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元廷下放募兵权
中国大一统王朝的寿命大多在两百年到三百年，比如，从朱元璋称帝开始，明朝存续了二百七十六年；从清军入关起，清朝存续了二百六十八年。一般来说，这些王朝一般发展到一百年左右时，会进行一次自我变革，施行更适宜的政策，之后会迎来史书中所说的“中兴”。
元朝也来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在贤相脱脱的主持下，元朝开展了各项改革。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虽然汉人中的地主们已被朝廷笼络，但社会底层如和尚朱元璋、私盐贩子张士诚、渔民陈友谅等辈站了出来，率军向元朝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一、元朝允许地方募兵
面对危局，被史书评为“有戡乱之才”的脱脱开始有所作为。为了平息汉人的不满，脱脱采取了一系列政策，助推元朝从草原帝国向中原王朝转型。
在韩山童起事之前，脱脱已经推动元朝重开科举和修《宋史》。到了韩山童起事后的第二年，脱脱加快了改革步伐，重新放开了中书省、御史台和枢密院等朝廷机构对汉人的限制，允许汉人进入这些机构做官，而不仅仅是当吏。脱脱清晰地意识到时局愈发危险，在他的主导下，元朝允许各地的实力派自行募兵练兵。这项政策的有效性曾一次次被历史验证过，不过朝廷一旦下放兵权后，再想收回就难了。
东汉时期，高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巾军起事，皇帝眼见大事不妙，只得让地方官僚和地主们自行募兵。很快，公孙家、曹家、孙家、袁家等地方实力派组织了军队，他们以门生、同乡、师生关系为组织框架，凝聚起实力更胜官军的军队。不久，黄巾军被平定，地方实力派却不愿轻易放弃到手的权力，开始割据一方。
元朝允许地方募兵后，汉族官僚和地主纷纷组织武装抵抗起义军。例如，荆门（今属湖北省荆门市）被红巾军占领后，荆门籍官员聂炳招募了七万士兵，又夺回了荆门。在红巾军势力强盛的浙江、江西、湖南，处处都有这样的地方武装，朱元璋日后最大的敌人察罕帖木儿武装就是其中的一支。
对农民军抵抗得最强烈的地方是江西。这里儒学昌盛，有许多人既是大儒又是田连阡陌的地主，他们见一帮佃农往头上缠上红巾就敢高喊“摧富益贫”，也组织起自己的队伍严阵以待。红巾军中，建立天完政权的徐寿辉席卷湖广，兵锋所过之地望风而降，可到江西却踢到了铁板。江西的地主们硬生生地抵抗了五年，一次次打得天完军溃不成军。
脱脱当然也知道下放兵权的“副作用”，但他留了后手。作为贵族子弟，脱脱对蒙古人恢复祖先的荣光充满信心，在给南方地主放权的同时，他从各地大量召集蒙古人，积攒实力，准备在红巾军被地主武装削弱后再出击。到时候，他有忠于元朝的强兵在手，哪里会怕南方地主武装不顺从。
要调动军队就需要军费，虽然元朝的货币系统因滥发元钞而濒临崩溃，但脱脱并不在意，又发了五百万锭纸币。通过新发的元钞，军事负担很快就转移到老百姓的肩上，当元军的士兵们拿着元钞找老百姓买东西，谁敢不收？
脱脱在军事上有布局，在政务上也有“妙手”。当时，漕运已被截停，元大都出现粮荒，脱脱从南方招了两千名农民屯田，缓解了粮食危机。当然，这些粮食都是给蒙古权贵准备的，老百姓就别想了，只能自己找树皮、观音土填饱肚子。
二、川军东出，北军南下
在军事上，脱脱在给南方地主放权的同时，还不断调集分散在各地的元军。此前，元军将主要兵力囤积在西南和北方，将一部分精锐部队屯驻在四川盆地作为控驭西部疆域的支柱，即探马赤军；将另一部分精锐部队屯戍于漠北草原和西北地区，由东、西道蒙古宗王率领，作为北方的屏障，以应对蒙古祖地和西北地区想攻打元朝的蒙古势力。元朝虽然在南方也部署了一些兵力，但蒙古士兵畏热喜寒，受不了长江以南的气候，因此这部分兵力都被部署在长江以北。元朝采用的是“三王镇江淮”的策略，即镇南王驻扬州，宣让王驻庐州，威顺王驻武昌，以扬州、庐州、武昌为核心部署元军，把控长江的要害之地。
当时，红巾军声势最大的地方是湖北和两淮，而镇南王、宣让王和威顺王在这些地区有大量的利益，他们指挥南方的元军与红巾军在此区域反复拉锯，战况惨烈，城池往往一月间几次易手。随后，四川的元军主力被调过来，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元廷倾斜。自蒙哥起，为了征服南宋，元朝就在四川建立了军事据点，经过百年的经营，世袭的军事家族云集此地，兵多将广，驻扎四川的军队也成为元军主力中的主力。如今，四川元军沿着百年前祖辈征服南宋的路线，顺江而下赶赴襄阳（今湖北省襄阳市）。红巾军中的许多士兵都是农民，与四川元军一交锋就处于下风，很快襄阳就丢了，武昌（今属湖北省武汉市）也回到元军的手里。
脱脱从北方各省的驻军中抽调主力，把这些原本用来防范草原蒙古势力的兵力投入了两淮战场。跟湖北战场上的红巾军一样，两淮地区刘福通的主力顷刻间被打散，他带着残部退守大别山，再难掀起波澜。脱脱眼见时机成熟，于至正十二年率大军亲征，目标是中国南北方的枢纽之地、大运河的咽喉——徐州，并于当年九月兵临城下。
徐州红巾军的首领芝麻李虽然麾下有十万士卒，但哪里是元军的对手。脱脱采用几十年前他的前辈攻打南宋襄阳城的战术，以巨石为炮，昼夜猛轰徐州。一个月后，徐州城破，并惨遭屠城。脱脱更是在给元顺帝的奏章中写道“河南汉人皆反”，若之后红巾军皆被镇压，中原地区汉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自此，徐州回到元朝手中，大运河又恢复了漕运，元朝的经济命脉重新贯通，江浙出产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运到元大都，供养着元朝。脱脱不愧是“有戡乱之才”，元朝正在他的推动下一步步回到正轨。《剑桥中国史》这样评价他：“脱脱不但能设法创造一个全国性的镇压机器，而且能有效地控制它，这点的确很不简单。他时不时地建立与解散较大的军事组织，经常不断地将军队将领从一地区调到另一地区。”
三、彭莹玉之死
徐寿辉的天完政权在湖北被元军压得喘不过气。彭莹玉见势不妙，就想突围去江西、浙江一带谋发展。
至正十二年，彭莹玉让徐寿辉留守湖北，自己带领一支红巾军顺长江东下，先后了攻克安庆（今属安徽省安庆市）、池州（今属安徽省池州市）、铜陵（今属安徽省铜陵市）等地。彭莹玉一路喊着“摧富益贫”的口号，短期内吸引了大量贫民加入，声势复振。之后，他们连克江州（今江西省九江市）、饶州（治所在今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信州（今江西省上饶市）、徽州（治所在今安徽省黄山市歙县）等城，并在七月十日夺取了南宋旧都杭州（今浙江省杭州市），彭莹玉也站到了人生的最高点上。
但是，此时的浙江不同于湖北，多数贫民还有一口饭吃。而且，浙江儒学根基深厚，元朝官府与地主的关系融洽。彭莹玉来了之后，“摧富益贫”的政策触动了地主们的利益，遭到地方武装的激烈抵抗，难以建立稳固的根据地。在夺取杭州十天后，彭莹玉就被赶出了杭州城，最终在小城高安（今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被围杀。
在各地红巾军中，彭莹玉是最早扛起反旗的抗元领袖，早在刘福通起事的十三年前，彭莹玉就在袁州（治所在今江西省宜春市）起事，建立了一个“佛国”（所有起义者的胸、背各写一个“佛”字，以求弥勒佛保佑）。后来，他一次次起事，又一次次失败，每次他都能逢凶化吉，搅得朝廷不得安生，没想到最终竟命丧高安。
剿灭彭莹玉后，元朝将江浙的军队调到湖北，让他们和从四川而来的元军会合，又从西北调来一支由西宁王率领的部队，共同对付徐寿辉。很快，天完政权的大本营蕲水失陷，四百多名官员被俘，徐寿辉侥幸逃出重围，捡了一条命。至此，曾经占据湖北、湖南、江西、浙江、安徽的天完政权只剩下些许残部散落在黄梅山和沔阳湖中。
刘福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长期承受着元朝主力的进攻，势力被压缩在大别山地区。不过，淮河年年泛滥，一直都有没饭吃的穷人，刘福通不愁招不到兵，所以尽管他被打败许多次，但还是没有被消灭。
除了这两支红巾军，安徽、浙江、福建、江西各地的义军也几乎全部失败，脱脱即将大功告成。
四、混不出头的朱元璋
反元大业受挫，身在其中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包括朱元璋。而且与陈友谅加入的天完政权相比，朱元璋加入的濠州红巾军是一支很“不靠谱”的团队。
濠州红巾军是由郭子兴和另外四个庄稼汉带的队伍拼凑而成的，一开始他们就谁也不服谁，表面称兄道弟，实则背后插刀。从至正十二年到至正十四年这三年，别的红巾军发展得起起伏伏，发展到高峰时攻城略地，低谷时退守一方，濠州这支队伍的发展曲线却是一条横线，一直在濠州不动，原因是五大头领谁也不信任谁，就怕自己出击失败，实力受损后被其他人吞并。
濠州红巾军没有发展，朱元璋就更不可能有发展。虽然朱元璋相貌堂堂，而且有多年的游历经验，一入红巾军就被郭子兴看重，娶了郭子兴的养女马姑娘，但之后朱元璋混得并不如意，在遍地的红巾军中，他在最初几年只是一个小队长，后来也只升为镇抚这种低阶武官。但更让朱元璋难受的是，镇抚这个官职在军队中主要负责司法，级别不高但担责不小，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朱元璋在部队中管纪律，难免被人忌恨，时不时就被别人到郭子兴面前“上眼药”。
关于郭子兴，正史里描述他性格暴躁又喜欢听谗言，在别人的挑唆下，郭子兴多次猜疑朱元璋，《明史》记载，朱元璋曾被囚禁起来不许进食。在这种团队中，又遇上这样的首领，这位未来的最强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大旗一展，招兵买马，攻城略地，再眼睁睁地看着元军渡过淮河将这些队伍一支支剿灭。
至正十二年的冬天，在清除了徐寿辉、彭莹玉的威胁后，一支元军南下濠州，领军者是此前疏导黄河的治水专家贾鲁。之前，元军攻破徐州后屠了城，可以预见，濠州城破后，朱元璋必将难以幸免。
02 张士诚起事
至正十三年（1353年），元朝不断绞杀各地的反抗势力，抗元事业如风中之烛，几近湮灭。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盐贩子站了出来，力挽狂澜，以孤军击败了元朝的举国之兵，让元朝中兴之势变成梦幻泡影。他就是《水浒传》中宋江的原型、朱元璋两大对手之一、以十八条扁担起事后虎踞江浙的张士诚。
一、施耐庵的江湖往事
翻开《水浒传》，宋江带领一百零八个兄弟攻破青州、大名府等名城，逼得皇帝招安，之后又征辽、征方腊，好不威风。历史上确实有一个叫宋江的“反贼”，出现在《宋史·张叔夜传》《宋江三十六人赞》等史料里，但这个人的队伍只有三十多个人，他们四处流窜，一支地方治安武装就能将其剿灭。
可这种县级武装的小头目，怎么在《水浒传》中就成了威风凛凛的呼保义宋江了？真实的情况是：《水浒传》里的宋江只是一个“壳”，里面装的事迹都不是他的。文人施耐庵以自己的主公张士诚为原型，塑造了宋江这个人物，将张士诚波澜壮阔的一生写进了《水浒传》。
施耐庵文采斐然，据说他与刘伯温为同榜进士，后逢战乱，两人分别投奔了朱元璋和张士诚，都成了军师。施耐庵为张士诚出谋划策，助他割据东南。之后，张士诚身死国灭，施耐庵只得浪迹天涯。又过了几年，年老的施耐庵隐居江南，想起故人，往事历历在目，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施耐庵想将这些事述诸笔端，但张士诚是朱元璋的死对头，朱元璋又是一个爱猜忌的皇帝，施耐庵怎么敢直书张士诚之事？于是，他只得以宋江为“壳”，将一部以宋江为主人公的小说，写出了大军攻城略地、群雄尔虞我诈、豪杰智士纵横捭阖的乱世风云。
二、古代风险最高的职业—私盐贩子
张士诚是江苏盐城人，以贩盐为生，他的经历和《水浒传》中的宋江有许多相似之处。
宋江有一个绰号叫“黑宋江”，而张士诚由于日常操舟贩盐，也晒得遍体黝黑；宋江为人仗义疏财，“平生只好结识江湖上好汉”，而明朝人写的史书也承认张士诚“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宋江“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张士诚每到一地，必“出榜安民”，严令手下不得伤害百姓；宋江义薄云天，弟兄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张士诚对手下诸将更讲江湖义气，众将日常住豪宅、拿厚禄，甚至打了败仗都不被惩罚。
《水浒传》中的许多事迹也有张士诚的影子，比如，宋江曾攻城略地，张士诚也接连攻下过泰州、扬州、通州、苏州；虽然宋江受招安的过程一波三折，但最终还是为朝廷效力，而张士诚最后也接过了元朝的官帽。另外，梁山泊“纵横河港一千条，四方周围八百里”，张士诚起事的盐城白驹盐场地区也是水网密集，而且张士诚在白驹镇安营扎寨的地方就叫小梁山。
张士诚是一名私盐贩子，这是各朝各代打击最严厉的职业，风险极高。因为盐税是古代官府最主要的税种，比如在南宋时期，盐税有时占到官府收入的一半以上。因此，贩私盐相当于从朝廷的嘴里拔牙，敢做这一行的人都是厉害角色，比如唐末攻破长安的黄巢、五代十国的吴越王钱镠以及隋末瓦岗寨的程咬金。张士诚生活的盐城，有着悠久的制盐历史。盐城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环城皆盐场”，汉朝时以盐为名称为盐渎县，“渎”就是水沟，“盐渎”形容处处流淌着白花花的食盐的河流。
张士诚本名张九四，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和朱元璋一样（朱元璋本名朱重八），都是苦出身。张士诚在盐场讨生活，他把私盐偷偷掺到官盐中，用船卖往周边地区。据《明史》记载，他常常被当地有钱有权的人欺负，还被盐场弓手丘义了拿走大部分利润。若是太平时期，张士诚还能把日子过下去，但天下大乱后，物价飞涨，他被丘义克扣得更厉害，心中十分不忿。明教韩山童起事两年后，三十二岁的张士诚带着家中的兄弟及盐场工人起事，共计十八人，后人称他十八条扁担打天下。
张士诚率人先杀掉丘义，之后又到白驹盐场周边的镇子抢劫富户。当时，施耐庵就住在镇上，他目睹了这一切。张士诚回到盐场后，召集乡亲们共谋大事。这些人不是盐工就是盐贩，连张士诚这样小有威望的人都过不下去了，更何况他们，索性便跟着张士诚一起反了。
三、“梁山泊”大战元朝水军
张士诚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极强，这是因为盐工们早已在日常的劳作中形成了默契，而盐贩更是早就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讨生活，对战斗丝毫不怯。于是，张士诚的队伍很快就攻下了泰州及周边地区。
当时，元朝的主力军正忙着剿灭刘福通，地方官看张士诚来势汹汹，不敢迎战，便抛出了一个官位，想把张士诚招安。张士诚和他的这帮兄弟们完全没有斗争的意志，立即就投入了元朝麾下。毕竟，大家有熬盐贩盐的技能傍身，只要地方官不要盘剥得太狠，还是能维持生活的，何必豁出性命去造反？
可元朝刚把张士诚招安，就把他当枪使——派他去讨伐明教的刘福通。当时，刘福通的威名谁人不知，连元朝的主力军都对付不了他，更遑论张士诚了。“我们原本不过是在河边贩盐的小贩，如今被元廷派去大别山区同明教那帮人打仗，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与其同明教打仗，还不如同元廷打仗。”张士诚自忖。于是，张士诚又立起了反旗，攻下了泰州，之后攻取了兴化。他还在兴化的德胜湖周边集结上万人，训练水陆两军。
元廷终于注意到张士诚，调集了扬州、滁州等地的军队，会同当地驻军，乘坐大船向德胜湖扑来。元朝的造船业发达，讨伐张士诚的部队装备多艘巨舰，巨舰配有火箭、火筒等当时最先进的海战利器。反观张士诚这边，只有运盐的小船，没有人看好他们。
两支军队在三垛镇（今江苏省高邮市东四十里的三垛镇）附近的水域相遇，张士诚的部下们看到元军的巨舰，顿时被吓蒙了。水面上，元军战舰的火筒、火箭齐飞，被射中者纷纷坠入水中。幸好这片水域像梁山泊一样水网密布，水中有大片犹如青纱帐的芦苇，便于小船隐蔽和周旋。张士诚派兵划着小船，沿着水网绕到元军船队的后面，在战斗最紧急时杀了出来，与主力两面夹击元军。
其实，元朝的水军早已腐化，平日欺负小商贩还行，这下一看形势不妙，便纷纷跳船逃生。最终，张士诚取得了胜利。之后，他又猛攻高邮城，元朝淮南行省左丞相偰（xiè）哲笃、高邮府知府李齐等官兵不敌，弃城而逃。
四、得意忘形，必有遗祸
今天的人提起高邮，会想到这里是秦观和汪曾祺的故乡，想起汪老笔下的乡愁和乡味，想起双黄鸭蛋，想起苏轼在这里写下的“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但在军事家的眼中，高邮是古代南中国的咽喉，地处京杭大运河东岸，北扼两淮，南控扬州，素有“运河大门的铁锁”之称。元廷丢了高邮后，连江南的一粒米都无法通过大运河北上了。
作为军事重镇，高邮的城防被修缮得非常坚固，城墙高九米，四周还有护城河，非常难以攻取。高邮落到了张士诚手里，除非元朝集结大军，否则很难再将其收复。
此时，元朝又想重新招降张士诚，但只开出了“万户”这个筹码，双方没有谈成。更严重的是，元朝提出“万户”，似乎让张士诚感到很不受尊重，之后张士诚便称王了！朱元璋在打下金陵，占了安徽，气候大成时，都仍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作为首要原则，张士诚此时起兵才三个月，竟然就称王了。而且，张士诚取的国号，居然是“周”！难道他想表明自己是周天子，要领导天下诸侯推翻今日的“商纣王”元顺帝吗？
张士诚显然没料到称王的后果，他立马成了海内瞩目的焦点。元顺帝和满朝文武气疯了，马上从塞北、吐蕃、西域调集军队，甚至逼着附属国高丽派出数万大军。元朝集结全部力量，准备向张士诚发起攻击。
03 高邮之战，张士诚以一城敌天下
张士诚在高邮的所作所为，沉重地打击了元廷。元廷失去高邮后，京杭大运河又被卡住，没有了南方鱼米之乡的供养，元大都的贵人们哪里还能夜夜欢饮？张士诚在精神上对元廷的的打击更严重。一个月前，他不过是一个私盐贩子，如今就敢称王？于是，元廷集结了所有的武装力量，吐蕃人、高丽人、西域人……各地的勇士们在高邮城下云集，即将与张士诚一决胜负。
一、各族联军来江南
张士诚称王后，元廷迅速从湖北战场和扬州先后抽调了部队前去进攻，然而，张士诚对水战、陆战全然不惧，击败了几支元军。接连的胜利让张士诚声威大震，四面八方的江湖好汉们纷纷赶去投奔。整整一年，元朝都拿这些好汉们无可奈何。时间一天天过去，元大都的粮仓已经见底，元顺帝和脱脱都知道，如果高邮城一直被张士诚占据，元朝的灭亡将进入倒计时。
至正十四年（1354年）九月，元顺帝命脱脱率领重兵围剿张士诚，全国文武百官都由脱脱挑选，各地将领都要听他的号令。元朝拿出了能抽调的全部兵马，据《元史·脱脱传》记载，连西域和吐蕃的兵都被抽调而来，一时间“旌旗累千里，金鼓震野”。境内的犹太人（当时叫术忽回回）、吐蕃人、高丽人、西域人，甚至高加索山民的后代都被朝廷下令集结。史书上用“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来形容这支军队，当年蒙古打到多瑙河也不过出兵几万人，这次为了对付张士诚，元朝调集了五十万兵力，对外号称百万大军，军队正浩浩荡荡地杀向江南！
高邮之战虽然规模宏大，但史料对此战的记载很简略，以至于很多人并不熟悉这场战争。原因很简单，张士诚日后被朱元璋击败，他的得意之战被忽略并不足为奇，而且中国历史上的大战役太多了，赤壁之战、淝水之战、昆阳之战，哪一个不是号称百万大军参战？
不过，对于参战的高丽人来说，高邮之战的意义可不一样。这是高丽几千年来第一次派兵到中原腹地，所以他们对此战的记载非常详细。高丽被元朝征服后，虽然王室被保留，但被降格为元朝治下的征东行省。当时，高丽人以温顺出名，元朝皇宫内的许多宦官和丫鬟，甚至连元顺帝后来娶的皇后奇氏都是高丽人。而在皇宫外，高丽的贡女进入了很多高官贵族的家中，她们彼此间传递消息，形成了一个信息网。
此外，许多高丽的学者、僧侣和商人都寄居在元朝，仅元大都就居住着两万名高丽人，元朝境内散居的高丽人大概有二十五万名之多。元顺帝选择了一个高丽皇后来辅佐自己，高丽人在元朝境内的势力可见一斑。
至正十四年，高丽人接到元朝皇帝发来的诏书，元朝让他们帮忙讨伐张士诚。高丽人没想到元朝也有在军事上求自己的一天，感到非常光荣，立即派国内名将柳濯和总兵廉悌臣率王室禁卫部队的两千名精锐驰援。在路过元大都时，高丽军队又在当地招募了两万名高丽人。
高丽军队抵达高邮前后，由西域人、吐蕃人组成的军队也陆续到达。十一月，脱脱率领大军南下，很快就将张士诚包围在高邮。张士诚接连率手下的好汉们出城突围，但无奈实力悬殊，每次都被元军击败。按照脱脱以往的屠城事迹，高邮被攻破后将鸡犬不存，全城百姓只得全力帮助张士诚守城，能拖一日算一日。
如果说汉人的传统技能是种地，高丽人的技能就是射箭。作为渔猎民族，高丽人的射箭水平被历朝认可，比如唐伯虎的朋友、苏州四大才子之一徐祯卿就曾在诗句中提到高丽的弓，“魏子手挽高丽弓，气满两石开青虹”。同样，征讨张士诚的高丽士兵射技高超，被脱脱委以重任。在高邮之战中，他们与毛葫芦军（这支军队由河南西部彪悍的山民组成，因其用兽皮做箭袋，毛茸茸的，类似葫芦，故名）等部队互相配合，共同作战。战斗时，毛葫芦军在前面攻击，善射的高丽人被安排在后面用弓箭射击，对张士诚的军队造成很大的伤害。
有一次，在高丽人的掩护下，毛葫芦军已经冲上城头，高丽人正准备全部上阵，攻下高邮城。可这时元军的主帅突然鸣金收兵了，高丽人和毛葫芦军回去一打听，才知道元军主将眼红高丽人抢得头功，故意下令撤军。这次战斗后，张士诚发动城中百姓连夜抢修了城墙，高邮城转危为安。
几次攻城失败后，元军改变了策略，对高邮城围而不攻，将部队分散，派兵剿灭周边的义军。高丽人被指派去攻打位于长江北岸的六合（今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在这里，他们碰上了朱元璋。
二、郁闷的朱元璋
此时，朱元璋的日子非常不好过。他所在的濠州城被郭子兴和其他四支人马共同占据，五大首领谁也不服谁，钩心斗角，都希望对方垮掉，然后兼并他的部众。于是，在元末风起云涌的大环境下，其他起事的队伍多是迅速兴起，攻城略地，被元军盯上后剿灭，可朱元璋这支队伍竟然毫无声息。五大首领很少出去攻伐，整日在濠州城里晒太阳，谁也不肯出去拓展势力，生怕自己出去后，大本营被另外四支队伍灭了。
一个城里有五支人马已经够乱了，然而，从徐州逃出来的将领赵均用和彭大也进了濠州城，五大首领变成了七大头领。赵均用、彭大与脱脱的主力战斗过，从个人能力到部队实力，都超出五位濠州首领一大截。因此，濠州众人“乃共推奉之，使居己上”（《明史·郭子兴传》），让这两个外乡人当了大首领。不过，在这之后，濠州城迎来的不是团结，而是七大首领的内斗。郭子兴和铁匠出身的彭大脾气相投，这两人组成一伙，赵均用和其他四个头领组成一伙，双方斗得天翻地覆。
一天，赵均用突然发难，在军营中把郭子兴掳走，将他一阵毒打后关押起来。朱元璋赶紧去找彭大求救。彭大为人仗义，一听郭子兴被抓，立即带兵与赵均用对峙。眼看濠州城里就要有一场火并，赵均用怕伤了元气，只得把郭子兴放走。在这种情况下，连郭子兴都几乎性命不保，身为下属的朱元璋更是朝不保夕。关于当时朱元璋的记载，不是因为管军法得罪人，几乎被人折磨至死，就是在大军缺物资时，被派出去筹集粮食或盐。
时间来到张士诚被围在高邮的一年多前，濠州也正在被元军围攻。七个头领只得暂时放下内斗，共同应对外敌。此次，围攻濠州历时六个多月，元军久攻不下，最终撤围而去。虽然濠州转危为安，但守军减员严重，朱元璋终于迎来了机会，被派回家乡招兵。
当时，天下越来越乱，老百姓们再也不能安心种地，朱元璋此次回乡大有收获，招募了七百多人。郭子兴只给朱元璋留下二十多人，他们和朱元璋在军中的几个好友日后将成为朱元璋集团的核心，被称为淮西二十四将。在建立明朝的过程中，他们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成为明朝稳固的根基。比如耿君用、耿炳文父子，他们为朱元璋坚守太湖西岸，牢牢控制了张士诚西出的路线，每年都抵挡住了一次次攻击，让张士诚一辈子都突围不了。
这二十四个人，除了个别几个人战死，其他人在明朝建立后都被封公侯。朱元璋一生不过才封了六十多个公侯，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几乎就占了一半，组成了明初政坛最核心的淮西帮。然而，这些勋贵虽然一度风光，但在朱元璋这种雄忌之主身边谋事，大多结果不好。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让他们再选择一次，是否还会离开家乡，跟随朱元璋打仗呢？
04 入赘郭家，朱元璋崭露头角
朱元璋曾经的护卫俞本在《纪事录》一书中，明确无误地记载朱元璋是“赘于郭元帅女马氏”。那么，朱元璋这个赘婿是如何成长起来的呢？
接下来，本书会给大家展示朱元璋真实的一面。我们会看到朱元璋在岳父郭子兴死后夺取郭家的兵权，又铲除郭家血脉的血淋淋的事实；也会看到他用阴谋、杀伐和奖励的手段，将一个松散团体整合成有凝聚力的集团，最终建立明朝；还会看到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蜕变为权谋家，并在之后杀光了同自己创业的兄弟的故事。
一、朱元璋出奔，没人“月下追韩信”
元军退去后，朱元璋回到家乡招兵，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他说动了七百人参加他的队伍。这大大超出了郭子兴的预期。七百人对于郭子兴是什么概念？郭子兴起兵时的全部人马也不过八百人，虽然之后陆续招兵买马，但这半年被围攻后又折损不少，朱元璋一招兵，就为他带来了这么多新鲜血液。当然，这些招来的人，社会阶层都不高，有徐达、陈德这种兵荒马乱之下失去生计而不得不当兵的农家子弟，也有花云这种之前就喜欢舞枪弄棒的浪荡之徒。
对于这七百人，朱元璋以为郭子兴至少会给自己留一半，但郭子兴只给朱元璋留下了二十多人。不过，郭子兴也没能留下来那些他从朱元璋这里带走的人，他们大多被赵均用和彭大吞并了，郭子兴对此也无可奈何。朱元璋十分不忿，自己辛辛苦苦招的兵，却被敌对派系夺走了，可见郭子兴之无能。当时，外来户赵均用、彭大已经在濠州称王，在级别上比原来的五个本地头领高了一级，他们的部下也处处为难包括朱元璋在内的本地派系。几十年过去后，朱元璋在自己写的文章《纪梦》中回忆当时的情景，仍旧充满恨意，称“赵、彭僭称，部下多凌辱人”。
此时的朱元璋还不是日后隐忍猜忌的明太祖，他才二十五岁，还不能动心忍性。他觉得郭子兴太窝囊，保护不了自己的利益，于是，他不顾郭子兴的劝阻，毅然决定自立门户，带着二十多个部下离开了濠州。大丈夫自有凌云志，当南下与群雄争天下。
然而，心高气傲的朱元璋很快就成了笑柄，他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就在路上病倒了，被徐达带回郭子兴军中，半个月后才苏醒过来。朱元璋就这样灰溜溜地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濠州城。这段时间，郭子兴没有来看过他一次，但也没有赶他走，毕竟他是入赘郭子兴家的女婿。
二、你还有脸回来？
这次热血的出奔结局让朱元璋灰心丧气，但也让他成长了很多。朱元璋刚刚能起身后，立刻去找郭子兴。他没有在军队营帐中找郭子兴，而是径直来到郭子兴的卧房中。
郭子兴对朱元璋当然没有好听的话，根据《明本纪》的记载，郭子兴问：“汝来何为？”朱元璋没有道歉，也没有跪地认错，他用一句话引起郭子兴的兴趣：“闻他方有欲归者，我欲扶病前往。”上次才招了七百人，朱元璋称这次能招三千人。朱元璋没有低声下气地求原谅，他抓住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本质——交换。
没有什么丢脸面，没有什么温情，我与你郭子兴之间是赤裸裸的交换。你把马姑娘嫁给我，虽然是恩情，但也是看中了我的能力，还让我在军中当你的耳目。你不是抬举我，你只是在和我交换利益而已。今天，我也要和你交换，我不会为自己的出奔向你解释什么，我要告诉你，我现在能给你带来什么。上次，我能给你招来七百人，这次我能给你招来三千人！
郭子兴听后，眼睛一亮，有了这三千人，虽然自己的实力还是比不上赵均用和彭大，但至少腰板能挺直了。
郭子兴开始关心起朱元璋：“汝病方痊，未可行。”
《明本纪》接下来赤裸裸地写道：“上知王意（王代指郭子兴，他后来被明朝追封为滁阳王），决行不辞，王许之。”朱元璋知道郭子兴心里想的是什么，不顾他的客套话，又一次出发了。
三、朱元璋的撒手锏
在乱世中当说客，显然不是一个好差事。大家都是刀口舔血，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此时，朱元璋的上司郭子兴不过是濠州城里众多头领中一个头目，没有实力的朱元璋将怎么完成这个任务？《明本纪》对此有详细的记载。
“我很清楚你们这里快没有粮食了，情况很不妙！”朱元璋进入山寨后对流民的首领说。这句话点出了对方的烦心事，乱世中结寨而守，十个里有九个都缺粮。
“我们的首领是您的老朋友郭子兴。”朱元璋接着套近乎。郭子兴家两代人都是濠州县的大豪，县里有点势力的人大多都认识郭子兴。
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显露出朱元璋的功力：“我家将军听说有势力要来攻打你们，特意让我来告知你们。”《明本纪》上说这件事是朱元璋诈他们，是“诡称”。
“你们不妨搬来濠州城，我们变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吧。就算不愿意来，你们最好也赶快搬家。”朱元璋在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
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朱元璋仪表堂堂，口才流利。他对着结寨自守的首领侃侃而谈，大谈己方的实力，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害关系。乱世中大多数人是在无奈之下才造反，并无太大的野心。于是，流民首领在朱元璋劝说下同意加入郭子兴的队伍。
但有道是好事多磨，朱元璋回去后，流民首领越想越不对劲，又找人打听出郭子兴在濠州城的窘境，就想反悔了。朱元璋早料到对方会反悔，他从郭子兴那里借了三百人再次赶到山寨。他对山寨中的人谎称那伙外敌马上就要杀来，自己则带来了救兵。
流民首领不想和朱元璋把场面弄得太难堪，又听说外敌要来，惊慌之下就放他们入寨了。朱元璋所带的兵马虽然只有寨中人数的十分之一，但都是精锐。进入营垒后，朱元璋立刻翻脸，将流民首领劫持，然后烧掉营垒，断了这群流民的后路，让他们不得不跟随朱元璋回到濠州城。原来这才是朱元璋的撒手锏！
有了这支力量的加入，郭子兴实力大增，这次宁肯火并也不能让赵均用把这批人再夺走，终于成功地吞并了这些人马。郭子兴论功行赏，朱元璋得以有了几百个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朱元璋能被郭子兴倚重，在军中成为和郭子兴的小舅子张天祐、儿子郭天叙并列的大将。
朱元璋和你我一样，在二十多岁都曾经充满自信心，过高估计了自己对世界的意义，甚至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整个世界都将给我们让路。世界必定会一次次善意地提醒我们看清楚自己是谁，直到我们认清自己，懂得了世界的运行规律。我们该如何评价那些不好的经历呢？笔者认为，评判的标准应该是这段经历能否帮助我们成长，只要能拓宽我们的视野、能深化我们的思考，那就是一段有益的经历。
05 对标刘邦，朱元璋组建核心班底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
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这是朱元璋早年写的《咏菊》，全诗杀气腾腾，凌冽的杀意透纸而出。更耐人寻味的是，此诗和黄巢的《不第后赋菊》(1)很像。黄巢作为私盐贩子出身的造反首领，被历朝历代的文人深深忌惮。朱元璋却模仿黄巢的诗，写下了《咏菊》，丝毫不顾忌儒家士大夫的感受。在朱元璋南下滁州的途中，两个重要的人出现了。他们各自提出一条了谋略，帮助朱元璋从匪寇蜕变为一个新王朝的开创者。
一、你对我的生命毫不在意
“爱婿，你的口才着实厉害，接连招来两批豪杰，让我军如虎添翼！”郭子兴说，“周边就只剩横涧寨了，这些人新遭大败，你若能再去劝降，必将满载而归。”如果是普通人，刚刚被提拔，又被捧得那么高，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闯闯，但朱元璋思虑片刻，抬起头说：“我不去。”郭子兴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横涧寨的人太多了，需要我们濠州的七个将领一起去，才有实力将他们吞下。”朱元璋冷静地分析道，“不是末将贪生怕死，到时我愿为先锋，必助岳父大人拿下此寨。”朱元璋的这句话让郭子兴没办法责备。横涧寨的规模很大，里面有两万民兵。之前，他们曾响应元朝官府，围攻过濠州，双方有血债。从事后来看，当时朝廷还给横涧寨派了一个张姓监军，朱元璋若去劝降，只怕会被一刀砍了。
郭子兴想到要和濠州城的其他几个首领一起分蛋糕，心里很不情愿。他沉思许久，如果能单独吃下横涧寨，必能在濠州独大！就算死了一个朱元璋又怎么样？马姑娘不过是一个干女儿，自己还有两个亲女儿呢。但是，无论郭子兴怎么说，朱元璋都明确地拒绝。无奈之下，郭子兴只得与濠州城中的诸位首领商量。其他首领听说郭子兴的女婿要当先锋攻横涧寨，便都欣然同往。
当夜，濠州城里诸位首领率军前往横涧寨，朱元璋作为前锋，带着自己手下的几百人在前面开路。横涧寨的人出城迎战，朝廷派来的张监军在后面压阵。双方接战后，朱元璋命“黑先锋”花云带队冲锋，张监军眼见对方来势汹汹，竟然率先逃跑了。寨主缪大亨见此，只得率众投降。事后一清点，濠州红巾军不仅俘获了两万民兵，还俘获了这些民兵的家人，共计七万人。这下，濠州红巾军的实力大增，朱元璋日后回忆，红巾军变得“赤帜蔽野而盈冈”。
二、北上与南下
此时，张士诚在高邮击败了一波又一波元军，搅得南方人心大乱。濠州红巾军在实力大增后，看着元军这么不经打，也准备出击了。七个首领坐到了一起，商量进攻的方向。
根据如今的局势，红巾军看似有四个方向可以选择，但在势力较强的赵均用和彭大看来，只能往北。因为濠州西边是大别山，刘福通在这里和元军拉锯了两年，当地早已没有人烟。而在东边，张士诚正在和元朝鏖战，天下的精兵都集中在那里，躲避都还来不及。往南更不用考虑，江浙一带向来很少饥荒，穷人也能吃上饭，没有人会跟着造反，红巾军将得不到兵力补充。而且，南边的地主们组织了大量民团，实力雄厚。而最令他们望而却步的是长江天险，没有水军的红巾军很难渡江。
在首领们看来，往北进军是目前最佳的选择。赵均用、彭大就是在徐州起兵的，熟悉当地的环境。而且，北边有大片的黄泛区，遍地都是没有饭吃的穷人，红巾军将一呼百应。过了徐州再接着往北，还能进入山东，那里更是沃野千里。日后赵均用的下属毛贵就是在山东成功建立了政权，山东成为红巾军最稳固的一块根据地。
赵均用等濠州头领们选择向徐州挺进，郭子兴也随他们一起进军。但郭子兴留了一个心眼，他让朱元璋和儿子郭天叙南下攻取滁州。滁州在长江以北，当地的富户早就渡江而下了，就算攻下了也没有多少收获，所以郭子兴的举动没有引起濠州其他头领的注意。此时，滁州的防御薄弱，守军人数很少。朱元璋大军很快赶到了滁州，两军对垒时，又是“黑先锋”花云单骑冲破敌阵，率领大军在如雷的战鼓声中前进，滁州守军随之迅速溃散了。
三、大量人才来投
攻下滁州后，除了在军事上有所收获，朱元璋最关键的是得到了大量的人才。在朱元璋开国后分封的六公中，有三个都是在此时加入的。
第一个是李善长，他比朱元璋大十四岁，这一年他已经四十岁了。在朱元璋所有的功臣中，李善长位列第一，他日后负责的是朱元璋的后勤保障工作，被誉为明朝的“萧何”。《明史·李善长传》是这么描述他的：“少读书，有智计，习法家言，策事多中。太祖略地滁阳，善长迎谒。太祖知其为里中长者，礼之，留掌书记。”
李善长“习法家言”，这说明他不善儒术，日后他也不以诗文和文章见长。古代的读书人讲究学而优则仕，才智最顶尖的读书人都学习儒家经典，去考科举，李善长偏偏研习法家。李善长在农村待了半辈子，没有官职，仅仅是“里长者”，大约就是村里有一定威望的人。
加入朱元璋的队伍后，李善长马上献策，让朱元璋以汉高祖刘邦为榜样，学习刘邦的种种措施，建立自己的朝代。参考刘邦的策略，李善长对朱元璋提出了三条要求：豁达大度、知人善任和不乱杀人。李善长比朱元璋及其手下年长，朱元璋发怒时，他会站出来维护众人，慢慢在军中就有了威望，逐渐成为朱元璋集团中淮西帮的二号人物，并在明朝建立后被封为韩国公。
接着来投奔朱元璋的两个人才，是日后被封为宋国公的冯国胜和他的哥哥冯国用，两兄弟都是地主出身，此前一直在结寨自保，在乱世中求存。和朱元璋手下喜好厮杀的将领不同，这两人不仅喜欢读书，还通晓兵法。尤其是哥哥冯国用，献上了一条对早期的朱元璋至关重要的谋略——夺取金陵为基地。据《明史》记载：
（冯）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然后四出征伐，倡仁义，收人心，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足定也。”
但是，如果想攻取金陵，就需要克服两个难题，一是江南的元军，二是找到船只渡过长江。冯国用也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此时，为了攻打刘福通和张士诚，元朝早就把江浙行省的正规军抽调走了，当地剩下的兵力都是地主武装。这些武装的战斗力不容小觑，江西的地主武装可是抵挡了徐寿辉和陈友谅整整五年。
冯国用自己就是地主出身，他认为夺取江南的关键不在于攻伐，而在于能对地主们“攻心”。因此，针对第一个难题，冯国用提出了“倡仁义，收人心”之计，即承认儒家的思想主张，与地主们合作，打造“仁义之师”。第二个难题是找船只渡过长江天堑。笔者推测，冯国用在朱元璋与巢湖水寇们的合作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从而解决了船只问题。
冯国用、冯国胜两兄弟有自己的部曲，因此在诸多将领中地位较高。五年后，冯国用因病死于军中。之后，冯国胜肩负起重任，屡立功勋，在明朝建立后被封为宋国公。洪武二十年（1387年），他率领傅友德和蓝玉两名绝世名将，以步骑二十万兵出东北，迫使北元的“东北王”纳哈出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