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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此时,栖云子正于衙门升坛说法,忽闻东门外火把齐举,人马奔赴不息,或有数万之众。信众大惊,欲走。

栖云子笑道,汝等勿慌,我已请来数万天兵,官军能奈我何!

信众稍安,复入座,仍听其说法。

程普急攻东门,黄盖领精骑不断往还,黄巾果然大为生疑,竟不敢还击,纷纷弃东门而走。城门遂破,孙坚领黄盖、程普等蜂拥而入。

孙坚令部属四处放火,城中一片大乱。黄巾以为官军大举而来,四处逃散,唯剩栖云子及听其说法者。片刻,忽闻喊声将近衙门,徒众俱惊,栖云子不以为意,手持长剑,足踏魁罡,口中念念有词。

一徒大为疑惑,问栖云子道,果有天兵?

栖云子忽剑指此徒,大笑道,汝即天兵!

徒众愈惑,不知此说何意。忽有人惊恐而来,带入一股冷风,险使烛火熄灭。栖云子大怒,不待来人开口,忽一剑刺去。来人顿觉浑身一凉,剑已穿胸而过。来人忽一笑,手指门外道,官兵……

栖云子颇为茫然。徒众面面相觑,俱不能动。

栖云子似有所悟,问来人道,汝来此何意?

来人本欲回话,忽觉身心俱轻,飞腾而起,嘴微张,扑地而倒。

栖云子回过神来,厉声喝问,官兵何在?

一徒忙道,方才有人禀报,官兵正急攻东门!

栖云子大笑道,汝等勿慌,可令各小方聚集东门抗敌,数万天兵已横空而降,官军必败!

徒众惶惶而走,方出衙门,见四面大火,一队官兵正汹涌而来,急往小巷中奔走。

孙坚、黄盖一路杀至州衙,竟不遇阻拦,见衙门大开,内外火烛齐明,仍无动静。孙坚颇觉怪异,持剑而入,见一人披发跣足,端坐于公案上,两眼微闭,口里念念有词,料此人即栖云子,正欲取笑,黄盖忽上前,伸手欲捉。孙坚忙将之喝住。

栖云子双眼忽睁,手一扬,一把碎物望空撒出,另一手作剑指,嘴里喝道,变!

喊声落处,一捧碎物纷纷坠地,雨点般乱溅,大多溅到孙坚脚下。

孙坚微微一惊,仔细看时,竟俱为赤豆!忍不住大笑道,汝可再来!

栖云子颇为困惑,眼望满地赤豆,竟镇定如常,双手合掌,朗声念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孙坚耻笑道,此等诓骗之徒,焉能有成!

忽听栖云子笑问,汝是何人?

孙坚道,我乃富春孙坚。

栖云子微微一愣,说孙坚道,我观汝精悍外露,奸诈内藏,又意气自负,实非善终之相。汝猖狂不过数载,必亡于鼠辈之手!

孙坚暗惊,竟一时无语。栖云子笑道,汝若愿归附太平道,我即为汝解灾厄!

孙坚大怒,一剑挥去,栖云子顿时身首异处,仍大笑不止,断头处竟无血迹。

黄盖、程普等无不骇异。孙坚不言,转身即走。

翌日,皇甫嵩、朱雋领大军入徐州,见匪众已平,遂张贴告示,以安人心;又具状表功,以孙坚为第一。

十六

涿郡黄巾仅一小方,信众六千余,知邹靖领官兵而来,不敢战,纷纷逃入山野。邹靖不知地形,不敢深入,恐为其所败,遂屯兵城内,命刘备领三千精甲追剿。

刘备携关羽、张飞等一路追踪,竟不知去向,士气不免低落。渐至山深林密处,刘备见士卒疲困,令稍息。

刘备颇为郁闷,说关羽、张飞道,我等欲借剿灭黄巾之机建功立业,不料追寻数日竟无踪迹,苍天如此不怜我等,奈何!

关羽、张飞亦大失所望,不知进退。关羽道,既不知黄巾去向,久追无益,不如回涿郡复命。

张飞忽指两山欲合处,惊道,此即我等与马贩遇匪处,莫非贼人已入山寨?

关羽张望良久,说刘备道,翼德所言有理,我等一路追踪,竟不获踪迹,必有隐匿处,此寨或为上选!

刘备以为然,欲令部属速往,围而攻之。

关羽道,山寨高悬绝壁,寨后断崖千尺,前后俱不可近,不能强攻。可敛兵于此,命斥候察看,若其藏于此寨,再举不迟。

刘备依其说,命斥候扮为客商,前去探察。

时近傍晚,斥候回报,称贼众尽据山寨;谷口有关卡,设防颇严。

张飞道,此寨险峻,不可强攻,唯可巧取。

关羽道,此正值深秋,草木俱枯,若放火,贼必大溃。

刘备、张飞以为然。刘备遂命部属趁夜潜行,止于谷口,藏匿深林;关羽、张飞扮为客商,往山下放火,待火势大起,再奋勇而出。

翌日晨,关羽、张飞各负行囊入谷口,忽遇数人阻于前,俱头缠黄巾;一道木栅拦住去路。关羽、张飞正迟疑,忽有壮汉喝道,汝等何人,欲何往?

关羽止步,拱手答道,我等为行商,望能借道!

言罢,欲携张飞上前。数人大为警惕,各执戈矛,怒目而视。壮汉又喝道,且住,需验明身份,若有诈,必不轻饶!

关羽、张飞又止。壮汉领二人上前,二人以矛分逼关羽、张飞;壮汉解开行囊,竟俱为炒面,并一壶浊酒,几块炙肉。

壮汉大喜,惊呼道,竟有酒肉!

数人再无戒备,纷纷抢夺。张飞假意求告壮汉道,我等尚需远行,望能手下留情!

壮汉斥道,尚有炒面,何碍远行;若不速去,必取狗命!

关羽、张飞故作惶遽,匆匆而走。转过此处,已入山湾,林木愈密,枯枝败叶堆积甚厚,遂止,四处放火。片刻,火势大旺,呼啸狂卷,四处漫延,又沿山直上。

二人沿来路回走。壮汉等忽见火起,大为骇异,正不知所措,见关羽、张飞复回,猛醒,纷纷举戈矛,望二人急刺。二人不以为意,仅片刻,尽杀之。那火已上山崖,黄巾大惧,于林莽间狂奔,一时惨叫四起。

刘备望见火起,知关羽、张飞已得手,领众齐出,见黄巾于密林间四散乱走,遂命部属奋起追杀。关羽恐刘备亦遭火焚,疾呼道,黄巾必死于火海,何必涉险!

刘备大悟,命部属急退,敛于谷中。有人自火中逃出,关羽、张飞等举矛乱刺,瞬间毙命。出逃者渐绝,俱丧命火中。

火势为断崖所阻,往左右漫延。刘备恐不能禁,命关羽、张飞各领部属,分往左右,远远伐尽草木,以绝火路。

曹操随卢植往颍川,每与黄巾相遇。曹操无不献以妙计,俱能一举而克。卢植激赏曹操,大为倚重。大军一路扫荡,直赴颍川,正疾进,忽遇黄巾设壁垒阻于途。卢植、曹操不能行,亦结营于此,欲先破此敌,再入颍川。不料贼首颇知用兵,虽数次强攻,竟不能有尺寸之进。

卢植颇为焦虑,召曹操等商议。曹操道,我知贼屯于此,不过欲保颍川。将军可虚设壁垒,大树旗帜,以为疑兵,然后绕道而走,直扑颍川。

卢植道,既与贼狭路相逢,岂能绕道而去;我若不破贼营,誓不离此!

遂命曹操等奋力强攻。又数日,贼势依旧,大军仍不能前。

孙坚、皇甫嵩、朱雋既克徐州,稍息数日,遂入淮、泗,扫荡而进。黄巾无不丧胆,纷纷逃散,大多退走颍川,余部遁入宛城,坚守不出。

大军遂围宛城。皇甫嵩召诸将议攻城之策。孙坚道,宛城险要,虽为孤城,亦难一举而克。可围而不攻,以势相逼,贼无补给,又无援军,不能久持,必败。

皇甫嵩依其说,令诸将围而不攻。是夜,孙坚求见皇甫嵩;皇甫嵩请孙坚入。孙坚引一人入见;皇甫嵩见来者衣冠华丽,又颇为精警,不禁讶然。

孙坚道,此我内兄,姓吴名景,钱塘人氏,因恨黄巾作乱,遂散尽家财,募集民勇数百人,来此投奔。我不敢私应,特来禀报将军!

皇甫嵩见吴景非寻常之辈,请入座;皇甫嵩道,既为文台内兄,又有数百勇士,理应归文台麾下,何需禀报。

孙坚、吴景一齐告谢;皇甫嵩又道,钱塘吴氏乃望族,我一向景仰,今日会于此,可谓幸甚!

吴景忙道,我不过蝇营狗苟之辈,不敢自大。我知宛城贼首姓陈名丰,亦曾贩卖丝织,与我颇有私交。因官府欲夺其财,诬陈丰与许昌暗通,陈丰恐惧,遂离钱塘,四处逃亡;后受妖言所惑,入太平道,沦为贼寇。将军若不疑,我愿入宛城,劝陈丰归降!

皇甫嵩大喜,笑说吴景道,若能不战而克,我必以卿为头功!

孙坚、吴景告辞。翌日,吴景欲入城。孙坚道,陈丰愤恨官府而为黄巾,其怨必深,其志必坚,卿只身而往,恐反为其害。

吴景笑道,卿勿忧,我有所备。

孙坚深知吴景建功心切,不好强阻。吴景负行囊,至宛城下,高呼道,故人吴景,特来拜见大方主,烦请通报!

陈丰闻吴景来,已知其意,遂登城楼,冷笑道,我知汝已投靠孙坚,何故来此?

吴景道,卿所见不虚,然非实情!

陈丰喝道,汝与孙坚为姻亲,必有所图,我非小儿,岂能轻信!

吴景道,卿未必不知,孙坚强夺我妹,我与之不共戴天!实不相瞒,我亦为官府所逼,不能安居钱塘。知卿欲图大业,特来投奔,不料卿被官军围于此,我不能入城,只好假投孙坚,并虚言为说客。否则,岂能与卿相见!

陈丰亦知吴景恨孙坚强娶吴氏,见其只身而来,虽有疑,然无惧,于是命部属放下悬索,以箕斗拉吴景上城墙,引入居所,以酒相待。

陈丰按剑而坐,说吴景道,故人相逢,可言旧情,勿言其他。

吴景道,我今来此,欲为卿解围;若仅为旧情,何必涉险!

陈丰断然道,卿若劝降,我必杀之!

吴景见陈丰意志如铁,不敢多言,遂解行囊,说陈丰道,卿勿误会。我亦受官府所逼,不能货物获利,遂将家私变卖,获足金千两,尽负来此,欲助卿御强敌。所谓士卒无赏,难以用命;卿若以此悬赏,何愁部属不舍生忘死!

陈丰仍疑,问吴景道,官军紧围宛城,我等已有覆灭之危,卿何必赴火?

吴景道,我本为良民,以贩丝织获利,谁料皇帝昏庸,官吏贪婪,竟屡屡搜刮,以至不能为继!卿等举义旗而应天道,亦我所望也;既生计无路,苟活艰难,若能一泄怨恨,何惜粉身碎骨!

言罢,以足金奉上。陈丰大喜,受其所赠,再无疑惑。

两人痛饮数盏,吴景指案上足金道,此虽微薄,却为我累世积蓄,既以此相赠,无异以身家性命托付于卿。

陈丰道,卿所赠,犹如雪中送炭,此情之深,过于碧海;我若不死,必终身铭记!

谈笑间,酒又过数巡,陈丰道,卿曾言,欲为我解围,不知此说何意?

吴景笑指陈丰佩剑道,卿有言在先,又按剑而坐,我不敢言。

陈丰大笑,遂解佩剑。吴景道,我自请劝降,意在以计助卿。我领子弟数百,欲投卿麾下,却遇孙坚等围卿于此,只好假意归附。我已知官军之意,欲围而不攻,使卿粮草殆尽,然后自溃。

说及此,吴景骤止。陈丰颇为急切,催促吴景道,卿且尽言,若能解宛城之围,我必请天公将军以卿为方主。

吴景大喜,拱手道,举荐之恩,我必厚报。今夜,我欲请孙坚、皇甫嵩、朱雋等饮酒,暗投毒药;再命子弟纵火,焚烧军营,官军必大乱。卿若见营中火起,可率众大出。我与子弟屯于北门,卿可自此门出,取道北去,官军徒呼奈何!

陈丰沉吟良久,笑问吴景道,若卿以此诱我,岂不有覆灭之险?

吴景道,谁能倾其家财,而行此计?既足金千两已入卿手,卿若存疑,可立斩我头,何必多言?

陈丰一时无语,仍犹豫不决。吴景遂离座,朝陈丰一揖道,我知卿重仁义,虽疑我有诈,仍不忍杀我;我当去,卿好自为之!

陈丰见其义行于色,再无疑,遂与之约。

是夜,陈丰立于城楼观望。不觉夜已三更,官军营中相继起火,顿时一片大乱;诸将惶急而出,急呼部属救火。

陈丰大喜,即领黄巾开北门,大举而出。

吴景与子弟候于北门外。陈丰愈喜,执其手道,我等能出重围,全赖卿一人之力,我必为卿请功!

吴景道,官军忙于救火,无暇旁顾,我等可疾走,不可迟疑!

陈丰依吴景所说,令部属望北疾行。

出宛城不足十里,忽听有人怒喝道,陈丰狗贼,我等已恭候多时!

陈丰大惊,急寻吴景,已不知去向,方知为吴景所诱,大骂道,吴家小儿,竟以诡计害我!

陈丰欲死战,无奈黄巾已大溃,四处乱走。陈丰大为绝望,竟拔剑自刎。官军势如狂潮,大肆杀戮;黄巾虽拼命奔走,仍难脱逃,二万余众尽丧命于此。

皇甫嵩、朱雋大喜,大设酒宴,以示庆贺。翌日,皇甫嵩上表请功,以孙坚、吴景为头等。

十七

皇甫嵩等既破宛城,亦奉命入颍川。

此时,卢植、曹操等仍受阻于途,虽极尽所能,仍不能破壁垒。卢植忽闻皇甫嵩、朱雋等已破宛城,正逼近颍川,虑其占尽功绩,大为焦躁,又召部属商议。

卢植道,我等自起兵以来,可谓势如破竹,不想遇阻于此,足见黄巾亦非等闲。今颍川在望,我等却不能近,实在令人焦急。卿等若有破敌良策,可尽言,若能奏效,我必请为首功。

部属俱无良策。卢植说曹操道,卿向来多谋,必有奇计。

曹操道,我等所以屡攻不克,非黄巾善战,亦非官军无能,实因破敌心切。黄巾设壁垒于险要,坚守不出,岂能强攻!我已知黄巾汲饮,全赖山溪,若令士卒登山,改流绝源,黄巾无水可饮,必自溃!

卢植大喜,遂命曹操率部属入山,改绝溪水。曹操等驻足山梁,见一溪沿山而下,入黄巾壁垒,此外再无水源。曹操令部属退回,敛而不举。卢植不解,严责曹操。曹操道,若白日开凿,必为黄巾所察,故而不敢轻举;今夜我必亲领部属,大举开凿。

至夜,曹操领士卒自下而上奋力开挖,却每遇山石所阻,进度颇缓。

卢植心切,欲加派官兵。曹操又劝道,将军勿急,人若多,响动必大;敌若有所觉,必大举攻击,恐其计不成。

卢植仍依曹操之说,令诸将佯攻,以疑黄巾。

皇甫嵩、朱雋、孙坚等率大军入颍川,亦被黄巾阻于三十里外。

据守颍川者,乃大方主波才,聚众三万。官军四处进剿,黄巾纷纷败北,多逃入颍川,俱归波才麾下,竟集十余万。

波才世居颍川,早慧,乡人呼为神童。波才父亲以贩牛为业,家境尚可,遂使波才读书,以图光耀门庭。

波才七岁时,邻里耕牛失窃,疑为其父盗卖,诉诸县衙。县令差人将波才父亲拘入衙门,严刑考问。其父拒不招认,大呼冤枉。县令不听,将之下狱,欲定罪。

翌日,母亲领波才闯入县衙鸣冤。县令大怒,欲将母子一并收押。波才不惧,辩称,自古捉贼捉脏,需人脏俱获方可定罪。我父既为贼,试问赃物何在?

县令反问波才道,若汝父非盗,盗为何人?若汝能指证,我即放人。

波才冷笑道,我非官,既无缉盗之职,亦无取证之责;卿身为令长,应察是非曲直。

县令讥笑道,汝若能答,我必释汝父!

波才道,汝若愿与我换位,我必能破此案。

县令颇为好奇,竟许波才登堂问案。波才据案而坐,问原告道,汝牛失窃,指我父所盗,请问证据何在?

原告道,此方圆数十里之间,唯汝父以贩牛获利;若非汝父所为,他人盗牛何用?

波才忽指县令道,依汝所说,若县令失官印,必为官吏所盗,因他人盗之无用?

原告竟不能答。波才转问县令道,卿以为此说如何?

县令大笑道,诚如其言!

波才忽起座退堂,伸手至县令眼底,官印赫然在握,笑说县令道,既如此,卿勿问我,请问属吏!

县令大惊,知其难以屈服,遂命退堂,召波才母子入私邸,示意以钱保释。波才不肯,劝母亲回。

波才疑父亲与邻居有隙,故而陷害,问母亲,母亲不言。波才知邻居必商议,于是趁夜潜伏墙外窃听,方知邻居疑父亲与其妻有私,遂杀其牛,埋于山林,报官陷害。

翌日,波才再入县衙,报与县令,县令不敢推诿,遂遣衙役随波才而往,果然将死牛起获。邻居不能抵赖,一一招供。其父当即获释,波才大扬其名。

某日,一老者跣足披发,手持饭钵来波才家门前,乞剩饭一钵。波才正与邻家少年嬉戏,少年嫌老者脏污,欲驱逐。波才将其喝住,持饭钵入屋,盛满饭菜递还。老者不接,称乞食者只求剩汤剩水,不敢奢望。

波才不言,自吃几口,再递与老者。老者不再辞,拜谢而去。

此后,每日正午,老者必持钵而来,波才每每盛以饭菜。

不觉已一月有余,老者说波才道,我今将去,当不复来。因感卿每每垂怜,故以数言相赠。

波才笑道,剩汤剩水而已,不必在意;如有教诲,我必洗耳恭听。

老者道,我观子气度超迈,隐然若有仙根,本欲引汝离尘俗,又见汝壮志内敛,尚需磨砺,故此不言。

波才颇为惊讶,拱手道,我生性愚钝,愿听前辈训导。

老者笑道,依我之见,汉室日渐衰微,不久必将大乱。我且助汝一展抱负,待汝遭遇挫折,或心生厌倦,再言其他不迟。我今授汝奇书一卷,愿汝好自为之。

波才愈觉惊讶,知其乃世外高人,不肯失之交臂,欲跪地拜师。老者将一卷旧书放入波才怀中,大笑而去。波才忙追出,竟不能及,遂问,敢问前辈仙居何处,它日必登门拜访!

老者答道,我居颍上,平生只在烟水中往还,自称颍上客;汝不必寻找,待时机来临,我必寻汝。

波才举目看时,颍上客已无踪影。踌躇良久,试读旧书,竟是一部兵法,乃隐士所著,从来不为世人所知。

波才大奇,自此苦读兵书,几乎废寝忘食;到忘形处,遂与子弟演习阵法,子弟不知奇妙,以为游戏。

波才所遇渐渐传开,太守为之惊奇,遂召波才,欲试其才华。太守自负饱学,尤喜兵法,于是问波才道,何为兵?

波才道,兵者,帝王之杀器,士庶之灾厄也。

太守不屑,以为此说闻所未闻,斥波才道,我读尽兵书,自古并无此论;汝竟妄言知兵!

波才知不可与之论,遂不再言。

太守讥讽道,我闻汝有神童之誉,如何不言?

波才道,乡间所传,往往虚无,实不可信;我不过游戏之徒,岂敢与太守论兵。

太守见其能自谦,其恨稍解,笑道,汝不必惶恐。汝若果有才华,我必竭力举荐,使汝能为国家所用。汝可畅所欲言。

波才闻此大喜,不愿错失良机,于是笑道,所谓兵者,非长枪大马,亦非虎狼之师;若善于运筹,则山川河流,风雨雷电,乃至草木土石皆可为兵!

太守呵斥道,一派胡言,荒谬至极!汝若再敢言兵,我必严治其罪!

波才欲分辩,太守又斥道,汝若不走,我必收汝下狱!

波才大失所望,愤恨而去,自叹汉室昏暗,官吏凶恶,必毁于一旦;立誓必以所学,改换天地。此后,波才拒不与人往来,每于河岸以石布阵,精研用兵之道,以期待时而起。

数年后,黄巾大骤巨鹿,波才遂离颍川投张角。张角见波才熟知兵法,为人忠厚,遂委波才为大方主,令其节制颍川各小方。

波才知卢植引军而来,遂令小方主领部属于险要处设营,将之阻于途;又闻皇甫嵩、朱雋、孙坚等领数万精兵亦赴颍川,欲亲领五万之众出城三十里布阵。

部属劝道,皇甫嵩等屡有斩获,足见颇能用兵。我等虽有十万之众,却多为庶民,既疏于征战,又难以调度。若出城迎敌,恐为其所破,不如坚城自守。

波才笑道,此言差矣。卢植引军而来,我所以设壁垒于百里外,实不愿使之围城。若两军会合,围而不攻,料不出三月,我等必粮尽,当不战自溃。卢植被阻十数日,尺寸不进,足见官军非不可胜。卿等勿疑,我必能保颍川不失。

部属又道,既卢植被阻,我等无后顾之忧,何不倾城而出?

波才道,非也,我知仅能阻卢植一时,数日内,卢植必入颍川;若倾巢而出,卢植等乘虚而入,奈何!我等若能速败皇甫嵩,然后分屯内外,静待卢植,则颍川可保也!

部属不再言。波才遂留五万之众守颍川,以防卢植骤至,亲率五万黄巾出城,于三十里外设防。

皇甫嵩、朱雋、孙坚等见黄巾严阵以待,不敢轻举,亦布阵。皇甫嵩领诸将登高观望,见黄巾虽衣色杂乱,却头缠黄巾,亦颇为齐整。阵中有巨伞,伞下有高车,车上端坐一人,手执羽扇;两人各执红旗,分列左右。

孙坚不禁叹道,此为连环阵,最能呼应,若纵马攻击,其阵可随势演变,处处围困,终不能出。足见此人精于用兵!

皇甫嵩不屑,冷笑道,我等每与黄巾相遇,无不如巨浪推沙,何惧此贼!若此贼知兵,应据城死守;既领众而出,足见自不量力!

孙坚欲言,皇甫嵩转说朱雋道,我与卿各领部属,分头夹击,此阵一举可破!

孙坚忙道,将军不可草率,不如由我先掠阵,待知其变化,再举不迟。

朱雋道,文台言之有理,不如先以精骑扰动。

皇甫嵩斥道,此为军令,何须多言!

朱雋、孙坚不敢再说,遂依皇甫嵩将令,即分兵。孙坚等受辖于朱雋,向北疾驰,欲与皇甫嵩成南北夹击之势。

波才见官军往两翼展开,尽知其意,却按兵不动。

皇甫嵩、朱雋分赴南北,各疾驰五里许,遂改尾为头,大举夹击。波才仍不动,似乎视而不见。

孙坚、黄盖、程普、吴景等一马当先,率先入阵,欲直捣高车,活捉波才。

波才遂起,令执旗者往北一指,阵脚忽转,快如车轮。孙坚等瞬间即入重围。

孙坚颇知凶险,却以为黄巾俱为庶民,不善厮杀,若奋勇,或能转危为安,遂疾呼黄盖等,可放手厮杀,贼人必怯!

黄盖、程普、吴景等虽拼尽全力,仍不能脱身,黄巾势若洪流,绵绵不绝。转瞬,朱雋、黄盖、程普、吴景等尽被分割,互不知所在。

孙坚大骇,欲回走,黄巾如影随形,不能出。孙坚大怒,举矛急刺,瞬间连杀数人。黄巾其势稍敛,再不敢轻举,唯随孙坚移动。孙坚仍不能出。

十八

皇甫嵩命部属自北面突入,瞬间亦入重围,且俱被分割。皇甫嵩大惊,所幸尚未深入,转头疾走,欲回军营。波才命执旗人往敌营一指,即有精甲紧追而来。皇甫嵩惊恐万状,绕营而走。黄巾渐渐迫近,皇甫嵩急令死士断后。黄巾与死士混战,互有伤亡,黄巾退走,尽据辕门。皇甫嵩数举不能入,只好往东逃走,黄巾亦不追。皇甫嵩疾驰五十里外方止,一时不知何往。部属道,我等曾收复长社,并置军留守,将军可暂入长社!

皇甫嵩以为然,遂领残部逃入长社,龟缩不出,唯命斥候暗往颍川,探知朱雋、孙坚等消息。

孙坚极尽所能,仍不能出围,遂往南移动。黄巾仍将之围困,紧随孙坚而走。渐至颍水岸,彼此大为受限。孙坚急中生智,纵身入水。黄巾齐聚岸边,张弓往水里乱射。

孙坚潜于水底,恐不能久持,遂转身,潜回岸边,缓缓露头,见黄巾仍列岸上,不敢起,伏于水草间。

黄巾见水中久无动静,以为孙坚溺水而死,遂退走。待黄巾远去,孙坚始敢上岸。时值初冬,朔风凄紧,孙坚不堪饥寒,起身欲走,忽觉浑身僵硬,难以举动,遂依岸边,恰见一侧有人手持长矛,卧地不起。孙坚大惊,急抽剑,以防不测。对峙良久,卧地者不动,方知已死。孙坚上前,拿过长矛,聊作支撑,沿岸上行。

夜已深,月华如水,远近一片空蒙,干戈声不再,恍若一场惊梦。孙坚颇觉讶异,忽不知是死是活。

上行数里,仍无人烟,饥饿愈甚,遂拔芦根嚼食。抬头间,忽见有小舟系于岸边老树,大喜,呼道,何人在此,望能搭救!

三呼无人应。孙坚近前,竟为空船,依稀见对岸宽阔,或有人居,遂解缆,驭舟滑向对岸。

对岸亦有小舟,系于树根,一挂石级缓缓而下,直入水里。孙坚弃舟登岸,拾级而上。石级尽于一片竹林,与黄泥小路相接。竹林茂密,颇为幽冥,月光不能透露,唯风在竹枝间低吟,犹如雨打沙丘。孙坚颇觉恐惧,紧握长矛,如临强敌。良久,竹林渐尽,月光泼洒而下,极其灿然。孙坚看时,面前有古桥,桥下有深涧,水声如诉。

走过古桥,又是一片松林,月光为松枝所滤,点点滴滴,愈显洁净。松林又尽,一座孤丘横于前,小路绕丘而过。转过小丘,忽见灯火闪烁,孙坚大喜,直望灯火而去。

灯火又近,见有数株老松矗立月下,似有松风轻起,绵绵不绝;松下有茅屋,房门大开,一白发老者闭目而坐;墙上有孤灯,灯月相映,极尽幽婉。

孙坚忽觉疑惑,以为不在人间,踌躇良久,不知进退。正此时,忽听老者道,穷途之人,何故迟疑?

孙坚大惊,忙拱手道,我不慎迷途,误入仙居,若不弃,愿借宿。

老者大笑道,若能迷途知返,或能天宽地阔!

孙坚顿时不能言,唯觉心神大动,颇不能安。老者又道,将军穷途来此,亦算有缘,可随意。

孙坚愈惊,不敢问,遂弃长矛,举步而入。

老者又笑道,茅屋寒舍,四壁空空,况老朽与世人无怨,何惧凶器!

孙坚大为尴尬,复出,携长矛再入,将之靠于墙上。老者指一侧竹凳道,请入座。

孙坚遂坐,环视四壁,竟俱为竹片扎成,壁上悬有斗笠、蓑衣,亦有字,笔笔飘动,无不自空中落下,望之令人心旌摇荡。

孙坚亦善书法,以为若胸有尘俗,不能有此等笔墨。字非秦篆,亦非汉隶,竟是五言一首:

颍上烟波里

卧听渔樵声

松窗过寒月

竹屋涵春云

孙坚暗诵数回,渐觉唇齿间清气缭绕,意韵甚浓;又见诗后有小字,知为颍上客手笔。正此时,老者已将饭菜捧出,置于竹几,笑说孙坚道,此剩饭剩菜,聊可充饥,望不嫌慢待。

孙坚忙致谢,不惜狼吞虎咽。饭毕,孙坚笑问老者道,颍上客何人?

老者淡然一笑,回孙坚道,游戏之笔,何足为道。

孙坚欲再问,见老者仍盘腿而坐,似不屑与之谈。孙坚颇为局促,正不知所措,老者笑指里屋道,每屋俱有卧榻,卿可随意。

孙坚又致谢,携长矛入屋,就榻而卧。榻亦为竹编,颇为柔软。孙坚却辗转无眠,觉月明山空,有隔世之感。良久,疲困渐生,正欲睡去,忽有人打门。孙坚大惊,以为黄巾追踪来此,急起,手握长矛以备厮杀。

忽听有人道,我等夜行迷路,不慎坠入水中,望能借此安歇。

竟是程普!孙坚大喜,急出,见吴景、黄盖等亦在,人人一身精湿,知其亦泅水逃生而来。

孙坚等悲喜交集。老者复燃火,为程普等备饭菜。程普等脱去甲胄,近火而坐。

程普道,若非皇甫嵩轻敌,何致大败!

孙坚忙道,此处清绝,不可言厮杀!

黄盖不解,悄问孙坚道,何故?

孙坚道,老者乃高隐之士,飘然若仙,岂能言世间俗事。

程普等颇为惊讶,环顾竹屋,顿觉超然之气无处不在,不禁为之肃然。

翌日晨,孙坚等作别老者,仍过颍水,一路询问,渐遇溃兵,遂一一收归。正不知何往,忽有斥候来,说皇甫嵩已退守长社,朱雋及残部亦往长社与皇甫嵩汇合。

孙坚恐为黄巾所察,令黄盖等昼伏,待夜半方出,绕过颍川,亦往长社。

数日后,孙坚领残部入长社,与皇甫嵩、朱雋合。

皇甫嵩知孙坚等生还,颇喜,令诸将清点部属,竟折损近半,大为不安,命坚壁深垒,以防波才来攻。

波才知皇甫嵩败走长社,欲举众攻击。小方主纷纷劝谏,以为应坚守颍川,不宜出击。

波才道,汝等只知此战之胜,不知各路官军正摧枯拉朽。今人公将军被困豫州,天公将军败走巨鹿,已不知所踪。卢植等誓破壁垒,意在颍川,若与皇甫嵩合,颍川岂能保!可趁皇甫嵩新败,人心恐惧,速克长社,然后严阵以待,迎击卢植!

部属遂不言。波才命一小方主领部属五千,设营五十里外,以阻卢植;又命与卢植相持者,弃壁垒,后退五十里,与小方主合,仍阻卢植。

波才仍留黄巾五万守颍川,亲领五万直扑长社。

皇甫嵩知波才举众而来,大惊,急召诸将议对策。孙坚道,长社狭窄,粮草不足,不宜坚守;可暂弃长社迎卢植,两军相会,必能破波才。

朱雋道,不可,若弃城而走,波才必大肆追击,恐大败!

于是议而不决。孙坚夜会朱雋,说朱雋道,卿明知长社不可保,何故极言固守?

朱雋道,卿岂知我等之难!若不战而弃长社,朝廷必责我等拱手让城池与黄巾,他日必因此问罪!

孙坚恍然大悟,遂不再言。翌日,波才已来长社,四面设围。

皇甫嵩忙领朱雋、孙坚等上城察看,见旌旗如云,气势如天,皇甫嵩大为惊恐,说诸将道,我等被困孤城,又少粮草,岂能坚守!

孙坚道,波才虽势众,不敢久持,必求速胜,或急攻。可使弓箭手俱登城,波才若举,可急射。黄巾受挫,必失锐气,我等可趁机突围。

皇甫嵩依孙坚所言,又命孙坚总领城防。

十九

波才围长社,却不令攻城,命各小方伐木割草,搭设军营。小方主大惑不解,劝波才道,大方主欲速克长社,何故围而不攻?况以草木为壁垒,又彼此相连,若官军纵火,岂不大受其害?

波才道,卿等勿忧,我不虑官军纵火,唯虑其不来。

是夜,波才暗召心腹,嘱咐道,卿速回颍川,唯留一小方守城池,余者速往长社、颍川之间设伏,必大有所获。

心腹领命而去。

皇甫嵩见波才大设军营,以为欲使官军粮尽,不战而溃,颇为焦急,又召诸将商议。

皇甫嵩道,长社无十日之粮,不能与之久持,需尽早突围,不可延误。

朱雋道,我见黄巾以草木结营,又彼此相连,实可图也。可以精甲深夜潜出,近前纵火,贼必大乱,我等可趁此突围!

孙坚忙道,波才颇知兵法,以草木结营,或另有所图,不可轻举。

皇甫嵩道,此生死之际,岂能瞻前顾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遂命孙坚选精甲,深夜骤出,火烧军营;又令诸将不解甲胄,若火起,即突围。

孙坚不敢违命,待三更,即率程普、黄盖、吴景等自东门潜出。黄巾竟浑然不觉。孙坚等潜近一营,举火乱投,草木大燃。值夜黄巾忙敲响铜锣,各营呐喊骤起,一片纷乱。

孙坚等绕营疾走,不断投火。一时火光冲天,远近俱如白昼。波才惶遽而出,命黄巾救火。火势大旺,犹如山呼海啸。

孙坚不敢耽误,急令程普等退走。

皇甫嵩见敌营一片火海,知孙坚得手,即领诸将大出。黄巾为大火所迫,纷纷乱走。波才忙登车,大叫道,此处不可留,速回颍川!

各小方主忙整顿部属,随波才往颍川急遁。朱雋见此,说皇甫嵩道,波才已溃不成军,可急追,必大胜!

皇甫嵩以为然,令诸将随后追击。诸将大为振奋,纵马疾驰,欲雪前日兵败之耻。

小方主见官军急追不舍,忙说波才道,大方主宜收紧部属,命死士断后,否则必大败!

波才斥道,若如此,我何以胜官军!汝等可极尽溃乱,不必多问!

小方主愈不解,问波才道,我等素知大方主多谋,何故自取其败?

波才无奈,说小方主道,实不相瞒,我已于途中设伏,若不求一败,何以使官军深入!

小方主大惊,以为宜告知各方主,波才不准,称若如此,部属必有恃无恐,官军或有所警觉。

皇甫嵩等大肆追杀,各有斩获,大为畅快。又追数十里,见波才已在数箭之外,皇甫嵩大喜,指波才高车,呼诸将道,斩波才者,赏钱百万!

孙坚已生疑,劝皇甫嵩道,我疑此乃诱敌深入之计;常言穷寇勿追,既大有所获,何不收兵?

皇甫嵩不屑,说孙坚道,卿所虑过矣,贼已大溃,若不追剿,必后悔莫及;我当趁势入颍川,直捣巢穴,尽灭贼寇!

孙坚再劝道,将军竟不忌前日之败!波才既能使连环阵演化如神,何致不堪一击!

皇甫嵩大怒,斥孙坚道,汝若再言,我必杀之!

孙坚不敢言,仍随诸将追击。

不觉,天将拂晓,波才一路溃逃,已至中途,却不见伏兵,疾呼道,伏兵何在,官军已来此,可痛击!

虽疾呼不绝,仍无动静,不禁大惑。恰此时,忽见一骑迎面而来。波才大惊,正欲喝问,来人已近前下马,正是奉命往颍川传令者。

来人道,颍川诸小方,知官军四面逼来,大为恐惧,纷纷弃城而走;阻卢植者亦逃散,卢植已入颍川!

波才惊愕不已。此际,官军大举迫近,斩杀愈急;小方主见并无伏兵,大骂波才而去。余众亦纷纷逃走,唯剩波才与心腹数人。波才大为绝望,仰天叹道,天不助我,奈何!

心腹急道,大方主若不速走,必为降虏!

波才遂弃高车,乘骏马,望颍川疾走。

孙坚见波才单骑狂奔,不肯舍,纵马直追。两骑相距仅数百步,孙坚却久不能及。不觉,已至颍水岸。波才以为不能逃,遂勒马,立于岸上。

孙坚喝道,汝若肯降,饶汝不死!

波才正不知所措,忽有人呼波才道,波才勿慌,可登舟!

波才大惊,见有小舟泊于岸,一老者横舟而立。波才大喜,急下马,飞步登舟。老者即解缆,转瞬,舟已离岸。老者笑问波才道,卿向来可好?

波才已知为颍上客,一揖道,我师何以来此?

颍上客不答,驭舟而走。孙坚近岸边,见一舟正逆流而上,知波才已获救,正挽弓欲射,忽听老者呼道,颍上客以一饭之恩,换波才不死,如何?

孙坚大惊,遂止,任其自去。小舟渐行渐远,水上晨曦渐起,薄雾暗生,空余满川苍茫。孙坚彳亍良久,缓缓退走。

皇甫嵩举众入颍川,与卢植会师,又上书为诸将请功。

曹操与孙坚一见如故,每日往来。曹操因功,拜为济南相,需离行伍,往济南赴任,遂与孙坚别。孙坚治酒,为曹操饯行,请程普、黄盖、吴景等作陪。

曹操举酒道,我与卿相识于此,乃平生幸事;可惜宦海无常,不能常聚!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

孙坚亦举酒,说曹操道,我与卿一见如故,恨不能携手共进!

两人颇觉惆怅,久不能言。

不觉,已大雪漫天。曹操看时,见城郭人物俱已朦胧,疑非人世。曹操豪气顿生,大笑道,大雪应景而来,我等何不作歌而饮!

孙坚亦笑道,诚如卿所言,可惜我不善此道;愿闻卿作歌!

曹操遂起,慷慨而歌:

朔风起兮

大雪盈盈

酾酒饮兮

一醉如倾

醉而起兮

相顾无声

人生何似

如雪覆地

顷刻之间

化为青泥

天与我时

不可枉待

如水东流

岂能复来

与君相别

愁思如缕

今日一去

相思万里

不待月圆

不待花发

唯看天下

终归谁家

曹操歌罢,一饮而尽,随即大步而出,几乎目不回顾。

孙坚、程普沉默良久,竟不能出声。吴景忿然道,曹操无礼,竟不辞而别!

孙坚笑道,曹操赠言尽在歌中,何须再辞!

程普等仍不能言;孙坚又道,曹操实为豪杰,恐天下鲜有敌手!

程普霍然而起,说孙坚道,既如此,不如截杀!

孙坚道,不可,曹操身负大功,若杀之,朝廷必严究,岂不自取其祸!

程普等颇觉索然,告辞。

二十

波才残部纷纷逃窜,分入汝南、陈国,朝廷令皇甫嵩、卢植追剿。二人遂离颍川,分兵进击。

皇甫嵩、朱雋等举众至阳翟,将士不堪劳苦,俱请休整。皇甫嵩无奈,遂令诸将暂住阳翟,并遣斥候,以察黄巾去向。不数日,斥候回报,称黄巾已分入东郡、南阳。皇甫嵩欲再举,遂召诸将,命朱雋、孙坚入南阳,自领一部往东郡。黄巾知官军大举进伐,即散入乡野,不敢集结。

于是,官军纷纷奏捷,俱称黄巾已灭。灵帝大喜,诏令嘉奖有功者。孙坚终获升迁,拜为阳翟令;刘备亦因有功,获任安喜尉。

正此时,边章、韩遂等凉州诸将举众而反,西北纷纷告急。灵帝大惊,急召群臣商议对策。

司徒崔烈道,凉州偏远,土地贫瘠,风俗险恶,人物凶蛮,既陷贼手,不如弃之不顾。若集重兵于关中,使贼不能东来,则忧患可解;若举众进剿,深入险要,或为贼所困,其势必愈盛。

群臣俱恨崔烈卑鄙,为获任司徒,竟以千万巨资买通赵忠,经赵忠极荐,方如所愿。然此风盛行已久,凡欲升迁者,俱需重贿内臣,虽功勋卓著如张温,欲升司空,亦不免贿赂赵忠、张让之流。

崔烈言未尽,议朗傅燮愤而斥道,卿贵为重臣,竟出此言!凉州虽远,亦为国之疆土,且东近关中,西接羌胡,堪称国之屏障;若凉州失,羌胡走马可至,中原必为之震荡,岂能不顾!臣请陛下立斩崔烈,以明寸土必争之志!

群臣纷纷附议。崔烈大惧,再不敢言。

灵帝说群臣道,卿等卫国之志如天,朕颇感欣慰。然边章、韩遂久镇凉州,熟知地理风俗,又与羌胡暗结,若进伐,需深谙西北风情,且不惧风寒者方能为之。

傅燮道,臣知董卓乃关中豪族,久在河、陇,精武艺,善用兵,颇知风俗,若令董卓出征,必能大败反贼!

灵帝大喜,即下旨,拜董卓为中郎将,率精兵二万入凉州,讨伐边章、韩遂。

边章、韩遂知董卓举众而来,遂出凉州,分据古浪峡及泗水,以待董卓。董卓深知古浪峡为凉州锁钥,若能夺而据之,边章、韩遂必败,遂大举攻击。

边章令诸将俱登绝壁,居高临下,以石木乱投。董卓不敢深入,命部属阻绝谷口,欲使边章不能进退;又遣心腹绕行,拜见羌胡部落,许以重贿,欲请其断边章后路。边章急令死士往泗水,邀韩遂亦赴古浪峡,合击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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