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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敬之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然,他却给康熙帝资助出三学霸兄弟,即“昆山三徐”:老大徐乾学、老二徐秉义分别是康熙九年、十二年的探花郎;他们的弟弟徐元文出名更早,早在顺治十六年名列进士第一,被顺治帝称为“佳状元”,赐冠带、蟒服、乘御马等。

徐氏三兄弟是顾大儒的外甥,也是康熙帝看重的大臣。徐老大虽不像徐老三官至文华殿大学士,但最得圣心,即便干尽了坏事,也被康熙帝一而再再而三力保。

康熙十一年顺天会试,他出任副考官。他从弃卷中挑出了韩菼,使之有机会参加会试,得中状元。但,他却在副榜中遗取汉军卷,被举报,获罪降一级调用。

三年后,康熙帝为解决平藩前线需要的巨额兵饷,采取捐纳补充朝廷财政,明订价格行之。徐乾学按康熙帝的卖官条例,出了一大笔钱,被复任编修。

虽然回了翰林院,但因其三弟徐元文正给康熙帝做经筵讲官,加之他本人文名在外,很快被康熙帝关注,改任左春坊左赞善,兼日讲起居注官。品秩不高,但是负责给皇帝敷陈经史、回答皇帝咨询、兼记皇帝言行。徐乾学成了康熙身边的人。

徐乾学会来事,也善于逢迎,他被破格提拔为《明史》总裁官,升侍讲学士。

康熙帝的最大政治任务就是为满清入主中原争正统,为他最大的政治理想“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铺路。他很早就干涉《明史》的编写工作。徐乾学作为御用文人,去明史馆总裁事务,就是带着特殊的使命来的。

满清作为关外政权,进入北京城成为中华帝国史上的一个朝代,成为统治主体民族汉族的统治者,既要大量吸收坚守儒家道统和治统的士大夫和前明官员,又要给世人制造明人“迎请”而非“征诛”与“禅让”的表象,以便绝大多数的汉人和其他民族无可奈何地接受少数人的绝对政治统治。

徐乾学为康熙帝的政治需要和统治思想,进行各种各样的舆论和理论服务,如组织人马编纂关于丧礼的重要著作《读礼通考》,如帮助明珠之子纳兰性德搜集唐宋元明学者的解经之书,辑成《通志堂九经解》。

徐乾学尽力地满足康熙帝的需求,康熙帝对他的工作是满意的。即便后来他因违法乱纪被免职,康熙帝仍命他继续编书,请假回老家也必须把书籍带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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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六年九月,礼部侍郎充经筵讲官徐乾学,被学生皇帝提拔为左都御史。他甫一上任,就拿下江西巡抚安世鼎,动员诸御史风闻奏事。

他这样做,一是为了立威,二是做强自己。他是一个善于曲意逢迎、阿附权门的投机主义者,先投效康熙的新宠明珠,打击不得势的前权臣索额图,继而自成一派倒戈相向皇帝日渐弃用的明珠。待索额图彻底失势后,他又联手索额图、熊赐履打击明珠,使之日益被闲置。

李光地说徐谲诡奸诈,是朝中的危险人物,但,这一场朋党交叉较量的观察员兼裁判员正是最高统治者康熙皇帝。帝师徐乾学不过是一颗按圣意拱动的马前卒。

湖广巡抚张汧贪腐案发前,徐乾学正与明珠集团大将、户部尚书科尔坤、佛伦,在廷议廷推上展开多轮攻击战。《清史稿·佛伦传》记载:“御史陆祖修亦劾佛伦袒辅,且言:‘九卿会议时,尚书科尔坤等阿佛伦意,尚书张玉书、左都御史徐乾学言兴屯所占民田应还之民,科尔坤置不闻。他九卿或不得见只字。’”

康熙二十六年,侍郎色楞额前往湖广找有不法问题的上荆南道祖泽深谈话,御史陈紫芝告发明珠的死忠分子张汧“莅任未久,黩货多端,凡地方盐引、钱局、船埠,靡不搜括,甚至汉口市肆招牌,亦按数派钱。当日保举之人,必有贿嘱情弊,请一并敕部论罪”(《清史稿·陈紫芝传》)。康熙帝派直隶巡抚于成龙、山西巡抚马齐会同左副都御史开音布复查,查实案情,得知祖泽深被其交结的明珠心腹、武英殿大学士余国柱包庇,张汧曾派人到京城行贿。

康熙帝下旨法司严查核准,鞫诘张汧给哪些人送了银子,牵扯到正在为康熙皇帝修史的刑部尚书徐乾学、詹事府少詹事高士奇和吏部尚书陈廷敬。康熙帝却不深究,说“此案严审牵连人多,就已经审实者即可拟罪,勿令滋蔓”(《清史列传·徐乾学传》),只是将色楞额、张汧和祖泽深按律处死后,就草草了结了。

徐乾学上疏称“为贪吏诬构”,请“放归田里”。康熙帝准徐乾学罢任,但“其修书总裁等项,著照旧管理”。高士奇、陈廷敬亦疏请归田里,康熙帝命解任修书。这是康熙帝交给他们的政治任务,也是康熙帝意图主观修史以正名的政治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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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罢任的徐乾学却没有想到,他首次出任部院大臣的都察院,于康熙二十八年四月来了一位叫许三礼的左副都御史。

许副都御史对徐前都御史很不客气。他给康熙帝上疏弹劾徐乾学结党营私,争权夺利,与高士奇互为表里、招摇受贿,并纵容子侄贪赃受贿,广占田产。他似乎又赏罚分明,将徐氏三弟徐秉义夸为“当代伟人”,说被罢免的熊赐履“可称千古人品”,希望皇上能够加以重用。

行文中,许三礼讲究策略,先按当时盛行的谀颂之风给康熙拍马屁:“圣主必需贤佐,惩贪不外远奸。大小臣工幸逢圣主,应为贤臣。”(《清史列传·徐乾学传》)话锋一转,攻击徐乾学“不顾言行,律身不严”,与张汧有牵连,被皇上从宽处理,不但不“引咎自退,乞命归里”,还留在京城“乘留修史为名,出入禁廷”。

康熙帝对徐乾学留在京城、出入宫廷,是特许的。因为徐乾学正在为他的满清正统绞尽脑汁。他要保护徐乾学,让他想办法回击许三礼。徐乾学逐条回奏申辩,发誓自己要是接受了张汧一钱,就甘愿被千刀万剐。张汧早已被绞死,死无对证。

康熙帝说许三礼所举报的徐乾学招摇纳贿查无实据,其子徐树谷蒙混考选御史也不详实,要将许三礼降二级调用。

康熙帝又想不了了之,同时警示许三礼不要没事找事。但没想到许三礼锲而不舍,拿出徐乾学违法的诸多证据:一、主持乡试、会试,给亲戚门生舞弊考试,有何焯案尚未了结为证。二、与盐商合作,在扬州牟取暴利,同时投资布商、开设银号,有名有姓。三、多次通过管家收受不同名目的贿赂,管家之一因张汧案发外逃。三、找了无赖在京城和外地置办大量房产、花园。四、徐元文任大学士后,民间传唱“去了余秦桧,来了徐严嵩”“乾学似庞涓,是他大长兄”。另外还有“五方宝物归东海,万国金珠贡澹人”之对语,“东海”为徐氏郡望,而“澹人”则是高士奇的别号。徐乾学与高士奇,结为亲家,招摇受贿满天飞……

徐乾学无法申辩就言他,企图中伤许三礼。他请假回老家扫墓。康熙帝却说:徐老大学问渊博,修史有功劳,准假回家,继续编书。

徐乾学临走前,康熙帝特地给他写了四个大字:“光焰万丈。”

光焰万丈?是表彰徐乾学的事功杰出,还是康熙帝自许正统大业?匾额成了保护伞,成了老徐更加妄为的资本。三月后,两江总督傅腊塔(明珠的外甥)上报,徐乾学指使苏州府贡监找巡抚,要给他在虎丘山建生祠。康熙帝置之不理。

康熙三十年,傅腊塔弹劾徐乾学与徐元文兄弟“招摇纳贿,争利害民”不法之事十五款。康熙帝下诏“勿深究”。徐元文惊悸呕血而死。据统计,康熙二十九年至三十一年三年间,徐乾学一家被控做了二十多起坏事,康熙帝却不深究。

两年后,康熙下谕大学士推举文章学问超卓的人上来,王熙、张玉书等举荐徐乾学与王鸿绪、高士奇,康熙帝命他们来京修书,却没想到徐乾学于三个月前病逝。

徐乾学遗疏将他编纂的《大清一统志》进与康熙。康熙下诏恢复他之前的官职,但没有赐祭葬,也不给谥号。利用的价值没了,也就没必要盖棺论定了。

康熙帝为了彰显自己的文治武功,对于心腹大臣的贪赃不法始终不理不顾,甚至任其滋蔓。康熙帝中后期出现严重的吏治弊政,留给后世的一笔巨大的糊涂账,无疑是他放任助长的结果,这是他无法躲过的政治污点。

卖字的高士奇成皇帝新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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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的人生如名字一样,可谓是康熙朝一大神奇之人。他一个穷秀才出身,进京成为北漂一族,几经辗转,被康熙帝赐予会试资格,进国子监后,转入翰林院办事,后来成为最得圣心的御用文人。

赵翼《簷曝杂记》卷二说:“高江村士奇,康熙中直南书房,最蒙圣祖知眷。时尚未有军机处,凡撰述谕旨,多属南书房诸臣,非特供奉书画、赓和诗句而已,地既亲切,权势日益崇。”

高士奇就是詹事府少詹事,不过正四品,却是康熙帝身边的红人。

地利成了一种政治资源!康熙外巡狩猎,都会带上高士奇,视为师友,说:“得士奇,始知学问门径。初见士奇得古人诗文,一览即知其时代,心以为异,未几,朕亦能之。士奇无战阵功,而朕待之厚,以其裨朕学问者大也。”(《清史稿·高士奇传》)

有了皇帝的特别重用和格外垂爱,高士奇虽长期品质不高,却干尽了坏事。

康熙二十六年,湖广巡抚张汧贪污案发,牵涉高士奇。高氏喊冤之外,却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于是请辞。康熙同意他以原官解任,但命“其修书副总裁等项,著照旧管理”,留在皇帝身边,继续从龙外出。他是《大清一统志》副总裁官。

御史郭琇出任左都御史,说高士奇不“竭力奉公,以报君恩于万一”,和原左都御史王鸿绪、原刑部尚书徐乾学等“表里为奸,恣肆于光天化日之下,罪有可诛,罄竹难悉”,列了他“欺君灭法,背公行私,其罪之可诛”的四大罪状,并强调高士奇等“豺狼其性,蛇蝎其心,鬼蜮其形”。(《清史列传·高士奇传》)

郭琇说高士奇原来不过一个以觅馆糊口之穷儒,忽而变成了数百万之富翁。“试问金从何来?无非取给于各官。官从何来?非侵国帑,即剥民膏。是士奇等真国之蠹而民之贼也!”(《清史稿·高士奇传》)都察院主官举报高士奇的诸多罪证,理应被重视,哪知康熙帝只是轻飘飘地一笔“著休致回籍”,便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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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入仕,并没有取得正式的科考好学历,完全靠了谄媚权臣走的终南捷径。《簷曝杂记》说他最初给明珠的看门人做家教,一次明珠要找人写几封信,经推荐“援笔立就,相国大喜,遂属掌书记。后入翰林,直南书房,皆明公力也”。

昭梿《啸亭杂录》和《清史稿·高士奇传》也说高士奇是明珠推荐给康熙帝的。

高于康熙十年,供奉内廷,授詹事府录事。第二年陪同康熙帝东巡。索额图正权势炙热,而明珠虽是左都御史、经筵讲官、兵部尚书,但与皇帝的亲近关系、受宠程度,还不足以与索额图同日而语。

所以,比赵翼和昭梿早生了几十年,与索、高同时代的汪景祺在《读书堂西征随笔》中,率先对高的发迹史给出了另一种说法:高士奇流落京师,在报国寺前卖字,遇到祖泽深。祖狡恶横暴,却会看相,偶遇高士奇,惊奇他有大富大贵之相,即使没有宰相之位,也有宰相之权。奇货可居,祖泽深把高士奇领回家养起来。

祖泽深要去外地当官,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有个家奴想找个能写会算的人料理文字,祖就把高士奇当做结交的礼物推荐给他。宰相家人七品官,索是椒房贵戚、皇帝心腹,权势煊赫,高士奇能到索府接口饭吃,也算时来运转,攀上高枝。

那家奴常借着主家的权势受贿,被索额图察觉。高士奇劝家奴去领罪,果然被宽大处理。索额图奇怪,平时死不认错的家奴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于是找来问话,发现了高士奇善解人意,又能写一手好字和好文章,于是收作文书。

索额图以“椒房之亲,且又世贵,侍士大夫向不以礼,况高是其家奴狎友,其召之幕下也,颐指气使,以奴视之”。在他的眼里,高不过是一低贱的奴才。

索额图召见高士奇,“犹长跪启事,不令其坐。且家人尚称为高相公,索则直斥其名,有不如意处,则跪之于庭,而丑诋之”,有时还“切齿大骂,辱及父母妻子”。高士奇怀恨在心,“遂顿忘旧恩,而思剚刃于其腹中”。

康熙帝打响平藩大战,支持者明珠由吏部尚书升武英殿大学士,参预机务,而索额图因曾反对而成了被疑见弃的权臣。明、索“权势相侔,互相仇轧”(《啸亭杂录》卷十),高士奇帮着明珠敲打故主。最后索额图被圈禁在宗人府活活饿死。

再后来,明珠也被康熙帝日益疏远,但他和索额图都没想到,那个在他们面前奴颜婢膝的丧家狗高士奇,却成为了让康熙帝爱得失了方寸的新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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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很有文才!他勤奋好学,博览群书,精考证,勤著述,收录在《四库全书》的有八部著作,被编入《四库存目》的有五部。另外,还有十多种著作。他的诗文集多是记述康熙帝的日常活动,成了一种典型的政治诗。

他有一副巧言令色的巧官嘴脸。他是康熙中期谀颂之风的主要推动者之一。

康熙帝出巡狩猎,高士奇与护军诸将校并马扈从,受宠若惊,写诗“身随翡翠丛中列,队入鹅黄者里行”纪风采,炫耀自己在皇帝身边服务。

巧官无影无形,专投皇帝所好。一次,康熙帝射中马蹶,很不高兴,高赶紧用淤泥将衣服涂抹,不露声色地站在康熙身边。康熙帝问他怎么搞得满身污泥。高赶紧跪下报告,说他刚才落马堕入深水潭,衣服没来得及清洗。康熙帝乐了,大笑地说:“你辈南人,故懦弱乃尔。适朕马屡蹶,竟未坠骑也。”(《啸亭杂录》卷十)

高士奇抓住了康熙帝自许满人天子擅长骑射的心理,自甘堕落为政治小丑,让康熙帝抓住机会奚落汉人懦弱一番,潜台词是满人入主中原统治了主体民族汉人。

某年,康熙南巡来到金山,在前呼后拥中准备显摆风雅。哪知他拿起笔饱蘸浓墨,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了。高士奇见状,马上明白主子遇到了难处,赶忙在手掌上写好“江天一览”四字,然后假装上去磨墨,悄然摊开手掌,故意露给康熙看。康熙帝心领神会,信笔泼墨。后来,宗亲昭梿讪笑高士奇:“其迎合皆若此也。”

高士奇为何总能猜中康熙的帝王心术呢?这是有原因的。他做官发财后,每次入宫,都带一包金豆,找皇帝的近侍问起居。本来他是翰林院侍读,充日讲起居注官,但却愿意付钱,“报一事,酬以一金豆。每入直,金豆满荷囊,日暮率倾囊而出,以是宫廷事皆得闻”(《簷曝杂记》卷二)。

康熙帝读什么书、说什么话、骂什么人、睡哪个女人,高都一清二楚。赵翼说当初明珠送他入宫,就是为了探知康熙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时间久了,满朝文武都在高府等着,花高价买皇帝的消息。就连权倾朝野的明相,也趋之若鹜。

卖皇帝的消息赚钱,本来是杀头的勾当。有人向康熙帝举发高士奇的不法行为,说他最初一介寒儒,如今资产富足,只要一问就可知他招摇纳贿的罪行。

康熙问是否属实。高士奇丝毫不伪装蒙冤叫屈,而是表现出盛宠之下该有所得的扮相,说:督抚诸臣见我被皇上眷顾,所以给我送钱,那都是我凭恩遇得来的。

康熙帝大笑,笑自己的恩遇给宠臣带来了生财之道。

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五方宝物归东海,万国金珠贡澹人”,高字澹人,证据确凿,但康熙帝闻而不问,反说郭琇所弹劾的都没有真凭实据,不许深究。

没过多久,康熙帝借口问内阁哪些人擅长写文章、做学问,暗示大学士王熙、张玉书等举荐高士奇、王鸿绪和徐乾学,并下最高指示将他们召回京城修书。

高士奇回京后,康熙帝命他仍到南书房当差。三年后,高士奇要回家孝养老母,康熙帝批准了,还升他做詹事府詹事,后来又擢其为礼部侍郎。康熙帝没想到,高士奇回信说母老,谢绝赴任。康熙帝曾题词赞他“忠孝”,故有“忠孝之家”。

高士奇或许忠于君王,但不忠于国家。他孝顺家中老母,却罔顾对国人的孝道。

康熙帝对高屡犯国法,全然无所谓,放任其妄为胡搞,装聋作哑。

高士奇病逝,廷议按未赴侍郎赐祭一次,但康熙帝却命加级全葬,破格追谥为文恪。《清史稿》说:“乾学、士奇先后入直,鸿绪亦以文学进。乃凭藉权势,互结党援,纳贿营私,致屡遭弹劾,圣祖曲予保全。乾学、鸿绪犹得以书局自随,竟编纂之业,士奇亦以恩礼终,不其幸欤!”

在高的问题上,康熙帝不无昏庸独专、放任丑恶的丑态,貌似一种不可言说的畸情所系。而康熙帝对高的故主,倚重更多、功劳更大、能力更强、威势更显的索额图、明珠,却是用后见弃,进行无情地打击。

康熙帝和高士奇之间似乎隐含了一些见不得阳光的勾当,或许高士奇在南书房为康熙帝某种特殊政治需要干着他人无法替代的差事。

看高士奇扳倒索、明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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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熙的名臣系列中,高士奇是一个政治奇葩。

他“出身微贱”,靠着索额图、明珠的内斗,成为康熙的红人。他长期担任詹事府少詹事,最高职务不过未就职的礼部侍郎。詹事府是给太子管理家务的,但高士奇跟的不是太子胤礽,而是一直给康熙打理南书房,负责皇帝办公室的文案。

他在康熙十六年十月进入南书房时,开儒臣入直内廷之始,但级别很低。当时,康熙帝给武英殿大学士勒德洪、明珠下指示,说自己爱读书写字,而身边的近侍都不读书,以致他讲论没人答得上话。他要在翰林院选择两名博学善书的人,常伴左右,交流学问。

康熙帝说,对于陪伴的学者,要给予专家优待政策,由内务府在城内拨给专门的居住房屋,并保证只要他们干得好,几年后将对他们从优重用。

伴君如伴虎,但在皇帝身边做事,权势和声望见官大一级。他们是皇帝身边的人。

康熙帝强调:“高士奇等善书者,亦著选择一二人,同伊等在内侍从。”(《康熙起居注》第一册)按高士奇当时的身份,着实不够格:一、他只有监生文化,与进士都有很大的差距;二、他没进过翰林,只是詹事府抄写员转入内阁当文案;三、他的级别太低,只拿了六品俸禄而已。

但有了最高领导的戴帽,高士奇是内定之人。勒德洪和明珠在翰林院选了一个多月,才选定了另外一个人。《南书房记注》记载:“康熙十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命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讲学士、支正四品俸臣张英,内阁撰文中书、支正六品俸臣高士奇,于南书房侍从。”

高士奇被破格提拔成为了康熙皇帝的文学侍从。大家都知道他和张英将扮演帝办的机要秘书兼高级参谋的政治角色,权势绝不与其实际品级等同而语。

他们上班的第一天,康熙帝就发出警告:“当谨慎勤劳,后必优用,勿得干预外事。”(《康熙起居注》第一册)张英因“供奉内廷,日侍左右,恪恭匪懈,勤谨可嘉”(《清史列传·张英传》),很快被任命为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兑现了“后必优用”的承诺。几年后,康熙帝让丁父忧复出的张英接替李光地辞职出缺的翰林掌院学士时,说:张英为人厚重,不干预外事,补授此缺十分合适。

而高士奇却始终留在南书房干考订文章之事。明珠很高兴,毕竟高士奇是他举荐给康熙的。明珠寄望高士奇成为替自己掌握康熙的一言一行的秘密通道。

他因支持康熙帝打响撤藩大战,刚以吏部尚书拜武英殿大学士。康熙帝似乎已开始对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不信任,这是他的机会。高士奇留在南书房,就是他更胜一筹的政治资源。当然,他也知道天威难测,他接管武英殿,就是因为前任大学士兼经筵讲官熊赐履一次票拟出错,被他捡了一个大漏。康熙帝爱读书,熊赐履给他讲论经史,让他“有疑必问,乐此不疲……于朕大有裨益”(《康熙起居注》第二册),但一旦出了问题,就被皇帝抛弃,一撸到底,发配到江宁做闲人。

高士奇没有让明珠失望,也带来了实惠。康熙帝对他越发信任,并将其心腹余国柱安排到武英殿做大学士。索额图被拿掉大学士,挂个议政大臣还经常被敲打。

更让明珠始料未及的是,高士奇一个少詹事,入南书房,本来安排整理文案,禁止参预政事,但他因在权力中枢“地既亲切,权势日益崇”,“日思结纳谄附大臣,揽事招权以图分肥”。他将康熙的消息带出宫招摇纳贿,每次回家,九卿的车驾挤满了他家门前的巷子,就连煊赫一时的新权臣明珠,也间杂其中,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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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更没有想到,高士奇把皇帝的消息卖给他时,又在皇帝的安排下把他卖了。

康熙二十六年冬,康熙拜谒先帝陵寝,直隶巡抚于成龙(汉军镶黄旗的小于成龙)陪同。君臣交心,小于说自己对内阁很不满,官职都被明珠和余国柱卖完了。

康熙震动,惊愕地问:有何根据?

于成龙也不玩客套,说:您只要派亲信大臣盘查各省布政库银,如果没有不亏空的,便是臣说了假话,我甘愿领死。

康熙帝问侍从的高士奇、徐乾学,他们怕泄密遭打击,为明珠和余国柱遮掩,引起了康熙帝的警觉。

归来后,值孝庄太后驾崩大丧,康熙帝没有回宫,单独找到高士奇秘密问话。这回,高士奇说了真话:于成龙没说假话。

康熙帝问:为何没人弹劾?

高士奇答:谁不怕死?

明珠及余国柱都是康熙帝特别信任的内阁重臣,权倾朝野,结党揽权,“凡阁中票拟,俱由明珠指麾,轻重任意,余国柱承其风旨,即有舛误,同官莫敢驳正。圣明时有诘责,漫无省改。即如陈紫芝参劾张汧疏内并请议保举之员,上面谕九卿应一同严处,票拟竟不之及”(《清史列传·明珠传》)。明珠是康熙帝倚重的阁臣,经常对最高指示,“任意增添,以市恩立威”。

他有恃无恐,公然矫旨擅权,让群僚投鼠忌器。

康熙大怒:有我在,他们的势力能超过四辅臣吗?我要将他们罢免,则全部罢免之,有何可怕?

康熙帝再次宣示自己的绝对权威,是任何权臣都不能侵犯的。出头便打!他才是真正的老大。高士奇窃喜,其实他正与被起用同沙俄谈判的全权代表索额图、复职新任礼部尚书的熊赐履、刑部尚书徐乾学,建立新的政治同盟。

高士奇说:皇上做主,有何不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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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宫的高士奇,不再给明珠卖消息了,而是找到亲家徐乾学商量怎么写好弹劾折。一年前,徐乾学在左都御史任上,就与明珠亲信余国柱、佛伦有过过节。

徐乾学写好诉状,找到新任左佥都御史郭琇,让他出面报告给康熙帝。康熙操盘,两路夹击,诉状一呈,便革了明珠和余国柱的大学士。时为康熙二十七年二月。

史书上所载的郭琇参劾明珠、余国柱的八大罪状,实为高士奇出谋、徐乾学草拟。而这起著名的政治事件,真正的策划者却是对他们特别信任的康熙皇帝。

这件大事,后来被李光地作为本朝时事,写进了《榕村续语录》。当时,李光地请假回家探母,他是刚卸职的翰林掌院学士,兼日讲官和起居注官,在御前讲幄。聪明的他,是不会胡乱杜撰康熙帝亲自指挥、督办明珠大案的。

康熙帝第一次弃用索额图,其实与高士奇助力明珠,有着很大的关系。

然而,让高士奇也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年九月,因功升任左都御史兼郭琇举报了他的四大可诛之罪,其中有一条与明珠有关,即他曾把康熙帝的消息卖给明珠。郭琇说高士奇是真正的“国之蠹而民之贼”(《清史列传·高士奇传》)。郭琇此次出击,一次性让高士奇和与他交好的王鸿绪、陈元龙等四人都被革职,遣回原籍。

一桩连环案,绊倒近十个大佬。操盘手康熙帝曾警示他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或身在阁中仅佐君理事,但明珠心存侥幸,高士奇恃宠招摇,都不及张英“始终敬慎,有古大臣风”(《清史稿·张英传》),年过花甲还以礼部尚书拜文华殿大学士。

迄至今日,人们还在传诵张英和他的六尺巷佳话:“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英坚守了康熙帝规定的政治底线,惠及后世,道光名臣吴振棫在《养吉斋丛录》卷四中写道:“张英、张廷玉、张廷瓒、张廷璐、张若霭、张若澄,一门之内,祖父子孙先后相继入直南书房,自康熙之乾隆经数十年之久。此他氏所未有也。”张英的谨慎持重,影响了其子张廷玉后来成为康熙帝晚年最信任的汉臣、雍正帝遗诏配享太庙的汉人。

领导人用人,有一个标准:勤谨职守,而不是越俎代庖、招摇妄为。

虽然高士奇死后,康熙帝给了“文恪”破格封谥,算盖棺论定,但富有讽刺意味。他没有对康熙的政治规矩并未恪守初心,但被康熙反击故人、以怨报德当了枪使。

李光地怎成康熙理想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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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康熙王朝》对李光地的设计,是他被绑进京,被康熙强制做官。康熙及其宠女蓝齐儿格格都看中了他。康熙很想让他给蓝齐儿做老公,就连给蓝齐儿送一只玉兔做生日礼物,也想到了李光地生肖属兔。

言下之意,李光地年长蓝齐儿十二岁。

电视剧对于李光地的情感戏设计,来了两桩另类的发酵:

一是李光地在与蓝齐儿热恋期,养了一个小妾,使其怀孕。后来,这事成为索额图要挟他的把柄,最终供出,康熙大为光火,差点弄死李光地。

二是噶尔丹进京,看中了蓝齐儿,威逼康熙和亲。康熙为了稳定噶尔丹,腾出手来收复台湾,只好牺牲宝贝女儿。爱女儿更爱江山。

好一个三角恋,但为了政治需要,只能成就政治强人。

单从这出戏来看,康熙和噶尔丹都是胜利者。但观长线,牺牲的只是蓝齐儿这个可怜女人:康熙让她年纪轻轻守寡,而李光地最后逆袭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

2

历史的真相是这样的吗?李光地真的是康熙最理想的女婿吗?

先说康熙和蓝齐儿这对父女。

康熙先后生了二十个女儿,收养了一个,但夭折了十二人。皇帝的女儿,叫公主,不是格格。存活下来的公主们,个个名花有主,六人嫁到了博尔济吉特家,一人嫁给了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一人嫁给了佟国维的孙子,一人嫁给了皇帝的侍卫大臣孙承运。一个也不多。

蓝齐儿是虚构的,康熙已无女可嫁噶尔丹了。事实上,噶尔丹的妻妾中,也没有一位来自满洲皇家的女人。

再说李光地和蓝齐儿这对恋人。

李光地出生于1642年,康熙的皇长女固伦荣宪公主出生于1673年,就是说李光地至少要年长所谓的蓝齐儿三十一岁,应该远远不止。同时,康熙出生于1654年,也小李光地十二岁。

康熙即便再喜欢李光地,也断然不会把十多岁的公主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按这样的算法,这个老头也该儿孙满堂,康熙也不情愿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给一个糟老头做妾或填房。

噶尔丹也比康熙要早出生十年。古代为了和亲,皇帝不会理会这。但一个强势的皇帝断然不会把公主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臣民。

这是小说家和编剧们制造的饭后谈资,他们不是还让康熙和年长他四十二岁的苏麻喇姑,演了一场刻骨铭心的虐情戏吗?

3

虽然康熙的女儿嫁不了李光地,但康熙确实喜爱李光地。

李光地是历史上真实的人。他不是被迫出来做官的,而是康熙九年的二甲第二名进士,翰林院编修出身。

他对收复台湾作出了贡献。康熙十七年,回家省亲的福建人李光地招募乡勇,击溃台湾郑经(郑锦)部将刘国轩部,因功被举荐为翰林学士,不久官至永州总兵。

康熙大胆任命台湾降将施琅担任平台将领,顺利收复台湾,也正是李光地举荐了施琅。

《清史稿·李光地传》记载:康熙“十九年,光地至京师,授内阁学士。入对,言:‘郑锦已死,子克塽幼弱,部下争权,宜急取之。’且举内大臣施琅习海上形势,知兵,可重任,上用其言,卒平台湾”。

李光地不但对“统一台湾”有功,而且为“平定三藩”出了不少计策。当时,靖南王耿精忠和台湾的郑经同时拉拢李光地,李不为所动,暗中书写密折,藏在蜡丸中,派人送往京城,通过内阁学士富鸿基呈给皇帝。康熙帝看到密折后,深为感动,嘉许李光地的忠诚,并下命兵部录其为领兵大臣。

虽此后宦海沉浮,但李光地却一直被康熙重用和信任。

江宁知府陈鹏年冒犯河道总督阿山,坐事论斩。李光地上书,言阿山任事廉干,独劾陈鹏年犯清议。康熙下旨:陈鹏年坐夺官免死,征入武英殿修书。后来,陈鹏年出任苏州知府,致仕河道总督。

两江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相互攻讦,朝廷遣大臣往讯,久不决。李光地又出手,康熙下旨罢噶礼,复伯行官。

桐城贡士方苞坐戴名世狱论死,康熙某次言及侍郎汪霦卒后,谁能作古文者,李光地说:“惟戴名世案内方苞能。”经其转圜、举荐,方苞得释,召入南书房。

4

《清史稿·李光地传》记载,康熙称:“李光地谨慎清勤,始终一节,学问渊博。朕知之最真,知朕亦无过光地者!”

康熙四十二年,直隶巡抚李光地,治理了当地水患,奉旨整治漳河、子牙河、永定河,平息水患,大兴水利,开创了古代治河的新篇章,被拔擢为吏部尚书。两年后,吏部接到康熙谕旨:“李光地居官甚好,才品俱优,着升为文渊阁大学士。”

年逾花甲的李光地在文渊阁大学士这个相位上,一直干到康熙五十七年病逝,达十五年之久。

清袭明制,不设丞相,以大学士充内阁主持朝政。只是到了清朝,大学士已是一品大员。

清朝的文渊阁大学士,为康熙九年始设,三十八年佛伦首任,一朝历任者为佛伦、席哈纳、陈廷敬、李光地、王掞五人。李光地任期最长。

康熙五十六年正月,阁臣奏定孝惠章皇后谥号,疏中脱漏“章皇后”三字,部议将李光地降三级调用,康熙下旨宽免。

这些,足见李光地被康熙帝格外看重。

此外,他是位理学大师,并竭力向朝廷推荐朱子学,竭力鼓吹道统说,借经筵日讲这一法定形式,向康熙帝灌输程朱理学为核心的儒家学说,奉旨编纂《朱子全书》《性理精义》《周易析中》,成为清初复兴理学的中坚人物。

《康熙王朝》的主题歌《向天再借五百年》,其实是歪解了李光地的话。康熙帝是天下臣民们的“万岁”,自然不会说“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但李光地继熊赐履、张英、陈廷敬之后,以翰林掌院学士兼直讲幄,向康熙帝说过要承继道统、重振理学的话:“孟子谓尧舜以来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自朱子以来,至我皇上又五百年,应王者之期,躬圣贤之学,天其殆将复启尧舜之运,而道与治之统复合乎?伏惟皇上之命,任斯道之统,以升于大猷。”(《碑传集》卷十三彭绍升撰李光地事状)李光地歌功颂德,说康熙帝为朱子之后的王者,让康熙帝对朱熹推崇备至,高兴地说:“知光地者莫若朕,知朕者亦莫若光地矣!”

康熙五十一年二月丁巳,康熙说:“宋儒朱子,注释群经,阐发道理,凡所著作及编纂之书,皆明白准确,归于大中至正,今经五百余年,学者无敢疵议。朕以为孔孟之后,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为宏巨。”(《清圣祖实录》卷二百四十九)康熙帝说的“五百年”是回应李光地的讲论,赞赏朱熹的理学影响至今有五百多年,而不是自己要再活五百年。如果康熙真的“再活五百年”,那就成了给中国带来无穷黑暗的老妖怪了。

李光地还十分注重科学技术的研究,在天文、地理、历法、数学、音韵、音乐、兵法、水利等诸多领域都卓有建树,且在文学、诗歌创作上造诣很高,堪称清代一位不可多得的大学问家。其著述甚丰,共四十三种,后人编为《榕村全集》,存三十八种。

李光地才具出众,深得康熙信任,而且雍正上台后,也对已死去好几年的李光地,特加太子太傅,祀贤良祠,在碑文中褒其“学问优长”,是“一代之完人”。

遗憾的是,《康熙王朝》把这个真实的人,弄成了虚构的人。在他终老时,还安排康熙把他贬到台澎做知县。原因是,他太忠君报国了。

陈梦雷暗战大功遭独占

1

康熙二十一年正月,玄烨是亢奋的。历时九年的平藩大战,他是最后的胜利者。强悍的吴三桂病死了。狡诈的尚之信被处死。留下一个耿精忠,自请归降被下狱。

这个春节,康熙帝过得很惬意,特地在上元节,宴请廷臣,观赏灯会,赋诗志庆。康熙帝高歌“丽日和风被万方”,群臣接着歌功颂德,勒石在翰林院内。

十九日,康熙帝御门听政,听取内阁和议政王大臣会议关于吴、耿谋反案的审理报告。大臣们的建议是:将耿精忠及同党十人凌迟处死,党羽十九人立斩。

凌迟杀千刀,斩头就一刀。刑罚何其残酷,但还有人抱着成王败寇的侥幸,铤而走险。

康熙说:耿精忠罪孽深重,应当极刑。其子辈都凌迟,也有可悯,可否改为斩刑。

鹰派首领、新晋武英殿大学士明珠说:“耿精忠之罪,较尚之信尤为重大。尚之信不过纵酒行凶,口出妄言;耿精忠深负国恩,擅自称帝,且与安亲王书内多有狂悖之语,甚为可恶。”(《康熙起居注》)

康熙帝下令,耿精忠等九人凌迟枭示,其子显祚一众人等被立斩。康熙帝问:“贼党内尚有可矜者否?”

明珠回答:陈梦雷等四人,虽犯罪固应处死,然在应死之中,尚有可宥之处。

2

福建侯官人陈梦雷,生于顺治七年,少有才名,十九岁中举,二十岁成进士(康熙九年),选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本可有一番作为,但他学习三年期满,回家探亲,衣锦还乡,却碰到了耿精忠在福州起兵反清,罗列名士,强授官职。

陈梦雷躲进寺庙。耿精忠抓住其父,强迫他出来给造反献策。他仍托病拒受印札。

一同被抓的,还有后来成为康熙帝宠臣、以吏部尚书拜文渊阁大学士的李光地。李光地聪明,很快以泉州老家的父亲重病为由,请假回家。

李光地一回泉州,就写密折,藏在蜡丸中,派人送往京城,通过内阁学士富鸿基呈给皇帝。康熙帝看到密折后,深为感动,嘉许李光地忠诚,下命兵部录其为领兵大臣。康亲王杰书任奉命大将军,率军进剿耿精忠,耿精忠被迫请降。康亲王的军队进驻福州,命令都统拉哈达和赉塔讨伐郑锦,并打听李光地的所在。

李光地的政治荣耀开始了。他的好友陈梦雷,却身陷敌营,成了附逆的降官。

陈梦雷说,他曾与李光地密约:由陈梦雷潜伏敌营,离散逆党,探听消息;由李光地想办法逃离,从山路通信军前,共请清兵入剿。陈梦雷还拟好了请兵疏稿。

《清史稿·李光地传》记载:陈梦雷与李光地同年考中进士,一同担任编修。陈梦雷在家闲居时,耿精忠举兵作乱。李光地派叔父暗中前往陈梦雷处打探消息,得知其真实意图后,约请他一同拟定奏疏密陈破敌之计。谁料,李光地“独上之,由是大受宠眷。及精忠败,梦雷以附逆逮京师,下狱论斩”。

陈梦雷多次请求已为内阁学士的李光地为自己作证辨诬。李光地于是为陈代上一份奏疏,但对陈梦雷在福州离散逆党、密图内应及同谋请兵之事,只字不提。

陈梦雷的暗战大功,被曾经的战友李光地独占。而他成了伪授学士,依附逆党。

陈梦雷痛恨李光地卖友独荣,举报称李光地曾拖延了半年,才肯走人,还将他主拟的请兵疏做了大量删改,削去他的名字后,单独向朝廷上疏请兵。

李光地不承认陈梦雷拟定请兵之疏,称是与其叔商定而为。但他怕争论闹大,引发皇帝彻查陈梦雷举报他“欺君负友”的问题,上疏称康熙十四年正月,耿精忠与郑锦联合,他闻讯朝廷正进行招抚,因而派人约陈梦雷商议,或同去劝告耿精忠归降,或散播留言离间耿、郑关系,以便朝廷大军趁机进剿。陈梦雷说敌军空虚,多次要差人到江浙请兵,但关卡盘问太多,故而将敌军各路虚实告知李光地。

李光地又说,陈梦雷曾与他密约两次,故“知其心实有可原者也”(《清史列传·李光地传》)。至于陈梦雷出任伪学士之事,那是别有用心者捏造的,是把“藩下伪学士陈昉姓名误指为陈梦雷”。

李光地摆出了一副可以大义灭友的姿态,说:“今皇上削平叛乱,明正是非,使陈梦雷果为伪学士,甘心从逆,是狗彘之流,臣虽手刃之市朝,尚有余恨。”

李光地反复讲那两次密约,是患难中的交流,“冒死往来之述,非容旁人质证。臣若缄密不言,其谁能知之。臣断不敢为朋友而欺君父”。李光地貌似在给陈梦雷证明清白,但归根到底还是表达自己对皇帝的绝对忠诚。

而对于康熙帝而言,即便陈梦雷有最初输出情报、长期暗战敌营的功劳,但他不过是一个奋斗在敌营的陌生人,自然比不上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的李光地。毕竟李光地打着理学名臣的旗号,于康熙二十五年十月便以内阁学士侍直讲幄,旋擢翰林掌院学士,为康熙帝政治需要进行了主要的意识形态的研究和推广工作。

于是,康熙帝决意对陈、李争论的告密首功的孰是孰非,不做深究,而是指示吏部对陈梦雷归正后不及时回京报告的问题,进行定罪,削除他在翰林院的原职。

法司议将陈梦雷以从逆罪处斩,被康熙帝下旨从宽免死。明珠的协调之功奏效。

明珠说:“陈梦雷等四人,俱系微末小人,并不为首,免其处死,给予披甲新满洲为奴。”康熙帝朱批:“著即照此完结。”(《康熙起居注》)

3

陈梦雷被“免死为奴”,贬戍奉天尚阳堡。不但明珠伸以援手,而且内阁学士张玉书和左春坊左赞善王掞、徐乾学等都对陈梦雷寄予无限同情,并设法营救。

陈梦雷含冤,李光地欺君卖友,朝堂之上,群情汹汹。李光地只好乞假送母回老家,四年后才回京复职。康熙帝有意起用他,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兼经筵讲官,教习庶吉士。

明珠日见失势,被直隶巡抚于成龙举报,同亲信大学士余国柱卖官鬻爵。御用文人高士奇趁机补刀,说大家畏惧明珠权势,怕被他弄死。康熙二十七年,御史郭琇弹劾明珠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康熙帝随即罢黜明珠大学士,交侍卫酌情留用。

明珠煊赫一时的日子结束了。曾被他鄙视的李光地成了皇帝的新宠。即便他在孝庄太后丧期不按规矩行礼,被吏部议降五级调用,也获康熙帝宽免。

杰出的女政治家孝庄太后,于康熙而言,恩重胜过一切。李光地不守臣礼,都能宽贷,迅速擢升,平步青云。可见,李光地在康熙心中非同一般。

康熙三十七年十二月,李光地因居官优善、清廉而迁任直隶巡抚。谁料,康熙东巡,将在奉天流放了十七年的陈梦雷召回北京,赐给住所和衣物,特旨命他入懋勤殿陪诚郡王胤祉读书。陈梦雷成了皇三子敬重的师傅。胤祉多次扈驾出巡,陈梦雷同行,协同胤祉主编《古今图书集成》,有了较多的机会接近康熙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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