1509年亨利八世登基时,约克家族的威胁仍然显而易见,这让人们又记起了德拉波尔兄弟。在亨利七世统治的最后几年里,理查德·德拉波尔就是一个缠人的麻烦制造者。他密谋从苏格兰入侵英格兰,拉拢意大利高层的支持,甚至远赴布达(Buda)与匈牙利国王拉迪斯劳斯(Ladislaus)六世磋商。理查德的叛国之心虽然昭然若揭,但在亨利八世统治初期,当他开始为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二卖命与英国人作战时,所有早前的罪过都相形见绌。正是在这个时间节点,1513年5月,亨利八世下令处决理查德·德拉波尔的弟弟埃德蒙·德拉波尔。理查德的反应是公开宣布他有所谓的英格兰王位继承权,而且在接下来的10年里一直在编织着这个危险的美梦。出乎人们意料的是,理查德于1525年在帕维亚(Pavia)战役中阵亡。

约克家族对都铎王朝统治有意义的挑战虽然日渐式微,但金雀花家族的关系仍然盘根错节,不可小觑,对亨利八世沸腾的民怨也足以令他保持高度警惕。不过,这种持续高压监控下的受害者们的命运也并非总是那么不堪。玛格丽特·波尔是沃里克伯爵的妹妹,随的是丈夫理查德·波尔爵士的姓氏(别和时运不济的理查德·德拉波尔混淆)。尽管家族命运多舛,但如今已经守寡的玛格丽特在亨利八世的统治下重获王室宠爱,1512年还收回了索尔兹伯里伯爵的领地。然而,王室并不赞同她和阿拉贡(Aragon)的凯瑟琳及其女儿玛丽打得火热,对其儿子们的怪诞行为也不认可。

教长雷金纳德·波尔(Reginald Pole)曾经是亨利八世与王后凯瑟琳离婚的热心支持者,在16世纪3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谴责凌驾于英格兰教会之上的新王朝,哀叹王朝与罗马的决裂,并在亨利八世的国内外批评者中煽风点火。他反对王室至上的小书《论一统》(De Unitate)引起了轩然大波,而玛格丽特对儿子无关痛痒的斥责(称这部作品“荒唐”)并没有给亨利八世和大臣们留下深刻印象。尽管雷金纳德在欧洲大陆上的牧师生涯可圈可点,但这并没能阻止亨利八世批准针对他的各种暗杀活动。

塔中王子的传说是19世纪法国画家保罗·德拉罗什(Paul Delaroche)创作这幅画的灵感

与欧洲国王和皇帝们的联盟未能使沃贝克登上王位,他被迫到汉普郡的比尤利亚修道院避难

年轻的亨利八世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精心编织了一张间谍网

人们对亨利八世的抱怨之多,足以令其保持高度警惕。

在英格兰,长期以来对亨利八世披肝沥胆的蒙塔古勋爵亨利·波尔,对其兄弟雷金纳德的行为感到苦恼。但令人遗憾的是,他由此受到了牵连,况且他还与其他被怀疑心怀叵测的金雀花贵族(包括埃克塞特侯爵亨利·库特内)过从甚密。亨利·波尔的另一个兄弟杰弗里对都铎王朝的指责,更是火上浇油。1539年1月,受控图谋害死国王罪的亨利·波尔和库特内被双双处决。时势如此,亨利八世也迁怒于玛格丽特·波尔,尽管说不清楚她罪犯哪条,但起诉书还是坚称她犯了“令人憎恶的叛国罪”。1541年5月27日,67岁的她在伦敦塔被“一个可怜而愚蠢的年轻人”杀害。

约克家族或同情者后来的伎俩注定没能超过闹剧的水平。到了玛丽·都铎统治时期,愚昧无知的托马斯·斯塔福德无非给未竟的事业平添了一个败笔。他的祖父母、前面提到的玛格丽特·波尔和第三代白金汉公爵因叛国罪被处决,斯塔福德继承了家族叛国的衣钵。然而,他的整个计划实在过于可怜,1557年4月对斯卡伯勒城堡毫无意义的占领不啻一次拙劣的行动。斯塔福德真的认为自己有合法的王位继承权,还是只是精神错乱,没人能说得清楚。

然而,即便约克家族的威胁悄然绝迹,都铎王朝也永远不会缺少敌对势力和幸灾乐祸之人。围绕女王简·格雷(Jane Grey)转瞬即逝的任期所发生的乱局人们仍然记忆犹新。苏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的存在充分表明,在伊丽莎白女王统治期间,王朝的更迭依旧令有些人痴迷。

1581年,英格兰剧作家安东尼·芒迪(Anthony Munday)出版了一本书,书名一目了然:《警告英格兰:小心卖国贼和背叛行径》(A Watch—Woorde to Englande to Beware of Traytours and Tretcherous Practices)。芒迪写道,“在上帝看来,叛国最令人憎恶”。书的第一部分详细描述了英格兰君主们的动荡经历,类似珀金·沃贝克和沃里克伯爵这样的人也跻身其中。

诽谤从来都是从中渔利的诽谤者的座右铭,但芒迪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人们以史为鉴。“也许,”他嗔怪他的读者,“你们会说这些事情已是明日黄花,如此下作之人毕竟寥寥无几,而且他们业已因为行为苟且而受到了公正的惩处,已经为人们所淡忘。”

芒迪告诫说,事实上,“盲目地自负”将铸成大错。虽然如今面临的威胁迥异,但正如伊丽莎白时代的人所知道的那样,它们仍然是真实的存在,而且一如既往地源于王朝内部。“所有这些恶魔都是你们自造的孽,”芒迪吼道,“咎由自取的你们一手把他们养大。他们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是的,还要敲你的骨,吸你的髓。”纵观动荡的都铎王朝政坛,这样掷地有声的话仍在不绝于耳地回响。

玛格丽特·波尔拒绝把头放到断头台上,被“剁成碎块”

间谍网

为了维护王位,国王不遗余力

人们对伊丽莎白一世建立的错综复杂、渗透性很强的间谍网络非常熟悉,但其实,早在都铎王朝就已有先例。面对诸多挑战,亨利七世不仅竭尽全力保护自身安全,比如雇用武装精良的保镖,而且还倾力刺探潜在敌对势力的情报。

在17世纪20年代出版的书中(《国王亨利七世统治史》),弗朗西斯·培根记述了亨利七世的统治。他对一个时刻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君主的描述,在接下来的两个半世纪里一直颇具影响力。培根写道:“他很谨慎,也很开明,能从国外各地获得有价值的情报。”无论是招募旅行者、发动旅居国外的英格兰侨民还是动用大使,“他的指令都很极端、清晰,令人充满好奇”。

亨利七世也使用更为隐蔽的方法,尤其是把“密探(间谍)”安插在国内外,专门刺探谋反行为和阴谋。培根解释说,亨利七世“让这些内奸不停地工作”,这当然“无可厚非,因为如果密探深挖敌人是合法的话,那么揪出阴谋家和叛国者就更是名正言顺”。

培根认为亨利七世的策略很有收效:“他对这些密探和熟人的利用大有裨益,因为借此可以让诸多阴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的努力和探究无疑令许多阴谋无法得逞。”摆在历史学家面前的难题,一直是如何确定究竟都有谁被招募为亨利七世的间谍。

在16世纪前10年埃德蒙·德拉波尔的阴谋案中,一些特工渗透到他在欧洲大陆的队伍内部。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很难就他们忠诚于谁给出明确的结论。罗伯特·柯曾(Robert Curzon)爵士真的是埃德蒙的支持者吗?当所有的阴谋都化为乌有时,他真的逃到了佛兰德斯吗?还是他一直对亨利七世忠心耿耿,充作阴谋家不过是为了收集情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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