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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米·贝斯特/译者:杨琳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1297年9月11日,黎明将至。数日之前,苏格兰军包围了邓迪城堡,这是一年前英格兰军于邓巴战役胜利后所占据的要塞。然而,当华莱士收到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下令进军苏格兰的消息时,他放弃了围攻,带领部队南下,迎战最凶恶的敌人。

英格兰军的阵势并不令人惊讶,但足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华莱士看他们在河流南岸集结,并注意到许多英格兰旗帜迎风招展,骑士们端坐在身披绶带的巨大战马上。他的部队多为步兵,装备为长矛,相比之下显得不太职业。表面上看来,英格兰军显然是更强大的一方。他们由萨里伯爵约翰·德·瓦朗(John de Warenne)和爱德华的苏格兰司库休·德·克莱辛翰(Hugh de Cressingham)率领,身经百战,不久前刚刚在战斗中打败了威尔士军队,是名副其实的战斗机器。

苏格兰一方则是由原苏格兰军队和无马匹的男性组成的普通军队,战斗经验远不及对方丰富。英格兰军将他们看作组织混乱且战斗力低下的下等阶级。但他们有个利器:正义之怒。华莱士相信,如果指挥得当,他们也可以战无不胜。而且,作为具有丰富游击战经验的老兵,他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威廉·华莱士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是如何指挥一支苏格兰联合军队对抗英格兰的?人们对他的部分了解来自于一位名叫布兰德·哈里(Blind Harry)的小说家的作品。在他的笔下,华莱士是一个地主的儿子,受过教育,具备拉丁语和法语的读写能力,被培养成一名牧师。约14世纪末,沃尔特·鲍尔称华莱士是“身材魁梧、体格健硕的男子,看起来和蔼可亲,双肩宽阔,骨骼高大……外表亲切,神情狂野。宽臀,四肢有力,是一位肉体坚实且精神强大的勇士”。

1292年,约翰·巴利奥尔(John Balliol)接受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任命,成为苏格兰国王。苏格兰受英格兰实际统治,双方之间百年来相对和平的局面就此告终。但巴利奥尔仍然试图反抗,于是当爱德华意图与法国开战时,他选择站在后者一边。然而,巴利奥尔进攻坎伯兰郡失败,反而引起英格兰人在贝里克的报复性掳掠。在这场大掳掠中,华莱士心中怒火越发强烈。

据说,导火索是某日华莱士从河边捕了一些鱼,一队英格兰士兵走过来向他索要。华莱士将一半的鱼送给他们,希望对方就此作罢,却遭到拒绝。想到英格兰人竟敢在苏格兰土地上教他如何做事,巨熊般的男人怒不可遏,转瞬间便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不过,最大的转折点是在1297年的夏天,它导致华莱士与安德鲁·莫里(Andrew Moray)组成了苏格兰联军。当时,华莱士和同伴在拉纳克与英格兰士兵起了冲突,对方中的一人被他打伤,他们决定逃跑。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拉纳克郡的英格兰治安官威廉·赫塞尔里格(William Heselrig)得知此事后,下令将华莱士的妻子米伦·布莱德福特(Mirren Braidfute)杀死作为报复。据说华莱士为此在深夜找到赫塞尔里格,将他的头劈成了两半。由于杀死了苏格兰的统治者之一,华莱士被人们视为一个勇敢无畏的人。

华莱士的这些举动最终使他由一名骑士之子成为争取独立的领导人。他于1297年的秋天与麾下部队一同等待着战斗。在安德鲁·莫里加入之前,华莱士的军队已是满腔怒火,而莫里与手下部队的加盟更是令华莱士如虎添翼。莫里曾是一名官员,曾在苏格兰高地和东北部领导对英格兰的反抗活动,并攻陷了诸多苏格兰城镇,包括埃尔金和因弗内斯。双方联合之后共同制订了新的计划。他们耐心等待,看英格兰人会耍什么花样,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发起突袭。

福斯河横亘在两军之间,河水汹涌湍急,河道向东逐渐宽阔,向西却泥泞如沼泽。英格兰军若想上前对苏格兰军发起攻击,必须跨越这条河。对于身着盔甲、手持武器的军队来说,游泳渡河并不是个好选择,甚至非常危险。最好的办法是从附近一座狭窄木桥上通过。

斯特灵桥之役中,苏格兰人取得了重大胜利

威廉·华莱士和苏格兰军在斯特灵桥打败了英格兰军

萨里伯爵约翰·德·瓦朗却不同意。斯特灵桥只容少量人通行,宽度仅限两匹马并排而走。哪怕勉强通过,在高处等待的苏格兰军也不会给他们重整队伍的机会。

萨里伯爵认识到情况不容乐观,于是同意协商停战,并派遣伦诺克斯伯爵马尔科姆(Malcolm)和他的亲戚詹姆斯·斯图尔特(James Stewart)前去谈判。然而两人却空手而归——华莱士认为苏格兰一方占据优势,而他们是来战斗的,不是来谈判的。

情形对英格兰军来说绝非理想,但克莱辛翰坚持前进,并成功说服了萨里伯爵。9月11日破晓之时,由英格兰人和威尔士人组成的步兵团开始渡桥。华莱士看在眼里,再次为军队打气,确保他们已经为接下来的激烈战斗做好准备。苏格兰军将与英格兰军正面交锋,莫里的士兵则从侧翼进攻。但现在,这是一场考验耐心的游戏——在过桥的英格兰军达到理想数量之前,华莱士是不会命令他的士兵冲锋的。

在一切发生时,萨里伯爵还在他的帐篷里——难以置信地——酣睡着。当他终于醒来,已有数百名士兵开始渡桥。场景有些滑稽,伯爵命令军队从桥上返回南岸时,华莱士感到困惑。这显示了伯爵对苏格兰军的轻蔑态度——他根本不在乎对手是否会看到这种尴尬、混乱的场景。他只想证明,无论他在什么时候命令部队渡桥,英格兰军都将取得胜利。华莱士站在高处看到这些过于自信的英格兰人正步入自己设下的陷阱。一旦他们过了河,就只能聚集在一个狭窄封闭的圈内。这里三面环水,要么进入河中,要么穿过桥,要么穿过任何前进的苏格兰防线。伯爵意识到危险,但克莱辛翰和其他人仍坚持渡河。于是他们组建了战争委员会进行商讨,最后,伯爵决定发动进攻。英格兰军重新回到桥上,而华莱士早已下令将长矛兵分成数个小组,并对其下达了不同的指示,准备迎接战斗。

四分五裂的国家

苏格兰的部分重要家族

在过桥的英格兰军达到理想数量之前,华莱士是不会命令他的士兵冲锋的。

斯特灵桥之役

描绘1274年8月19日爱德华加冕礼的一幅画作

华莱士的士兵以苏格兰长矛兵为主——专门用来对抗英格兰骑兵。3.7米长的尖锐长矛无疑是致命的武器,高举它全力冲锋,一定会让敌人吓掉下巴。

人们为华莱士建了纪念碑,使其远眺苏格兰的斯特灵城。

然而,伯爵又一次推迟了进军。他召回军队,派遣两名多米尼克派修士去见华莱士,而华莱士给出的答复很明确:“告诉你们将军,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和解的。我们要保护自己,解放我们的国家。让他们尽管上,我们会让他们彻底明白这一点。”

于是英格兰人再次陷入犹疑。这时有人提出了新的过河方案:沿河岸再远些有一片浅滩,从浅滩渡河更加快捷,还可以绕到苏格兰军的后方。但是,德·克莱辛翰排除了这一方案,他担心部队转移会耗费过多时间,将增加国王的开支。除此之外,依然没有别的办法能说服他。

英格兰军再次过桥,华莱士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回头——因为战斗已迫在眉睫。他敦促他的士兵要有耐心,命令他们控制住杀戮的欲望,在山坡上藏好,等到过河的英格兰军数量足够多时再进攻。终于,随着时间的流逝,约有5400名英格兰和威尔士步兵及一些骑兵到达了对岸。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有序前进,华莱士发令了。

苏格兰长矛兵借助奥克尔山坡上的有利位置发起冲锋,直奔毫无准备的英格兰军骑兵。另一队苏格兰士兵前去将木桥切断,阻止其余英格兰军通过。萨里伯爵原打算让弓箭手就位,而这一希望却落空了,因为他们还未过桥——弓箭手失去了作用。另一队苏格兰士兵向英格兰军另一侧发起攻击。大部队则正面冲锋。战马被刺倒,骑兵跌落在地,鲜血与苏格兰清澈寒冷的河水混合在一起。

冲锋陷阵的苏格兰军将英格兰军杀得支离破碎,赶向河边。由于苏格兰军长驱直入,英格兰军被分散成许多小队,要打倒他们更加容易。许多英格兰军掉进河中被淹死,仅少数人成功游回对岸。其中,马默杜克·吐翁(Marmaduke Tweng)爵士是唯一一个成功逃生的骑士。在这场战役中,负责指挥北苏格兰军的莫里身受重伤,但华莱士杀红了眼,命令手下军士继续向前推进。这引起了英格兰军的恐慌,他们原以为这场战斗只不过是个小战役,但对方这支未经训练的军队行为野蛮,令他们无法习惯,只能尽量撤退。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从一开始就未过河的萨里伯爵吓傻了,他指挥着不到5000人的残军撤退,并将木桥点燃,防止苏格兰军过河追击。战斗又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尖叫、呼喊、金属碰撞之声撕裂着空气。隐约可见的斯特灵城堡提醒着他们,一座天然的堡垒可能和人造的一样难以攻破。剩余的英格兰军逃回至贝里克郡,稍有落后便会被抓到或被杀死。

导致战争的3个原因

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三世之死

1286年3月18日,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三世(Alexander III)骑马从爱丁堡城堡赶往位于法夫的金霍恩宫殿,迫切想见到自己的第二任妻子。虽然已经有人提醒他天气不好,但他还是在途中不慎坠马去世,享年44岁。由于3个孩子玛格丽特、亚历山大和大卫都已不在人世,他3岁的孙女玛格丽特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然而,苏格兰人不接受女王,这促使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出面干预。

亚历山大三世意外身亡当天被人规劝不要前往法夫

强横的英格兰统治

爱德华一世受托为苏格兰挑选一位新国王,于是他提议玛格丽特同自己的大儿子——6岁的爱德华王子结婚,这样王子便可以成为国王。但在此之前,尚未加冕的玛格丽特于1290年不幸患病去世。爱德华一世允诺挑选下一任国王,但他却借此加大了对苏格兰的控制,并开始敛财。他最终选出贵族约翰·巴利奥尔,但很明显,爱德华意图将他作为控制苏格兰的傀儡。

英王爱德华一世选定约翰·巴利奥尔为苏格兰国王

法兰西-苏格兰条约

爱德华一世准备与法兰西开战,并坚持要求苏格兰也加入英格兰一方。但1295年,约翰·巴利奥尔与法王腓力四世签订了一纸条约。双方约定,一旦英格兰侵略苏格兰或法兰西任意一方,另一方须趁机进攻英格兰。爱德华一世发现苏格兰逐渐脱离掌控,于是在1296年派遣军队至苏格兰边境。巴利奥尔决定进攻并洗劫坎伯兰,却在当时还属于苏格兰的贝里克郡与英军展开激烈战斗。巴利奥尔战败,随后被废黜。英军继续向北挺进到达邓巴,双方再次交战。苏格兰独立战争就此打响。

英王爱德华一世被称为“苏格兰之锤”

描绘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率军攻打苏格兰的一幅画作

从苏格兰到斯特灵桥的漫长路程

哈德良城墙

罗马皇帝哈德良统治英国时,建造了一道防御墙以抵挡来自北方的入侵。城墙,全长117.5千米。122年

西部独立

在爱尔兰和苏格兰各有一个盖尔王国,称为“达尔-里阿达”。双方互相依存,但国王艾丹(Aid-an)为阿盖尔郡争取了苏格兰人的独立。575年

夺取爱丁堡

建立于604年的诺森布里亚王国要从大不列颠东北部的高多汀王国手中夺取爱丁堡。此前,后者已统治该地区长达3个世纪。638年

爱奥纳大火

爱奥纳是苏格兰西海岸赫布里底群岛中的一个小岛。从8世纪起就从事掠夺和贸易的维京人在岛上放了一把火。802年

苏格兰国王

肯尼斯·麦克·阿尔平一世(Kenneth Mac Alpin I)加冕为国王后,阿尔平王朝正式成立。王位后来在麦克·阿尔平的两支后裔中更替。842年

引用封建制度

大卫一世自即位至1153年一直统治着苏格兰。他的统治被称为“大卫革命”。其间他创建了自治市、修道院、封建主义和诺曼化的苏格兰政府。1124年

效忠英格兰

苏格兰国王威廉一世和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签署了《法莱斯条约》(Treaty of Falaise),规定苏格兰从属于英格兰。1174年

约克条约

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二世和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为苏格兰划定了新的边界。苏格兰对诺森伯兰、坎伯兰和威斯特摩兰不再拥有世袭权利。1237年

珀斯条约

苏格兰和挪威之间的一项协议。《珀斯条约》结束了双方之间的冲突,承认苏格兰对赫布里底群岛和马恩岛的主权,而挪威获得了设得兰群岛和奥克尼群岛的主权。1266年

独立声明

苏格兰独立战争的爆发是诸多因素导致的,尤其是约翰·巴利奥尔被授予苏格兰王位,导致了威廉·华莱士崛起。1292年

萨里伯爵毫发无伤地逃脱了,但他的名声却无法逃脱。德·克莱辛翰作为第一批过河的人,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慎摔倒,被一柄洛哈伯大斧穿透了身体。苏格兰人将他剥了皮,切成小碎片,并带走了他的尸体。

威廉·华莱士取得了巨大的胜利。这是苏格兰人自黑暗时代以来第一次在主要战役中打败英格兰。而华莱士的自由之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待着他。他筋疲力尽、得意扬扬地伫立在战场上,把对未来的畅想抛诸脑后。他正品尝胜利的滋味,做一次苏格兰重获自由的爱国梦。他相信能实现。

他对法兰西那些拒绝效忠的人可谓冷酷无情。他是理想的英雄主义和野蛮的恐怖主义的混合体。

“黑王子”爱德华

历史上,爱德华三世的长子被称为“黑王子”。他是一位著名的军事指挥官,以骑士精神闻名,同时喜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暴力。

1356年9月19日晚,英格兰的王位继承人——爱德华王子在法国西部普瓦捷镇附近的营帐中款待法国国王。然而,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皇室会议。国王在战场上被俘,受中世纪传奇人物之一的摆布。尽管这位威尔士王子只有25岁左右,但他的军事生涯已然达到了巅峰。他的生涯象征着英法百年战争的前半部分,即英国为夺取法国王冠而进行的战斗。

甲板上的船员发生冲突之前,英格兰人就冲上了卡斯提尔人的船只。

爱德华与他同名的父亲爱德华三世是英格兰一方战争初期胜利荣光的缩影,两人均以勇敢和骑士精神而闻名。然而,爱德华王子在历史上被称为“黑王子”,他对法兰西那些拒绝效忠的人可谓冷酷无情。他是理想的英雄主义和野蛮的恐怖主义的混合体。

爱德华王子出生于1330年,从小便被培养成一名士兵。在中世纪欧洲,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国王,必须学会战斗。爱德华三世希望他的儿子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爱德华7岁时便已经拥有了全套装备,而英法百年战争也在同年爆发。爱德华王子的军事生涯从16岁就开始了,而且他的余生都在奋力地为父亲的事业而战,尽管有时备受争议。

崭露头角

1346年7月,爱德华三世的军队登陆法国拉霍格,如入无人之境。次日,国王将爱德华王子封为骑士,这是他军事生涯的开始。王子立即行使权力将一些人提拔为骑士,随后将穿越诺曼底的先头部队也划归在他旗下。法兰西人追上时,英军已经到达索姆河北岸,爱德华三世选择在克雷西村庄附近开战。

法兰西国王约翰二世(中左,白衣)在普瓦捷英勇作战,却被抓获,被送至爱德华王子面前。没交巨额赎金的国王在英格兰被囚禁至死

当爱德华三世派20名骑士去营救他的儿子时,却发现他的儿子和手下已经击退了法国人,正倚着剑休息。

1350年,爱德华王子参加了温切尔西海战。英格兰的胜利促使爱德华三世在1351年发行了新货币,并在其中将自己描绘成“海洋之王”

英军人数约为0.9万—1.2万人,而另一方腓力六世率领的法军则有约3万人。爱德华三世将士兵部署在山丘上,展开防御阵型,弓箭兵和两个师在最前方。国王亲率一个师作为后备部队,爱德华王子则被骑士亲卫队和两个伯爵包围在人群中央。尽管法军在英军长弓兵的骚扰下疲惫不堪,但王子手下的部队还是免不了近身肉搏。

年轻的爱德华王子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激烈的战斗,许多故事都与他的指挥有关。据称,率领法军第一次冲锋的阿伦孔(Alen on)公爵死前击倒了爱德华王子的旗手。

法军的第二波进攻冲入了爱德华阵营,王子的人身安全受到莫大威胁。有人说他被埃诺伯爵抓住后,被迫跪在地上,后又被他的旗手理查德·菲茨-西蒙爵士救了出来。

其中最知名的一个故事是,在危急时刻,一名信使被派去请求爱德华三世支援王子。据说国王回答:“让这孩子自己赢得荣誉吧。”当爱德华三世派20名骑士去营救他的儿子时,却发现他的儿子和手下已经击退了法国人,正倚着剑休息。

克雷西战役是爱德华王子参加的第一场重大战役。他在这次战役中展现出的勇气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传说,爱德华王子为了纪念双目失明的波西米亚国王约翰,将他的三根羽毛徽章作为自己的徽章。

这一徽章至今仍是威尔士王子的象征。然而,王子本人的行为却与这种骑士行为截然相反。据一位埃诺历史学家所述,当爱德华三世问他的儿子对战斗有什么想法时,王子“感到羞愧,一言不发”。如果这种说法属实,那么这与后来的爱德华的形象并不相符。

冲击海浪

克雷西战役之后,法兰西与英格兰签订了停战协定。因黑死病暴发,停战期限也相应延长。1350年夏,战争再次打响。英格兰人相中了爱德华的妹妹琼(Joan),原计划与之达成一场盎格鲁-卡斯提尔联姻,但由于琼不幸死于瘟疫,这一计划也随之夭折。法兰西人抓住这个机会,鼓动卡斯提尔人派遣舰队去骚扰英吉利海峡的航运。

1350年7月,英格兰人在桑威奇集结了一支舰队;8月中旬,一支卡斯提尔军队离开了温切尔西。爱德华王子和他的父亲于8月28日登船。次日晚,两支舰队交战。英格兰人冲上卡斯提尔人的船只,甲板上的船员发生冲突。混战中,爱德华三世的船被击沉,他不得不爬上一艘敌船。同样,爱德华王子的船也在下沉,但他的兄弟约翰的船只正好从旁驶过,将他救下。战斗异常激烈,持续到黄昏,后以卡斯提尔人的撤退告终,残余的人被英格兰军俘虏。

此后,爱德华父子的军队便停泊在温切尔西和拉伊,并从城镇征召马匹,将消息传达给王后菲莉帕(Philippa)。据记载,皇室收到消息后彻夜狂欢,对那天的战事津津乐道,与几小时前发生的海上冲突形成了冰冷而荒唐的对比。爱德华三世对海战的胜利大肆渲染,并在1351年发行的新货币上印上了他屹立船头的图案,可见他已自视为“海上之王”。至于爱德华王子,他的声誉在温切尔西的战斗后只增不减,并继续上升。但他在对法战争中的指挥越发严厉,以至于开始影响他后来的职业生涯。

可怕的“黑王子”

14世纪50年代中期,与法兰西的最后停战协定结束,爱德华王子获准在加斯科涅拥有自己的战区,当时加斯科涅属于英格兰。王子很激动,写信称“请国王允许他第一个过海”。他正式出航到法兰西西南部,全权管理那里的领土。他还收到了一份军事服务合同,其中涉及诸如抓获“战争首脑”(即法国主要指挥官)和王子可能被抓获等事件。

1355年9月20日,爱德华在波尔多登陆;10月5日,他带领由6000—8000人组成的盎格鲁-加斯科涅联合部队出发了。他们的目标是开展一场“骑士远征”行动——通过故意烧毁和掠夺城镇和村庄来削弱敌人的补给和声望。这实际上是一种经授权的恐怖主义。这种肆意的破坏在爱德华的促使下被合法化,并持续了整个百年战争。

1355年,王子盯上了让·德·阿玛尼亚克(Jean d’Armagnac)的土地。法兰西国王约翰二世将其任命于此地,是为了向英格兰施压。爱德华王子的军队于10月10日到达这里,然后分成3队。在这里的两周中,他们肆意破坏掠夺,甚至建造了便携式桥梁来扩大掠夺范围。随后爱德华转移至朗格多克,对当地城镇也造成了相当大破坏,包括烧毁占领后的卡尔卡松镇。

11月8日,爱德华到达地中海沿岸的纳尔伯尼,这是他此次行程的最远地点。尽管激烈抵抗,但这座城市还是被占领了——但城堡依然屹立。爱德华于11月27日回到友军领地。在此之前,他从未与法军进行过一次正面交锋。法军故意回避他,显出犹豫不决的样子。王子获得暂时胜利,并大肆宣扬。

骑士远征对法国南部的人们来说是一场噩梦。据记载,蒙提斯加德地区无论男女老少均遭到屠杀,并且,这种情况在整个地区多有发生。19世纪,在蒙布兰-洛拉盖的废墟中仍能找到碳化的谷物。据说,甚至阿维尼翁的教皇都担心自己的安全。爱德华的“黑王子”绰号很可能便源于这次突袭——凡他所经之处,人们都称他为可怕的“黑王子”。因爱德华王子和他的军队造成的破坏过于巨大,以致到20世纪,关于中世纪“黑色男人”带领一支军队经过的传说依然在当地人民之间口口相传。

骑士远征还破坏了该地区的经济生产力,导致法兰西抵御力减弱。爱德华的管家解释:“这次突袭为法兰西国王带来了比半个王国的财政收入还多的财富,并用以支持战争的消耗。”1355年12月,爱德华在一封给温彻斯特主教的信中为这次袭击辩护:“我们骑马经过阿马尼亚克,在当地肆意掠夺,使那些曾受伯爵压迫的尊贵阁下得到了极大安慰。”爱德华是在暗示当地贵族对他的介入心存感激,但显然对他的军队所犯下的罪行漠不关心。这种冷漠意味着爱德华只有面对贵族时才表现出骑士行为。

这实际上是一种经授权的恐怖主义。这种肆意的破坏在爱德华的促使下被合法化,并持续了整个百年战争。

普瓦捷大捷

1356年8月,爱德华从阿基坦向法国发起又一次远征。他率军向北行进,一路上采取焦土政策,以缓解位于法国北部和中部的英格兰要塞的压力。到达图尔时,爱德华进攻城堡失败,远征之路受阻。同时,爱德华听说约翰二世正从诺曼底南下,摧毁他在图尔的军队,于是他开始往波尔多撤退,但在普瓦捷附近被法军追上。这时,爱德华提出以劫掠所得换取一条安全通道,却遭到拒绝。爱德华别无选择,只好在9月19日将6000人的盎格鲁-加斯科涅军团调转过来,与至少2万人的法军对峙。他将军队分为3个师,弓箭手在侧翼,亲卫队和一队精英骑士在后方,然后安排部队藏匿于一道低矮的树篱后面保护他们。藏匿地的左侧是沼泽,右侧则是马车。

约翰国王将亲卫队分成4组,分别由他自己、王储、克莱蒙男爵和奥尔良公爵率领。王储和克莱蒙向英军发起进攻,却被对方的箭雨和反击击退。王子的部队与赶来的奥尔良师相遇,接着又遇到约翰的部队,造成了混乱。如果当时法军没有惊慌失措,他们本可以将爱德华击退,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因此精疲力竭,并开始收缴伤员了。而爱德华命令士兵从树篱中突围,向法军发起冲锋,同时派出骑兵从侧翼包抄。异常艰苦的战斗过后,英军仍然坚守阵地,而法兰西的防线已崩溃了。

威尔士王子促使大不列颠联合王国设立嘉德勋章

爱德华王子积极参与了1348年嘉德勋章的设立。如今,这是英国的第三大荣誉,名额仅限24人,由英国政府授予,地位仅次于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和乔治十字勋章。人们将其看作骑士典范的缩影,但它的设立更多地是建立在当时的权力政治基础上的。该勋章的目的是把爱德华三世在法国的军事指挥官核心圈子聚集在一起,而他们也刚好是他竞技场上的同伴。关于该勋章最早的记录部分来自于爱德华王子的衣物账簿。1348年12月,爱德华的衣柜管理员买了24条吊袜带,准备在某日送给第一批骑士。在勋章设立地温莎的圣乔治礼拜堂,两套正厅前排座位被分别指定给爱德华三世和爱德华王子。

通常认为,该勋章的设立是出于政治性目的,这反映在对纹章和座右铭的选择上。勋章上,代表法兰西的金蓝两色与表明英国人占领法国王位的句子——“心怀邪念者蒙羞”组合在一起。后人为该勋章编造了一个浪漫的起源,但在现实中并无根据。事实上,这一勋章是为了庆祝英格兰在克雷西取得的胜利,以及巩固了参与其中的国王、王子和贵族们的友谊。吊袜带的选择本身可能起源于锦标赛奖章,因为它有个实用的优点,可以佩戴在盔甲之外。

爱德华王子是嘉德勋章的创始人之一

纳胡拉战役

1367年4月3日,爱德华王子带领英格兰长弓手在西班牙取得辉煌胜利

纳胡拉战役是“黑王子”的最后一场大胜仗,其令人好奇之处在于这是英格兰长弓在西班牙而非法国取得的胜利。卡斯蒂利亚的“残酷者”佩德罗(Peter the Cruel)在被其同父异母的兄弟特拉斯塔马拉的恩里克(Henry)废黜之后,去往波尔多向爱德华求助,想重新夺回王位。爱德华王子则需要佩德罗来推翻恩里克这样一个法国盟友,于是集结了2.8万名来自英格兰、加斯科涅(法国南部地区)、马略卡(西班牙东部地区)的士兵,在1367年2月,穿越比利牛斯山,向西班牙进军。4月3日,他在离纳胡拉城不远的地方与一支由卡斯蒂利亚人和法国人共同组成的军队狭路相逢。佩德罗面对的不仅是恩里克,还有著名的布列塔尼军人贝特朗·杜·盖克兰(Bertrand du Guesclin),即日后的法军骑士统帅。

1杜·盖克兰出击

贝特朗·杜·盖克兰带领先锋部队冲入兰卡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的军队。英格兰弓箭手打败了卡斯蒂利亚的十字弓手,但战斗还是进入了胶着混战的状态。兰卡斯特和杜·盖克兰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一直进行着近身战。

2卡斯蒂利亚骑兵冲锋

卡斯蒂利亚轻骑兵冲向爱德华军的两翼。他们反复袭击,寻找重骑兵可突破的弱点,但弓箭手陆续将其射杀。

3英格兰弓箭手击溃骑兵

卡斯蒂利亚轻骑兵试图重整旗鼓,但再次受到英格兰弓箭手的阻碍。为了重振士气,重骑兵进行了冲锋,但还未触及攻击对象就被击倒了。残余骑兵逃离了战场。

4珀西和布歇联合兵力

托马斯·珀西(Thomas Percy)爵士及布歇领主让·德·格莱利三世(Jean de Grailly III)的军队从两翼一同前进,在杜·盖克兰军的后方会合。此时盖克兰军仍在与兰卡斯特军战斗。披甲战士转身从背后攻击盖克兰的士兵,而弓箭手则在抵御卡斯蒂利亚士兵的反击。

纳胡拉战役是“黑王子”最后一场大胜。英格兰长弓手对卡斯蒂利亚骑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重骑兵进行了冲锋,但还未触及攻击对象就被击倒了。

5恩里克攻击盎格鲁-加斯科涅战线

恩里克意识到必须打破珀西-布歇战线。他的骑士进行了三次冲锋,但每次都被击退。

6恩里克的最后一搏

此时,爱德华让其中心部队向前移动,以向杜·盖克兰施压。恩里克在绝望中派出其全部步兵,虽然步兵在数量上多于弓箭手,但弓箭手在等步兵进入攻击范围后迅速放箭。恩里克及其步兵都逃离了战场。

7纳胡里利亚河谋杀

卡斯蒂利亚骑兵可以四散开来,但步兵只能通过横跨纳胡里亚河上的一座窄桥逃跑。由马略卡国王率领的盎格鲁-加斯科涅军团新组建的第三师横扫珀西-布歇防线,追击步兵。许多卡斯蒂利亚人死于挤压和溺水。

8杜·盖克兰投降

此时杜·盖克兰已被包围,但直到意识到卡斯蒂利亚军队覆灭之后他才投降。他向布歇领主投降,而布歇领主曾在谢雷战役(Battle of Cocherel)中被杜·盖克兰俘虏过。7000名法国和卡斯蒂利亚士兵死亡,而盎格鲁-加斯科涅军队的伤亡人数则少得多。爱德华王子胜利了,但他不得不阻止复仇心切的“残酷者”佩德罗在战后立即处决囚犯,因他想争取高额赎金。

这是爱德华的一次大胜:以最小的代价消灭了2000名法国士兵,擒获了2000人,其中还包括最大的战利品——约翰国王。他被带至爱德华帐中。在那里王子对他进行了发落。据一位年代史编纂者所言,约翰国王的勇敢“已经超过了他最英勇的骑士”。但这对约翰来说,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之后,他被带回英格兰。在伦敦,爱德华王子受到了盛大迎接,而约翰却穿着黯淡的黑袍子。他被俘虏一事给法国带来了重大影响,因为其赎金比全法一年的财政收入还要多。约翰最终在英格兰人的囚禁中去世,而他的国家也陷入了无政府的分裂状态。

沉入黑暗

普瓦捷战役是爱德华王子军事生涯的巅峰。他似已做好准备继承父亲,成为强大的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四世。1360年至1367年,他以半独立公国的形式统治阿基坦。1360年至1367年,他在西班牙的纳胡拉再获胜利。但在这次对西班牙的战争后,他的健康状况开始迅速恶化。

1370年,在利摩日围城战(Siege of Limoges)中发生了一个极受争议的事件。当时恶疾缠身的王子下令血洗这座他已夺取的城池。据年代史编纂者让·傅华萨(Jean Froissart)所言:“这是最悲壮的事件,因为虽然所有等级、年龄的男女都跪在王子面前,恳求怜悯,但他心中燃烧着盛怒和复仇的火焰,导致他什么也听不进去。无论在哪里,只要能被发现的人,全部都死于剑下。”历史学家对此一直有争议。不过无论真相如何,利摩日事件都极大败坏了爱德华的声誉。

据说,爱德华三世在克雷西战役中曾拒绝派增援部队帮助“黑王子”

王子的健康情况继续恶化。他于1376年去世,享年46岁。仅一年后,他的父亲也去世了。一度叱咤风云的王子从未成为英格兰国王,仅留下了军事功勋、选择性的骑士精神和对残酷的流血事件的痛苦记忆。

爱德华远赴西班牙帮助“残酷者”佩德罗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特拉斯塔马拉的恩里克手中夺回王位

这是爱德华的一次大胜:以最小的代价消灭了2000名法国士兵,擒获了2000人,其中还包括最大的战利品——约翰国王。

爱德华于1376年去世,葬于坎特伯雷大教堂。他是第一位从未继承英格兰王位的威尔士王子

Guesclin Illustration:Jean-Michel Girard - The Art Agency

贝特朗·杜·盖克兰

“布列塔尼之鹰”是第一位在英法百年战争中打败英格兰的法国指挥官。他从无名小卒成长为法国最高指挥官。

1337年至1453年,在席卷法国的混乱中涌现出一批历史人物,正是他们定义了英法百年战争的走向。他们大多是英格兰王室成员,包括爱德华三世、“黑王子”和亨利五世。这些人领导了无数战役,追求他们认为本应属于自己的法国王位。他们曾赢得许多胜仗,获得闻名于世的大捷,包括克雷西战役、普瓦捷战役和阿金库尔战役。

也有人认为,直到15世纪20年代末,在圣女贞德(Joan of Arc)的领导之下,法国才进行了有效的抵抗。然而,这是对一些事件的重大误解。这段时期中冲突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既有战争也有和平,周而复始,且胜利并不总是属于英格兰人的。在亨利五世戏剧性地征服法国之前,法国也曾有过一段非常成功的复兴时期。当时爱德华三世在领土方面的大部分胜利都被颠覆了。带来这个转折的重要人物是一位出身低微但却有着无限勇气的布列塔尼骑士——贝特朗·杜·盖克兰(Bertrand du Guesclin)。

布列塔尼乡绅

杜·盖克兰有“布罗西兰德的黑狗”“布列塔尼之鹰”的绰号。他是英法百年战争中法国最著名的指挥官之一,但是他的早年生活却并未显露出太多有关他未来成就的征兆。

1320年前后,杜·盖克兰生于布列塔尼的迪南附近。他家有10个孩子,他是老大。他的家族是布列塔尼贵族中的微末一支。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位庄园主,因此杜·盖克兰也不过是一个乡绅。他长大后,其面貌丑陋,身材十分矮小。有传闻称,他美丽的母亲第一眼看到他时对他很嫌恶。

14世纪40年代,与许多与他相仿的年轻人一样,杜·盖克兰加入了军队,成为了一名雇佣兵队长,服役于布洛瓦的查尔斯(Charles)军队;随后又在1351年加入法国国王约翰二世的军队。1354年,杜·盖克兰承袭父业成为布罗翁庄园主后,被法国骑士统帅封为骑士。从那之后,他便将余生献给了法国。

据说,在雷恩围城战期间,杜·盖克兰烧毁了一座英格兰攻城塔

尽管杜·盖克兰在英格兰不是很出名,但他在法国是最著名的中世纪骑士之一。

在奥雷战役中,有人看到约翰·钱多斯爵士俘虏了杜·盖克兰

杜·盖克兰为自己交付的赎金是从奥尔良公爵处借的,而这一位也是伦敦塔中的囚徒。这正是法国国运陷入低谷的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标志。

在1356年至1357年的雷恩围城战(Siege of Rennes)中,杜·盖克兰首次出名。他在保卫城池、抵御围攻的葛洛斯蒙的亨利(Henry)军时发挥了重要的领导作用。在英格兰不断胜利之时,特别是在普瓦捷战役后,这是很值得注意的。杜·盖克兰日益凸显的才能受到王储查理的赏识。他赐予盖克兰一笔200里弗(法国旧币单位)的终身抚恤金,并任命他为蓬托尔松的长官,蓬托尔松是布列塔尼-诺曼底前线的一个战略性要塞。

取得初步成绩后,杜·盖克兰遭受了一系列挫折。1359年至1360年,他两度被英格兰人俘虏。杜·盖克兰为自己交付的赎金是从奥尔良公爵处借的,而这一位也是伦敦塔中的囚徒。这正是法国国运陷入低谷的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标志。

14世纪60年代,法国已被严重削弱。普瓦捷战役后,约翰二世被爱德华三世俘虏。作为《布勒丁尼条约》(Treaty of Brétigny)的一部分,英格兰人要求一笔高达300万克朗(英国旧币单位)的赎金。根据条款,英格兰人保留了阿基坦并获得了新领土的统治权,这些土地约为法国领土的四分之一。然而,1364年,约翰二世去世后,法国的新君主将会洗刷《布勒丁尼条约》带来的屈辱。

谢雷战役和奥雷战役

查理五世继承王位的过程很艰难。即使在他父亲去世之前,他也不得不与英格兰人及被称为“恶人查理”的纳瓦拉国王做斗争。这位来自比利牛斯山的君主坐拥诺曼底大片土地,使他可以包围巴黎。被剥夺了自认合理的对勃艮第公国的统治权后,“恶人查理”调集了两支大军,在“黑王子”的许可下,穿越阿基坦,前往诺曼底。其盎格鲁-加斯科涅大军的指挥官是一位叫让·德·格莱利(Jean de Grailly)的正直军人,也是布歇领主。但查理王储已经在诺曼底派驻了1000名“路盗者”(routier)雇佣兵。这支小部队表面上由奥赛尔伯爵(Count of Auxerre)指挥,但实际上由杜·盖克兰领导。他奉查理王储之命攻击纳瓦拉要塞。当领主到达诺曼底时,大部分据点都已投降。杜·盖克兰封锁了他东行之路,在厄尔河前方设下一道防御战线。领主的军队大概有6000人,相比之下,杜·盖克兰拼凑起来的军队不过1500—3000人。两位指挥官都不想先出招,两支大军在乌尔贝克科-谢雷附近僵持了两天。

1364年5月16日,杜·盖克兰试图撤退,因当时缺乏食物补给,但领主下决心阻止他逃走,并派出骑兵从侧翼包围,封锁他们去往厄尔桥的路。激烈的谢雷战役正式开始。起初,纳瓦拉军队占上风,因为他们在人数上有优势,但法国军队设法从侧翼包围了他们。部署了布列塔尼后备队后,杜·盖克兰强行撤退。情势逆转,领主的军队震惊地逃跑了,而领主同他的50个士兵一起被包围,陷入背水一战中。领主受伤被俘,而他的士兵大部分都被杀。

对杜·盖克兰来说,这是一次戏剧性的胜利,且这次成功预示着美好的未来,因为这场战役后的三天就是查理五世的加冕典礼。“恶人查理”的连续胜利被打断,纳瓦拉再也不能威胁法国。

虽然打败了一位国王,但查理五世还面临很多难题。即使与英格兰已正式停战,不过在杜·盖克兰的家乡,布列塔尼公国,战争还在继续。20年间,布洛瓦和蒙特福特家族这两个派系一直在为了公爵爵位争斗,而英格兰人也利用了这个不稳定的局面。查理五世支持布洛瓦一派,因此于1364年9月将杜·盖克兰派往布列塔尼,协助布洛瓦的查理公爵(Duke Charles of Blois)。

布洛瓦的查理和蒙特福特的约翰的军队于9月29日在奥雷交火。蒙特福特军队很显眼,因为其中有很多英格兰军人和指挥官。在与杜·盖克兰交战过的5位指挥官中,3位是英格兰人,而著名的长弓手非常惹眼。面对这种军事机器,杜·盖克兰胜利的机会并不大。虽然双方的军队人数相当,都是3500—4000人,但英格兰人占多数的蒙特福特军队还是占了上风。

由于双方都希望这次交锋能终止布列塔尼战争,所以互不相让,场面异常血腥。其中最重大的伤亡事件是布洛瓦的查理被杀,而杜·盖克兰被迫向英格兰指挥官约翰·查杜斯(John Chandos)爵士投降,不过这是在毁掉他所有武器之后的事情。蒙特福特的约翰此时被查理五世承认为公爵约翰四世。尽管杜·盖克兰战败了,但查理还是赎回了他,且不久后他就又回到了王室军队中。他官复原职,是因为国王需要他去处理王国中除了英格兰人之外最严重的问题——残忍的“路盗者”。

“路盗者”和西班牙

《布勒丁尼条约》签订后,很多士兵失业,特别是那些在爱德华三世或“黑王子”军队中服役的人。这些人已经习惯背井离乡,征战为生,不愿意回到家乡继续过贫穷的生活,恢复成农奴身份。因此,大批雇佣兵在法国各地恣意横行,没有什么力量能对付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这些雇佣兵组成了被称为“自由佣兵团”或“路队”的团体,后来被称为“路盗者”。一位年代史编纂者写道,这些团体“……毫无因由地践踏整个国家,毫不吝惜地抢劫他们能得到的一切,毫不留情地玷污妇女,毫不怜悯地杀害男女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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