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弟出马,虽不如国王亲自出马,但从神圣之师的威信来说,与让雇佣兵队长多里亚当总司令官,有着不可估量的差别。
威尼斯大使以这样道义之说作为前提,阐述了威尼斯方面接受唐·胡安任总司令官的理由。但其真实意图是由此最终挫败让十分靠不住的多里亚任总司令官的方案。
但威尼斯方面对唐·胡安的能力仍有不放心的地方,所以提出了以下提案。
联合舰队总司令官唐·胡安须与威尼斯海军总司令官威尼尔、教廷舰队总司令官科隆纳商讨全部事宜,所有命令需三人同意才能执行。
腓力二世接受了这一提案。他可能在考虑,一旦将总司令官的位置占为己有,这位弟弟会有自作主张的可能性。
既然同盟的倡导者是教皇,那么教廷舰队的负责人应担任副总司令。同盟对这样的人选也附上了同样的条件。
一旦总司令官不能指挥,副总司令官立刻取而代之,进行总指挥的工作。以前一年的情况看,科隆纳在这方面的能力也是不能令人放心的。把这么大的舰队的指挥权委托给两个外行人令人担忧,但通过添加上面的条件,或许能稍稍缓解一下这样的担忧。
舰队的集结地定为西西里的墨西拿。
但集结的日期还无法明确。因为除了威尼斯海军,需要从现在开始集中舰只与人员的国家有很多。连威尼斯海军,也有来自本土的5 000名士兵还未到达科孚岛。
1571年5月25日,聚集在罗马的同盟国代表签署了协议,神圣同盟正式启动了。
在圣彼得大教堂举行的特别弥撒上,要挂在总司令官旗舰桅杆上的同盟旗被供奉在神坛上接受了祈祷。同盟就像难产后出生的孩子,想要顺利成长,还需等待几个月。
6月18日,在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大使巴尔巴罗接到了十人委员会发来的秘密指令:中止与土耳其维持和平的尝试。
威尼斯共和国至此只有战争一条路了。据巴尔巴罗大使发出的密文,阿里帕夏指挥的大舰队已离开土耳其的港口向南进发。
1571年·7月:墨西拿
同盟成立后,可能是因为舰队规模小,首先顺利开始行动的是科隆纳指挥的教廷舰队。
6月15日,马卡提尼奥·科隆纳接受了人们盛大的送别后离开了罗马,到达罗马教廷的主要港口——奇维塔韦基亚。乘在旗舰上的人们也跟着到达了。一行中,除了教皇的侄子、科隆纳家的多位贵族,还有科隆纳的仇敌奥尔西尼家的男人们。这样的阵势犹如罗马贵族全体出场。另外还有25名瑞士枪手和180名步兵,他们是教皇从罗马的守备队中拨出的士兵。
在奇维塔韦基亚港口,托斯卡纳大公提供的12艘加莱舰全部入港。在这些船上,乘着很多穿着当时盛行的宗教骑士团、圣斯蒂法诺骑士团制服的佛罗伦萨贵族。
没有非凡的才能,但十分忠诚的科隆纳向意大利诸国发布命令:舰只一旦准备完毕即向墨西拿集结。6月21日,他率领12艘舰船离开奇维塔韦基亚,驶向下一个港口——那不勒斯。
6月24日,科隆纳率领的舰队进入那不勒斯港。原定的计划是在那不勒斯与来自西班牙的唐·胡安及西班牙舰队主力会和,一同前往墨西拿。为此,科隆纳将本应由教皇亲自授予唐·胡安的、接受过祈祷的同盟旗带来那不勒斯。没有这个仪式,唐·胡安就无法作为神圣同盟总司令官名正言顺地开展工作。
然而,王弟胡安却一直没有到达。统治着那不勒斯到西西里的南意的西班牙,把代行国王权限的总督置于那不勒斯。科隆纳询问那个总督,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唐·胡安的任何消息。
感到十分困惑的科隆纳,决定将同盟旗寄放在总督处,自己先前往墨西拿。忠诚的科隆纳将庇护五世实现联合舰队的热情当作自己的追求。他认为造成教廷舰队到达墨西拿的既成事实比较有利,这是他在那不勒斯等待3个星期之后得出的结论。
7月15日从那不勒斯出发的教廷舰队沿着第勒尼安海一路南下,于7月30日傍晚驶入墨西拿港口。
位于西西里岛的东端,被狭窄且水流速度很快的海峡隔开的,就是与意大利半岛隔海相望的墨西拿港,早在一周前,威尼尔指挥的威尼斯舰队就已经到达。
但威尼斯舰队的率先到达并非理所当然,而是做出痛苦选择后伴随着牺牲的结果。
土耳其舰队在主力出发前就命令乌尔齐·阿里出东地中海,频繁进行骚扰作战。
意大利出身的原基督教徒——海盗乌尔齐·阿里率领12艘快速加莱舰,集中袭击救援塞浦路斯的威尼斯船只。海盗经历使得他对地中海就像对自己的手掌那样熟悉。由于船小,行动敏捷,刚才还在塞浦路斯近海的加莱舰,转眼就在罗得岛附近的海上现身。在克里特岛南岸进行破坏后,乌尔齐·阿里舰队又在马耳他岛附近海域出没,而且居然在威尼斯舰队停泊的科孚岛海域,取得了击沉3艘驶向塞浦路斯的大帆船的战果。这个男人纵横驰骋,使得从威尼斯往塞浦路斯的航路在克里特以东的海域功能失常。
为此,威尼斯在科孚岛和克里特岛派驻了舰队,这使得乌尔齐·阿里再怎么狡猾多端,也无法潜入亚得里亚海。
但这种状况,在科孚岛和克里特岛的威尼斯舰队驶向墨西拿后,就没法维持了,因为推迟去墨西拿,就是推迟联合舰队的出征日期。威尼斯海军总司令官塞巴斯提亚诺·威尼尔被迫做出了痛苦的选择。
结果,威尼尔决定只率领在科孚岛的舰队前往墨西拿,给在克里特岛的舰队下达了接到命令立刻向墨西拿结集的指令。为实现联合舰队的出征,威尼尔将克里特岛附近的爱琴海以及从那里到科孚岛的伊奥尼亚海暴露在无防备的状态下。以其现在的兵力,显然无力既在科孚岛和克里特岛配置舰队,同时派舰队增援墨西拿。
威尼尔带到墨西拿的是58艘加莱舰和6艘加莱塞炮舰。马可·奎利尼则将从克里特岛出发,率领60艘舰船驶抵墨西拿。
威尼尔自然不能再用笑容来迎接一个星期后才到达的科隆纳。在听到科隆纳在那不勒斯等待唐·胡安,却连消息也没有得到的解释时,威尼斯海军将领的怒火爆发了。
36岁的马卡提尼奥·科隆纳偏矮、偏瘦。虽然还年轻,但他的头发已开始稀疏了,眼睛显得很大,给人一种虚弱儿童长大成人的印象,因而外形与武将不太相符,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在宫廷里的办事的人。
在这样的男人的面前,站着个头比普通人高,身板也比普通人阔,白发直立的威尼尔。即使威尼尔不发怒出声,看上去也像大鹫在威吓鸽子。
不过,马卡提尼奥·科隆纳是深受教皇庇护五世信任的亲信,而且出身于罗马最高贵的科隆纳家族,与西班牙王室有着良好的关系。对于威尼斯来说,这样的人不应是威吓的对象。在场的巴尔巴里戈,随即通过改换话题缓和了现场气氛。
阿戈斯蒂诺·巴尔巴里戈向科隆纳询问了指挥西班牙舰队的多里亚的消息,忠厚的科隆纳这才松了一口气,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两人转而议论起提供少量舰船的几个小国,议论了多里亚何时可到墨西拿的话题。但这个问题,科隆纳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最后,威尼尔、科隆纳、巴尔巴里戈三人虽未说出口,但心里都认为:所有事都要等唐·胡安抵达后才能见分晓。
成为所有人关注焦点的奥地利公爵唐·胡安已于6月6日从马德里启程前往巴塞罗那。圣克罗齐侯爵在巴塞罗那港等候他。随侯爵来的加莱舰也准备完毕,处于随时可以出港的状态。
但出港的日期每次以数天为间隔,不断地向后拖延,因为腓力二世命令舰队将结束了对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访问,将要回国的两位德国哈布斯堡家族的公子送到热那亚,但这两位公子的出发准备还没有做好。
唐·胡安在夏日的巴塞罗那继续等待着。7月20日,两位公子到达港口,终于能出发了。从唐·胡安到达巴塞罗那算起,已过去43天。
一行人抵达热那亚已是7月26日,但还是不能马上离开热那亚港,因为有欢送德国的两位公子的宴会,唐·胡安不能缺席这些宴会,所以3天时间又泡汤了。当然,在这里——热那亚,还有让6 000名德国兵、2 000名意大利兵、1 500名西班牙兵上船的工作。
当时的舰队,并非全船的武装都完成才起航。在加莱舰上,一般只有指挥官一队人与划桨手上船出港,在途中的停靠港再让战士上船。这些被雇用的普通战斗人员要在各个停靠港集合,等待要乘的舰船到达。因此,舰队需要经常停靠港口。
但这通常指的是将囚犯用作划桨手的西班牙船,传统的威尼斯船划桨手也是受雇的自由民。一般惯例是离开本国港口时只有指挥官和船员上船,在停靠亚得里亚海的港口时,划桨手和战斗人员上船,到科孚岛时,全船的武装大体上完成。
唐·胡安从西班牙调来的舰队需要在热那亚进行武装。舰队从热那亚向那不勒斯进发已经是8月5日。
到达那不勒斯港是8月9日。接受教皇授予的基督大军旗和元帅杖的仪式等程序花费了10天。唐·胡安率领的舰队出现在墨西拿的海面时,已经是8月23日的傍晚。
1571年·8月:墨西拿
年轻贵公子的身姿终于出现——没有派预告艇,唐·胡安的旗舰突然驶入墨西拿港。
夕阳就要在对岸的山峦中落下,海峡的傍晚风平浪静,在一片金黄色的光辉中,舰队到达。
科隆纳和威尼尔都没有时间让港内舰队列队迎接总司令官的船舰进港。尽管如此,还是从陆上传来了迎接的礼炮声。也许是想要一睹总司令官真容的好奇心使然,在急忙出迎的船上,教廷和威尼斯的高官们都聚集到船头,注视着逐渐靠近的极其豪华的舰船。船头上站着的青年就是唐·胡安。
身材高挑,即使金色夕阳从他身后照耀,人们仍能辨明年轻人洁白的皮肤。他有着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的金发。仅从站姿上,就能推想这是一个举止优雅的男人。
青年辨认出左右排列来迎接自己的科隆纳和威尼尔的船,第一次露出微笑。那微笑里充满了只有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自己出身的人,才能酝酿出的从容和温柔。
港湾里停满了船,甲板上和码头上挤满了等待的人,欢声四起。“唐·胡安”“唐·乔万尼”等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的呼声在狭窄的海峡里回响。对此,年轻的贵公子一直报以极其自然的微笑,举起手回应着。
对以共和制为豪的威尼斯人来说,这是无论怎样也得不到的一种东西。共和制的威尼斯不存在只要露出身姿,就能在人群中间引起某种感情的东西。
威尼尔和巴尔巴里戈,在见到等待了很久终于到达的总司令官后松一口气,同时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层面上,唐·胡安的存在是有理由的。虽然还是存在着这个年轻人能否真正履行总司令官职务的问题,但至少年轻的总司令官的出现,确实让船员和士兵们心中有了光明和真实的前景。
考虑到长途旅行的疲劳,那天晚上连欢迎宴会都没举行。参战各国司令一起出席的作战会议改在第二天召开。
只有科隆纳以副总司令官的身份与唐·胡安进行了一次会谈。这一个小时左右的会谈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根据科隆纳后来寄给教皇的信件推测,会谈的目的是与刚到达的唐·胡安确认所有事项由三位司令官一致同意才能决定的原则。
也许科隆纳凭着只有宫廷人才有的敏锐,开始十分在意与唐·胡安形影不离的雷克埃索斯的存在。这个西班牙人接到腓力二世的命令,作为唐·胡安的顾问跟随其左右,说到底,就是一个监督者。而科隆纳希望两人间的会谈在那个人物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第二天,即24日,联合舰队在总司令官的旗舰上召开了第一次作战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唐·胡安,威尼斯方面的出席者是威尼尔和巴尔巴里戈,教廷方面是马卡提尼奥·科隆纳和战斗员指挥官普洛斯佩罗·科隆纳,还有萨伏依、热那亚、马耳他等派船只和人员参战的国家代表,以及佛罗伦萨、卢卡、费拉拉、曼托瓦等只派人员参战的国家代表。
雷克埃索斯坐在唐·胡安的背后。西班牙国王给他的密令是,尽可能地推迟联合舰队出发的时间,即使无法再推迟,也要把目的地转向北非。
第一次作战会议在确认军舰的数量、乘员数目等事项上花了不少时间。西班牙方面的拖延战术在作战会议的第一天就被威尼斯方面注意到了。在返回自己的船的摆渡小船上,威尼尔用怒气冲冲的语调对巴尔巴里戈说:
“一帮比阴阳怪气的马德里的阴谋家更适合当他们的国王的人!”
第二次作战会议决定派遣侦察船。对需要更详细地了解敌方的动作这一点,谁也没有异议。
但雷克埃索斯建议用西班牙的船执行这个任务。对此,威尼尔坚决反对,他提出:我们最了解东地中海。但西班牙方面不同意只派威尼斯船只去侦察的方案。最后决定采用由科隆纳提出、唐·胡安赞成的折中方案:派出舰长为西班牙人,船员队长为威尼斯人的侦察船。
在这种情况下,连日召开的作战会议的进展不得不放缓。语言也成为拖累会议进展的因素。
因为西班牙人用西班牙语说话,不懂西班牙语的威尼尔需要翻译。虽然科隆纳可以担任翻译,但威尼尔不相信被视为西班牙派的罗马贵族的翻译。因此,虽然说得不太好,但能说西班牙语的巴尔巴里戈在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之间切换,使得双方能够沟通。
没有翻译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毕竟无论是西班牙方面还是威尼斯方面,相互间多少都能说一点对方的语言。尤其是愤怒的言辞,不知为何,即使不翻译,也能立刻相互理解。
9月2日,由奎利尼率领的来自克里特岛、由60艘战船组成的威尼斯第二舰队进入了墨西拿港。同一天傍晚,从热那亚启航的22艘多里亚的舰船进入墨西拿港。第三天,圣克罗齐侯爵率领的南意大利舰队也终于到达。
这样,预定的全部舰只都已抵达。在总司令官旗舰上举行的作战会议上,马可·奎利尼、吉安德里亚·多里亚这些在地中海连土耳其海盗都知道的人物坐在了一起。作战会议有这样两位老练的海军将领在,许多具体事项终于可以逐一决定了。但唐·胡安的顾问雷克埃索斯却坚持要等侦察船回来。这并非没有道理,于是下面能做的事只有等待。于是,各将又过了无所作为的4天。
只有威尼斯的指挥官们为了随时都能出港,没有使用墨西拿市提供的住宿,一直在停在港口的船上寝食。然而,现状是连出港日期都无法确定,他们处于如承受永无终点的拷问一样的状态中。
威尼尔的愤怒即将爆发,副官们虽因威尼斯的立场不能任由他这样爆发,但感情上跟他一样都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法马古斯塔守军已坚守了一年,现在要塞依然在威尼斯人的掌控下。但要求守城军坚持更长时间就太残酷了。而在联合舰队上赌上全部力量的威尼斯,已没有向塞浦路斯提供援军和物资的能力。
不仅如此。威尼斯几乎将海军的全部力量都转移到了墨西拿,所以处于无防备状态的希腊近海区域,几乎等于让土耳其的力量任意行动。
在从君士坦丁堡南下的土耳其舰队里,承担先锋任务的海盗乌尔齐·阿里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克里特岛的港口中,干尼亚和雷提莫被掠夺,甚至连科孚岛港口的一部分也被烧毁。此后,沿亚得里亚海北上的乌尔齐·阿里不断袭击达尔马提亚地区沿岸的威尼斯基地,掠夺了柯佐拉的岛屿。
柯佐拉位于亚得里亚海的中间。威尼斯本土也以防万一加强了防备。不久,有消息称土耳其舰队主力也正在接近这一地区。在这种状态下,要把好不容易招募的5 000名战士送到墨西拿去几乎成了梦幻。如果强行运输,那么在离开亚得里亚海之前,他们就可能成为土耳其舰队的饵食。
这些情报,也逐一报给在墨西拿的威尼斯舰队。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作战会议的决定。
9月7日,期待已久的侦察船终于归来。按威尼斯方面的主张,西班牙舰长与威尼斯队长分别报告。
威尼斯方面并非多心,因为两人的报告内容,几乎可以分为悲观和乐观两种。
西班牙舰长的报告内容如下:
由200艘军舰及百艘运输船组成的土耳其舰队,从科孚岛转向勒班陀。
在出席作战会议的人中,不熟悉东地中海的西班牙人及其他国家的人,此时是第一次听到“勒班陀”这个地名。威尼斯人必须为各国介绍勒班陀近海的情况。
威尼斯队长的报告内容如下:
状态相当良好的加莱舰150艘,其他小型运输用船约100艘是目前土耳其舰队的实际配置。炮火武器方面,土耳其舰队相对较弱,与威尼斯舰队相比相差一个级别。另外,封锁作战貌似成功的乌尔齐·阿里的舰队为与主力会合正在南下中,但其规模和在勒班陀停泊的船的数目不明。
作战会议的大多数参会者似乎更注意倾听威尼斯队长的报告。虽只知晓目前的状况,会议还是决定举行阅舰式。
9月8日,在墨西拿港口,联合舰队所有舰船参加了阅舰式。
所有能进入战斗状态的舰船被挑选出来列队,总司令官唐·胡安率全体高官乘坐加莱舰在队列前缓缓驶过。
203艘加莱舰、6艘加莱塞炮舰、50艘被称作福斯塔的小型加莱舰以及30艘用于运输的大帆船参加了阅舰式。所谓福斯塔,是后来成为护卫舰的词源的一种船,有张三角帆的两根桅杆,需要30名划桨手,配置10名船员,是传令和侦察用的快速船,一般各部队配备两艘。
参加阅舰式的各艘舰船上,船员和划桨手自不必说,战士也与出征时一样全体上船。各艘船上飘扬着各种各样的国旗和家徽旗,从教皇的外甥到普通兵卒,所有参战者身披甲胄或战斗服,持武器在甲板上列队。
当唐·胡安的船通过时,列队人群不谋而合地喊起了口号。在南国的蓝色天空下,在接近深藏蓝色的南海上展开的阅兵,一定让参加的人们激动不已。这种场面,对年轻的唐·胡安来说刺激更加强烈。
唐·胡安的内心在逐渐改变,以阅舰式那天为界,达到了其意已决程度;但贯彻腓力二世的意图,一刻也不离开总司令官的两个西班牙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变化。雷克埃索斯过于相信国王赐予自己的地位,而唐·胡安专用的告解神父弗朗西斯科则过于相信自己的神所赐予的立场。
然而,在26岁的年轻人心中,比起在西班牙被异母兄长竭力灌输,在去往墨西拿的海路上,两位亲信持续说教的西班牙国家利益,自己的心中燃烧起的名誉心占据了上风。
只是,代为贯彻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的意图的,不止这两人。受国王雇用、指挥王国舰队的热那亚人海军将领多里亚也在其中。
在阅舰式的第二天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多里亚首先要求发言。
多里亚还很年轻,只有32岁。他的名字“吉安德里亚”本身就意为安德里亚二世或小安德里亚,自20岁继承著名海上雇佣兵队长身份,至今已有12年。
这个人肥胖矮小,与到了90岁仍像黑鹰一般的伯父一点也不像。大概是因为耻于年纪轻轻就秃头,他在战场上从不脱头盔,平时也不脱帽。但在唐·胡安面前,他还是脱帽以示尊重。这个热那亚人以雇佣兵队长之职,拥有自己的军舰、船员和战士,被不是海运国家的西班牙雇用,实际上承包了西班牙的海军。
对他来说,战斗不仅是为了胜利。因为战斗是自己的职业,死了一切就结束了。而且,西班牙国王还给了他密令。他在作战会议上的发言主要有以下两个要点。
第一,威尼斯舰船的战斗人员数量极其不足,这样与土耳其对抗,战胜的可能性很小。
第二,已经是9月中旬,这个时间为寻找敌人而出港已经太晚。
威尼斯舰只的战斗人员不足问题,是西班牙方面喜欢指出的弱点。因受前一年疫病的影响和5 000人被困在国内,威尼斯的人员确实少。西班牙的舰船每艘有200名战斗人员,而威尼斯的舰船比之少80人左右。
威尼斯方面虽反驳说,划桨手也是自由民,他们在威尼斯的船上可以转化为战斗人员,但是在加莱舰之间的海战中,这种理由并不具有充分的说服力。
但对于十分着急的威尼斯来说,连花费时间讨论这个问题都觉得很可惜。威尼尔虽然不同意,但也只能接受唐·胡安的建议。
唐·胡安建议将西班牙舰船的部分战斗人员借给威尼斯舰船。这意味着在由共同抱有对威尼斯共和国的忠诚心的威尼斯贵族指挥官,威尼斯市民担任的工程师和船员,以及达尔马提亚的威尼斯基地出身的划桨手等组成的威尼斯军舰的人员中,出现了异己分子。对此,威尼尔到最后也用要统一士气的理由来反对。但秋意越来越浓,为达到目的必须牺牲眼前的利益。
即便解决了这个问题,多里亚还是没有改变对时间的看法。怒上心头的威尼尔站了起来。尽管是王室用船,舰桥上的船舱的天花板还是很低的。个头高于众人的威尼尔站起来,就像要冲破天花板似的。毫不在乎高度的威尼斯老将开始用压倒性的声音吼叫起来:
“那就是说要从头再来一次吗!”
威尼尔在唐·胡安面前也不客气,环视四周后,他以低沉的、像抓住各人的胸口般的声音说:
“有谁想吗?还有谁想继续这种不光彩的状态?”
与会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科隆纳终于开口道:
“威尼尔阁下,发言是自由的。谁都可以发言,但做出决定的原则是我们三人中的两人达成协议后,其余一人遵循。”
威尼尔立即回应:
“这样的话,多里亚没有决定权。”
接着他说,自己主张早点出征。科隆纳则好像被推出去似的,虽心里已有决定,但嘴上仍很慎重,不过他也表示赞成出征。
大家的眼睛一齐朝向坐在中央的唐·胡安。不管唐·胡安如何反对,二对一的结果肯定会决定出征,但从西班牙方面至今为止的态度来看,出现蛮不讲理的言行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而且,总司令官的一票分量不同。
年轻人平时苍白的脸色,从稍早一点开始,渐渐地染上了红色,到站起来时,已经变成了火红。然后,他说:出征!
作战会议因为这句话让人心潮澎湃。威尼斯的海军将领们心里都在重复:终于决定了!
26岁的年轻人无法忘记这一点:率领由200余艘舰船组成的大舰队的是自己。随着这个想法扎根,接着涌现的豪情就是:也许就此可消灭近40年来如地中海霸主一样恣意妄为的异教徒土耳其人。这种豪情点燃了年轻人的心。
第一次见到被称为加莱塞的威尼斯新型船的伟容时,唐·胡安心中激动不已——简直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要塞。不用一下由这些船组成的舰队,留到下一年?这能是件好事吗?而且,由于自己是私生子,也没有什么可以保证留到明年的。年轻人决定赌在今年。
在年轻人燃烧着的心灵前,两位亲信如宗教法庭法官审视自己的态度,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一旦决定出征,之后的具体事情不用他操劳,自然会定下来。
出征的日期定在9月16日,因为那天对基督教徒来说是神圣之日——星期日。
1571年·9月:墨西拿
从西西里的墨西拿港出征的联合舰队的规模如下:
加莱舰 204艘
加莱塞炮舰 6艘
小型快速船 50艘
大型运输帆船 30艘
大炮 1 815门
船员 13 000人
划桨手 43 500人
战士 28 000人
多数大炮,特别是射出的炮弹大的,多被装备在别名为“浮动炮台”的加莱塞炮舰中。以运动自由为特征的加莱舰不能装太多重的东西。
如计算一下作为纯战斗力的威尼斯加莱舰和加莱塞炮舰的数量,可以发现它们占联合舰队战斗力的一半,联合舰队共有210艘战斗舰船,威尼斯提供了112艘。
再来看同样是战斗力的战士的人数,虽然是从其统治下的南意大利和热那亚征招的,但以西班牙王国的名义参战的人数是威尼斯的3倍。也就是说,西班牙国王支付了全部战斗人员工资的四分之三。
总计2.8万名战士并不是平均分配到各加莱舰上的。根据唐·胡安的提案,战士不足的威尼斯船需要让西班牙战士上船。但马耳他、热那亚、萨伏依等国的将军想让其部下也跟着上其乘坐的船。因此,出现了威尼斯船每艘不足百人、西班牙船每艘平均有150人、其他国家的部分船舰甚至超过180人的情况,各船的战斗人员人数参差不齐。
不得不接受西班牙士兵上船的威尼斯,还是坚持在掌握海战关键走向的主力舰上,仍然只能让威尼斯士兵上船的惯例。6艘加莱塞炮舰没有其他国家的士兵上船,总司令官威尼尔和参谋长巴尔巴里戈的船,以及参谋奎利尼和卡纳雷的船也保证了纯威尼斯人员的原则。
作战会议定下出征日期之后继续连日召开。这几次会议决定了如下事项:
首先,设想预期的海上会战,决定阵容。
联合舰队分为左翼、中央主力、右翼三部分,此外还有后备队。后备队是游击部队,可以作为中央主力的后卫,任务是随时驰援激战海域。
因为是基督教诸国参加的联合舰队,所以司令部设在中央主力处,总司令官唐·胡安的旗舰基本位于阵容的中央。联合舰队总司令官舰船的左侧是威尼斯舰队的总司令官威尼尔的舰船。唐·胡安的旗舰的右侧是教廷舰队的科隆纳的舰船。
西班牙方面当初以防止王弟发生不测为由,主张在唐·胡安的旗舰的两侧安排西班牙的舰船。而这两艘船是负责监督的雷克埃索斯以下的西班牙王国的重臣们乘坐的。很显然,即使在战场上,他们也想把年轻的公子纳入视野内。
威尼尔提出了反对意见:被不善海战的西班牙船包围着,总司令官的安全反而是危险的。这时,科隆纳出来调停:两艘船放在唐·胡安旗舰的后面怎样?结果调停成功。两艘监督船,以船头靠在一起的形式安排在唐·胡安旗舰的船尾。
围着司令部的中央主力由62艘加莱舰构成。除了西班牙、威尼斯、教廷舰队的最高位者乘坐的旗舰集中在中央部外,各参战国的旗舰也船头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成队。马耳他圣约翰骑士团、热那亚共和国、萨伏依侯国的旗舰也都在中央主力里。
为与其他阵容区别,中央主力的船旗的颜色为天蓝色。左翼为黄色,右翼为绿色,后备舰船旗帜为白色。
挂黄旗的左翼由55艘加莱舰组成,左翼的总指挥为威尼斯海军参谋长阿戈斯蒂诺·巴尔巴里戈。
但巴尔巴里戈舰船的位置不在左翼的中央,而在左翼的最左端。在联合舰队的阵容中,他起到了压住最左翼阵脚的作用。
在巴尔巴里戈舰船的右侧是参谋卡纳雷的舰船。压住左翼舰队的右端阵脚的是参谋奎利尼的舰船。
无论是中央主力、左翼还是右翼,构成这些阵容的军舰,不仅有同一国家的船只,而且有其他各国的船只混编其中。这是在基督的名义下与异教徒战斗的神圣同盟联合舰队。以上编队方式就是以上述理念设想的一种参战人忘记各自所属的国家和骑士团,形成一体,共同战斗的体现。
在作战船只数量方面,威尼斯共和国占压倒性多数。因此,虽然中央主力与右翼实现了混合,但左翼实际上是威尼斯的舰队。左翼阵容中的55艘战舰,有43艘是威尼斯的舰船。
另一方面,由57艘加莱舰组成的右翼舰队,由西班牙海军雇佣兵队长多里亚指挥。右翼也配备有25艘威尼斯舰船,只要战斗开始,不管怎么互相怀疑,他们都要服从多里亚的指挥。老练的海军将领多里亚所乘的舰船位于右翼舰队的最右端,压住联合舰队最右翼的阵脚。
作为后备队的后卫由30艘加莱舰组成,指挥由那不勒斯的有力人物,同时也是西班牙国王亲信的圣克罗齐侯爵担任。在这里,西班牙人担任舰长的舰船有16艘,威尼斯船有12艘,因此只有在后卫,西班牙舰船的数目超过了威尼斯的。
仅看一下这个阵容,就能明白惯于海战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人的舰船占据着阵容关键部位。基于同样的理由,与土耳其多次交手的马耳他圣约翰骑士团的3艘舰船被排在中央主力的右端。总司令官唐·胡安的旗舰周围力量充实,而且旗舰群本身都是结构坚固的大型船。阵容的最左翼和最右翼交给了威尼斯的巴尔巴里戈和热那亚的多里亚。所有这些安排明确显示出联合舰队与敌人交战的坚定意志。
除去西班牙国王的亲信们,对多数人来说,决定了阵容和时间就会希望尽快行动。经过焦急的等待,大部队终于在9月16日出征。
港口入口处的要塞上响起了礼炮声,首先,担当前锋的8艘加莱舰出港,包括6艘加莱舰和2艘小型快速船。这些船白天要执行30海里范围的侦察任务,晚上要与友军保持10海里的距离航行。一旦开始战斗,除了小型快速船外,其他舰船都要保持在中央主力规定的位置。
前锋队之后,6艘加莱塞炮舰陆续出港。清晨风平浪静,舰船是被小型快速船牵引着出港的。这6艘“浮动炮台”一遇敌军,就将进入最前线,通过炮击打乱敌阵,保证作为战力主体的加莱舰安全出场。
之后,相隔6海里,以多里亚旗舰为先导的右翼舰队出港。舰船都在船首插上绿色旗帜。57艘船成三列纵队出发。
除了前锋中的6艘,由56艘加莱舰组成的中央主力接着右翼出港,中央主力集中了各国旗舰,显得格外华丽。在唐·胡安旗舰的左右两侧,威尼尔和科隆纳的旗舰并排前进。唐·胡安的旗舰的船桨闪耀着白色光芒,威尼尔的旗舰的船桨是深红色的。所有舰船的船头插着天蓝色的旗帜,乘风破浪。
左翼55艘舰船在这之后跟着出港。领头的是涂成深红色的威尼斯旗舰,这是左翼总指挥官巴尔巴里戈乘坐的舰船。55艘舰船中最后出港的是参谋奎利尼的舰船。当遇见敌人要在海上摆好阵型时,巴尔巴里戈的旗舰会停留等待,奎利尼的船则右拐上前,这两艘舰船压住两侧阵脚,左翼整体的阵容也就确定了。这支舰队的各艘舰船的船头都飘扬着黄色的旗帜。
圣·克罗齐侯爵率领的后卫出港时已接近中午。因为是开始起风的时刻,插着白旗的30艘舰船全速追赶着先行一步的友军。
达瓦罗斯侯爵率领的30艘帆船也在能乘风扬帆的时刻出港。无须加莱船的牵引,这队帆船像白色水鸟群一样渐行渐远,离开了墨西拿港口。
因出乎意料的进展而怒火冲天的腓力二世,以国王的名义给唐·胡安发出了包括返还命令的信,但信到达墨西拿时,舰队已经出发。
1571年·9月:伊奥尼亚海
按顺序逐一从墨西拿启航的联合舰队渡过水流湍急的海峡到达对岸的意大利半岛南端时,队形已变成没有什么顺序的混乱状态。
这与操纵舰船的船员的技术有关。因是各国旗舰云集的船队,如被赶超,就有名誉的问题。
航行中,萨伏依的旗舰和马耳他圣约翰骑士团的旗舰就对谁应先行发生过争论。
按规定的顺序,分配到中央主力右端的骑士团长的舰船有先行的权利。但萨伏依的舰船提出了异议。总司令官唐·胡安必须对这种无聊的事也给予判定。
他命令萨伏依的旗舰先行。虽然他们只派出了3艘舰船,但萨伏依侯国的旗舰上乘坐着乌尔比诺公爵及其属下的将领。考虑到萨伏依侯爵和乌尔比诺公爵的地位,这艘船在中央主力中被安排在科隆纳的船的右侧,所谓司令部内的位置上。
大舰队里有时就会发生如此程度的小摩擦。而仅凭操纵帆船的技能,拥有海运传统的意大利各国舰船,与没有这种传统的西班牙舰船之间,航行速度自然会出现差异。即使队列顺序错乱,只要守住右翼、中央主力、左翼的舰群,还是可以继续航行的。
9月18日,离开墨西拿后的第三天,舰队绕过意大利半岛南端似长靴“脚尖”的部分,驶入伊奥尼亚海。
天气持续良好。200多艘舰船形成一个大队前行的景观,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十分壮观的。但海岸线上没有人欣赏此壮景。因长年来伊斯兰势力横行,很多居民都逃进了安全的山地区域。在土耳其海军里取得辉煌战果的乌尔齐·阿里也出生于这个地区名为卡斯特拉的渔村。他16岁时被来袭的土耳其海盗拐走,后被当作奴隶卖掉。南意一带,据说没有一个市镇未遭受过伊斯兰海盗的袭击。
联合舰队由意大利半岛的“脚尖”向“脚心”移动,沿南意大利海岸向东北前进。9月20日清晨,舰队来到被称为“圆柱岬”的海角。从墨西拿出港算起已经航行了5天,到目前为止航行顺利。
也许航行的顺利为舰队争取了一些时间,唐·胡安在这里向全舰队下达了休息的命令。有航海经验的人指出,此处气候多变,不宜停留,但被唐·胡安无视。结果,全舰队在山阴区域下锚休息。唐·胡安让传令船给威尼尔舰方面送去消息,提议让附近的克朗多奈镇驻扎的600名士兵充作威尼斯舰船的战士。
威尼尔没有与副手巴尔巴里戈商量,马上就拒绝了主帅的提议。他担心让600名士兵上船会浪费很多时间。想尽快赶到塞浦路斯救援的威尼尔,让传来唐·胡安建议的传令兵带回他的提案:马上从这里出发,以赞特岛为目标一口气横渡伊奥尼亚海。但在唐·胡安给出回复前,天气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可怕的暴风雨向联合舰队袭来。来自北方的强风让海面躁动起来。足以覆盖整条船的巨浪,让船舱被水灌满。在陆地上可以炫耀自己所向无敌的贵族、骑士们,遇到此番情景,突然感到意气消沉,第一次在海洋的威力面前腿软了。
20日、21日,大海还是没有恢复平静。船队处于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的状态,船员们争先恐后用锁链互相连接,拼命抵挡暴风雨吹开舰船的力量。
到21日后半夜,大海终于恢复了平静。威尼尔提出:从这里开始没有可以停靠的港口,只有辽阔大海,只能一口气向东横渡伊奥尼亚海。但这几天大海的狂暴让这一方案完全破产。贵族和骑士们都向总司令官呼吁:沿着陆地航行。但还好谁也没说要绕到位于“脚心”深处的塔兰托港。舰队驶向位于“脚后跟”的圣马利亚·戴·莱乌卡,不会使贵族和骑士们产生过大的担忧。大海已经恢复了适合帆船航行的宁静。
9月23日早晨,舰队来到圣马利亚·戴·莱乌卡的海角。从这里开始,再怎么害怕大海的人也不能一直看着陆地航行了。从位于亚得里亚海出口的这一带海域出发,要到达科孚岛,只能渡海东行。
9月24日早晨,航行顺利的联合舰队行至海平面上可见到科孚岛的地方。舰队渡过了伊奥尼亚海,到达希腊半岛附近。
科孚岛附近海域散布着几个小岛,其中有一个岛叫作萨摩托拉克。舰队在以该岛为中心的海域等待迟到的舰船,集中后驶入科孚岛港。科孚岛是威尼斯共和国的重要基地,威尼斯要以礼迎接总司令官唐·胡安,因此威尼尔的船先向科孚岛进发,为此做准备。
但在萨摩托拉克近海集合就花了很长时间。海上再次掀起风浪。西北风吹来,水深较浅的这一区域的海浪在风的作用下立刻涨了起来。全舰队进入科孚港已经是9月26日的事了。
耸立在港口入口处的城堡中传来阵阵礼炮声。在礼炮声中,联合舰队的舰船逐一进港。科孚岛开放了商船用的码头,迎接这支大舰队。
威尼斯共和国将号称“威尼斯湾”的亚得里亚海出口托付与科孚岛。科孚岛上耸立在海岬上的要塞的雄姿,足以让不了解海防的人惊叹不已。而从科孚岛向对岸眺望,陆地就在眼前。从科孚岛港也能看到云雾中的紫烟,那里就是土耳其帝国的领土了。
乌尔齐·阿里袭击过的痕迹明显,不过,靠大城堡守护着的港口还是安全的。土耳其士兵们只能在岛上防守薄弱的地带登陆,烧杀一番后撤退。
在科孚岛上能接触到关于土耳其舰队的最新准确情报。
据说阿里帕夏率领的土耳其大舰队至今未离开希腊周边海域。这支大部队包括小型船在内有近300艘船,乌尔齐·阿里的船队也与其会合了。情报称,土耳其舰队主力正在勒班陀停泊。科孚岛和勒班陀之间只有几天的航程。听到这样的消息,舰队上下突然间感到敌人就在身边了。
在科孚岛上,巴尔巴里戈收到了几封来自情人弗洛拉的信。因为是间隔几天分几次送到的,所以没有转送墨西拿。巴尔巴里戈每当独处的时候,就拿出这些信来,已经反复读了好几遍。从这些报告日常生活的信中可以看到在国内的母子俩平静的日常生活,这令身在战场上的人格外想念。
男人也给女人写了回信,但并不像以前写的信那样,记录他每天的行动。在墨西拿迎来唐·胡安之后,给女人写信的时间和从容都没有了。一个多月没有写信了,再要恢复以前的习惯已经很难了。刚刚有情报确认敌人就在勒班陀,接下来,男人的前方只有战斗。记录每天行动的信,似乎要表明这样的情况会永远持续,但巴尔巴里戈已经无法做到平静地记录每一天的行动了。
虽说情况如此,但提笔时却不知该怎么来写,他只得将心中涌动的各种想法毫无条理地写了出来。这样一来,信里虽然充满着与往日不同的温柔,但也显得平淡无奇。面对这样的信,男人只有苦笑,也有一丝不满意自己的情绪。
末尾,“天气渐冷,注意保暖”一类话写完后,就不知道再怎么写了。尽管如此,在信纸上写完了类似的话语后,男人想道:下一封信,在出发后返回科孚岛之前也许没有时间写了。于是他添了一句:往后可能信不多,也不要太担心了。
然后写了一句“要注意身体”,便放下了笔。但拿起信来重读一遍,发现同一封信中,竟写了三遍“要注意身体”。巴尔巴里戈拿着信,大声笑了起来。随从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打开房门探头进来询问。
这封信也应该是载在运送元老院文件的快速船上,送回威尼斯的。男子想,有十来天,信也该到那里了吧。元老院送来的文件写道:在与土耳其海军的对决中,请以威尼斯共和国全国人民的支援为后盾,竭尽全力地进行战斗。
1571年·10月:希腊海
在科孚岛召开的作战会议上,西班牙方面提出了新方案:鉴于土耳其舰队规模庞大,和土耳其打海战胜算不大,不如暂且先开赴希腊的内格罗蓬特,占领那个地方。
对此,威尼尔又发出了他的怒吼声:敌人明明就在附近,却从敌人的面前遁走,说要去内格罗蓬特,打的是什么主意?西班牙与威尼斯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