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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敬之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七年后,《古今图书集成》完工,虽因卷帙浩繁而未及时刊印,但康熙帝十分满意,亲临陈梦雷书斋,御书斋联一副“松高枝叶茂;鹤老羽毛新”,以示恩宠。

康熙帝这样做,无疑有一政治用意,就是推崇曾被李光地吃独食而导致“免死为奴”的陈梦雷,时刻警示刚刚入阁赞襄机务的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不可得意忘形,要对得起“居官甚好,才品俱优”(《清史列传·李光地传》)的评语。

康熙对内阁拥有绝对权力,明令大学士“若等势重于四辅臣乎?我欲去之,则尽去之”(李光地《榕村语录续集》卷十四)。他不愿意看到李光地威势坐大,根深蒂固,成为科道言官及汉族官员的核心。当“满洲大臣内,竟无有御汉大臣者”,他赶紧让因罪论斩的前满人大学士马齐复出,制衡李光地,以绝“今汉大臣欺压满大臣,八旗皆受辱矣”(《康熙起居注》康熙五十五年五月初二日)的政治格局。

雍正继位后,陈梦雷因胤祉所谓无人臣之礼遭削爵禁死,受牵连被再度贬戍黑龙江,连同其在《古今图书集成》上的名字也被换成了受命重审的户部尚书蒋廷锡。他十八年后苍凉地死在戍所,而早死的李光地却被雍正帝推到了“第一完人”的高度。还是雍正心腹辅臣张廷玉说了一句公道话:“自有书契以来,以一书贯串古今,包罗万有,未有如我朝《古今图书集成》者。”陈梦雷作为这部举世闻名的百科全书的事实主编,居功厥伟。

不但当时的历史记下了陈梦雷的学术功绩,就连他被李光地侵占的政治功劳,也被后世史家重提。近代史学大家梁启超《新民说》中强调:“李光地卖其友陈梦雷,而主谋灭耿、郑,皆坐是贵显……光地之忘亲贪位,彭鹏闽人,给事中,与光地同乡。劾之,即微论大节,其私德已不足表率流俗矣。而皆窃附程朱、陆王,以一代儒宗相扇耀,天下莫或非之……以李之忘亲背交,职为奸谀。”

康熙也怕李光地“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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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李光地的结局,不像电视剧《康熙王朝》那样,被贬去做台澎知县,而是在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六十四岁时以吏部尚书拜文渊阁大学士,成为了康熙晚期的内阁重臣。

电视剧中,康熙帝贬李光地,是因为他太过狠毒。而在历史里,康熙帝说“李光地居官甚好,才品俱优”(《清史列传·李光地传》)。

相较于内阁马齐、席哈纳、张玉书和陈廷敬而言,他是一个新人。

新人更是皇帝的红人。

康熙帝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四日,圣祖在畅春园召集众臣议立新太子,命在诸皇子中除大阿哥胤禔外选出一人做皇太子。领侍卫内大臣兼理藩院尚书阿灵阿、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揆叙、户部尚书王鸿绪等遂私相计议,与诸大臣暗通消息,推举八阿哥胤禩,被康熙帝否决。

康熙认为胤禩勾结胤禔,在处理阿灵阿等人的同时,将老八关押。他给李光地下谕,问前不久召他进宫,他曾有陈奏,为何在保奏储君人选一事上不发一言。

李光地说,皇上前次是问废太子的疯狂之症如何医治才好。他说“徐徐调治,天下之福”。而且,他没有将此事告知其他臣僚。

李光地只是没说:我知道你要复立废太子,我还能说什么呢?他的潜台词是,他支持康熙帝等胤礽病愈后,重新立储。

电视剧《雍正王朝》把李光地支持复立胤礽的功劳,算在张廷玉的头上。事实上,张廷玉虽曾当值南书房,充日讲起居注官,但议立新太子时,他因“丁母忧,寻丁父忧”(《清史列传·张廷玉传》)在家守孝,直至康熙五十一年任司经局洗马。

张廷玉当时只是皇帝办公室的小秘书,不过从五品,够不着康熙规定保奏官员的级别(京官四品以上)。保奏新太子是要担风险的。康熙晚年的帝王心术是难以捉摸的。此前,副都御史劳之辨奏保废太子,被革职,还遭了廷杖。

李光地则不然。他是康熙大宠,正为倚重。他曾以疮毒复发,请求病休。康熙说内阁老臣凋零,你好好调理,不能辞职。康熙帝还频繁地给李光地送去药物。

李光地曾和陈梦雷密约离间灭耿精忠,结果李“忘亲贪位”(梁启超语),出卖好友,官至显贵,极力迎合康熙铁腕的思想文化政策。这桩公案,未必康熙不窥情!

康熙支持他玩道学,感叹自己临御天下五十年,虽然英明果断,但李光地最为知心,故而经常单独留他在南书房说事,平时也是不时召他入偏殿交谈。康熙帝说:“李光地谨慎清勤,始终一节,学问渊博。朕知之最真,知朕亦无过光地者。”(《清史稿·李光地传》)但当他看到大小官员竞相奔走其门,科道言官纷纷向李光地靠拢,就连文华殿满洲大学士嵩祝也趋奉李光地,请他在其面前美言时,深为震撼,产生了警觉。他害怕政治投机分子李光地,炙手可热,暗自积蓄力量玩阴的。

康熙帝决意重新起用一个人,制衡李光地。因为随着马齐去职,内阁除了温达一个修史的满臣外,张玉书、陈廷敬、李光地都是汉人,“满洲大臣内,竟无有能御汉大臣者”,“今汉大臣欺压满大臣,八旗皆受辱矣”(《康熙起居注》第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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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用的这个人,就是前大学士马齐。

康熙三十八年十一月起,马齐曾独立做过近十年的武英殿大学士。此前康熙朝著名的权臣明珠及其亲信余国柱,官拜此职,权倾朝野。

御史郭琇参劾明珠八大罪状,其中一条:凡内阁票拟,都是明珠指挥,随意决定轻重,余国柱秉承其意,即便有讹误,其他大学士莫敢驳正。即便皇帝有所问责,他们也不反省更改。御史陈紫芝曾参劾湖广巡抚张汧贪腐,疏中要惩处明珠、余国柱保举的官员,皇上面谕九卿要一同严处,但明、余的票拟就是不涉及一人。

户部尚书进位武英殿大学士的马齐,慢慢成为了内阁中元老级中堂大人。

他是一个年轻的老资格。早在康熙二十九年二月,刚任左都御史不足两年的马齐,奉命同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入列议政大臣。《清史列传·马齐传》记载:“旧例,理藩院尚书、左都御史俱不预议政,议政自是始。”开先例的马齐,还不足四十岁。

康熙三十五年,圣祖为控制西藏进一步争夺蒙古统治权,第一次亲征派军入藏的准噶尔首领噶尔丹,由兵部尚书转掌户部的马齐兼理藩院尚书,与大学士阿兰泰、礼部尚书佛伦等轮流在紫禁城值班,辅佐代理朝政的太子胤礽。

按理,马齐与胤礽有单独共事、执掌朝政的机会,但他却没成为太子的人。

李光地入阁时,马齐已然是内阁资历最深、权势最重且最年轻的大人物。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胤礽因狂疾被废,圣祖郁怒成疾。康熙帝的舅舅、领侍卫内大臣兼议政大臣佟国维请奏:“皇上治事精明,断无错误。此事于圣躬关系甚大,请度日后若易于措置,祈速赐睿断;若难于措置,亦祈速赐睿断。总之,将原定意指熟虑施行为是。”(《清史稿·佟国维传》)佟国维是为外甥的江山考虑。

康熙帝下诏,群臣保奏诸皇子优秀者为储君人选。他察觉到马齐“谋立胤禩”,特谕不许他干预此事,但马齐竟置上谕于不顾,与佟国维暗中倡导群臣举荐胤禩。

胤禩才能出众,也被康熙帝委以重任,有八贤王之称。就连最后的胜利者雍正帝也承认“允禩若肯实心办事,部务皆所优为。论其才具、操守,诸大臣无出其右者”(《清史稿·允禩传》)。康熙帝二哥裕亲王福全曾说:胤禩心性好,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然而,支持者多了,便是最大的忌讳。佟国维和马齐暗箱操作,使胤禩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绝对优势胜出,康熙帝很不高兴。

康熙帝将自己推出的选举废了,并宣布它的不合法。在严惩一些出头鸟的同时,拿自己曾高度赏识的皇八子开刀,说:当废胤礽时,朕即谕诸皇子有钻营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所不容。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胤礽。康熙帝将自己的儿子,夺爵下狱,称为国贼,不无刻薄。无情最是帝王家,不假!

虽然不久将胤禩释放复爵,但康熙召集群臣问话,是谁趁他抱恙,首倡推举胤禩?

众臣说没有谁是首倡者,即便马齐也只是一同保举。康熙帝不信,说:我知道此事必是佟国维、马齐授意给你们,你们依附阿谀他们而顺承他们的意见。

马齐辩白:皇上明令我不得参预,我回避了,大家推举皇八子,我实在不知。

康熙帝并不满意马齐的自证清白,召张玉书等阁臣问话。张玉书供出马齐在内阁第一个以群臣之意欲举胤禩,他们才一同保奏。康熙帝明令大家不得串通,马齐必须回避,为何马齐能知道大家都要举荐胤禩呢?

只有一种可能,即倡议者“实出大学士马齐”(《清史稿·佟国维传》)。康熙大怒,认为马齐暗中授意大家,举荐胤禩,就是想结恩于胤禩,为日后恣肆专行做准备。

议政王大臣会议马齐罪行,拟将他立即斩首,其弟马武、李荣保等株连受罚,族人当官的一概革职。康熙帝最后决定:马齐本应立斩,以为众戒。因任用日久,不忍加诛,即交胤禩严行拘禁。其族人官职革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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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在这场无情的争储战中,由康熙帝格外宠信的重臣,成为了十分厌恶的首罪。

但没过两年,随着俄罗斯贸易事件和内务府积压事务接踵而至,康熙帝只好将能干的马齐再次起用,还安排他和马武接管从胤禩手中撤回的镶黄旗事务。

李光地等汉臣势力坐大,威逼满族大臣,圣祖不安了,于康熙五十五年任命马齐为满洲首席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马齐再次成为内阁首辅,直至康熙帝驾崩。

为了彻底确定满汉大臣在内阁和朝廷的平衡格局,康熙帝第二年颁发了一道长达两千多字的《面谕》,开篇就强调“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声明清军入关,是因“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自缢,臣民相率来请,乃翦灭闯寇,入承大统”,“应天顺人”(《清圣祖实录》卷二百七十五)。这是为了麻痹汉人信其天命合理。

雍正帝继位后,虽将李光地拔高到“第一完人”,入祀贤良祠,然对马齐更加重用,御极之初就改保和殿大学士,封二等伯,封太保,还将其弟李荣保之女指婚给储君弘历为元妃,即乾隆帝的孝贤纯皇后。

这样的政治待遇,非李光地所能及。

虽然雍正帝也给了汉臣张廷玉一个至高无上、汉人唯一的配享太庙的殊荣,而其骨子里还是像乃父康熙帝一样争正统,至死捍卫满清政权得天下最正的王朝政治理想。

康熙帝瞧不起起于草莽的汉高祖、明太祖,雍正帝索性说:“本朝之得天下,较之成汤之放桀、周武之伐纣,更为名正而言顺。”(《大义觉迷录》)

究竟谁想“再活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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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八岁登基,年号康熙,寓以“万民康乐安宁,天下兴盛”之意。作为清廷入主中原后的第二代最高领导人,他的任务只是治国,让天下归心。康熙少年时挫败了权臣鳌拜,成年后先后取得对三藩、台湾、准噶尔的战争胜利,驱逐沙俄侵略军,以《尼布楚条约》确立中国在黑龙江流域的领土主权,举行多伦会盟取代战争,怀柔招呼外藩蒙古。他始终不改元,使之长达六十一年。

曾给他教过算术和几何的法国传教士白晋说:“具备天下所有人的优点,在全世界的君主中,康熙帝应列为第一等的英主。”这代表了老外对东方皇帝的最高评价。西方史家把他和同时期的俄国彼得大帝、法国路易十四联系在一起,认为他们仨的“共同特点标志着前工业时代,传统君主王权的最高阶段”(《剑桥中国清代前中期史》)。

这位被老外评价甚高的中国皇帝,国人推崇之至。一顶“圣祖仁皇帝”的桂冠,似乎说他是有道明君。

电视剧《康熙王朝》主题歌《向天再借五百年》,貌似写出了康熙皇帝对生命和权力的无限渴望。他想长生不老!此曲一出,广为流传,传唱至今,褒贬不一。

不少人以“如果康熙再活五百年”为假想史,展开了各种各样的猜想。历史不容假设,历史不忍细看。如果康熙真的变成了“再活五百年”的老妖怪,那带给中国的只能是无穷黑暗!

且不说他酝酿“欲严洋禁”,至康熙五十五年断然禁止南洋贸易,闭关锁国,何等怯弱和愚蠢。只从其统治后期来看,除了三次远征准噶尔,试图通过控制西藏进一步争夺蒙古统治权外,就是强化自己私人的办公室南书房,同大臣们争权,组织一帮文人编写这样那样的史书为他的满洲政权为天下最正正名。

康熙的政治理想,在国泰民安的幌子下,被中期以来的谀颂之风包裹。他先后操盘将精明能干的索额图、明珠整垮,聚集一批文臣在身边,挂名大学士,老实地承旨书谕、总裁类书,为其“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的政治统治服务。

为此,他早早地接受汉臣理学的系统教育,专崇程朱,潜修理学,标榜文化选择,形成特殊时代的主要意识形态,在用人行政的政治实践中灌注愚人的理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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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帝王心术是惊世骇俗的,亲政伊始便步步为营,明确绝对权力意志,始终把军政大权牢牢控制在手中,绝不会分任于人,充分宣示着一个政治强人的威势。

他要彻底改变曾被四辅臣操控的傀儡命运,将辅政的阁臣操控得唯诺顺承。当他听到高士奇说,群臣不敢弹劾大学士明珠、余国柱卖官鬻爵、把持票拟时,狠狠地说:“有我。若等势重于四辅臣乎?我欲去则尽去之,有何怕!”这样的威势宣示,被他的宠臣李光地作为“本朝时事”,写进了《榕村续语录》卷十四。

李光地虽对康熙帝极尽忠诚,但也是以出卖密战的好友陈梦雷,将二人曾身陷耿精忠叛逆集团的合谋,独占报功,成为了康熙帝的新宠。几年过后,李光地由兵部挂号的带兵大臣,成为了康熙帝亲自简拔、入直讲幄的掌院学士兼经筵讲官。他继熊赐履、张英和陈廷敬、徐元文等后,向康熙帝鼓吹要承继道统、重振理学:“孟子谓尧舜以来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自朱子以来,至我皇上又五百年,应王者之期,躬圣贤之学,天其殆将复启尧舜之运,而道与治之统复合乎?伏惟皇上之命,任斯道之统,以升于大猷。”(《碑传集》卷十三彭绍升撰李光地事状)

李光地歌功颂德,说康熙为朱子“五百年”后尧舜式的王者,激发了他对朱熹的推崇备至,兴奋地说:“知光地者莫若朕,知朕者亦莫若光地矣!”

在封建君王的专制时代,皇帝是天子。康熙帝虽知道天命所在,乃父顺治帝只活了二十四岁,其祖皇太极寿命不过五十二岁,但他还是自许“万岁”,断然不会说“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康熙帝在那份著名的《面谕》中强调“今朕年将七旬,在位五十余年者”,炫耀自己“始皇元年至今,一千九百六十余年,称帝而有年号者,二百一十有一。朕何人斯,之秦汉以下,在位久者,朕为之首”,也不见他谈到还想“再活五百年”。

李光地以吏部尚书拜文渊阁大学士,一度成为科道言官的中心,令满洲大学士嵩祝都趋奉他,求他在康熙帝面前美言,权势赫奕,但也不敢祝康熙帝“再活五百岁”。皇帝是自欺欺人的“万岁”,李光地赞他为五百年来兴盛帝,马屁没拍到马蹄上。

康熙五十一年二月,康熙说:“宋儒朱子,注释群经,阐发道理,凡所著作及编纂之书,皆明白准确,归于大中至正,今经五百余年,学者无敢疵议。朕以为孔孟之后,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为宏巨。”(《清圣祖实录》卷二百四十九)

康熙帝说的“五百年”,是对李光地谀颂的回应,赞赏朱熹的理学影响至今有五百多年,而不是自己要再活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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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学以崇尚儒学和孔子为旗号,以道德神学为天理,宣扬儒家神权与王权的合法性,契合清初统治者尤其康熙帝入主中原、平定各地反清势力和三藩之乱后,从道统和治统上标榜满洲统治承继中原历代王朝的正朔。避免主体民族汉人同化少数民族统治者满人族群冲突,又竭力推动汉人甘愿被统治、承认被满洲统治的合法性与合理性。

熊赐履、李光地等以理学名家的姿态,前赴后继地向康熙灌输以程朱理学为核心的儒家学说,粉饰民族征服与民族压迫,重建满汉对立中的清初社会伦理秩序,深度迎合了康熙帝的政治心理需要。

康熙帝对这些理学名臣的讲论文义,是很满足的。他说自己“政务之暇,惟好读书,始于熊赐履讲论经史,有疑必问,乐此不疲。继而张英、陈廷敬以次进讲,于朕大有裨益”(《康熙起居注》第二册)。

康熙帝在平定江南、收复台湾后,亟须从意识形态上标示清廷为天下最正,尊崇汉臣们进讲的程朱理学,通过士大夫向天下人传递出一个概念,即“太祖、太宗初无取天下之心”,但因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自缢,而使顺治帝因“臣民相率来请,来翦灭闯寇,入承大统”(《清圣祖实录》卷二百七十五《面谕》)。

康熙帝就是要通过文人传播的儒家道德教条和礼教观念,向主体民族汉人传出一个信号:清军入关,乃天命所归,是承席先烈、顺天应人。

理学名臣们忠诚地帮助康熙帝为满清得天命,大呼“古今之大变”,为其倡导的争正统政治大业开路。当康熙帝年老时利用文字狱打击汉族异议人士时,理学名臣们又忙着做帮凶和顺从者。

康熙五十年,左都御史赵申乔弹劾授翰林院编修戴名世早已印行的《南山集》,记录南明桂王史事,多用南明年号,以大逆罪下狱,两年后将其处以腰斩,并株连包括桐城派开山鼻祖方苞、侍郎赵士麟、淮阴道王英谟、庶吉士汪汾等在内的三百余人,震动儒林,影响后世。这就是著名的《南山集》案。

第二年春,九卿会议戴名世案,说:“我朝定鼎燕京,剿除流寇,顺天应人,得天下之正,千古之所未有也。”是时,已退休的陈廷敬被返聘入直办事,尚未病逝,却未见史料证明他出来说情。但他为康熙的“天下之正”,完全一副功成不必在我、建功必须有我的认真劲。

虽然李光地出面,“欲疏救于万死一生之地”,也“卒不可得”。而那个举报者赵申乔,就是李光地举荐提拔上来的。二人的关系好到了何等程度,史料未载,但是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就连康熙帝也时刻警惕他们结党营私,只是没有找到证据罢了。

康熙晚年对李光地既爱又防,怀恨且亲近。曾在《南山集》案中得到李光地援手而获命的方苞,在《安溪李相国逸事》中说:“时上临御天下已五十年,英明果断,自内阁、九卿、台谏,皆受成事,未敢特建一言。惟公能因事设辞,以移上意,故上委心焉。每内阁奏事毕,独留公南书房,暇则召入便殿,语移时。”(《碑传集》卷十三)李光地靠卖友上位,攫取了仕途的第一桶金,又善于揣测皇帝的心思,恃宠坐大,让康熙帝忌惮他重蹈覆辙,但其于满洲朝廷,并无贰心。

二陈阁老谁像乾隆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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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在《书剑恩仇录》中给乾隆帝弄了一个汉人的出身,称他出生时被后来成为雍正帝的胤禛找陈世倌调了包,用初生的女儿换了陈家的儿子。

小说在传,电视剧在演。红花会一帮英雄豪杰反清复明,硬将海宁陈氏的陈家洛与紫禁城里的乾隆帝扯成了一对同胞兄弟——让乾隆帝有了汉人的身份,他就有可能站出来颠覆满洲统治血统。

清朝没反成,后人却把陈世倌换成了另一个人。2013年有了一部电视剧《钱塘传奇》,乾隆帝的生父名叫陈元龙。胤禛得知康熙选立太子看孙辈,见儿子弘时多病无福,便用侧福晋钮祜禄氏刚产下的女婴偷换了隔壁陈阁老家的男婴。

导演编剧们更会想象,让弘历的身份早早泄密,气死了康熙帝,害死了雍正帝,还让他和抱养在陈家的真公主鱼娘演了一曲绝恋。剧中没了与乾隆帝争抢香妃的陈家洛,而换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哥陈邦国,率领一帮乌合之众搞反清运动。最后,陈元龙狠心地出手,毒死了身边的儿子,成就了心知肚明不敢认的儿子。

哪个陈阁老接近历史的真相?

金庸的海宁陈家,与陈家有渊源,但小说为了抓读者的眼球,哪管啥“大事不虚,小节不拘”的原则。然他所写的、并未露面的陈世倌,与后来牵强的、大义灭亲的陈元龙,都是历史上真切切的政治人物。他们都是康雍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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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倌是一个高干子弟。其父陈诜于康熙五十年升工部尚书,转礼部尚书。他小雍正两岁,于康熙四十二年考中进士,庶吉士三年学习期满,散馆授编修。康熙五十年七月充山东乡试副考官,终康熙一朝累迁侍读学士,即从四品官员。

弘历生于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此时陈世倌,实职为翰林院编修,外派到山东监考,与称阁老的大学士,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陈世倌被称阁老,须到乾隆六年以工部尚书拜文渊阁大学士。

弘历出生时,胤禛高居和硕雍亲王之尊,怎会与翰林院刚毕业的七品芝麻官过从甚密呢?当然,不能否认胤禛同陈世倌没有私交,或者说胤禛对陈世倌有过关注。

雍正二年,陈世倌丁父忧服孝期满,被擢升内阁学士,出为山东巡抚。雍正帝一次性给陈世倌升了四级,成为封疆大吏。

山东境内发生旱蝗灾害,运粮遇阻。陈世倌微服私访,密察灾情轻重、官员能力。他治蝗有功,并疏通运道。雍正帝特地给他写了一把扇子当奖品。

陈世倌是一个能臣,除了奖励耕种、酌情减负,还对海防提出了正确的建议。雍正四年,他丁母忧归,受命治理江南水利,因迟误工程获罪革职。雍正帝仍给他机会,命其赴曲阜督修孔子庙。雍正驾崩前,还特地将其代左副都御史改为实授。

如果雍正帝真的从陈世倌家里抱了儿子,又怎会对这个最危险的炸弹委以重任,临死前还将他作为重臣留给了乾隆帝呢?难道是想生父大臣辅佐亲子皇帝吗?

陈世倌在乾隆朝更加卖力,先后出任仓场侍郎、户部左侍郎,都是肥缺。陈世倌以治绩出任左都御史,不久后拜相,却让乾隆帝很不满意。

陈世倌赴江南查勘水灾,乾隆帝说:“世倌临行奏言岁内可疏,积水尽消,今疏言仍待来岁二三月,其所筹画皆不过就高斌、周学健所定规模而润色之,别无奇谋硕画,何必多此往返乎?”(《清史稿·陈世倌传》)

后来,陈世倌被加衔太子太保,命紫禁城骑马,乾隆帝还是不断敲打他。乾隆十三年十一月,云南巡抚图尔炳阿参劾赵州知州樊广德亏空,按例当令总督审查。陈世倌错拟票签,乾隆帝严斥:“陈世倌自补授大学士以来,无参赞之能,多卑琐之节,纶扉重地,实不称职。”(《清史列传·陈世倌传》)将其革职遣还老家。

乾隆十五年八月,陈世倌奉谕入京祝万寿,赏原衔,命回籍。第二年三月,乾隆帝召他回京入阁,兼管礼部事,后来还做了两届会试正考官。六年后,陈世倌以老病乞休,乾隆很快答应,加太子太傅。乾隆帝说:“大学士陈世倌虽年近八旬,而精力未甚衰迈,简任纶扉,历年有所。”还御制诗赐之,谓“皇祖朝臣无几也”,赉银五千两,在家食俸,在其死后派散秩大臣率侍卫前往奠酒,赐谥文勤。

按规定办事,多些赏赐和虚文而已,就被疑为儿子孝养老爹,实为历史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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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龙年长康熙帝两岁,大雍正二十六岁,是康熙二十四年的榜眼,被直接授编修,入值南书房。第二年,升翰林院侍读,充日讲起居注官。三年后,左都御史郭琇弹劾高士奇、王鸿绪等“植党营私”(《清史列传·高士奇传》),陈元龙因“与士奇结为叔侄,不顾清议,为之招纳贿赂,有玷朝班”,被罢官回籍。

康熙三十年,元龙复职,很得圣心,获赐御书“凤池良彦”。他随康熙帝征战准噶尔,做过侍讲学士、侍读学士,康熙帝应奏请为陈家八十多岁的老父御书“爱日堂”赐之。康熙四十二年,陈元龙擢詹事府詹事,兼经筵讲官,成为帝师之一。

陈元龙乞假养亲,朝廷开赋汇馆,以其为总裁,携带《历朝赋汇》回家继续校刊。康熙四十九年四月,陈元龙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右侍郎,复任日讲起居注官、经筵讲官,教习庶吉士。第二年二月,陈元龙改任吏部右侍郎,仍管翰林院事,转左侍郎,授广西巡抚,七年间尽心尽职,抚慰百姓,深受干群好评。

弘历出生时,陈元龙已是康熙重臣,但全家已在广西,不可能与雍王府比邻而居。雍王府若生了小格格,要想与陈家小少爷掉包,则需两千多里的颠簸运转,太过张扬。即使借胤禛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干违法乱纪的蠢事。

康熙五十七年九月,陈元龙奉诏回京,授工部尚书,第二年改礼部尚书。他在南书房当差时,便和康熙帝是书法好友。且在陈元龙参加会试之前,康熙帝已知陈氏文才出众。君臣关系非常融洽,但后继之君雍正帝对他并不友好。

《清史列传·陈元龙传》记载,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宪皇帝御极,诏元龙奉守景陵,仍食礼部尚书俸”。陈元龙给新君忙完登基大典,便被安排去给先帝守陵。

雍正元年五月,吏部以恩诏题给百官诰命,陈元龙又得了差评。雍正帝说:陈元龙系年老一品大臣,朕念景陵紧要重地,特地派他去守护。他理应欣然赴任,哪知他不高兴,像因罪贬黜似的到处埋怨。“此等之人,虽加恩亦不知感!”

君要臣死,臣子还得感激涕零。陈元龙被指派给重用他的先帝守陵,更得感谢新君的皇恩浩荡。雍正公开谴责陈元龙以怨报德,将应给他的封典、荫生一并取消。

此后七年,陈元龙都是在景陵度过的。一同守陵的,还有雍正帝非常忌讳的大将军王胤祯。为了防止胤祯生事,雍正还派马兰峪总兵范时绎实时监控。如果陈元龙真是弘历的生父的话,雍正帝又怎能容许陈元龙心有不甘地向康熙亡灵和雍正政敌倾诉弘历并无皇家血统的真相。一旦泄密,雍正必然下台!雍正只能杀人灭口,而不是让愤懑的陈元龙与胤祯同命相怜,不免互吐衷肠。

雍正帝并没有对陈元龙赶尽杀绝,以绝后患。雍正七年正月,世宗颁谕:“圣祖皇帝时所有年久老臣,今在朝者甚少,时深往念。尚书陈元龙、左都御史尹泰历事圣祖多年,屡经任使,虽年近八旬,而精力尚健,著加恩授额外大学士,以示优眷至意。”(《清史列传·陈元龙传》)陈元龙被授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雍正十一年七月,陈元龙申请退休获批,加太子太傅衔。雍正帝强调他是康熙的重臣,“老成练达,学问优长,奉职多年,宣劳中外”(《清史列传·陈元龙传》),令其子编修陈邦直(与“陈邦国”一字之差)回家侍养。陈元龙死于乾隆元年。

4

陈世倌和陈元龙,谁都没有可能成为乾隆帝的生父!

一、弘历出生时,陈世倌在山东主考,而陈元龙正巡抚广西。他们都不在京城。

二、当时胤礽为复立后的皇太子。胤礽第二次被废,为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康熙巡视塞外回京当天,即向诸皇子宣布:“皇太子胤礽自从复立以来,以前的狂妄还未消除,以至于大失人心,祖宗的基业断不可托付给他。朕已经奏报给了皇太后,现在要将胤礽拘执看守。”(《清史稿·胤礽传》)十一月十六日,康熙帝将废储事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胤禛虽觊觎储位,但还是胤礽的支持者。

三、康熙朝的宫廷争斗和兄弟恩仇,给乾隆出身疑案加了历史烟云,更给康熙制造了“不但看儿子辈,还看孙子辈”的猜测。在胤礽让康熙失望时,其生于康熙三十三年七月的嫡长子弘历,却为皇祖所钟爱。胤礽二度被废后,人们曾有因“皇长孙颇贤”,认为胤礽有可能再次被复立。康熙帝第一次见到弘历,则在康熙六十年。康熙帝在雍王府初见已十岁的弘历,惊异而爱,令养育宫中,亲授书课。这有乾隆帝后来自许天命而夸饰的可能,但他并没有将双龙会或三龙会提前。

四、康熙一生花费时间最多的是修史,争满清政权入主中原的正统。康熙五十六年,他颁布一份长篇《面谕》,强调“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若无遗诏,无非此言”,强调大清王朝得天下最正的合理性与合法性。这份《面谕》,后来被雍正帝修改、粉饰为康熙遗诏,并在亲自编写的《大义觉迷录》中说:“本朝之得天下,较之成汤之放桀、周武之伐纣,更为名正而言顺。”雍正将康熙满族正统论,推向了新高潮。一个以成熟的政治思想承继大统的铁腕皇帝,又怎会在有几个儿子的情势下,将一个不是延续自己满人血脉的汉人孩子,于即位之初就立为储君?!

标榜仁孝却不许大臣葬父

1

康熙帝标榜仁孝治天下,却在晚年干了一件不许大臣尽孝的傻事。

康熙六十年三月十九日,左都御史朱轼收到父亲亡故的讣闻,不知所措。因为前一日为康熙帝六十八岁寿诞,满朝文武正在庆贺万寿圣节。

群臣为了将万寿节办得热闹点,联名要为康熙弄一个尊号。康熙说:“加上尊号,乃相沿旧习,不过将字面上下转换,以欺不学之君耳。本朝家法,惟以爱民为事,不以景星、庆云、芝草、甘露为瑞,亦无封禅改元之举。现今西陲用兵,兵久暴露,民苦转输。朕方修省经营之不暇,何贺之有?”(《清史稿·世祖本纪三》)

皇十四子、大将军王胤祯统帅驻防新疆、甘肃和青海等省的八旗、绿营十多万人马,讨伐攻打西藏的准噶尔蒙古大汗策妄阿拉布坦,已一年有余,此时正准备乘胜追击,直捣策妄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但因运输困难,迟迟不能发起总攻。

大臣们要上尊号,也是为了反哺君父的孝道。康熙说过:“凡人尽孝道,欲得父母之欢心者,不在衣食奉养也,惟持善心,行合道路,以慰父母,而得其欢心,斯可谓真孝者矣。”(《庭训格言》)皇帝要大家对父母尽孝,群臣也得为君父尽孝。

康熙帝驳了群臣的谀颂,称自己是爱民皇帝,不是不学之君,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朱轼的丁忧疏,拖到十天后才报给吏部。左都御史的老爹过世,吏部尚书安慰完几句节哀的话,赶紧向内阁请示,建议按制度让朱大人解任丁忧。

内阁票拟,按吏部的意见办。大家满以为康熙帝会批准,因为他曾强调:“人孰无祖父母、父母,为子孙皆当尽孝,何分贵贱?朕孝治天下,思以表率臣民,垂则后裔。”(《清圣祖实录》卷一百三十三)但没想到康熙帝迟迟不下朱批,也不在朝会上表态,直到四月初五日,内阁才传出话来:奉上谕,著朱轼在京守制。

康熙推崇朱熹学说,朱轼为程朱学派的重要代表,对皇上不准他回家守孝、安葬父亲,非常苦闷。他秉承“皇权专制加道德教化”为政治主张和为官之道,出任潜江知县时,便认为教民易俗莫如圣谕十六条,强调教育的重要,办书院崇尚儒学。

无故被皇帝夺情,无疑损害了他坚守儒家孝道的礼教观念。他忧急如焚,病倒,日益加重。他在初九日、十九日又两次上疏请求终制,通过通政司送到内阁,但内阁不再上报康熙帝,坚持最初旨意,将报告打回,不许他赴江西老家奔丧。

朱轼想了另一个办法:请求赴军前效力,想以置身险境换得机会绕道回家葬父。嵩祝、马齐等内阁大学士,怕触犯天颜,不顺水推舟,带话给朱轼说:要从军投效,可以,但要写专门的报告。皇帝要你在任守制,就是不许回家尽孝!

康熙帝不许朱轼尽人子礼,还给忧愤成疾、日渐加重的朱轼下旨:山西、陕西发生旱灾,朝廷发放五十万公款,你去山西赈灾。

朱轼是从基层走上来的官员,清正廉洁,关心民生,临危受命,强忍着丧父之痛去山西劝粜给赈。他严惩贪官污吏,奖励富户、绅士捐献粮钱,救济灾民。他还组织劳力整治漕河水道,停收米船课税,以利粮食流通,责任地方官设厂医治患病灾民。他疏请山西建立社仓以备荒歉;大兴水利,引泉灌田,民受其利。

刚把山西的事情处理好,康熙帝又送来谕旨,要朱轼赶赴陕西会同审查川陕总督年羹尧参劾的西安知府徐容、凤翔知府甘文煊亏空银米案。康熙六十一年二月,已查清陕西亏空案的朱轼再次上疏,请假葬父,才被批准回籍。

父死一年未葬,孝子不能尽孝所致。这让理学名臣朱轼强忍剧痛,不无悲哀。而导致他有违伦常的巨痛,却是宣扬孝道的康熙帝强悍促成的。内阁不敢请奏,有责任。康熙帝逼朱轼夺情,貌似重用其才,但他摆布大臣的孝道,又不失为一个强化满人习俗而不惜破坏汉官坚守的儒家孝道的“不学之君”。

2

朱轼是康熙三十三年进士,历任潜江知县、刑部郎中、陕西学政、奉天府尹、浙江巡抚、左都御史等,有着长达十年的基层工作经验,也在中央部门多个职位历练过,并做过几年封疆大吏,颇有政绩,很有大局观念和掌控能力。

他在潜江,下车伊始,即下免粍之令,以民为本,正供之外无丝毫多取。他关心民生,对于营田水利各节,筹划举措,事必躬亲。他在浙江督修海塘,多所创造,采用木柜法作堤基,从而堤塘坚固,潮患免除,民则安之,故人言“朱轼所修不塌”。他治官严明,对于懒政无为、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给予严厉的打击。

他做过一年通政使,熟悉联系内阁的通政使司“掌受天下奏章,校阅送阁、稽其程限,而按其违失,有不如式者劾论之”(《历代职官表》卷二十一),清楚上疏的程序而按制度办事。康熙帝赏识他,但与内阁合起手来,让他成为孝子不得。

康熙帝不松口,让朱父暂厝一年不得葬。这让忠诚的朱轼伤透了心!就连他请几天假回去处理丧事,都不给。康熙晚年的非理性强横,就连掌“议天下之政”“赞理机务,表率百僚”(《历代职官表》卷二)的内阁,也不敢质疑。文渊阁大学士兼经筵讲官王掞,见皇上已老,太子被废,想趁着康熙过万寿的开心劲,建议复储,陶彝等十二位御史也疏请建储,康熙怒斥王掞植党虚荣,下令将年近八旬的王掞和诸御史发配西北军前效力。王掞老迈,其子奕清代往,为父赎罪。

王掞被罚,朝野惶惶。内阁忧虑事态扩大,于是帮助康熙剥夺了朱轼的伦常权利。

3

雍正帝上台后,进一步对朱轼委以重任,安排他总裁修撰圣祖实录,赐府第及千两白银。雍正元年正月,朱轼入值南书房,并给诸皇子当师傅,两月后加吏部尚书、太子太保,晋太子太傅,此后三任会试正考官。三年,朱轼拜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跻身相位。六年,朱轼以病请求解任,不准。怡亲王允祥去世后,雍正帝命朱轼接手总理京畿水利营田事务,并兼兵部尚书,署翰林院掌院学士。

朱轼给储君当师傅,雍正帝设席懋德殿,命弘历行拜师礼。

雍正帝改元,特地诏封朱母冷氏一品夫人,并给银二千两养老。朱母八十大寿,雍正帝送去了御书“淑范崇年”牌匾和“柏府清风贻令子,萱堂煦日庆遐龄”对联致贺,还赐银千两兼珍御上药、绢帛等。

这,似乎是替父还债。这,正是捡漏拉拢人心。

雍正四年二月,朱母病逝,朱轼正在外地视察水利。雍正帝下谕:“大学士朱轼之母冷氏,壶仪淑慎,训子成名。今闻在籍病故,深可轸恻。朕优礼大臣,推恩贤母,用颁异数,以示眷怀。著江西巡抚动支司库银两千两赏给。俟朱轼抵家,读文致祭一次。朱轼查勘水利事竣到京后,著驰驿回籍。”(《清史列传·朱轼传》)

虽说朱母是诰封一品,但让朝乾夕惕的皇帝花费心思地做出诸多安排,着实罕见。他不但没命正忙于水利大计的朱轼夺情,还令他回京后,走官道快点回家。

治河患、兴水利,是历代皇帝都十分重视的国家大计之一。雍正帝说:“朱轼事母至孝,今伊母病故,哀痛必切。但伊母年已八十余,禄养显扬,俱无余憾,正当节哀抑恸,护惜此身,为国家出力,尽忠正可以尽孝。著再赏银二千两,为伊奔丧回籍费用,守孝百日后,即来京办事。”

雍正体恤之至,完全不像康熙那般罔顾大臣的人伦常礼,而是显出格外体恤下属的人情味。或许是父丧的遗憾,让孝子朱轼大胆地请求终制,雍正帝没有刁难,而是批准解任,让他管理畿辅水利事务,给了他半年假。

朱轼推迟了一月回京,雍正帝又派学士何国宗、副都统永福“迎劳赐食”,还给朱轼下了一道特别的指示,即让他工作时,“素服终丧”(《清史稿·朱轼传》)。

雍正帝对朱轼非常重用,称“朝堂良佐”,也极尽宽容,不仅成就了他对长辈的孝道,而且感染了他对晚辈的仁爱之情。

雍正四年八九月间,被拘禁在宗人府的允禩、允禟,死于非命。他们都是同雍正争夺帝位的政敌,生事被定罪下狱后,允禩成了“塞思黑”,允禟改名“阿其那”。

他们死后,有大臣建议将他们的子女贬黜为奴。刚回京的朱轼,提出反对意见说:他们都是圣祖的孙辈,谁敢将其奴役?

雍正帝闻言,十分感动。“谅哉,古大臣不是过也!”(《清史稿》卷二百八十九)

废立太子,张廷玉何来话语权?

1

通常表现康熙晚年的电视剧和小说,都会安排张廷玉出场,入值上书房,极为康熙倚重。

张廷玉确实在康雍乾三朝的皇帝办公室,当差时间长。汪由敦在《桐城张公廷玉墓志铭》中说:“登朝垂五十年,长词林者二十七年,主撰席者二十四年,凡军国大事,奉旨商度。”

五十年之久,堪称古今奇迹。

有了这个五十年,创作者们尽情地渲染,所以张廷玉一出场就是大学士,就是张中堂。

电视剧《雍正王朝》中,康熙首次废太子后,重议新太子,张廷玉就和佟国维、马齐同为上书房大臣,张中堂举重若轻。

佟国维、马齐联络诸大臣,联名举荐八阿哥,打击废太子胤礽。佟国维还因张廷玉不参与上密折,在廷议时斥其为奸臣,激怒康熙罢免佟国维,给马齐降两级留上书房行走,排名在张廷玉之后。

剧情安排,张廷玉已然是首辅了。

康熙驾崩时,张廷玉可以对康熙后事做具体安排,如招来隆科多取来大行皇帝的遗诏等。

历史的真相真是如此吗?

2

张廷玉在康熙朝入值南书房(上书房),不假!那是康熙四十三年的事。

张廷玉能被康熙看中,主要是他有一个好老爸:原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

康熙四十年十月,张英以衰病再次乞休致,被允准以原官致仕。此前,张英是康熙统治中期的重臣和要员。

康熙十六年十月,张英入值南书房,充任过皇太子胤礽的师傅,不久升任侍读学士。

康熙十九年四月,康熙以张英“勤慎可嘉”,命吏部从优议叙,授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衔。

第二年,张英乞假回乡重新安葬父亲。丁忧返朝,翰林院掌院学士缺人,康熙认为:“张英为人厚重,不干预外事,补授此缺十分合适。”

张英先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职。康熙谕示吏部:“张英和内阁学士徐乾学学问淹通,宜留在朝中办理文章之事,嗣后不要将他们列为巡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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