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个物品中的德国历史(出版书)》
作者:[德]赫尔曼·舍费尔
译者:陈晓莉
内容简介:
作者作为联邦德国历史基金会创始人及博物馆专家,依托自身学术背景,选取博物馆藏品为切入点,以物证史解析德国2000年文明进程。全书按史前至21世纪的七个阶段编排,通过100件代表性物品串联德国历史,涵盖政治、文化、科技等领域。从青铜器时代雕像到柏林墙碎片,从宗教改革《圣经》译本到两德统一议题,每件物品通过背景解析与故事叙述,折射不同时期的权力结构、社会变迁与生活形态。作者以非学术化语言构建微观视角,将宏观脉络融入日常器物解读,形成兼具专业性与可读性的多元历史图景。
目录
本书获誉
前言
100个物品中的德国历史(上册)
史前史和古希腊罗马时代
001 直立人和“德国”史前史
002 青铜器时代的宇宙观
003 条顿堡森林会战:阿米尼乌斯与瓦卢斯的对决
004 德国的葡萄酒文化
中世纪
005 维京人
006 文化变迁中的钟
007 宝座——历史和传说
008 上帝、统治和经济的符号
009 君权神授和帝王统治
010 敬虔与新帝国
011 英雄的史诗和忠诚的代表
012 作为偶像的骑士
013 立法和法律影响
中世纪晚期至近代早期
014 中世纪晚期的穷人救济和病人护理
015 作为经营主的修道院
016 随着城市发展而繁荣的行会
017 国王的选举和皇帝的诞生
018 汉萨同盟——一个经济强国
019 骑士—雇佣兵—步兵—常备军人
020 大学的建立和变迁
021 晚期哥特式大教堂和大教堂工场协会
022 知识技术的革命
023 15、16世纪的全球化
024 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画像和性别角色
025 捐赠人、艺术和政治
026 啤酒——从饮用水的替代品到经久不衰的大众饮料
027 早期资本主义中的贸易
028 农民战争和早期资产阶级革命
029 圣经翻译和宗教改革
030 中世纪晚期和近代早期的城市生活
近代早期
031 三十年战争
032 犹太人的生活和习俗
033 黑死病
034 从永恒到生命的终结
035 移民国家——普鲁士
036 巴洛克时期的建筑和建筑艺术
037 勃兰登堡王室的奇迹
038 拨云见日的启蒙时代
039 法国大革命在德国
19世纪
040 现代的发端:普鲁士改革
041 古老的民间文化和新思想——浪漫主义
042 莱比锡各民族大会战——从解放战争到纳粹主义
043 自由、平等、博爱
044 大型工地的工程艺术
045 第一次民主尝试和失败
046 德意志关税同盟
047 铁路——德国向工业化的迈进
048 统一、正义和自由
049 变革中的农业
050 德意志的军国主义
051 “经济难民”和移民出境
052 另一个乌托邦的幽灵
053 圣保罗教堂:德国民主的摇篮
054 电气工业
第三帝国
055 德意志帝国宣告成立
056 工人运动的开端
057 工业化进程中的现实主义绘画
058 社会福利国家的基础——胡萝卜加大棒
059 汽车时代的开端
060 化学制药工业成为世界市场领先者
061 从绘画故事到现代漫画
062 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
100个物品中的德国历史(下册)
20世纪
063 “工业化战争”与战争责任问题
064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始性灾难
065 法国的胜利和德国的复仇
066 共和国宣告成立
067 平权和解放
068 作为世界观和意识形态的纳粹主义
069 精神恐吓:焚书
070 反犹主义、种族狂热和大屠杀
071 充当宣传工具的广播电台
072 对纳粹主义的反抗
073 任性的国家权力
1945年以后的当代史
074 1945年5月8日——德国的战败与解放
075 逃亡和驱逐
076 纽伦堡审判——世界上第一个国际刑事法庭
077 雪中送炭的传说与现实
078 因偷懒而发明的计算机
079 有限主权国家的建立
080 伯尔尼奇迹
081 一个统一的大洲——设想与现实
082 从冷战对垒到统一行动
083 两德的“避孕药对决”
084 从“KdF汽车”到经济奇迹中的“甲壳虫”
085 经济奇迹中的外来者
086 红军旅和德国之秋
087 电视剧《大屠杀》:给德国人补“过去”的课
088 东德“六一七事件”
089 东德的监控和“数据留存”
090 东西德的边境
091 首位进入太空的德国人——一名东德人
092 民主德国的和平运动
093 柏林墙的开放
走在21世纪的道路上
094 永远存续且无处不在的文化
095 联邦德国的抗议运动
096 钱—货币—通货膨胀
097 我们是教宗
098 朋友间的刺探
099 能源转型
100 每个人都是外国人——五湖四海皆如此
致谢
参考文献
图片说明
人名索引
本书获誉
每一件物品的历史都别有趣味,引人入胜,放在一起又组成了反映德国历史方方面面的大全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本书都是成功的!
——教授洛塔尔·加尔博士(Prf. Dr. Lthar Gall)
这本书生动地叙述了德国历史的重要里程碑、转折点、转变和继续发展……强烈推荐!
——《吉森汇报》(Gieener Allgemeine)
赫尔曼·舍费尔用若干事例表明,数百年来德国人是如何不断重新解释、利用和滥用他们的历史和物品的。这实在很了不起。
——《萨克森日报》(Schsische Zeitung)
舍费尔想用他在书中描写的100个物品编织一幅相互关联的全景图,他积极提高“人们对物品的敏感性”,并激起一场对他此前提出话题的讨论。他出色地做到了。
——《科隆城市报》(Klner Stadtanzeiger)
从条顿堡森林会战的罗马人的面甲到德国总理默克尔的手机,人们既能饶有兴趣地翻阅德国历史,还可以有所收获。
——《新苏黎世报》(Neue Zürcher Zeitung)历史专栏
舍费尔想要激发读者研究德国历史的好奇心,他用非常轻松的方式就达到了这个目的。
——《曼海姆早报》(Mannheimer Mrgen)
赫尔曼·舍费尔借由100个物品全方位生动地复述了德国历史,在他的笔下,不管是腓特烈大帝的鼻烟盒,还是雅各布·黑默尔的避雷针,它们都和默克尔的手机一样充满了吸引力。
——《斯图加特新闻报》(Stuttgarter Nachrichten)
赫尔曼·舍费尔从2000年的德国历史长河中选取了100个物品,其中包括瘟疫医生面具、腓特烈大帝的鼻烟盒、避雷针和阿司匹林。每一个物品背后的历史都无比生动,它们丰富多彩地相互交织在一起。
——西德意志广播电视3台(WDR 3),马赛克频道
这位波恩联邦德国历史基金会(Stiftung Haus der Geschichte der Bcmdesrepublik Deutschland)的创始主席向我们展出了一场信息量大且尤为好懂的“物品秀”。他将整页彩图加上简要说明作为每一个物品的醒目标题,这种做法非常得益于他的技术史知识积累和博物馆教育经验。
——2015年非虚构类好书排行榜(Sachbuch Bestenliste,2015)
赫尔曼·舍费尔所著的《100个物品中的德国历史》为我们打开了进入德国历史不同时期的奇妙之门。这些物品标志着德国历史上具有跨越和联结意义的时刻,不仅让人们身临往昔,也让人们走进博物馆时变得更好奇。
——汉斯-马丁·欣茨(Hans-Martin Hinz),国际博物馆协会(Internatinal Cuncil f Museums)主席
前言
借由100个物品来讲述德国历史——这个涉猎极为广泛的项目,本身便是个巨大的挑战:要纵览几千年的历史,从中发掘出每个时期值得纪念的、最具历史感的、最好还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物品,而后还要把众多零散的部分组成一个相当大的整体,这就好比制作马赛克时使用的各种颜色的小石头,每一块都各有特色,但只有当把它们组成一幅画后,其魅力才能完全展现在观众面前。
事实上,许多人认为数字“100”像是有某种魔力:因为从1~100的话还可以数得过来,也更容易记住;因为我们把水的沸点设成100摄氏度,把100分当作满分,或者设立为期100天的禁猎期;因为两数乘法表中相乘的两个数的结果不会超过100;也许还因为有时候“百年历(Hundertjhrige Kalender)”看起来比天气预报更为可靠。
诚然,无论从选题还是从对象的角度考虑,本书似乎都没有把要描述的物品正好限制在100个的必要。不过就算是那些最有趣的展览,也只有悬念控制适度,展品能够让人从头看到尾,才能激发参观者的兴趣。与其类似,本书作的数量限制也是为了圈定一个范围——尽管这样一来其中欠缺、遗漏了什么,以及描述中疏忽了什么也变得一目了然。由于每位读者的兴趣点不同,那么在他们的眼中,本书还应纳入的物品也肯定不同。这恰恰表明,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们的历史、与之相关的话题和对象都是没有止境的。
在当今世界的许多地方,人们把30万年前的遗迹保存起来,进行维护,加以注释,并向公众开放参观。这一切都需要博物馆、图书馆和档案馆的工作人员,以及展览策划者们全心全意地细心照料与投入。光是在德国,每年参观博物馆的总人数就超过1亿人次,而这绝非偶然。像那些透过人、地点、建筑,或者说是通过描绘客观事物表现出来的历史主题尤其受到欢迎。最耀眼的往往是那些真正的历史遗存,谁也无法掩盖它们的光芒。这些真迹会让参观者身临其境,并让这些印象入脑入心。我撰写本书的念头也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产生的,经过一段漫长且紧张的职业生活后,这些想法日渐成熟。当我们回头看去,无数描述某个展品和物品历史的出版物就像是眼前这本书的开路先锋。对于启动这个项目,或者说去征服这个庞大的命题而言,有机会向这些先行者致敬无疑也是种莫大的鼓舞。
这本书应该尽可能写成涵盖所有时代——古希腊罗马时代与中世纪、中世纪晚期与近代早期、近现代史与当代史;从地域角度看,选取的物件应该来自当今德国的疆域之内。它所涉及的时间范围应从人类制作的第一根标枪到能源结构转型,直至现代德国人的自我认知。长期结构性的历史变化比短期的政治更迭更加重要。本书选取的主题包括:技术革新、工业化和社会变迁、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纳粹德国独裁统治和民主德国政权的特征及影响、两德统一、欧洲一体化和21世纪以来的各种新问题——它们只是由个体组成的整体的各方面中的一部分。
有一些物品,比如甲壳虫汽车、避孕药丸、来自美国的援助包裹或联邦德国(西德)寄往民主德国(东德)的邮包也许会让读者有种同老友相会的感觉,因为它们和德国读者的个人回忆紧密相连;也时常会有一些惊喜的发现,让人不敢相信它们居然是德国历史的一部分,比如第一台计算机、阿司匹林药片等。这100件物品中的每一件都与德国历史发生了联系,它们的来源和历史也在书中被一一写明。有一些物品可以被称作德国历史整体发展进程中的阶段性代表,其余的则凸显了或长或短的历史进程、各具特色的体系架构以及各类特殊事件。尽管社会的变革和变化从未停歇——当然不仅限于德国历史——我们也要认识到,在经历几百年的时间后,这些变化的背后都是同一个“常量”:永无休止地争夺统治地位,以及将历史工具化、出于各自的目的将历史纳入自己的统治体系。它从“罗马人的面甲”便早已开始,直至“默克尔的手机”也远远不会结束。
不过,怎样从浩瀚的资料海洋中作出最后的选择,哪些历史痕迹更适于表现“100个物品中的德国历史”呢?关于德国历史的范围,本身就没有一定之规,因此更别说展品中涉及的具体细节了。有的是必选项,有的是可选项,不过每个选择都是主观的,难免会受创作者本人的偏爱和个人经历的影响。比如“诺依玛根运酒船”,笔者还是青少年时就被它吸引,所以在撰写本书的伊始,它就浮现于笔者的脑海。有一些物品是笔者在后来的职业生涯中接触到的,还有一些物品则是因为其特殊的来源引起了笔者的兴趣。不管怎样,这些物品都应独具魅力、引人入胜,并能激发与观众的交流。毕竟相较于平面展示,人们总是更希望看到三维立体的形象——对于一些主题来说,要做到这些需要旷日持久的研究,而且并不是总能成功。譬如1834年取消的关税壁垒今天已难觅其踪,人们却依旧可以见到无数的柏林墙残迹。那么同样出于这种原因,关税壁垒和柏林墙残迹便没有被选为叙述的对象,而其他有关第二帝国(德意志帝国)建立前德意志各邦的分据状态以及柏林墙倒塌的展品则可能更为适合。
通观所有物品和主题,既不能也不要把本书与历史著作、概况介绍或者专题读物一类的作品画上等号,当然更不能说读了这本书就可以不去参观展览和博物馆了。它最主要的作用,是想要在有关历史的争论中作一些新鲜的尝试,通过对物品感性的认识为读者打开一扇门,用不那么抽象和更为具体的方式了解德国的历史。它希望引发广大对历史感兴趣的公众的兴趣。想要深入了解相关内容的读者可以在附录的参考文献中继续探究,它们也是本书成书的基础。如果读者去看、去刨根问底、去理解其中的关联,并能够借此从物品本身及其前因后果中绷紧一张记忆之网,那么这些关联就会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全貌,本书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另外,提高对物品的灵敏度,在相关主题,甚至虽未涉及却各自感兴趣和好奇的内容上继续探讨,也是本书的一个目标。因为历史并没有完全成为过去,它仍然是发展的历史,是我们当今社会的基础。
对于笔者在撰写本书过程中一直感受到的、来自方方面面的支持和帮助,我将在书尾单独致以谢意。感谢博物馆、档案馆、图书馆以及所有其他机构的同事,他们充满爱心并热情地致力于手中物品的保存、维护和研究工作。除了他们之外,我首先要感谢的,是所有可能与我擦肩而过的博物馆与展览参观者,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被展品所吸引,提出各自感兴趣的问题,使我的感觉更加敏锐,正是他们的好奇心极大地促成了本书的完成。
感谢你们所有人的努力!
赫尔曼·舍费尔
2015年9月于科隆/波恩
史前史和古希腊罗马时代
001 直立人和“德国”史前史
舍宁根的古标枪
Hm erectus und die deutsche Vrgeschichte
新的研究课题指出,与目前已知的狩猎武器相比,人类祖先在使用这些武器狩猎时,需要具备更高超的技巧和更有效的交流能力。
在德国境内发现的人类祖先最古老的遗迹当然属于德国历史的一部分。还不仅限于此,因为令人吃惊的是,它们看起来像是可以被使用的工具:8根古标枪,其中7根由杉木制成,1根由松木制成,1.8~2.5米长,3~5厘米粗,两头被削尖,有手工仔细制作和打磨的痕迹。它们的结构和投掷特性甚至同我们今天的标枪相类似,投掷距离可达70米。这批轰动世人的文物是1994年10月被发现的,对其进行的所有科学研究表明,它们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最古老的人类狩猎武器,对其的研究持续地改变了人们对原始人类文明发展的印象。
当位于德国边境小镇舍宁根(Schningen)的赫尔姆施泰特(Helmstedter)褐煤开采区在1983年被拆除时,没有人料想到这里埋藏着历经千年的考古学珍宝。这一发现甚至打破了所有专家最为大胆的预测。考古学家进入露天采矿区,首先在贴近地表的地下发现了近古时期的标枪。九年后,在地下10米处沉积数百万年、横跨两个冰河期的泥炭层中,这8件来自旧石器时代的古标枪终于重见天日。根据迄今为止对人类的所有认识可以得出结论,这些标枪是为在这里生活过的原始人类,即“直立人(Hm erectus)”出于狩猎或者防御目的所用,难以置信的是,它们距今有40万~30万年的历史。
除此之外,考古学家还在相邻的地质层中发现了更多的史前工具,它们也许作为远距离武器被居住在这一带的原始人使用。它们包括用于狩猎和劳作的长矛、投掷棒或投掷木,20~30件石器(刮刀)以及一个因在火上使用而被部分烧焦的木棍,据推测后者可能是用来串烤肉的签子。在发现这些人类遗迹的地方还堆有约12000块兽骨,它们来自20多匹野马,数头马鹿、欧洲野牛、犀牛和大象。马匹残留的骨架和被砸开的骨头表明,原始人类对这些野兽进行了有目的性的加工,它们有可能被人类用石器宰杀,就像150万年前的非洲原始人已经学会了使用石斧一样。
尤为重要的是,尘封在这个露天煤矿地下的这些考古文物为现代人记录下了近50万年前原始人类的历史瞬间。那么,它们让我们了解了我们祖先的哪些智慧,以及曾生活在今德国西北部的直立人的哪些社会行为和适应能力呢?
虽然有关原始人类活动的推测不胜枚举,记录详细的舍宁根古标枪考古发现却填补了原始人类考古历史的一大空白,这些出土文物被收入了2013年在当地发掘现场设立的访客中心和帕里翁博物馆(Paln)。根据人类迄今最高的认识水平,有别于猿人和早期智人的非洲直立人代表早在约80万年前就到达了欧洲。作为游牧猎人和捕集者,这些直立行走的原始人也在今天的德国北部找到了不错的生存环境。在当地发现的人类残骸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比如1907年在海德堡出土的“海德堡人(Hm erectus heidelbergensis)”(距今60万年)下颌骨和1933年在穆尔河畔出土的“施泰因海姆人(Urmenschen vn Steinheim)”(也译“施泰因汉人”,距今30万~25万年)头骨。1856年在杜塞尔多夫出土的“尼安德特人(Neandertaler)”则要年轻许多(距今40000年),更为年轻的是1914年在波恩—欧伯卡塞尔(Bnn-Oberkassel)出土的夫妻遗骨和欧洲最古老的家犬残骸(距今14000年)。
旧石器时代的原始人如果想要在德国这一区域生存下来,需要更加熟练应对不同生活条件的适应能力,以及适宜的气候。在地质上的冰川时代,即更新世中期,他们的生活环境在数十万年间取决于间冰期和亚冰期的更替,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大冰川的推进情况,在距今40万~32万年间,斯堪的纳维亚冰川已同荷兰境内中等高度的山脉相接。
舍宁根狩猎遗迹也出现在两个冰川期——埃尔斯特冰川期(Elster-Eiszeit)和萨勒冰川期(Saale-Eiszeit)——之间相对温暖的时期。当前的研究发现,在古标枪的发掘地曾有一条小溪,在冰川期沉积物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湖,从而成为当时人类经常休息和狩猎的场所。在数十万年后(约15万年前),这一区域再次拱起100米高的冰川,并在约11700年前向全新世的过渡中被数米厚的坚硬黄土层所覆盖。通过这种方式保存下来的古标枪就像被放入了一个不受外界干扰的储藏室,在出土时才能仿若“新入土”一般。
冰川时代或第四纪是地球最年轻的一段时期,“直立”人类的进化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发生的。早在260万年前人类就学会了直立行走,这种进化结果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第四纪分为两个地质时期:更新世和持续至今的全新世。舍宁根出土的旧石器时代文物来自更新世中期,距今有32万~30万年的历史。历史资料显示,在美索不达米亚(约公元前4000)建立最早文明和国家的上千代人,以及创造人类最古老文明的埃及人、巴比伦人、墨西哥人和克里特岛人所处的地质年代都是更新世。原始“直立人”在中欧北部地区开始了对恶劣自然环境的征服,在今天的德国境内经受住了生存的考验,他们勇敢又有技巧地猎捕水牛、欧洲野牛和野马,甚至用武器攻击古象、剑齿虎和草原猛犸等冰川时代的巨型猛兽。
舍宁根文物不仅在人类历史考古图上添了一笔重彩,还抛出了欧洲“直立人”普遍发展程度与“海德堡人”特殊性的相关问题。这些问题不仅让考古学家为之震动,也使得对旧石器时代“舍宁根狩猎场面”的现代研究更加的激动人心。
“烤肉签”和石质切割工具等狩猎工具的发掘地点处于数千块兽骨覆盖下的中心位置,经证实,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由后来的湖水冲击形成的。实际上,这些遗迹有可能是旧石器时代猎人和捕集者经常在这里进行集体狩猎活动的证据。像晚些时候出现的“直立人”,即尼安德特人就曾进食非常多的肉类;在北方寒冷的气候和恶劣的生活环境下过游牧生活需要许多的热量。因而野马在这个曾经的湖岸边被集体捕杀也是有可能的,在狩猎大型野兽时,部落内部也许还商定了围捕计划。古标枪的发掘者哈特穆特·蒂姆(Hartmut Thieme)说:“我们相信,认为他们只会发出呼噜声和挥舞手臂的想法是错误的!进一步的交流是有必要的,一定存在某种形式的语言。”认知能力(有意识并预先计划、制定策略、与人沟通和分工协作)激发了动手能力和对技术的了解,即如何将原材料(木材和石头)通过有目的的加工制作成集体狩猎所用的工具或武器。这样的智慧结晶只有在原始族群中才能产生。先决条件是要拥有大容量和组织能力优秀的头脑,不过代代相传的经验也十分重要。
出土的古标枪证明舍宁根猎人已经掌握了狩猎技巧,因为这些武器制作精细,而且还可能因投掷者的不同身体条件被加工成不同的长度。不仅如此,它们投掷轨迹的平衡程度也非常理想,外形和今天的比赛标枪差不多,且被作为远距离武器使用。这些古标枪为什么会被遗留在舍宁根的狩猎围场,是至今无法解开的一个谜团。它们是举行某种仪式后的遗留物(蒂姆语),还是“直立人”早期祭礼的一部分?
*
对如此多的可能性阐释和未有定论的细节考究暂且不论,舍宁根古标枪的发掘纠正了当今进化论一直广为流行的一个观点。根据此观点,处在更新世的强壮人类并不具备狩猎能力,尽管他们有着强有力的下颌骨,却仍以野菜为生,进食动物腐肉等肉类。然而如果欧洲“尼安德特人”的祖先和舍宁根“直立人”已经对野生动物进行了大规模的攻击、猎捕,并同时使用了不同的武器和攻击手法(投掷标枪和长矛),那么人类首次出现狩猎行为的时间必定要“至少提早4倍”(蒂姆语)。生活在哈尔茨山(Harz)北麓的舍宁根“直立人”找到了适应气候和环境的方法,他们已然是大型野生动物的捕猎者、食肉者、有计划的思考者和有语言能力的社交者。就这方面来说,在人类进化史上,舍宁根古标枪的发掘将具有人类智慧的旧石器时代“直立人”与“智人”的距离拉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1908年和1972~1973年,距今40万年的兽骨、头骨和聚居点在德国图林根州的比尔钦格斯莱本(Bilzingsleben)被发掘出来,关于欧洲先进人种“尼安德特人”的详细阐释至今并不能为这些出土文物提供理论支持。
另外,舍宁根古标枪的出土还进一步完善了欧洲北部人类的聚居史,因为它们证明了人类最早曾在德国的下萨克森居住——而相较于同样曾定居在今德国境内的从事农耕、建立聚居点和巨石坟墓等人类文明(约公元前5600)的现代智人(Hm sapiens),他们之间隔了14000个世代。
由于出土了旧石器时代的狩猎标枪,坐落在埃尔姆山(Elm)附近的不伦瑞克农村成了对当今世界意义非凡的一个考古和研究基地。在古标枪出土地点6平方公里左右的区域内,经过三十年的辛勤研究,考古学家又对史前人类聚居点、防御工事,以及新石器时代、青铜器时代和冰川时代的墓穴方面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实际上,正是通过工业发展的产物,即斗轮式挖掘机的工作,现代文明才得以一再同它的起源发生令人惊叹的“短接”。
“不仅金银是珍宝,知识也是”,考古学家在提到“德国的人类史99%以上来自于古生物学和考古学史料的记载”[哈拉尔德·梅勒(Harald Meller)语,引自贡特罗特(Güntherth)与波尔舍(Pursche)]时曾这样说。对施泰因海姆和海德堡、魏玛—埃林斯多夫(Weimar-Ehringsdrf)和梅特曼(Mettmann)、内布拉(Nebra)和舍宁根的考古发现证明了这一点。它们为认识德国这个地区的原始人类打开了新的窗口,为亿万年来全球人类文明发展进程的历史长河勾勒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或者说,在我们发出赞叹的同时让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人类文明发展的链条究竟有多长,而等待我们去探究的环节还有多少。
002 青铜器时代的宇宙观
内布拉星象盘
Weltsicht in der Brnzezeit
这个约有4000年历史的夜空图案是个谜,其用途引发了诸多猜测,它有可能是古天文学的某种纪念道具。
内布拉星象盘是过去100年间最伟大的考古发现。它是迄今世界上已知最早以夜空形式对宇宙的描绘。在距今4100~3700年间,生活在今德国中部、属于史前文明圈的人类用这一方式记录下了他们对天象的理解。然而证实这一猜测,并第一次将它作为天文学物品公之于众,却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整个过程就像是侦探破案一样扣人心弦。
1999年7月4日,在位于泽尔杰罗德森林(Ziegelrda,内布拉市以西4公里处)252米高的米特尔贝格山(Mittelberg)山顶,两名男子在盗墓过程中用金属探测器碰到了一个含有青铜成分的石室,距离被树叶覆盖的地面仅有几厘米。他们用极其普通的锄头和斧子挖出发现的星象盘,在挖掘过程中已经造成了星象盘的损坏。之后他们开着卫星牌轿车将它运回家,并尝试将这块神秘星象盘浸在浴缸的肥皂水里,用牙刷和钢丝绒进行清洗;这个过程造成了星象盘的进一步损坏。它很快以31000德国马克的价格被卖了出去,几经转手后,它的出价已高达20万~100万德国马克。
不久之后,这块带着绿锈和污泥的星象盘的照片流到了内行人的手中。哈拉尔德·梅勒也看见了这件惊世宝物,当时他的身份是一名考古学家和位于哈勒市(Halle)的萨克森—安哈尔特(Sachsen-Anhaslt)州立史前史博物馆馆长(自2001年起)。在州警方和州文化部的联合牵头和部署下,2002年2月在瑞士一家旅馆的酒吧上演了一场堪比电影场景的文物拯救行动——梅勒假扮成一名买家同两名共犯(一名男教师和一名博物馆女教师)进行交易。巴塞尔警方在行动中逮捕了这两名共犯,缴获了包裹在一条毛巾中的星象盘。短短两个月以后,也就是2002年4月,它便首次作为内布拉“残缺珍品”出现在公众眼前,成为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立史前史博物馆一次展览中轰动的焦点和高潮。
这块近乎圆形、铁饼状的星象盘直径约32厘米,边缘厚不足2毫米,中间最坚硬处的厚度为5毫米,重约2.3千克。据考证,它是由一块青铜毛坯通过古法锻造而成(青铜是一种主要成分是铜,其中加入了铅和铁的合金)。星象盘上的黄金镶嵌物证实为数千年前的手工制品,看上去像是一轮满月、一弯新月和一片星空。星象盘两侧各嵌有一条所谓的地平线圆弧,底侧还嵌有一条“太阳船”。对于这块起初色彩暗淡,后经5000年的洗礼布满绿色铜锈的青铜星象盘,考古学家和天文学家一致认为其艺术元素的排列是文字出现之前人类进行此类表达的最早形式,类似图案仅在3500年前的埃及出现过。手作艺术、悠久历史和天文知识的同时呈现赋予了内布拉星象盘不可估量的价值。据推测,它的制作时间可以追溯到青铜器时代早期(约公元前2100~前1700)。
考古学家和天文学家通过周密细致的犯罪侦查和科学追踪发现,与星象盘一同出土的还有2把青铜宝剑、2把斧刃、1把凿子以及些许螺旋形手镯残片;它们曾被同时埋入地下。内布拉星象盘的发现从一开始就引发了众多猜测:它是“真迹”还是一件完美的赝品?对于星象盘上绘制的图案,是否有可能给出一个科学合理的解释呢?
然而仅定年一项就让科学家们面临艰巨挑战,因为青铜的历史年代并不能通过自然科学的操作方法精确测得。内布拉青铜星象盘并不具有可测量的放射性,因此它的历史一定在100年以上,因为其中铅元素的放射性只能在100年以内被测得。从这一点推论,内布拉星象盘不可能通过现代技术仿造。它独特的化学成分是今天已不再使用的合金,这也佐证了对它“真实”年代的假设。而后经证实的金属来源,4千克青铜和50克黄金,也是作出判定的重要证据。原材料铜发现于奥地利境内阿尔卑斯山东麓的矿山,黄金则可能来自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Siebenbürgen)的矿井。
关于内布拉星象盘年代和真实性的另一个证据是腐蚀层结构:在显微镜下,青铜和金箔表面呈现了须经过非常久远年代才能形成的腐蚀层结构,这不可能通过仿制实现。最后从区别于当时的手工制作风格和艺术造型上看,星象盘应该是多位手工匠人共同制作的结果。据推测,为了在星象盘上体现星空的变化,它很可能经过了几代人的加工。
尽管也无法对石室中一同被发现的文物准确定年,但它们仍然提供了更多的线索,因为像内布拉螺旋形手镯残片一样的许多出土文物均被证实源自青铜器时代。而内布拉斧刃(边缘突起、中间略凹)的典型外形则进一步确定了其年代接近于青铜器时代早期的末尾,即公元前1600年前后。此外,同时出土的青铜宝剑也交代了时代背景。在宝剑的把手上发现了桦树皮残留,经放射性碳(碳14)定年法检测,可确定其出现年代为公元前1600~前1500年。将这些极为复杂的独立分析集合起来,便形成了一条强有力的证据链,它足以证明内布拉星象盘的真实性,它曾与同时出土的其他文物一起被存放于3600年前的米特尔贝格山山顶。
然而应当怎样解释这件物品及其描绘的天文现象呢?这块青铜圆盘上“微缩的宇宙”想要告诉我们些什么呢?可以解释清楚的是,它的背景是抽象化的夜空,天上共有32颗由黄金制成的星星。在镰刀形和圆形中间明显可以看到一团由7颗金点组成的堆积物。这些大的黄金镶嵌物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太阳、月亮和星星。专家们则认为它们分别代表了满月、上弦月(新月)和昴宿星团(七姐妹星团)。在古希腊和古巴比伦(公元前3500),昴宿星团就被作为确定播种和收获时间的星座日历使用;这种历法之后也被贝都因人和印第安人所遵循。因此与昴宿星团相关的新月和满月便被认为是季节更替的信号。它们在太阳年中分别对应两个重要日期:3月9日和10月17日。因而可以将其解释为早期人类借助日历的一种方式和指导耕种的一个重要知识。
还有一种假设也容易理解,即内布拉星象盘展现的并不是一幅单纯的宇宙图景,而是阐明了一个自然科学原理:32颗金星、昴宿星团和偏移的中心点有力地解释了阳历和阴历是如何通过一种复杂的交替规律保持一致的。人类在古巴比伦时期发现的昴宿星团交替规律可能为绘制内布拉星象盘提供了参考。[引自汉森(Hansen)]得到这样的认识需要几十年对天象精确的观测,生活在我们今天纬度上的青铜器时代的人类并不具备这种高度抽象的能力。
还不仅仅如此:在内布拉星象盘紧临星座相位的侧面还分别嵌有一条相互对称的黄金圆弧,天文学家们将其破译为日出和日落点在一年中所形成的轨迹,即所谓的地平线圆弧。[引自施洛塞尔(Schlsser)]它们又被视为耕作年开始的标志,在内布拉星象盘产生前的4000年前后,新石器时代的人类就会通过太阳在地平线上的位置来确定方向。据此分析,内布拉星象盘更像是一种古天文学的纪念道具,是一张青铜器时代的人类观测天空的“记忆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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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通过大量不同角度的阐释,内布拉星象盘悬而未决的谜团看上去已经“尘埃落定”,然而对谜底的解释却远远不够详尽。(引自梅勒,2006)因为通过“神话”来解释也说得通,并且考古天文学新近的知识和观点并非无可辩驳:星象盘底部边缘的那条不对称、表面可见沟纹的金制弧段被认为是一条沿地平线航行的“太阳船”。实际上,这种带有一系列线条的弧形在欧洲北部和中部被广泛视为青铜器时代船只的早期象征。在埃及出土的文物上,太阳船的意象再次得到了印证,而之后太阳神乘船航行的神话也在波罗的海以西地区的图像构造和欧洲中部(鸟形太阳船)得到重现。传说中,太阳神乘船在天空中昼夜航行;还有一种说法称“太阳船”可能是月亮或太阳在地平线之间的运载工具,凭借对宇宙神话和宇宙历法的动力学解释,内布拉星象盘看上去像是天文学知识和神话宇宙观的一个紧密结合体,它代表了青铜器时代欧洲人类对宇宙运行规律的想象水平,同时也是古希腊天文学图示最早的链环之一。[引自赫西俄德(Hesid)与荷马(Hmer)]
星象盘的发现地,米特尔贝格山也为这种解释框架提供了重要证据,至今并没有在它被森林覆盖的高地发现有人类居住过的明显痕迹。然而在台地处出土的其他文物表明,最晚在公元前5000年以后,米特尔贝格山就被人类以举行宗教仪式为目的频繁造访过。在这种前提下,内布拉星象盘被猜测为某种“圣器”[玛拉采克(Maraszek)与梅勒语,2010]便是有意义并可以理解的了。还有一个证据也暗示了内布拉星象盘曾较长时间地为宗教目的,即举行宗教仪式所用:这块青铜圆盘的边缘曾在某一天被钻了孔,对此的一种可能性解释是,星象盘的功能发生了变化,它被固定在了一个支架上,或许从此以后被作为战旗使用。如此看来,它可能作为宗教仪式的一部分突显了这一文明圈的人类举行宗教崇拜活动的方式。
毋庸置疑的是,通过至今存在且有争议的众多可能性阐释,从轰动性的发掘到“考古天文学上的重大发现”(梅勒语),再到天文学和神话符号的神秘载体,内布拉星象盘的“知名度”得到了迅速提升。尽管如此,内布拉星象盘的谜团仍远远没有完全解开,许多惊喜等待着我们去继续发掘。
003 条顿堡森林会战:阿米尼乌斯与瓦卢斯的对决
罗马人的面甲
Die Schlacht im Teutburger Wald:Arminius cntra Varus
这是在下萨克森的卡尔克里泽的奥伯里施发现的一具罗马人的面甲,它来自于公元9年的瓦卢斯战场。
这样的面甲主要在公元1世纪上半叶的罗马军队中流行。它是罗马士兵最古老的一种面甲。它不单是一种行军盔甲,还可以在战争中佩戴;它由铁锻造而成,有银片包边和内衬,在额头位置钻有小孔,可以通过金属丝与带护颊的头盔连接在一起,并可以向上翻起。面甲眼睛部位细长的开口保证了相对良好的视线,呼吸和听力则受到一些影响。不过这种面甲具有保护功能,因为它能够将斜向的射击和挥砍格开,当面对直面攻击时则更加危险。
特奥多尔·蒙森(Thedr Mmmsen)曾在1885年就推断,瓦卢斯会战(Varusschlacht)的发生地在卡尔克里泽(Kalkriese)。1987年,一位英国业余考古学者使用磁力计在此地发现了一些钱币和罗马人制造的用于投石机的铅弹后,它成了数百个推测地点中最可信的一个。此后这里发掘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奥古斯都时期的古战场。这个面甲是1980年代末的早期出土文物之一,尤其具有代表性。它是在位于奥伯里施(Oberesch)日耳曼人建造的400米城墙遗址中被发现的,修建城墙可能是为了抵御罗马人最终没有成功的反攻。
城墙与泥沼间一条溪谷的隘口正好位于卡尔克里泽山,当时只有100~200米宽的干燥路段供罗马士兵行进,这意味着它是一个危险的敌军伏击点。1980年代后,这里出土的文物最多:武器、盔甲、钱币、角斗士鞋和其他具有军事历史意义的物品——它们是罗马军队曾经路过此地的证据。它们在战争发生近2000年后引发了轰动。出土的面甲迅速成为瓦卢斯会战与众不同的标识和充满神秘感的“名牌”。
然而日耳曼人的历史痕迹则得不到证明,因为他们的盔甲并不是由永久材料制成的,长矛尖也和罗马人的类似,他们通常喜欢使用从罗马人手里缴获的武器,最终他们作为胜利者将战场上的尸首掩埋。出土的罗马金属物或许就是证据,它们可能被从战场上有组织地收集、熔化、重铸和再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