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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野刚志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0:07

自从听酒吧老板讲过立川揭发材料的事以后,那次事故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以为坠人事故跟我调查的事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原来你也在查那事。格尔乔·雅从支架上坠落不是事故,是我一手安排的。”

屋子里越来越暗,桐岛的身影虽然依稀可辨,但声音却很遥远,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次拍摄录像之前,总经理提出要给格尔乔·雅新取一个艺名,雅贵坚决不同意,弄得我十分恼火。当时倒也不了了之了,然而总经理认为不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看他就不听话。有心让他坐冷板凳吧,可他本来就不卖座,于是总经理指示我在那次两天一夜的拍摄期间教训他一顿。也许总经理的意思是要我派人去让他尝尝皮肉之苦,可我不喜欢那么做,于是一直在琢磨到底怎么整治他。到支架安全检查时,我得知助手不够,就故意叫雅贵去帮忙。节目开始拍摄以来,我发现他有恐高症,每次惩罚游戏都把他吓得半死,于是我逼着他登上支架去做安全检查。他吓得浑身发抖,幸好腿脚还能动弹。等他好不容易站到滑板上时,我才进入正题,要他一回东京就去向总经理道歉,今后不许作对。他当时只要说声明白了也就算了,可他大概是吓破了胆,声音都发不出来。而我没听见回答就誓不罢休,干脆把挂绳子的扣儿给松开了。”

桐岛的声音在颤抖,决不是因为天冷的缘故。

“我没想让他摔下去,只想吓唬吓唬他让他更害怕,可他越抖越厉害,最后失去平衡掉了下去。这就是在支架上发生的事故的真相。”

“立川怎么会在支架上?”

“他纯粹是想看热闹,那天他状态不佳,我跟他说我有好戏让他看。他只站在我身后大声嚷嚷,要雅贵快点认错。”

自己状态不佳和观看整人的场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呢?我无法理解,但是桐岛身为经理精明能干,有可能了解连我都不知道的立川的嗜好。

“是你或立川拿走了从CCD上录下的录像带吧。”

我感觉桐岛在黑暗中的墙角把脸转向了我。

“这些你都调查了吗?没想到你还具备侦探的才能,但是你缺乏推理能力。如果录像带在我手里,我就不会受胁迫了。后来我马上问过导演,他说丢失了,我就以为是在场的工作人员或者演员取走的。至于取走录像带的用意,我早已有所预料,出人意料的是1年后我的预料才变成现实。那天办公室里寄来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封恐吓信和复制的录像带。我回家看了录像,心情十分沉重。虽然没声音,可录像里我的脸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龇牙咧嘴。那是雅贵在临死前看到的我可怕的模样。我把绳扣高高举起的画面也被录了下来,而且还在哧哧地笑,之后,画面转向海面。我几次想按停止键,但还是坚持看到最后,我想那是我的义务。”

“恐吓信逼你做什么?”

桐岛意欲诉苦,被我打断了。

“内容自然是威逼我说如果不希望录像公诸于众,就得老老实实地按他吩咐去做,要求我在当时正在进行的偶像歌手试听会上想办法让一个他指定的女孩获得通过。我们当时正准备组建偶像歌手团,每周都在进行试听审查。先公布材料审查合格者名单,用一周时间筛选投票,然后综合审查决定合格者。我不知道他指定的女孩跟他是什么关系,也许纯粹只是看中了我们公布的名单上的一个女孩,总之,他指名道姓要我让她通过。试听是我在负责,让一个人通过并不难。现在偶像歌手团已经全部解散,只有那个女孩还活跃在第一线,她就是大岛梨子。”

演员终于开始亮相了,我心想,时间追溯到了5年前。人能有多大改变呢?我兴趣盎然,同时又心情沉重。

“立川知道吗?”

“录像没给他看,只跟他讲了我受到威胁的事,还告诉他我让梨子通过了,忠告他别靠近那个女孩。所以,后来知道他那小子在跟梨子来往,我大吃一惊。有一次梨子到办公室来,我若无其事地问她是不是格尔乔·雅的亲戚什么的,可她装疯卖傻,反问我格尔乔·雅是谁,也许她真不知道。总之我是尽量对她避而远之。”

“所以她变得非常傲慢,是吧?”

“有一点。”

桐岛的话听起来俨然一个过于溺爱孩子的父亲在自责似的。

“总经理知道吗?”

“雅贵出事后,老板只对我说了一句:那纯属一次意外事故。他应该知道所发生的事,至于一连串的威胁我只字未提。”

“一连串?有人接二连三地威胁你吗?”

“梨子的事只是一个序曲,到现在他还每3个月寄来一封信,内容大同小异,指名道姓地要我给那些在现场演出中尚不卖座的演员更多登台演出的机会,每次我都低三下四地求策划者使用那些无名之辈。后来,该用的地方用完了,我专门为年轻演员策划和制作了一些节目。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节目反响极佳,提高了我在公司的声望。”

“你因此而当上了副总经理,应该感谢威胁你的人。”

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剪影的桐岛嘿嘿一笑以示反驳。

“情况并非如此。被指名道姓的演员不是个个都具备良好的素质,为了把他们塞进节目里,我不得不招待电视台的制片人和编辑部门的领导,还得给他们送礼。后来我离了婚,又得支付养育费等,单凭工资已经入不敷出,于是我就出卖节目版权,将策划书拿去做交易。去年为了开发一些协作节目,我经常出差去中东和南亚,顺便谈妥了几笔交易。我从属于公司制作版权的节目中挑选那些不显眼的节目,以比行市更便宜的价格跟对方商谈,结果总共卖出4部节目。总收入并不多,但对于我,至少可以说是多一条路,能够赚取一点劳务费。立川在揭发材料里错把这当成屋部制作公司集体的不法行为,不过他说这仅仅是冰山的一角却一点不错。”

每年有400多万日元进入桐岛的腰包,这点钱的确不值得特意去铤而走险,但桐岛却需要它。

“这事持续了近4年,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然而最近情况变了。在那以前对方一直是来信下达指令,可是有一天他却突然打来电话,大概是因为时间紧迫。他要我把片仓叫出来,同时要求我给那个想当演员的年轻人分配一个有台词的角色。指令全部是用电话下达的,是一个跟我同龄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可能就是自称为桐岛代理人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个中年男子就是一直恐吓你的那个人呢?”

“当然是因为他在电话里也没忘威胁我。而且,他每封信上都写着一个奇怪的寄信人姓名,他自称就是那个人。第一次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吓得我肠胃痉挛,他说他就是哈波蒂。”

“哈波蒂?什么意思?”

猛然间我以为是我把“香草茶”听错了,桐岛肯定地说是哈波蒂,没错。

“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他的署名是在哈波后面打一个点,然后是一个英文字母T,听起来像个人名。”

“当然是人名,你这个在业界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不知道这个名字?”

我不无嘲讽地说,但并无恶意。4年了,竟然还不了解这个名字,我对桐岛的无知感到几分可气。

“哈波是以前美国喜剧演员马科斯三兄弟中的一个,哈波、奇柯,最受欢迎的是格尔乔。”

一声轻微的呻吟在黑暗中颤抖。

哈波·T,信上应该是这么写的,跟“格尔乔”一比较就能一目了然。T不是名字,是名字开头的一个大写字母。

马科斯兄弟是30年代至40年代活跃在银幕上的美国喜剧三人组,以粗俗的滑稽表演卖座。当初公演虽然在日本没有听说盛况空前,但近几年在以同业界人士为核心的范围内一度人气大增,可能也影响了一部分老百姓。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才对他们有所耳闻,才注意到了格尔乔·雅艺名的出处。

“关于马科斯兄弟我也听说过,可是难道我必须记住他们各自的姓名吗?利用格尔乔·雅事故恐吓我的人借用哈波的名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此话不错,但是我觉得恐吓桐岛的人不是趁机取走CCD录像带的节目组的人,而是对雅贵怀有特殊感情的人。

“我说完了。至于恐吓我的人为什么对片仓感兴趣,我一无所知,也根本不知道立川发生了什么事。我所做的仅仅是非法出卖了节目版权。”

“你还害死了格尔乔·雅。”

我感觉黑暗中对面已经悄无声息。5年间桐岛想必早已心力交瘁,他自己掏腰包推出新人不仅是因为受到恐吓,肯定也包含着对雅贵的赎罪。而立川呢?我隐退之后,他悉心照料晚辈想必也跟雅贵的事有关。最后也许是痛苦使他患了癌症,即便如此,他依然罪责难逃。但是,假如写恐吓信的人真的对雅贵怀有特殊感情,光凭几个青年演员在舞台上抛头露面就能得到宽慰吗?

“我已经向公司提出了辞呈,打算等立川的事一解决就离开公司。我为此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家庭。尽管还是比不上你的遭遇,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至今为你感到惋惜。我比谁都了解你的才能,也曾经在总经理面前保过你。对你和奈津子的事,总经理不知所措,是他提出要把没有任何过错的你扫地出门的。”

桐岛似乎真的失去了一切,没想到他也会对我讨好卖乖。

“其实,总经理也注意到你很有价值。对你的才能,我深有体会。那次你写了一个作品,开头是立川搔首弄姿地问你在使用多米尼生产的石蕊色素试纸吗,当时我就觉得你了不起。”

“最近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我不喜欢那个作品。笑料太离奇,明显具有千方百计想脱离现实的痕迹,令我毛骨悚然。”

“太过分了,笑料可是我想出来的,不记得了吗?”

“你编的?”

电视作品通常请作家创作,对口相声则全是由我一人或跟立川共同创作。经理或是其他人不可能加入。

“那次是屋部公司新年喜剧特别实况演出。你们‘芹菜果酱’组合本来预定要上演新作,可是临到演出前还没有着落,你们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了稳住你们的情绪,我临时现想了一个点子,你从我的点子得到启发,编排了一些离奇的语句。我一说出我的点子,你就说这点子你要了。不到5分钟,就完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作品。当时我还在琢磨你小子的思路是怎么形成的,的确令人佩服。”

“我总算记起来了,我当时走投无路,觉得你的点子也不错。不过,节目只在那次实况演出中演过一次,以后再没演过。”

说到这里,我心里一动。不是因为有什么掠过我的脑海,只是因为我注意到了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大岛梨子也参加了新年演出,她肯定是在新年演出上知道那个情节的。入场券因众望所归的现场演出而很快销售一空。当时我们已不在电视上表演,所以每次现场演出都是这样,普通追星族休想能买到票。梨子没有自称是“芹菜果酱”组合的狂热追星族,可能是当着我的面没好意思说。不,那也许是一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现场演出还有其他好些演员参加。

“那场演出格尔乔·雅参加了吗?”

“我想开始时他是参加了的。”

大岛梨子是来看格尔乔·雅的现场演出的。她靠哈波·T的恐吓通过了试听考试。桐岛问过她,她却说不认识格尔乔·雅。

我感到不仅是心脏,脉搏也在剧烈地跳动。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喀吧响了一声。我摸着墙打开屋里的灯,桐岛眼睛被刺得直眨巴。

“你马上给公司打电话,查一查大岛梨子11月26日的日程安排。从她进公司到今年全部查,单查她请假的情况也行。”

桐岛问也不问,顺从地打电话。他可能也想起了11月26日是雅贵的忌日吧。

他虽然提交了辞呈,但现在仍然是屋部公司的副总经理所以还能冲着电话威风八面地下达命令。没过5分钟,桐岛一手接听电话一边看着我说:

“情况尚不清楚,不过你的猜测好像是对的。头1年她还有些演出,从那以后到今年连续3年没登台,在进入年终考核的这个时期,连续3年没工作可不是小事。”

大岛梨子肯定是在格尔乔·雅的忌日去丸山家拜访的人中的一个,这意味着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如果梨子知道那次事故的真相,立川就成了梨子的敌人,但是,即使其他的都是谎言,梨子和立川相爱却是事实。梨子跟贵志有过一面之交几乎是勿庸置疑的,而贵志对我却只字未提。自己儿子的崇拜者成了一个公认的偶像歌手,他为什么不引以为自豪呢?

——大概是因为贵志的恐吓才使梨子通过了试听考试的缘故吧。哈波·T,贵志名字的日文读音第一个字母就是T。

丸山贵志出入于剧场,他夫人说她对下一次谁将崭露头角的演员一猜一个准儿,那是毫无疑问的。因为他们把自认为有希望的演员告诉桐岛,逼桐岛把那人塞进节目组里。

我想起一件事准备问问桐岛,而桐岛再次抓起电话,对自己不在期间积压的工作一一做指示。

“喂,又出什么事啦?”

桐岛那低沉而撩人的嗓音撞击着话筒。

“臭小子,说要离开一会儿,可能是要上厕所。”

桐岛愤然地对我说。

他跟刚才判若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板着脸,耳朵贴着话筒。

桐岛再次嚎叫,我知道对方回来了。

“你说什么?”

桐岛紧紧攥着话筒,仿佛恨不得把它捏碎,手上凸起一道道白白的肌肉。

“弄清哪家医院后再给我来电话。”

桐岛说完,挂断电话。

“出什么事了?”

桐岛作出一副好像被幽灵舔了一下脸的表情。

“有人发现梨子倒在公寓紧急出口的楼梯拐角上,经纪人去接她,她却不在,到处寻找才在拐角找到她。好像是从上面掉下去的,已经昏迷不醒,刚才救护车正要把她往医院送。据受到惊动出来观望过的邻居说,大约30分钟前,听见走廊上有人在争吵,说对方好像也是个女的。”

桐岛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接着马上又换了一副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出卖节目版权真的有那么严重?真的会让人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我原以为大不了自己被公司解雇而已。”

狮子狗哭丧着脸,我从未想像过世上还有这种表情的动物。

“是估计错误。”

“估计错误?”

我过于简单的回答使桐岛一脸茫然。

“立川在揭发材料里错认为非法出卖节目版权是屋部公司有组织的行为。个人违法好办,最多被解雇,如果是有组织的行为,考虑到目前电视界的现状,一旦败露,有可能导致公司灭顶之灾。由于估计的错误,有人认为揭露出这事将导致制作公司倒闭。”

“但是,为什么连梨子都……”

都怪她不听我的劝告。她的心思不在我身上。

“借我电话用一下。”

我把桐岛从电话前推开,查到电话号码,拨通长途电话。我听着电话里的提示音,以为对方不在,铃响到第5下,对方抓起了话筒。

是他,他在,不是他把梨子从楼上推下去的。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是笠原。”

“啊,师傅。有事吗?”

是丸山贵志永远不变的充满关怀的声音。

“您夫人在吗?”

“在的,叫她接电话吗?”

“不,在就行。”

最坏的猜测好像猜错了。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的,到底出什么事啦?”

“您认识一个叫大岛梨子的歌星吗?”

“认识。”

声音干脆利落。

“她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摔得昏迷不醒,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对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听声音仿佛拼命在控制住惊愕。不自然的声音说明了很多问题。

“总之,我这就过来,请等着我!”

我挂断电话。

“是谁?”

“也许是哈波·T。”

虽然我敢肯定是他,但仍旧有些疑问。摔伤梨子的又是谁?只能猜测是哈波·T,可是贵志和雅子都远在千叶郊外。虽然也有可能是他们雇人干的,但从争吵的情况来看,那人应该跟梨子很熟。

“对了,哈波·T每次都要求你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是吗?有没有相反的要求?”

“你是说他要我让谁靠边站的事吧?只有一次。”

“是‘剪刀’组合吧。”

桐岛气鼓鼓地扭歪了嘴。

“‘剪刀’组合很有才能,但却不讨哈波·T喜欢,我觉得对不起他们。”

给“剪刀”组合的高薪不是桐岛的初衷,但至少可以补偿他的过错。哈波·T果然是丸山贵志的话,雅子很有可能在幕后操纵。大概他们觉得惯用下三烂题材的“剪刀”组合一旦走红,将危及自己儿子出人头地吧。

“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

桐岛找来车钥匙,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极不情愿把车借给我用之类的话。

“对你怎么处置,我将另作考虑。就算我不公开,格尔乔·雅的事故、非法出卖节目版权等通过警察也会很快公诸于众的。”

桐岛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离开房间之前,为了慎重起见,我扯下电话边上记有丸山家电话号码的一页备忘纸,揣进皮夹克兜里。手碰到了一件早已忘记了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项圈,从总在荷马酒吧前溜达的猫脖子上取下来的那个。金色的金属牌在灯光下映进我的眼帘,我发现已经找到了马科斯兄弟中的最后一个。

23

我到达丸山家时已过了8点,灯光稀少的小镇完全笼罩在夜幕之中。如果没有车站标志,我可能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贵志在门口迎接我。

“老伴安排妥事情后出去了,30分钟内回不来。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她回来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完。”

贵志看也不看我,自个儿战战兢兢地说。

我吁了一口气。开车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但愿自己估计错误,但现在看来眼前的他肯定是哈波·T。我一定要弄清楚哪些事是他干的,暗算梨子的是否还另有他人。看他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我确信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在门口脱帆布胶底鞋,贵志转身向客厅走去,步子软绵绵的仿佛踏在云朵上。

“是你杀了立川吧?”

刚在沙发上一落座我就问。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贵志,他耷拉着脑袋,视线落在桌子上。

“为什么说是我?立川是失踪了不是被杀了。我不是回避你的问题,只想问你为什么咬定是我?”

他声音很小,小得我刚刚能听见。

“我知道你就是哈波·T。你想办法弄到了你儿子出事故的录像带,用它威胁桐岛,逼他给青年演员提供登台机会。我也知道你还以演电影为诱饵,诱使想当演员的家伙袭击我。你让桐岛把《追踪者》的片仓叫出来,然后杀害了他,试图阻止立川揭发屋部公司的非法活动。你得知立川把证据存放在酒吧,就在酒吧前等立川来取。在立川失踪那天,是你绑架了去酒吧的立川,然后立川再也没露面,我只能认为他被杀了。这就是你在酒吧前留下的证据。”

我摸了摸口袋,把证据扔在桌上,是那只猫戴的项圈。一直低着头的贵志抬起头来。

“这是你家养的那只猫的项圈吧,后来又戴在酒吧前的一只野猫的脖子上。一般来说,无法想像有人会拿着项圈四处走,但是你去酒吧不止一次,肯定知道那里有只猫。虽然还不能证明立川失踪那天你到过那里,但我不是警察,有这个东西就足够了。”

贵志没有否认,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金属牌上刻着两个大写字母C·M,你家猫的名字叫奇柯对吧?所以猫的名字不是奇柯·丸山就是取你夫人的名字叫奇柯·雅子。格尔乔、哈波、奇柯,这样马科斯三兄弟就凑齐了。上次我来这里,你夫人突然掩面哭泣,你解释说是因为你家养的猫刚死掉了。当时我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哭泣,但现在明白了。当时你夫人唬弄我说格尔乔·雅有个搭档,我稀里糊涂地跟着附和了一通,说凭格尔乔·雅这个名字,有个搭档不足为奇,后来我就一直不忘马科斯兄弟的事。你夫人大概就是由格尔乔才想到奇柯这个名字的。”

“不愧是师傅,您也知道马科斯兄弟?雅贵曾愤愤不平地说许多搞喜剧的人竟然不知道他艺名格尔乔的由来。猫的名字叫奇柯,刻首字母时多加了一个M,只是为了看上去好看,并非要选取雅子或丸山的第一个字母。”

贵志拿起项圈,用手指弹了一下刻有大写字母的金牌。他指甲上有一个黑圈,手掌又厚实又粗糙。

“立川的尸体在哪里?”

贵志的嘴有些僵硬。

“埋在地里了。那天是我等他的第二天,他一早就出现了。我叫住他,拉到车里说话。我求他不要揭发,可他根本不听,说没有别的办法。他还警告我说如果再妨碍他,他就把片仓被害的事告诉警察。他发现是我杀了片仓,用憎恶的目光盯着我,盯得我满脸火辣辣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追根溯源完全是因为他们害死了雅贵。他想下车,我就狠狠地打他的后脑勺。因为害怕,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给勒死了。”

贵志一口气说完,连换气都忘了。

“在住宅街上?”

“那时没有行人。我不是事先观察好等没人之后才下手的,是干完之后才发觉周围没有一个人。”

人被逼上绝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吗?很难想像貌似胆小的贵志竟然敢杀人。

我再次观察贵志的手,虽然结实有力,但却怎么看都不像杀人的手。

“你企图阻止他揭发是因为你害怕屋部公司破产吧?你用心良苦向社会推出的那些演员才刚刚摆脱流落街头的命运。”

“的确如此,可我最大的心愿是不想让我老伴过于伤心。突然失去雅贵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常常把自己关在家里。我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她自杀。我劝她去喜剧,目的是想带她去外面散散心。开始时她一看节目就伤心落泪,后来才渐渐地变得开朗起来,主动缠着我带她出去。我恐吓桐岛完全是为了我太太,看着自己中意的演员抛头露面成了她人生的惟一乐事。上个月奇柯死了,它是雅贵最宠爱的一只猫,我太太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低落。如果想到像自己孩子一样的演员又将流落街头,她肯定会痛不欲生,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不会原谅贵志,没必要怜悯他。我现在也不想告诉他那份揭发材料根本不可能使公司破产。

“是大岛梨子让你和立川认识的吧?梨子曾经非常崇拜雅贵。”

“是的,儿子死后,她经常来,几乎每个忌日都来,是个热心的崇拜者。”

“立川的目的是什么?不,也许应该说梨子的目的,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想到要搞垮屋部公司呢?”

“是啊,我应该毫无保留地说出来,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贵志端正坐姿,挺直硬朗的身板,他昂首含胸,面对着我。

“5年前,雅贵的葬礼结束后过了1个多月,梨子她们来了,带来了那盒录像带。事故发生当时,梨子就在现场,她是去为格尔乔·雅加油的。放监视器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大本营。”

“她就在大本营的监视器前目睹了事故发生的经过。据说她也赶到了事故现场,但因为无法靠近,没办法又回到大本营。当时大本营空无一人,她就取走了那盒录像带。”

我从未把追星族放在眼里,原来在拍摄现场不仅有演员和工作人员,还有一帮追星族。他们如果靠近演员会被赶走,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大本营就没人管。

“那盒录像带令人触目惊心,充分揭示了人最丑恶的一面。我没敢给我太太看,至今也没敢告诉她录像带的事。梨子她们没有过问我怎么处理录像带,我可以公开也可以藏匿起来,最后我决定将它藏在心里。不用说,我恨透了立川和桐岛,可是,如果将录像带公开,我太太就会知道雅贵的死不是偶然事故,她内心的伤痛就会无限扩大。于是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而她们却不肯善罢甘休。”

“丸山先生,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梨子她们。我只知道梨子,难道另外还有像梨子那样的崇拜者吗?”

“是的,有一个跟大岛梨子关系很好的崇拜者,大岛把录像带的事也告诉过她,她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你应该认识她。”

开始我还以为贵志发火了。他眉头紧蹙像在生气,后来才发现他两眼充满怜悯,令我惊讶不已。

“为什么?我怎么会认识她?”

他十分同情地看着我,弄得我不知所措。

“不,你认识她。还记得镰田和美这个名字吗?”

我死也不会忘记,可是贵志说的是哪一个镰田和美呢?叫这个名字的人世上多的是。让我纳闷的是他怎么用那种眼光盯着我?我坐在沙发上只恨入地无门。

“你没想到吧。梨子说她那天看见桐岛和导演吵架,矛盾的焦点是你拉了一名助手开车送你回宿舍,导致助手人手不够。桐岛说派不出人去检查安全,才叫格尔乔·雅去。梨子她们因此认为假如那天是你自己开车回宿舍,格尔乔就不会惨遭杀身之祸。她们太年轻,在那之前大概从未想过人有旦夕祸福。雅贵掉进海里,又不是严冬时节,却一下子停止了心跳,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我无法不去追究他死亡的原因。”

贵志不再看我,也许我太可怜,不值得多看几眼。

事情果真如此吗?仅仅因为我患了重感冒,拉了一名助手开车送过我,她们就得报复我吗?结果是气死了我母亲。我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血液在迅速倒流,心脏这个血泵无法顺畅供血。我倒希望它干脆停止跳动,一了百了不是很好吗?儿子恨母亲自寻短见,这样的儿子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当时我的确非常恨母亲不相信我,她是希望以死代我向世人道歉。

胃仿佛被老虎钳紧紧夹着,跟5年前的疼痛一样。立川出现以后,我心灵的尘封开始剥落。我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尘封会剥落殆尽的。

“梨子她们其实也很伤心。她们来这里哭诉。对不起,我没有安慰她们说你们已经非常后悔,事已至此说了也白搭。”

贵志挪开视线,自个儿继续说。

我用一颗麻木不仁、毫无感觉的心听着,好在大部分我还能理解。

“年轻人的心不论好坏都容易变动,过了一阵子,她们总算渐渐淡忘了你母亲去世的事。又过了半年,梨子通过了屋部公司试听考试的书面筛选,来告诉我她对下一步缺乏信心,要我帮助她。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因此才诞生了哈波·T。听说她要进入屋部公司,我也觉得奇怪,但是,为了感谢她一直惦记着我去世的儿子,我给桐岛写了一封恐吓信。是否真的管用,我当时半信半疑,然而结果却是让她通过了。我由此知道了桐岛这个人的实力,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行动。当时我们经常出入喜剧剧场,一次见到梨子,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她通过了,由此我发现为了让青年演员尽快崭露头角,完全可以充分利用那盒录像带,当然,也是为了讨我太太开心。我开始出入剧场,一封接一封写信。后来我才知道,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随着心痛的愈合,她们又有了新的计划。为了避免上次的悲剧再度发生,她们打算先做一些调查后再实施,于是,梨子煞费苦心地进了屋部公司。她发现了桐岛和立川各自的心爱,立川很爱他太太,桐岛很爱他女儿。她们成功地迫使这两个人失去了自己的最爱。”

“制造恋情,使其离婚。”

我听见自己在插话。

“是的。”

桐岛家里大概也有女人打电话去自称是其情人吧,那个情人就是镰田和美冒充的。实际上两个人一直有往来。出乎意料的是结果并没有掀起大风大浪。

“跟对你的报复相比,也许你认为对他们报复太轻了吧。”

贵志说,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

“本来对你的报复应该是最轻的,可你是头一个,不晓得轻重,而对罪孽更加深重的立川和桐岛的报复反而目的不明确,幸好对他们的报复已经结束。其实,事态发生变化是在梨子跟立川交往之后。”

“是屋部耕造吧,要对他进行报复?”

录像带上不可能拍录下屋部耕造的身影,是立川,是他在为硝烟滚滚的报复推波助澜。

“据说梨子跟立川交往之后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进屋部公司的目的、对你和桐岛以及立川本人所做的一切。因为他们两人都有过错,要么相互原谅,要么相互指责,最后他们选择了前者,两人相识的背景决定了他们只能那么做。”

“所谓背景是指立川患病的事吗?”

“是的,我听他本人讲过。可以说是他的患病促成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立川请梨子原谅,坦白地告诉她雅贵的事故全怪屋部总经理下的那道命令,于是,时隔3年报复重新开始。梨子通知了镰田和美,加上立川,一起来到我这里。立川以为他向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他,他还说要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去帮助她们的报复行动,当时我第一次知道梨子进了屋部公司以后的行动。她们撇开我,已经开始在商讨如何报复总经理,并一致同意要夺走总经理最心爱的东西。可是,一涉及到具体内容,梨子跟镰田和美便产生了对立。镰田主张首选目标是老板的女儿,大岛梨子反对说虽然结果具备轰动效应,但自己跟老板女儿关系很好,心理上难以接受。插话的是立川,他说老板心疼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于是决定搞垮屋部公司。”

我得感谢立川,是他保护了奈津子。

我心想,今天是立川失踪后的第几天了呢?一看贵志身后挂着的挂历,不禁吃了一惊,今天是星期一,日期却是红色。

“立川说事情由他去办,办法也由他去想。镰田和美表示同意,又附加一句说一个月之内如果找不出办法,就得按她的办法做。对此我不同意,提出了抗议,立川反问我难道制作公司反而比人命更重要吗,这么一来,我无话可说了。总之,我要他们三思而后行,提出行动之前再商量一次。”

“然而,立川找到了搞垮公司的办法而且来了个先斩后奏。”

“我知道为时已迟。立川收集了屋部公司非法活动的证据并且交给镰田,镰田又寄给了片仓。”

原来是镰田和美把揭发材料寄给了片仓的,情况终于吻合了,如果是立川,他肯定会利用其他渠道。由于片仓暴露了自己畸形的野心,导致事态向悲剧发展。

“您知道,那篇揭发材料不知怎么竟变成了关于大岛梨子和立川私事的报道。1个月过去了,揭发材料并未见报,于是他们再次聚集在这里。三个人三种意见,一个说再寄给其他出版社,一个说按最初的方案进行,一个说另想办法,无法统一。立川索性提出所有的事他一个人全包了,包括对媒体的选择。我想这回恐怕再没有别人来阻止报道面世了,得亲自出马想办法阻止他们。几天后,我闯到东京找到立川,立川说如果自己不那么做,天晓得镰田会捅出些什么娄子来。一旦事情闹大,大岛梨子必将受到警察查处,别的事他可以不管,但这事绝对不行。”

怎么会这样?我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困惑。

看着挤在上面的人头,我终于明白了那挂历是怎么回事。那是一张8月份的挂历,本来就不是今年的而是5年前的。挂历的上半部分是一副彩照,大约20个年轻人站在一个屋顶上,大家手挽手昂首挺胸盯着镜头,可能是在水塔上拍的。仔细一看,有一半脸我熟悉,照片上集中了当时屋部公司所属的所有青年喜剧演员。

“我感到很难说服立川,因为我知道他奋不顾身的理由,但是我也豁出去了。分手后,我开车跟着他,就是在他去酒吧见你那天。立川发现了我在跟踪,他可能还察觉到了连我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动摇不定的决心。那天立川正好带着镰田还给他的原始证据,我知道原始证据没有复印件。立川把它装在一只大信封里,带着进了酒吧,出来时却两手空空。”

“那天也把片仓叫出来了。”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在确认自己对贵志说的话的理解。

“因为我不认识片仓,所以决定让桐岛约他见面。他独家报道了立川和大岛的私事,我对他颇有微辞。我坐在离他们两人很近的地方听他们谈话,并且吃惊不浅。从他们谈话的片段,我了解到是桐岛扣押了揭发材料,而且证据好像已经被处理掉了。我觉得有必要直接跟片仓谈谈,他们分手之后,我一个人走进餐馆跟片仓接触。我说我就是写揭发材料的那个人,问他为什么没有报道,故意表示不满以观察对方的态度。片仓说他现在碍于情面无法写出我要的报道,一旦事情过去,一定写成报道。我严厉地指责他把证据已经交给屋部公司的人了,他一时间哑口无言,但很快抖擞精神,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说仅凭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就足以写一篇报道。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堆在脸上的狡黠的微笑。”

贵志若有所思,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我无法判断片仓的话是真的还是随口应付,如果是真的,得千方百计阻止他。片仓走出餐馆,我跟在后面,心里还在嘀咕该怎么办。那一刻,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片仓的脑袋。他走出车站,在回家的途中走上了荒川河边的小路。那天清晨,冬季天亮得迟,四周寂静无人。我一直盯着的片仓的头,视野中交叉浮现出他那狡黠的微笑和我妻子悲伤的面容。我开始感到就是这个家伙使我老婆悲痛欲绝的。于是,我向他靠近,心里想着我不能失手,一不做二不休就把片仓给解决了。”

然后桐岛写信给立川,要他改变主意,大概是因为他打电话去,立川根本就不接。总之,立川的命运从那时起就已经无法改变。

“你夫人一无所知吧?”

“是的,梨子她们的复仇行动和我的恐吓信,她都不知道。最近因为我经常去东京,她还怀疑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上次在剧场雅子说有一次车坏了,他一个晚上没回去,当时我就察觉到他们俩有些隔阂。

我的目光再次移向挂历上的照片,在正中找到了格尔乔·雅的脸。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沐浴着8月的阳光,显得朝气蓬勃,细眯的双眼充满着对未来的渴望。

“那是格尔乔·雅惟一的纪念。”

贵志回头发现了我的视线所在。

“雅贵有很多照片和学生时代的奖状,可是能证明他是演员的只有这一张。他不让我们录下他演出的节目,说他的演技还不能令自己满意。他觉得难为情,不许我们把它们留下来。所以,能看到雅贵演员模样的只有这张8月份的日历,5年来一直挂在这里。”

看来我跟丸山夫妇殊途同归,我为失去一切、丸山夫妇为不尽的思念而一直生活在5年前的阴影里。

“在你心里已别无牵挂了吧?”

在我来多管闲事之前,应该没有人认为这位演员的父亲跟片仓和立川有关系。其实,除了丸山夫妇之外,还有两个人也把时间停在了8年前。

“镰田和梨子察觉到你干的事了吗?”

“不知道,没有联系过。”

假如镰田发现揭发材料根本就没寄出去,她会怎么样?镰田还掉了原始证据,两天后立川失踪了,综合这些情况看来……

“镰田和美有什么计划吗?”

“具体的没听说过,可立川说过怎么能把公司和人命相提并论之类的话。”

多亏了立川,奈津子才逃过一劫,我开始很高兴,就没往深处想。我亲眼见过镰田和美跟奈津子在一起,把梨子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只能是镰田,因为在如何处理奈津子的问题上,梨子跟镰田产生了分歧。

“借我用一下电话。”

我话音未落就去抓柜子上的电话,拿起话筒,急得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一开始按键,手指便随意动了起来。我在那里生活了1年,不可能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

“喂,这里是屋部家。”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很陌生。

“我叫笠原,请叫奈津子接电话。”

“小姐在休息。”

小姐?这个女人不是女管家,我熟悉在屋部家任女管家多年的田边君子的声音。

“你是谁?”

“是女管家。田边女士病了,派我来接替她。”

“如果奈津子在,请她来接电话。”

“对不起,她说了谁的电话也不接。”

电话挂断了。

派她来代替田边君子?骗人,君子不属于管家介绍所,所以不可能有谁会派人来替代她。

“我得去一下。我不想对你指手画脚,不过,在你夫人回来之前,你最好去警察局自首。立川揭发公司的事虽然会因此而闹得人尽皆知,但你不用担心,那不是制作公司的非法行为,而是桐岛个人干的。所以,屋部公司不会倒闭,只要向电视台道歉就行了。”

我的话足以宽慰贵志,可他坐在沙发上活像被埋在里面似地呼吸困难、张口结舌,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那一双脏兮兮的手。

“很遗憾,你不插手了之后,‘剪刀’组合将重见天日,你就忍耐着给他们一些机会吧。”

我对自己的话感到很满意,然而似乎一句也没传到贵志的耳朵里。

我没法去管他,他就是这样逃之夭夭,也与我无关,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

24

我驾车驶入首都的高速公路之后遇到了塞车。幸好之前在东关大道上我赶了不少时间,所以两个小时就到了。虽然还不到11点,可目黑区八云公馆街已万籁俱寂,悄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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