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治国的核心理论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把国家看成放大的家庭的“家国同构”理念,君王叫君父,群众叫子民。因为父亲是不会错的,所以皇帝也没有错,这套理论从法理上为君王的统治树立了合法性。
以儒家的理论治国,在王朝建立的初期还能施行,但到了王朝末期,这套理论就渐渐不管用了。因为在每个王朝的末期,土地兼并严重,农民没地吃不饱饭,谁还信这套君王就是父亲的理论?在王朝末期,君王最应该做的是抑制兼并,尤其不让地主过度侵占农民的土地,保障耕者有其田。灭亡元朝的起义军们大多不都是土地被地主兼并的失地农民吗?但元顺帝却想依靠儒士去挽救因土地兼并而岌岌可危的王朝,而这些儒士大多都出自地主家族,这难道不是一个笑话吗?
其实,元朝向农村收的税并不多,赋税不到土地收入的百分之五。但地主向农民收的地租很高,占到农民一半的收入,再加上其他的费用,农民几乎所剩无几,一旦发生天灾人祸,像朱元璋这样的平民百姓就要家破人亡。
在得知民间惨况时,元顺帝也会施行一些减税措施,但好处全部落到了地主的手里,百姓们还是会饿死。
三、元朝的货币政策:印钞,还是印钞!
元顺帝的改革进行四年后,各种抵制开始出现。也许是预感到结果必然不理想,脱脱辞去相位,官方史料记载的原因是身体不好。脱脱的辞呈就相当于扇了元顺帝一个耳光,让他在朝堂上下不来台。
元顺帝历经磨难,岂是好相与的?他虽然外表儒雅,但下手极狠,不然如何能成为元朝在位时间第二长的皇帝?在他执政三十六年间,据说仅一品以上的官员,他就杀死了五百多人,对有威胁的人,他下手从不犹豫。
由于得罪了元顺帝,之后的几年里脱脱过得很惨,元顺帝将脱脱的父亲当作报复的目标。元顺帝先将他的父亲流放到甘肃,脱脱也随行,之后元顺帝又将其父亲流放到西域,然后又调回甘肃,在一次次跋涉中他的父亲很快就死了。
脱脱的去职只是一个小插曲。当时元顺帝受到满朝上下的称赞,说那个时代是“千载一时”,文人把元顺帝夸成了一朵花。元顺帝不放心,还派钦差巡查四方,收到的反馈是天下大治,即使有个别贪腐,也只是疥癣之疾。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不识时务”的江西儒生献上了一本民间的诗集,里面记录了民间关于巡查钦差的歌谣,把元顺帝气得肺都要炸了。下面摘录一二:
(一)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天黑地。
官吏都欢天喜地,百姓却啼天哭地。
(二)九重丹诏颁恩至,万两黄金奉使回。
(三)官吏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添三重。
这些歌谣用生动的语言描述了钦差与地方官僚上下勾结、贪赃枉法的种种劣迹,戳破了“皇帝的新衣”。
元顺帝顾不上震惊,因为他又碰上一个更大的困难:没钱了!朝廷不仅发不起大臣们的俸禄,连给王爷们的那些赏赐都要拿银钞代替了。大臣们的问题倒不要紧,可王爷们有兵权,惹怒这些人是会出乱子的。不得已之下,元顺帝下旨召回脱脱,让他复任中书右丞相,想办法弄到钱。这时的脱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终于认清了皇权的威力,不得不从。
当时,元朝和宋朝一样,也自己印钱,但元朝的货币政策很糟糕。最开始,元朝的银钞是有准备金的,百姓可以凭持有的银钞找政府兑换生丝等物品。但是,不受约束的元朝官府花起钱来没有止境,这些压箱底的准备金也被花出去了。
元朝的一大开销是战争,通过战争,皇帝不仅可以掌握更多的社会资源,打赢了还可以抢劫分钱。就算失败了,死的大多数也是从战败国(南宋、金等国)收编的军人,这些人都是怀念前朝的不安定分子。几十年间,元朝攻打安南(今越南)三次,战败;攻打日本两次,战败;跨海去打爪哇(今印度尼西亚),战败;后来攻打缅国(今缅甸),赢了,建立了一个缅中行省。但缅甸太穷,没多久这个行省又被撤销了,恢复了部落自治。打仗非常花钱,比如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忽必烈为了平定草原王爷们发起的叛乱,就花了五十万锭白银,这大约是中原王朝几年的国库收入。
元朝官府印了大量的银钞,禁止民间用贵金属交易,只准兑换自己的银钞,从而搜刮钱财。由于印钞过多,货币贬值,物价飞涨。面对这个问题,脱脱能有什么办法呢?他的知识体系无非是孔子两千年前提出的那套理论,但孔子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别说脱脱是“再世诸葛”了,就算真正的诸葛亮来了,碰到这问题也无解。现在,脱脱只能硬着头皮上阵。解决朝廷没钱这个问题,无非就是走开源和节流两条路。节流需要节约开支,但如果朝廷减少给地方实力派的赏赐,恐怕第二天地方上就会发生政变。能节流的只能是节省自己的开支了,皇帝也听从脱脱的劝导,把丝绸制成的鞋子换成了布鞋,但也仅此而已,脱脱可没有胆量得罪后宫势力,削减妃子和太监们的用度。因此,节流这条路行不通。
那就只剩开源了。但脱脱太了解地方上的蒙古官员了,指望他们提高行政效率、发展地方经济是不可能的。如果朝廷多收税,在地方上的各路实力派稍加运作后,有钱人是不用多交钱的,税赋的重担最终会落到百姓的身上,很快就会有人开始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来起事了。
摆在脱脱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接着印钱!于是,脱脱开始变着花样地印钱,将自己所有聪明用在将新一代纸钞设计得更美观、更大方、更气派上,印制了“至正宝钞”来代替之前皇帝发行的宝钞。可就算新一代钞票设计得再漂亮,社会上钞票多了也会通货膨胀,超发货币的本质是元朝统治者借此来掠夺社会财富。没过多久,整个元朝的社会经济就崩溃了,货币大幅度贬值。至此,元朝统治者失去了所有的民意。
历史给元顺帝留了十年的时间,至正十一年(1351年),韩山童高喊“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在安徽阜阳发动了起义。元顺帝意识到,以少数蒙古人凌驾于百倍人口的汉人之上是绝不可行的,因此他希望能在政权内吸纳汉人的地主精英。可问题是,最后反的却是汉人中的底层民众。蒙古人因为人口少,对汉族底层的压迫并不严重,严重压迫汉族底层的正是这些汉人的地主精英。缘木求鱼,爬到树上去找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07 元朝治河,天下乱起
阜阳是一个位于中部省份安徽的并不出名的城市,但在约七百年前,阜阳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地方。在元末,阜阳的周边地区诞生了许许多多红巾军的领袖,也诞生了元朝晚期的顶梁柱——察罕帖木儿。
阜阳人杜遵道是这些风云人物中极为特别的一个,他出身于元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却是第一个看出元朝要亡的人。他本被元朝朝廷所看重并破格提拔,却加入了红巾军的阵营,成了说干就干的“匪首”。
一、顶级文人去参加明教
杜遵道是颍州颍上(今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人,跟春秋时期的齐国名相管仲是同乡。从后来他展现出的才干来看,青年时的杜遵道读书并没有囿于四书五经,而是以管仲为榜样,学了各种治国安邦乃至行军打仗的知识。也许因为才华出众,杜遵道之后被国子监录取,成为国家以备擢用的人才。
元朝重用蒙古人和色目人,汉人成为监生非常不容易,但优秀之人不管在哪个团体里都会脱颖而出。在国子监读书时,杜遵道给枢密院知院(元朝主管军事部门的官员)马札儿台上书,请开武举以收天下智谋勇力之士。他的上书见地深刻、条理清晰又切中时弊,让马札儿台极为欣赏,延揽他到枢密院就职掾史。
千万别小看杜遵道担任的这个枢密院掾史,虽然职位不高,但至少离权力中心很近。同时代的刘伯温与之相比,即使聪明到被后人称为“谋圣”,在科举及第后也只是被授予掾史,还被外派到江西省,和杜遵道的境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之后的几年里,杜遵道身处元朝的朝政枢纽,这让他有了与众不同的见识和宽广的视野。久而久之,聪明如杜遵道这样的人自然看出了元朝无法挽救的制度弊端和必将迅速灭亡的命运,于是,他辞去职位,不再复仕。江西的刘伯温自感不得志,虽辞官但又反复几次复出,杜遵道却绝意仕途,一门心思地走上了反元之路,可见后者心志之坚定,因此杜遵道也被后世的明人称为“十数年前见机最早者”。
杜遵道辞官后回到颍州,不像一般告老还乡的官员那样吟诗喝酒、流连风月,而是与明教的教主韩山童走到了一起。明史学家吴晗认为韩山童、韩林儿父子出自明教,明教的称号出于明教经典《大小明王出世经》,杨讷等学者则认为韩山童出自白莲教。笔者认同吴晗的意见。杜遵道读过书,是元朝儒林的顶尖人物,他的加入很快让这支民间宗教力量与以往的白莲教、弥勒教等势力出现了不同,确立了明确的政治目标——复宋。
二、朝廷开始治理黄河
元朝是中国水灾频繁发生的一个时期,当时水患多,不仅出于天灾,更多则是出于人祸。元朝的统治阶级大多没有以天下的主人自居,皇帝觉得中原太热,每年四月去元上都(今属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避暑,八九月秋高气爽后再返回元大都。大部分时间里,他们瞧不上汉文化,根本没有与汉族儒生共治天下的想法。
这样一个王朝,怎么可能指望它好好治水?中国治水,最难在于治理黄河。黄河是一个地上河,需要勤加维护,不然时不时就会溃坝决口。黄河的河道改过几次,每次都让下游变成一片泽国。元代统治九十余年间,是中国历史上黄河河道最紊乱的时期。
元朝以前,黄河就曾数次决口,洪水侵夺淮河流域,甚至还侵夺了淮河的河道,两条大河合并在一起入海,造成了一片黄泛区。但这与元朝时期的黄河水况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元朝初期,蒙古人出于军事目的在开封城北十多公里的寸金淀掘提。不得不说元朝的掘堤点选得很准,此次开掘之后,整个元朝时期,黄河下游形成汴、涡、颍三支分流。之后,一旦雨下得稍微大点,三条支流一泛滥,支流之间就变成了一片泽国。再加上蒙古官员出身草原,没见过几条大河,更别谈治水了。于是,元朝的存续时间虽不长,水灾发生的次数却成为历朝之最。
到了元顺帝时期,元朝开始推崇汉文化,重用了一批汉族文人。汉族和黄河打了几千年的交道,知道这条河是什么情况,也知道怎么治理,于是山西人贾鲁建议元顺帝治理黄河。奋发有为的元顺帝批准了贾鲁的方案。客观地说,贾鲁治理黄河的工程很科学,在一段时间内结束了黄河下游数条河道并存的状况。而且,这次元朝在整个治理过程中征调的人不多,只有十五万劳力。可底层民众早已对元朝失去了信心,治黄工程刚刚开始,百姓们就躁动了,传出了民谣:“丞相造假钞,舍人做强盗,贾鲁要开河,搅得天下闹。”
三、反元复宋的明教
贾鲁治理黄河工程的重点河段,是从黄陵冈的白茅口到归德府哈只口的一百八十里长的河道,要将其挖深拓宽。他调集了汴梁(今河南省开封市)、大名(治所在今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等地的十五万民夫,以及庐州(今属安徽省合肥市)等地的两万戍卒,开始治理工程。此时,民众已经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早就被明教、白莲教、弥勒教影响至深。而且,官府早已腐朽不堪,修河的拨款被各级官员层层贪污,劳工们不仅没有工钱还要自己出粮。不仅如此,官员们还借着修黄河一事在民间大肆收税。
知识和眼界兼备的杜遵道也活动了多年,趁此良机,他和明教教主韩山童雕了一个石头人,并写了一首歌谣,其中就有流传天下的两句:“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他们利用宗教势力让这首词在民间被广泛传唱。
至正十一年,在治理黄河的过程中,独眼石头人从明教首领、大地主刘福通的地里被挖了出来。当年五月,韩山童、刘福通、杜遵道在颍上县聚集了三千教徒,杀白马、黑牛祭天,“誓告天地,约起兵,兵用红巾为志”。
起义准备得很周全,尤其有了杜遵道这个文化人加入,他将起义目标定为建立地上天国,还和反元复宋结合起来。韩山童还称自己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刘福通也自称是岳飞同僚刘光世的后代,带领众人一起建立新宋朝!杜遵道还为他们提出了政治口号,即“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这个口号后来也被朱元璋等各地义军广泛使用。
然而,这次起义在当时却轻易地被当地官府扑灭了,元朝连主力部队都没有派遣,仅仅由当地的县官带着治安部队就将明教教主韩山童生擒,并迅速将其杀掉。
四、红巾军大起义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失败后的刘福通和杜遵道带着残兵败将绕着颍州撤退,虽然出师不利,但没想到时机很快就来了。周边地区日子过不下去的民众早就恨透了元朝,短短几日内,他们组织的红巾军力量越来越大,竟然攻破了颍州城!之后,河南、安徽许多地方的民众都开始反抗元朝。元朝在这些地区的统治早已腐败,蒙古地方官们此时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当时流传的民谣唱道:“满城都是火,官府四散躲。城里无一人,红军席上座。”
杜遵道学以致用,施行瓦岗寨和陈胜吴广的那一套做法,不杀平民、不奸淫、不抢劫,还开仓放粮,在各地建立统治。这样一来,起义军从最初的一千残兵迅速扩张至二十万兵力。受到红巾军的声势影响,湖北的徐寿辉也反了,占领了蕲(qí)州(今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李二(他因在荒年拿出家中仅有的一仓芝麻赈济灾民,被称为“芝麻李”)、赵君用攻占了徐州;布贩王权(又称“布王三”)也起兵占领了南阳。大家打的都是红巾军的旗号,河南、湖北都被红巾军占据。
08 元朝皇帝最信任的军队——阿速军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元朝成立七十多年后,中原大地上的汉人打着“复宋”的大旗起事,短短几个月就聚集了十万民众。面对即将燃起的熊熊大火,元顺帝派出阿兰人的精锐铁骑,镇压起义军。阿兰人骁勇善战,曾用铁蹄踏碎南宋的山河。他们战斗力强悍,随着元朝扩张的步伐征战四方,之后又成为元朝的定国神兵。
当阿兰人的精锐遇到汉人,结局会如何?
一、从高加索山脉来的勇士们
至正十一年,得知颍州被攻占后,元朝派枢密院同知赫厮、秃赤率领由阿兰人组成的阿速军前去镇压红巾军。这是皇帝眼中最精锐的部队,也是元顺帝最信任的军队。阿速军由阿兰人组成,是元朝最精锐的部队。他们原本居住在高加索山脉,是车臣人祖先的重要起源之一,蒙古人在东征西讨时发现他们善战,就将他们收为皇帝的亲卫军。阿速军的士兵们身材高大、碧眼卷发,以彪悍著称,精于骑射,在帮助蒙古人征伐中原的过程中所向披靡,立下了赫赫战功。
为何元朝皇帝会最信任阿速军?说来可能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成吉思汗死后,蒙古内部的派系斗争实在太激烈了,杀戮不断。例如,成吉思汗的第四个儿子拖雷之子旭烈兀在西亚建立的伊尔汗国,就是被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之子拔都建立的金帐汗国消灭的。所以,元朝皇帝处处提防本族本宗势力,禁卫军由来自今俄罗斯南部的钦察人和车臣人的血亲阿兰人组成。
这两派人在元朝无依无靠,只能紧紧依靠皇帝。之后,钦察人凭借着离核心权力近的优势,在元顺帝之前把控了朝廷二十年,他们当中出了权臣燕帖木儿。元顺帝登基后,迅速铲除了燕帖木儿的家族,并将钦察人的势力连根拔起,所以现在他能信任的禁卫军就只剩阿兰人了。历史真是有一定的相似性,比如,汉武帝的托孤重臣中就有匈奴王子金日 。
这次韩山童的红巾军和以往的起义军不一样,他们在前枢密院官员杜遵道的支持下掀起了复宋的大旗,号称韩山童是宋徽宗的后人。对元朝统治下每个汉人来说,宋朝是梦中的天国。对于文人来说,宋代的富裕生活、不杀士大夫的政治传统、宋词中幽怨徘徊的长短句,都让他们魂牵梦绕。提出复宋,就意味着维持传统儒家社会的统治模式和利益分配机制,意味着维护儒家名教,这样会获得广大地主的支持。不仅是对上层社会,宋朝对底层群众也有巨大的吸引力。
二、暖风熏得勇士醉
至正十一年五月,枢密院同知赫厮、秃赤带着以六千阿兰人精锐为核心的部队,前去征讨红巾军。
兵贵神速,很快,阿兰人大军兵临颍州,准备和起义军一决胜负,用敌人的血报答蒙古皇帝对他们祖辈的厚待。反观红巾军这边,大宋的号召力不容小觑,再加上有杜遵道这个博古通今的文人帮助,红巾军将之前历代农民起义的开仓放粮、均田地、建立人间天国等手段全部用上,此时兵力已有十余万人。
阿兰人酒足饭饱后,第二天来到阵前。红巾军军容鼎盛,严阵以待。可双方还离得老远,阿兰人就逃跑了,不是撤退,而是溃不成军地逃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阿卜、阿卜!”意思是:“赶快跑啊!”优渥的供养只会养出饭桶,不仅是元朝的禁卫军,唐、宋、明、清四朝也皆是如此,禁卫军最后都沦为了摆设。
暖风熏得阿兰醉,错把大都当故乡。元大都花天酒地的城市生活,让阿兰人仅仅在两代人后就失去了勇武作风,在几次宫廷政变中站对位置更让他们不可一世,失去了自己赖以为生的战斗技能。这些阿兰人成为红巾军口中的笑柄,中原的阿兰精锐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之后再也没有被提及。
笔者认为元朝的古阿兰人很可能是车臣人血亲,是出于以下证据:
第一,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的网页资料称,车臣人是由古高加索的山民、阿兰人及突厥人长期混血形成的古代民族的后裔。
第二,历史学家鲁斯兰·哈斯克汉诺夫(RuslanKhaskhanov)等人完成了古代阿兰人和现代车臣人的DNA分析,从基因角度证明了有一部分车臣人是阿兰人的直属后裔。该实验虽然只选定了一个区域,并没有证明所有车臣人都是阿兰人的直系,但车臣人口并不多,且相互通婚,所以笔者认为他的结论具有普遍性。
09 朱元璋被“逼上梁山”
元朝自建立以来,各地叛乱从未平息,可就是这样,元朝依旧坚挺。为何元末这场南方的叛乱却让帝国走向了毁灭?这是因为元朝每年的税粮在一千三百多万石(1),其中,江浙地区就占了四成。经过南宋的开发,江浙早已富甲天下,成了元朝的财政支撑。所以,当南方发生大规模叛乱时,就意味着元朝丧失了大部分的收入。
时势造英雄。如果时局没有动荡,朱元璋大概一辈子都会当和尚,张士诚会继续带着几个弟弟贩盐,陈友谅大概会当一名渔民头领或官府的衙役。在元末动乱中,他们将先后展现自己的智慧和局限性,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国家崩盘之后,权臣们必用这招
至正十一年,第一批镇压红巾军起义的元朝部队不战而溃,起义迅速在山东、安徽、河南、江西、江苏、湖北等地蔓延。这场起义让元朝如此紧张,除了发展迅速外,关键还在于起事的地点位于淮河中游,起义的核心区域在大别山区,进可攻退可守,给元朝的财源地江浙地区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此时,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改革的推行者脱脱成为众矢之的。治理黄河是你推动的,印钞票也是你主持的,现在南边反了,不怨你怨谁?脱脱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当年隋炀帝修大运河征发了一百多万人,我才征调了十五万人,天下怎么就乱了?印钞票还不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贵族的花销,我才不得不印的?”但他再做任何辩白都是无用的,新一批政治家们时刻准备杀死他,然后站在他的尸体上攫取权力。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脱脱根本不理会朝堂上的非议,而是紧紧抓住了军权,尤其将大都的卫戍部队牢牢攥在手中。之后,他召集各地蒙古精锐,再次讨伐红巾军。为了牢牢掌握军权,挂帅的是脱脱的亲弟弟也先帖木儿。鉴于之前吃败仗的元军将领称,失败的原因是红巾军的人数太多了,足足有二十万人,此次脱脱为保万无一失,凑了三十万人。红巾军多由农民组成,而这批元军却是世代为兵的军户。
这次征伐,元军果然出手不凡,迅速攻破了红巾军的重要据点上蔡(今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擒杀了将领韩咬儿。之后,两军在大别山脚下的汝宁(属汝宁府,治所在今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对峙。
一百年前,汝南作为金国的最后一个都城被南宋和蒙古联合攻破,此时又回到了汝南,不知蒙古人作何感想。不同于百年前的祖辈们,元军主帅也先帖木儿并不懂军事,他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育,长大后成了一个儒雅君子,擅长吟诗作赋。这样的性格怎么统领蒙古军队打仗?俗话说:“兵 一个,将 一窝。”他与红巾军交锋受挫后,竟然扎营一个月按兵不动,日日求神问卜。也先帖木儿的惶惶不安影响了全军,将士们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天夜里,元军大营内发生了炸营。炸营又称“营啸”,士兵们大多压力很大,在军中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很有可能在某一天随着某个士兵的一声惊啸,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士兵们全体陷入癫狂,然后自相残杀。当军队发生炸营时,将领一般的处理方法是弄清情况和安抚士兵,但也先帖木儿想骑马直接逃跑。身边的将士苦苦哀求他留步,他却拿着刀边砍边喊:“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大军顿时崩溃。
营外红巾军的探子都看呆了,急忙顺势掩杀。三十万元军,最后只收拢了一万多人。这三十万士兵是元朝的主力,皆是精锐,还有元朝积存数年的刀枪、甲胄、粮草和物资,在此一朝丧尽。也先帖木儿逃回元大都,在哥哥的保护下平安无事,有其他官员声讨他的罪责,结果全被脱脱发配到艰苦之地,从此再没有人再敢谈论兵败之事。
之后,形势进一步恶化,红巾军首领芝麻李占领了徐州,掐断了京杭大运河的漕运。此后,元大都的蒙古贵族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二、朱元璋造反
天下已经如此鼎沸,淮西地区更是连年出现疫灾、旱灾和匪患,朱元璋却过着相对安静的生活。
朱元璋在明教、白莲教活动最活跃的信阳、汝阳一带游历三年后,回到於皇寺平静地度过了五年。史书对此不曾解释,为何之前於皇寺容不下这个干杂活的小沙弥,之后竟能容他在庙里待这么久。是他在外结识了一些明教中人,庙里的和尚不敢再赶他出去吗?还是他在外的三年学得伶牙俐齿,知道如何劝说信众来捐钱捐粮?
世道一天天乱下去,越来越多人起事,可史料中没有记载这五年间朱元璋有何作为。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不想像别的豪杰一样将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搏取富贵,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吧。如果活在太平盛世,大概朱元璋一辈子也就只能做一个庙里的住持,在吃斋念佛中度过一生。可乱世中的平民哪里有平静的生活,要么加入厮杀,要么就甘心做随军的“两脚羊”被吃掉。元末陶宗仪写的《南村辍耕录》中称:“天下兵甲方殷,而淮右之军嗜食人。”
至正十二年,汝阳城下三十万元军一朝溃散,天下皆惊。同年,明教的郭子兴起兵,攻占了朱元璋所在的濠州(治所在今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郭子兴出身地方豪强,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地头蛇”。他的父亲是一个算卦先生,四处流窜,最后娶了濠州地主家眼盲的女儿,定居在濠州。郭子兴从小就喜欢结交四方豪杰,和明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快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地主。
郭子兴起兵也许并非自愿,毕竟这一年他已经五十一岁了。古代人平均寿命也就在四十岁左右,郭子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以给自己准备身后事了。就算被称为大器晚成的刘邦,起事时也不过三十九岁,他还是因为押运犯人失职而无奈逃亡的。郭子兴没有刘邦的手腕,更没有刘邦的志向,有的只是三个没有能力的儿子。但刘福通将一纸文书传至濠州,如果不配合刘福通,很可能第二天就会有人去官府告发郭子兴。于是,郭子兴只得起事,当时的濠州早已被明教渗透得千疮百孔,郭子兴很快就占领了濠州城。
这个消息被朱元璋同村的发小汤和得知。汤和比朱元璋年长两岁,自小父母双亡,没人管束。在亲戚的帮衬下,他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还日日射箭骑马,顾盼自雄,说好听点叫洒脱,说难听点就是倡乱轻浮。
看到天下大乱,汤和很开心,觉得一身功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就带领十几个小兄弟一起投奔了郭子兴。因为自小舞枪弄棒,汤和在众多士兵中间如鹤立鸡群,很快被提为千户。但汤和不是郭子兴的嫡系,需要提着脑袋顶在前线打硬仗,若没点真本事,很快就会变成炮灰。汤和没有读过几天书,更别提有管理经验了,他看着手下众兵发了愁。
汤和想找一个文人帮忙出谋划策,但能考上秀才的人谁会造反?秀才找不到,汤和想起了家乡破庙里的朱元璋,虽然他只是一个和尚,但去过很多地方,口才极好,肯定能帮到自己。于是,汤和就托人给朱元璋送了一封信。但是,这封信可逼死了朱元璋。他收到信后又生气又害怕:“我在庙里怎么说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而且因为口才好,还时不时有人来找我算卦。你造反拉上我干什么?”结果还真有人准备告发朱元璋造反,好去领赏钱,朱元璋听说后害怕了,就去找同村的周德兴商量。
“你是和尚,你问我干什么?你去问菩萨啊!”周德兴说。
朱元璋只得来到菩萨像面前,烧了两炷香之后抽签,问菩萨自己逃跑行不行,结果抽出一根大凶的签。那留在庙里行不行?还是抽出一根大凶的签。朱元璋愣住了。无奈之下,他只得问问菩萨要不要投奔汤和,抽出的结果是“无妨”。于是,朱元璋走上了反元的道路。
这一年,朱元璋二十四岁。
三、因为长得帅,被人推举为皇帝
至正十一年,当时的朱元璋不过是一个生死未卜、前途黯淡无光的小角色,而此时风头一时无两的则是湖北黄冈人徐寿辉。
徐寿辉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因为长得帅而登上帝位的皇帝。他本来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布贩,主要的顾客是妇女。由于长得帅,再加上能说会道,他的生意还不错。有一天,徐寿辉偶然碰到了明教的彭莹玉,命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明教有一个理论称“明王”将要降临人间,带领大家推翻元朝,建立地上天国。正好彭莹玉遇到徐寿辉,见他体貌魁岸、龙眉凤目,顿时就像被电了一下,全身一抖。“嗯,就他了,明王诞生了。”彭莹玉说。至正十一年,趁着刘福通在大别山的北边起事,彭莹玉拉着徐寿辉和自己的一群徒弟在蕲州也发动了起义。当地有很多穷苦贫民,彭莹玉一起事,他们立马一呼百应。
刘福通吸引了元军的大部分主力,徐寿辉这边得以迅速发展,很快攻下了武汉、九江、衡阳、黄山、上饶等大片区域,横跨湖北、湖南、安徽、江西诸省。各县数以千计的“郭子兴”们,裹挟着数以百万计的“朱元璋”们加入,与各地还忠于元朝(或许是害怕被起义军们劫掠一空)的地主们彼此混战,天下彻底大乱。
彭莹玉带着这群徒弟在蕲水(今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建都,将徐寿辉立为皇帝,取国号为“天完”,即“天”比“大”多一笔,“完”比“元”多一个宝盖头,意为压制“大元”。虽然寓意不错,但是很多人把“天完”理解成“天完,天完,天天要完……”这一年,渔家子弟陈友谅也加入了彭莹玉的队伍,此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大元的天下真的要亡了吗?沧海横流,时穷节现。《新元史·脱脱传》称:“忠于许国,而有戡乱之才者,脱脱一人而已。”此时,才可看出脱脱的本领。
(1) 元朝、明朝时期,每石粮食约为150斤。——如无特别说明,本书脚注均为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