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领精骑五千,奔袭董卓身后。双方大战两昼夜,董卓渐渐不能持,亲率精甲猛击韩遂,韩遂退走,董卓亦取道陇右。边章、韩遂大肆追击,斩获甚众。
灵帝知董卓兵败,大为惊恐,急召群臣商议。崔烈道,董卓虽世居关中,亦曾随军平羌胡之乱,却均为属将,岂能委以重任!议郎傅燮举荐不当,以致兵败,臣请陛下治傅燮之罪!
杨赐道,臣以为不可,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以此治举荐之罪,恐察举自此不能行,望陛下慎思!
灵帝道,朕所忧者,谁能破边章、韩遂也!
杨赐道,臣知司空张温极善军事,若以张温为主将,必能大胜二贼!
灵帝纳其说,遂拜张温为车骑将军,率军再入凉州。张温又举董卓为副将,称其久在河、陇,根基深固,又知羌胡习性,利于征剿。灵帝遂拜董卓为破虏将军,随张温讨贼。
朱雋知张温将入凉州,特来拜访。张温设酒款待,说朱雋道,卿若与我同赴凉州,何虑二贼不败!
朱雋道,我来此,非自荐,欲为将军荐孙坚。孙坚熟知兵法,颇有谋略,若得此人相助,将军何忧!
张温大喜,即上书,请以孙坚为参军。
孙坚获旨,即召旧部,领程普、黄盖、吴景等离阳翟,绕道赴美阳,与张温合。张温见孙坚英姿勃发,精悍外露,大喜,问孙坚道,我知卿极善谋划,必有破敌之策,愿闻其详。
孙坚道,所谓兵贵神速,将军举众来此,声威远走,宜疾进,使贼难以布局;否则,贼必有备,恐取胜不易。
张温道,诚如所言。然我与董卓有约,两军会集美阳,然后合兵进击;今董卓未至,不可猝行。
孙坚道,将军何不以董卓为后继,先与二贼战,董卓来,其势将愈盛,二贼必怯,怯必败。
张温道,不可,董卓为副将,又久在西北,熟知情形,颇堪依赖;况朝令夕改,乃将兵之忌,岂能为之!
孙坚不能再言,遂与张温等滞留美阳,以候董卓。
边章、韩遂知张温屯八万大军于美阳,唯候董卓,若会师,将有十万之众,恐凉州不保,遂趁张温未出,领众突袭长安,一举而下。
张温闻此大惊,急召诸将商议。张温道,边章、韩遂恐凉州狭窄,难以辗转,竟忽袭长安,以获进退之便。今长安已失,我等当如何?
孙坚道,长安东临潼关,南近秦岭,进可入中原,退可走巴蜀,岂能由二贼盘踞!若长安不能收,我等必获罪。
张温然其说,正欲率众赴长安,董卓已入美阳,遂止。
董卓来美阳途中,忽知长安已失,大喜,遂暗上一表,称张温敛重兵于美阳,竟坐视贼人夺长安;请以所领逐边章、韩遂,收复长安。
张温即召董卓,会商复夺长安之策。董卓道,我世居关中,颇知此间情形;卿等可仍屯美阳,我必逐走二贼,收复长安!
孙坚道,我等奉命征讨二贼,既二贼在长安,何不诸军并举,以图大胜?
董卓斥孙坚道,汝不过参军,竟敢妄言大计!
孙坚欲驳斥,张温以眼色示意勿言。于是,因彼此各怀心思,久议而不决。
恰此时,灵帝下旨,责张温坐失长安,命董卓领部属夺回;令张温等仍屯美阳。
张温恐董卓建功,愈为猖狂,不能节制,欲上书,请全力出击,以夺长安。
孙坚劝道,我知董卓曾为主将,今受制于将军,岂能悦服。董卓骄狂自大,急于雪耻,此去必受挫。若董卓败,必威风扫地,或能听命。
张温以为有理,隐忍不举。董卓领众急赴长安,令诸将勿需设营垒,急攻南、北、东三门,置西门而不顾,欲使边章、韩遂惧怕,弃城自走。
待董卓出美阳,孙坚暗遣吴景尾随,获其情形,即回报。吴景见董卓网开一面,大惊,立刻回报孙坚。孙坚即拜会张温,说张温道,董卓急攻三门,欲逼二贼自走;二贼或将计将计,大败董卓。
张温大喜道,既如此,我无忧矣!
孙坚道,若将军坐视董卓大败,朝廷必严责。将军宜派援兵,予以接应。
张温以为然,遂命部将周慎与孙坚共领精骑一万赴长安,并嘱周慎、孙坚道,卿等可徐往,若董卓不败,勿援手。
二人领命而去。董卓急攻半日,边章、韩遂似不知西门未受敌,竟不由此遁走,率将士奋力还击。董卓以为边章、韩遂不知用意,遂近城呼道,我曾与二位将军有旧,不忍痛下杀手,否则,岂有古浪峡之败;二位将军竟据长安,我奉命复夺,若愿弃城而走,我必任卿等回凉州!
边章说韩遂道,董卓之意,我岂不知!不如将计就计,令大军撤出长安;待董卓入城,我等再将之围迁!
韩遂道,既如此,何需围城;我有一计,必大败董卓!
遂将所谋告知边章。边章大喜,指董卓大骂道,董卓肥贼,竟如此妄想!我等既夺长安,岂能拱手相让!
董卓大怒,命诸将狂攻。边章、韩遂命部属以弓弩急射,一时箭矢如雨,董卓死伤颇众。
部将鲍鸿忙说董卓道,长安城池坚固,又重兵云集,宜徐图,不可强攻,否则,必大受挫折。
董卓斥鲍鸿道,贼远道而来,虽据长安,亦不免损伤,此不过强弩之末,岂能使其有喘息之机!
鲍鸿不敢言,仍领部属强攻。不觉,城上箭矢渐稀,边章、韩遂已退走。董卓大喜,呼诸将道,贼将弃城,首入长安者,赏钱十万!
鲍鸿等遂近城门,命死士以巨木撞击。董卓亦近前,急于入城。正此时,忽听杀声骤起,董卓大惊,见边章一马当先,引凉州诸将奋勇而来,即命鲍鸿等勿攻城门,先阻边章。两军混战,一时势均力敌。
董卓见鲍鸿等不能胜,遂打马上前,直扑边章;忽听城门霍然大开,韩遂等大举而出,犹如洪水决堤。董卓忽遭夹击,欲拼死决战。鲍鸿疾呼道,将军何必苦战,可收紧部属,以图自保;我愿杀出重围,请张温救援!
董卓无奈,遂收紧部属,命将士竖坚盾,以应边章、韩遂急攻。鲍鸿欲突围,被韩遂力阻,虽数举不能出。
边章、韩遂见董卓虽败,其阵势颇为严整,遂召诸将道,董卓被围城下,不能炊饮,岂能久持;卿等勿需攻击,待将士饥渴,董卓必自溃!
董卓以为大势已去,欲选死士突围。鲍鸿劝道,我等已入重围,恐不能出,不如诈降,另作图谋。
董卓严责鲍鸿道,苟且之说,岂是大丈夫所为;既为将军,何惧战死!
正走投无路,忽见凉州将士大乱,似遭重击,董卓大为疑惑。鲍鸿道,此必援军,将军可奋起应之!
董卓以为然,即率诸将猛击。边章、韩遂愈乱,渐不能敌。边章疾呼诸将道,可入长安,以免大败!
凉州诸将遂弃董卓,复入长安,紧闭城门。董卓遂与孙坚、周慎合。董卓不服输,欲再围长安。孙坚道,凉州人马众多,又据城池,不能强取;将军宜回美阳,详作部署,再举不迟。
鲍鸿等亦劝董卓暂弃长安。董卓无奈,只好回美阳。
此役,董卓折损士卒近万,颇为羞惭,不愿与张温等见面。
二十一
张温借机分董卓部属,命其自领一部,随大军屯美阳;以鲍鸿为荡寇将军,率另一部屯扶风。
鲍鸿颇为得志;部属劝鲍鸿道,董卓虽败,其势仍在;张温等初来西北,多有仰仗。今将军分董卓部属,董卓必怀恨,或不利于来日。将军应回美阳拜会董卓,使之勿疑。
鲍鸿以为然,遂往扶风,拜望董卓。董卓知鲍鸿来,命治酒,请鲍鸿对饮。鲍鸿仍执部属礼,不敢与董卓对坐。董卓讥讽鲍鸿道,我率卿等取长安,不慎大败。我颇为羞惭,无颜见人;卿却获升迁,实在可喜可贺!
鲍鸿拜伏于地,忙道,此不过张温离间之计,我本不愿受命,又恐部属归他人麾下,只好答应。我非忘恩负义者,又久受将军大恩,毕生唯以将军之命是从!
董卓沉吟良久,问鲍鸿道,卿此言可真?
鲍鸿道,若有不实,必遭天谴!
董卓疑心稍解,将之扶起,说鲍鸿道,西北自古为羌胡所据,与大漠相连,地势险恶,风物大异。朝廷所以依重我,因我世居西北,又久镇河、陇,虽败绩,却不问罪。今张温屯美阳,不求速胜,其用心之险恶,我何不知!若不能速灭边章、韩遂,张温等必久屯于此,地理人物将为其渐知,我等必沦为弃将!
鲍鸿道,将军所言极是;然边章、韩遂亦久居西凉,颇知此间情形,今又据长安,不知何以使之速灭?
董卓笑道,若卿愿与我携手,何愁二贼不破!
鲍鸿道,若能速破二贼,我不惜肝脑涂地!
董卓道,我所以两度败北,俱因求胜心切。然长安之战,我已知二贼破绽,长安亦非固若金汤,若用计得当,必能克之。我所以闭门不出,无他,思破敌之策也。若卿愿与我联手,必能一举收复长安,逼走边章、韩遂,再乘胜追击,二贼必败!
鲍鸿大喜,慨然道,若如此,张温必走,河、陇、关中仍为我等所据!不知将军有何妙计,不妨告知。
董卓道,事不宜迟,卿可速回扶风,点集部属,即赴长安;但需夜行晓住,深敛其迹,勿使二贼察知,务必于明日子时至长安。我亦尽率部属,与卿同时而举。卿可如前日,仍急攻三门,二贼以为卿仍欲图长安,或故伎重演。我则伏于西门外,待贼人出,乘虚而入,长安可破矣!
鲍鸿沉思道,若二贼拒不出城,奈何?
董卓笑道,卿勿忧,我岂不知二贼!若二贼不出,卿可攻至力竭,往扶风退走。二贼必纵兵追击,我仍可趁机入城。
鲍鸿遂不疑,辞别董卓,驰还扶风,召部属夜往长安;董卓亦率部属夜离美阳。张温等竟浑然不觉。
翌日深夜,董卓、鲍鸿会于长安外。鲍鸿举众急攻三门;董卓领部属伏于西门外密林以待之。
三门同时告急,边章、韩遂大惊,登城一望,已知鲍鸿用意,令将士勿惧,闭城坚守。
董卓窥视良久,不见二贼自西门出,亦不见西门守卒赴援另三门,大为焦躁。部属说董卓道,不如亦攻西门,使贼不知虚实。
董卓不听,令部属勿举,遂遣心腹告知鲍鸿,令其弃东、南二门,唯攻北门。
鲍鸿大集北门,猛攻。董卓率领部属绕至东门外,仍潜伏不举。
边章知北门将破,大急,欲命将士赴救;韩遂以为鲍鸿行调虎离山计,请边章慎之;边章不听,称鲍鸿所举不足一万,不能分攻四门,故而唯攻一门,若不赴救,北门必破。
于是令将士俱赴北门。董卓大喜,率将士急出,猛攻东门。东门兵寡,又懈怠无备,一击即溃。董卓等撞开城门,蜂拥而入,一路大肆放火,直扑北门,欲与鲍鸿内外夹击,大败边章、韩遂。
城内大乱,士民争相奔走,呼号不绝。
边章、韩遂等正力阻鲍鸿,忽见城中火起,杀声震天,大骇;正此时,部属报称,董卓已破东门,正大举而来。
二人大为惶恐,急令收紧人马,转道西门,弃城而走。
董卓亦不追击,与鲍鸿会师,令部属严守四门,以防二贼回夺;又遣人往美阳,告知张温。
张温知董卓夜夺长安,惊愕不已,急召孙坚。张温说孙坚道,董卓已复夺长安,我当如何?
孙坚道,既如此,将军离美阳,亦往长安,以示庆贺;待入城,即另置守军,使董卓不能据长安而自雄。
张温道,若董卓拒不奉命,奈何?
孙坚道,可上书朝廷,请圣旨,董卓必不敢拒。
张温以为然。翌日,张温率大军离美阳,往长安;董卓颇知张温用意,令诸将紧闭四门,拒张温入城。
张温不能入城,暂屯长安外,周慎入城责董卓。董卓说周慎道,长安久经战乱,又受二贼蹂躏,城垣破败,凋敝不堪,又军资贫乏,粮草紧缺,不能使大军共屯。况二贼虽走,去向不明,请张将军与我分屯内外,以便呼应。
周慎道,张温乃主将,攻守进退应由张温决断,卿岂能擅自主张!
董卓冷笑道,我与部属舍生忘死时,张温何在!
周慎不敢多言,回禀张温;张温大怒,欲命诸将攻董卓;孙坚立劝,请张温上奏天子,请治董卓拒不奉命之罪。
张温无奈,仍回美阳,即上表,极言董卓之罪;董卓知张温必参奏,即遣心腹往洛阳,重贿赵忠、张让,亦上奏表,指张温屯兵美阳不举,坐看二贼夺长安;待逐走二贼,张温方来长安争功等,凡数罪。
不十日,灵帝下诏,责张温敛兵不进,使边章、韩遂得以夺长安;董卓、鲍鸿收复长安有功,赏钱百万,绢百匹;由董卓镇长安,鲍鸿仍归董卓麾下,镇扶风。
张温不服,欲上表自辩。孙坚又劝道,边章、韩遂退走榆中,可趁二贼惊魂未定,大举追剿,若能使二贼灭,董卓之诬将不辩自明;若董卓先往榆中,再败二贼,或更不利。
张温以为然,欲令周慎率三万精甲赴榆中,攻二贼;孙坚再说张温道,我有一计,可助周将军一举获胜。
张温遂召周慎,请孙坚嘱以有奇计;孙坚道,榆中贫瘠,必少粮草,二贼需自他处征集,转运榆中。卿若阻二贼粮道,二贼必难坚守,或弃榆中,退走先零羌。将军可先置伏兵于险要处,待二贼来,迎头痛击,必获大胜!
周慎不以为然,说孙坚道,边章、韩遂如惊弓之鸟,已尽失锐气,何需大费周折;勿需十日,我必大败二贼!
张温亦以为二贼新败,惊惧不安,必能一举而克,不以孙坚所说为然。孙坚知周慎自大,不愿多言,告退。
翌日,周慎举三万精甲出美阳,赴榆中。
二十二
边章、韩遂知周慎大举而来,急召诸将商议。
边章道,我等败走长安,惊魂未定,士气低落,不能再战;况榆中城池残破,又无补给,不可坚守,宜离此,转走先零羌。
韩遂道,不必如此。周慎不过匹夫,刚愎自用,逞强好胜,何足为虑!周慎此来,必经葵园峡,我等可分兵两路,卿率部留谷口,使周慎不能过;我率精骑绕走其后,截夺粮草,与卿成夹击之势,周慎必败!
边章以为然,遂率部属屯谷口,占尽险要。韩遂则西走临洮,隐于山野,以待周慎粮草。
周慎建功心切,一路疾进,不数日,渐近葵园峡,见山势陡峻,壁立千仞,仅一小道自谷中过,以为若二贼于此置伏兵,虽神兵天降不能过。
周慎欲令将士暂止,遣斥候察之;正此时,忽见前军骤乱,大疑,正欲问之,一卒飞马而来,疾呼道,贼置重兵于谷口,又占尽悬崖,步骑不下两万之众!
周慎大惊,急往谷口,见谷口有栅栏,边章率精骑数千,持长矛,挽强弓,立于栅栏后;悬崖上布满精甲,大集石木,蓄势待发。周慎大骇,急回,令后退十里,以防边章等突袭。
诸将以为峡谷幽险,利于守,不利于攻,俱请回撤美阳。
周慎不听,怒说诸将道,尚未与贼交锋,竟先怯惧!董卓能逐二贼出长安,我等何不能胜之!
诸将不敢言,面面相觑。周慎又说诸将道,我欲夜战边章,誓夺峡谷,直指榆中。所谓狭路相逢,唯勇者能胜。卿等若不惜命,边章必败;若有懈怠,我必治罪!
于是选死士三千,令其披甲执盾,大举冲击,先破栅栏,再以长剑斩马足;又选精骑五千,命紧随死士后,若栅栏破,可冲入谷口,先往榆中;再命步卒备火把,潜近悬崖,以火焚山。
时值三更,周慎等欲举,忽有一骑自后驰来,疾呼周慎道,韩遂已夺粮草,正大举而来!
周慎大惊,见来者一身血污,喝问道,汝何故如此?
来人忙道,我等押粮草过临洮,韩遂领众忽出,大肆劫杀。我等寡不敌众,虽奋起还击,仍大败。我侥幸逃走,特来禀报!
周慎大怒,欲斩来人,为诸将劝止;诸将颇为惶急,以为韩遂必与边章夹击,俱请周惧速走。
周慎亦惧,说诸将道,事已至此,亦可走临洮,绕道回美阳,待补足粮草,再举不迟!
于是命将士不举火把,悄然退走。
时当深秋,草木凋零,霜色正浓,地上一派寒气,天上一弯冷月,人影纷纷,蹄声杂乱;周慎触景生情,竟对月而歌:
残月霜天
夜气弄寒
将军急走
疾风如鞭
不觉已至路口,正欲转道临洮,忽见火光大起,无数精骑疾驰而来。周慎知韩遂已至,惊恐万状,往临洮急走。
韩遂知周慎欲绕走,领快马斜出,疾驰二十里,阻断去路。周慎知不能过,命将士退回,再绕走。方至路口,又见火光冲天,人喊马嘶,知边章已出谷口,急令弓箭手列前,以应之。
边章知韩遂阻周慎,大喜,举精甲猛攻;周慎命弓箭手急射,一时弓弩齐鸣,带箭而倒者不绝。边章大惧,骤止。
韩遂亦知边章必出狭谷,于是亲率精骑直追周慎。周慎见韩遂已在数百步外,知不可避,勇气复炽,疾呼诸将道,前狼后虎,我等已在绝路,唯不惜一死,方有生机;若怯,必遭屠戮!
于是率诸将齐出,迎击韩遂。彼此混战,损伤颇重。韩遂等亦受阻,其势渐颓,命将士暂止。
周慎得以喘息,亦命收紧人马。
彼此皆不堪疲困,于是互设屯卫,欲待来日再战。
时已半夜,周慎忽召诸将,称边章、韩遂分阻前后,恐无生路,不如趁天未明,率众登山,敛兵高险处,或能自保。
诸将以为士卒疾行数日,又夜战,不堪疲劳,恐无力登山。周慎斥诸将道,登山即可活,否则必死;死生之际,何惧疲劳!
诸将以为然,暗呼士卒起,尽弃车马,仍竖旗帜,以疑边章、韩遂。周慎知边章、韩遂必围山,命心腹自林莽间绕出,回美阳,请救兵。
边章疑周慎或趁夜登山,以图自保,命斥候潜近敌营,以察动静;知周慎果欲登山,亦唤醒将士,起而追之。
韩遂闻杀声又起,亦举,两头分进,猛击周慎后。周慎知将士惊恐,虑溃散,亲领死士断后。
边章、韩遂紧追不舍;周慎等以乱石猛击。边章、韩遂又受阻,不敢前,退回。
天色渐明。边章、韩遂见周慎已上绝顶,占尽险要,知不能急攻,遂召诸将商议。
诸将以为周慎疲困,又勇气尽失,若急攻,或能制胜;若不速克,张温知其被困,必驰援,恐再不能胜。
边章以为有理,欲举;韩遂以为不可,说诸将道,周慎已为困兽,若逼之过急,必拼死一搏。况山上石木累累,若攻,周慎必令部属以此猛投,我等必大受挫折。可令将士登上半山,紧围周慎;若张温不驰援,周慎无补给,不出三日必自溃;若张温驰援,我等可放火烧山,然后弃周慎,转走先零羌,与羌胡合,虽张温举众跟进,何惧!
诸将以为有理,俱上半山,四面散开,围周慎。
二十三
孙坚知周慎轻敌冒进,必大败;待周慎离美阳,又说张温道,边章、韩遂身经百战,颇知用兵。况榆中深险,若周慎轻敌,必不利。我愿举精甲二万为后援,以防不测。
张温不以为然,说孙坚道,周慎久历战阵,虽恃勇自傲,然非庸才,此去必能胜二贼。卿不必多虑,请与我静候佳音。
孙坚自知非张温亲信,或疑分周慎之功,不再言。
翌日,周慎心腹忽来美阳,求见张温。张温以为周慎遣人报捷,大喜,召孙坚等俱来。心腹却称,周慎已为二贼大败,或困于山野,请驰援。
张温大失颜面,竟迁怒周慎心腹,杀之。孙坚又请领兵驰援;张温欲尽举美阳之兵大败二贼。孙坚劝道,若如此,二贼或趁机转袭美阳;请将军予我二万精甲,若不能救出周慎,愿受责罚。
张温无奈,依孙坚所请,予兵二万。
孙坚不敢怠慢,昼夜疾进,翌日午后,已至周慎被困处,见边章、韩遂设围半山,亦命将士四面展开,将之反围。
黄盖见孙坚围而不攻,恐贻误时机,劝孙坚道,应疾攻,不可迟延;周慎知援军来此,必俯冲,贼上下受敌,岂能不败!
孙坚道,非也,周慎尽弃辎重,仓皇登山,又粮草被袭,宁不饥困,岂能俯冲;我自有解围之策,卿勿忧。
遂令将士伐木割草,四面堆积,欲放火烧山。
孙坚嘱诸将道,二贼见我等欲放火,必冒死突围;卿等不必阻杀,任其自去,能救周慎即可。
边章、韩遂见孙坚欲烧山,大惧,不知所措。孙坚知二贼疑惧,命吴景见边章、韩遂,称若能放周慎出围,可任其自走。
边章、韩遂不敢逞强,遂撤走,仍回榆中。周慎获救,羞惭不已,随孙坚回美阳。
董卓知周慎险为边章、韩遂全歼,大喜,遂修书一封,极尽讥讽,命心腹送入美阳,呈送张温。张温阅此信,怒不可遏,即持回洛阳,欲拜见灵帝,弹劾董卓。
董卓闻知,大喜,即召诸将。董卓道,我虑张温复入榆中,大败二贼,占尽功绩,故以书激之;张温俗子,竟不知我意,持信回洛阳,欲进谗言。我等可举众赴榆中,大败边章、韩遂,使张温无尺寸之功!
诸将以为然,即弃关中,大举往榆中。边章、韩遂知董卓骤来,大骇,以为榆中补给不足,不能应敌,遂走,逃往先零羌。
董卓亦出榆中,随后急追。
张温还洛阳,拜见灵帝,出董卓书信,痛陈董卓之罪,称其素有拥兵自重之嫌。灵帝疑心顿起,遂下旨,命董卓撤离长安,与鲍鸿屯扶风,仍归张温节制。
张温持圣旨回美阳,知董卓已逐边章、韩遂出榆中,直逼先零羌,大为惊悟,即召孙坚。张温道,陛下命董卓离长安,归我麾下;谁知董卓竟猝然而举,逐二贼往先零羌。此董卓之奸谋,我竟不察!事已至此,奈何?
孙坚道,既有圣旨,将军可入据长安,再遣人持圣旨往先零羌,命董卓全力追剿,不破二贼,不许还军。
张温道,若董卓奏捷,我等岂非寸功不获?
孙坚笑道,将军勿忧。二贼久居西凉,又与羌胡素有往来,必能周旋。董卓孤军深入,能全身而退已属万幸,岂能胜之!
董卓一路疾进,至先零羌,竟不知边章、韩遂所在,正不知举措,忽有部属报称,张温遣使来此。董卓颇知张温用意,遂召来使,笑问道,军令何在?
来使以张温手令付董卓。董卓并不开阅,付之一炬;又问来使道,圣旨何在?
来使欲宣灵帝手谕,董卓夺过,亦付之一炬。来使大惊,斥董卓道,此天子手诏,岂能如此!
董卓笑道,天子手诏何在?
来使大惧,不知所措。董卓喝道,狗贼,竟敢假冒天子之名!
来使急出,仓皇而走。董卓命心腹追而杀之,抛尸荒野;又大放斥候,察二贼去向。翌日,有斥候回报,称边章、韩遂已入垣北。董卓欲往之,鲍鸿劝道,垣北深险,我等长驱直入,后无粮草,前无补给,不可轻进。
董卓不听,举众入垣北,又不知边章、韩遂所在,大为悔恨,命诸将屯荒野,令鲍鸿征集粮草。
是夜,鲍鸿空手而回,说董卓道,垣北苦寒,民无积粮,又被二贼抢掠一空;居人知大军来,纷纷逃遁,虽极尽所能,仍一无所获。
董卓焦虑不堪,知不可滞留,欲退走。正此时,边章、韩遂忽出,阻断道路,紧围董卓。董卓令诸将高壁深沟,欲自保;又令将士减餐,以防粮尽。
此时,虽值深秋,胡地已大雪,山野俱白,一望无涯。鲍鸿等劝董卓突围,董卓道,非其时也,若举,二贼必全力阻之,岂能如愿!
边章、韩遂知董卓粮草将尽,令将士围而不攻,欲迫其自溃。
将士不堪饥饿,怨声大起。鲍鸿恐将士因恨生变,劝董卓杀马,以解饥饿。董卓不准,斥鲍鸿道,马乃将士之足也,杀马与斫足何异!
鲍鸿不敢再言,告退。其时已过正午,不见膳食,董卓不能忍,命侍从催问。片刻,侍从领伙夫入,伙夫以稀粥、面饼呈董卓。
董卓大为惊疑,问伙伕道,粮已绝?
伙伕忙道,将士已一日未食,仅余此;鲍鸿将军知近处有水,正领部属捕鱼,欲以此自救。
董卓大喜,出看,见鲍鸿正督士卒往水中竖枯草,颇疑,指枯草问鲍鸿道,此是何意?
鲍鸿道,我见此处有水,蜿蜒而流,知有鱼,遂领部属捕捞,或能自救。
董卓笑道,如此,能有所获?
鲍鸿道,此羌人之俗,以枯草捆扎,坠以石,立于水中,鱼必借此藏身,稍倾,捞起,往往大有所获。
董卓仰天大笑道,天不灭我也!
于是回营,命诸将各领部属广采枯草,大肆捕鱼;又命将扎草人数千具,衣戎装,持戈矛。
伙伕进以烤鱼,董卓借此痛饮,大醉,酣睡至日暮方起,又出,见枯草如墙,遮断两岸,不能互望,遂说鲍鸿道,我欲以此为掩护,深夜离此,二贼必不能察。
鲍鸿然之;董卓命勿泄露,以免二贼察知。
边章、韩遂见董卓大树枯草于水中,知粮罄尽;边章笑道,董卓竟知以此捕鱼,足见胜过猪狗!
韩遂道,若趁其入水起草,大肆攻杀,董卓必大败!
边章笑道,大可不必,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董卓部属逾两万,非捕捞能自救,况风寒水冷,利如刀剑,料不出数日,必寒病大起。既有寒风冷水替我等杀之,何必大动干戈!
韩遂以为然,笑道,此妙不可言,后世用兵者,必奉此战为范例!
入夜,董卓方命鲍鸿召诸将;董卓道,我已有脱身之计,卿等令部属不弃刀枪,不解甲胄,以皮革裹马足,以绳索缚马嘴,使其行走无声,不能嘶鸣,然后整装待发!
诸将领命而去;董卓又嘱鲍鸿道,卿可命部属以草人分置壁垒内外,作守卫状,令大燃火烛,以疑二贼。
三更,董卓命将士俱出,人马入水,以枯草为掩护,顺流疾走。其时天黑如漆,朔风怒号,边章、韩遂竟毫无所知。
疾走十余里,董卓知已出重围,命将士登岸,令鲍鸿领精甲五千断后,以防二贼觉而追击。
董卓退出北垣,欲回关中,因粮草罄尽,令将士一路劫掠,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疾走数日,料二贼鞭长莫及,遂安;继而知张温已据长安,不愿与之合,携诸将往扶风。
二十四
刘备获任安喜尉,欲尽忠职任,以图发达,忽闻皇帝下旨,称因剿灭黄巾,虚报功绩而获令守、长吏者甚众,命州郡逐一查问,若其然,即令解职,遣还原籍。
刘备大为不安,深恐亦在遣还之列。县令知刘备疑惑,劝刘备道,州郡官吏非不能通融,若愿贿赂,必无碍。
刘备大为不屑,冷笑道,我等用命疆场而获微功,既无欺于天,亦无欺于人,何用贿赂!
正此时,忽知丹阳郡督邮已入安喜,宿于驿站。刘备以为来此勘问虚报功绩者,即往驿站拜会,欲知是否在遣返之列;关羽、张飞欲同往,刘备不准。
刘备来驿站求见督邮,为驿丞拦住,称督邮鞍马劳顿,正午睡,不宜搅扰。刘备无奈,只好于驿站外徘徊等候。
不觉,日将尽,仍不见督邮出,刘备再难忍耐,遂近门,闻饮宴之声不绝;刘备大为愤恨,打门求见。片刻,驿丞出,责刘备道,汝不过县尉,若欲迎督邮入县衙,应县令来此;汝位卑职低,何必自讨无趣?
刘备拱手道,我有事咨询,烦请通报。
驿丞笑道,既如此,可有奉献?
刘备诧异道,我不过欲问一事,何用如此?
驿丞冷笑道,汝身为县吏,竟不知礼数,可笑!汝若欲见督邮,需以五万钱奉送,否则,请自去!
刘备沉吟道,我俸禄微薄,唯能糊口,并无余财,恕无奉送;望卿念相识之情,烦能通报。
驿丞不言,返入门内,仍闭门。刘备大怒,奋力将门踹开,径直入内。督邮大为震怒,指刘备喝问,汝是何人,竟如此无礼?
刘备强忍怒火,拱手一揖道,安喜尉刘备,特来拜见督邮,有一事咨询。
督邮大骂刘备道,狗贼,既为县尉,何不识礼数!虚报功绩,欺骗上司者非汝莫属!随从何在,速将此人打出门去!
随从驿丞等纷纷上前,执刘备,奋力推搡。刘备怒不可遏,忽执剑,骂道,若敢放肆,我必尽杀汝等!
督邮等大惧,不知所措;驿丞见刘备杀气如炽,自后门逃走。刘备以剑紧逼随从,令其剥督邮衣,缚之。随从不敢,极尽哀求;刘备举剑刺之,随从不敢拒,竟剥督邮衣,缚于驿外老树上。
刘备鞭指督邮大骂道,狗官,竟公然索贿!难怪天下汹汹,民怨如沸,俱因有汝等恶贼!我代天子惩之,必令汝从此知轻重!
骂毕,举鞭痛打。督邮苦苦哀求,刘备不肯饶恕,抽打愈急。
驿丞急入县衙,说县令道,刘备仗剑闯入驿站,欲杀督邮!
县令大惊,急领僚属及衙役飞赴驿站。关羽、张飞闻此,亦紧随而来。督邮已遍体鳞伤,哭号不绝。县令喝道,刘玄德大胆,竟敢如此放肆!
刘备冷笑道,我替天子惩恶吏,为民泄怨愤,何有此言!
言罢,仍挥鞭猛打。县令急命衙役阻刘备,欲捕之;关羽、张飞已至,俱拔剑,威逼众人。关羽喝道,谁敢妄动,我必杀之!
衙役素惧二人勇壮,不敢逞强;县令跌足呼道,刘玄德大逆之举,必累及我等!
张飞道,我等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此事与汝无涉,汝勿忧!
刘备住手,冷笑道,狗贼贪婪成性,竟公然索贿!我不忍义愤,故而痛责;我当自走,以免累及汝等!
遂解印绶,掷于地,领关羽、张飞扬长而去。县令忙为督邮解缚;督邮大骂县令道,汝等与刘备沆瀣一气,竟辱郡官,以阻督察!
县令说尽好话,迎督邮入官衙,延医治伤;又遣人飞报太守,请捉拿刘备等。
刘备、关羽、张飞各骑快马,出安喜,知郡县必追索,不敢走官道。急行半日,见无人追赶,稍安。刘备说关羽、张飞道,我闻公孙瓒已为涿县令,不如回故里,请其庇护。
关羽道,我等唯兄长之命是从,无论何往,必追随。
张飞道,我以为不可,郡县必知我等将回涿县,或沿途设卡;若转道丹阳,必大出所料,待风声平息,再回不迟。
刘备、关羽以为然,于是往丹阳。不觉日暮,丹阳已遥遥在望;三人颇为疲困,行走颇缓。正此时,忽听背后有人喝道,闲人让开,忽遮道!
三人大惊,以为郡县追踪来此,欲落荒而走;又见来者仅数骑,以为可拒之,于是暗执长剑,勒马道旁。数骑将近,张飞忽横马道中,怒目而视;刘备大急,责张飞道,仓皇出逃,避之犹恐不及,岂能如此!
张飞冷笑道,来者必恶吏,我平生最恨此辈,宁不除之!
片刻,数骑已至眼前,有锦衣者怒斥张飞道,大胆狂徒,竟敢与官差争道!
张飞怒愈盛,指锦衣者骂道,恶贼,大路朝天,岂容独占!
数骑骤止,各以长剑逼张飞;张飞大叫一声,飞身而起,直扑锦衣者,瞬间,已夺长剑;关羽亦举,仅一击,数人纷纷落马。
刘备大急,忙呵斥;关羽、张飞亦有所悔,收剑上马,仍责锦衣者横行霸道。锦衣者大为羞惭,起身,朝刘备等一揖道,我等骄纵成性,竟不自知;今为壮士惩戒,始知悔愧!望能告诉姓名,我必铭记。
刘备亦还礼道,此二人易怒,望勿计较!
锦衣者知刘备有疑,笑道,我等并无忌恨,望勿嫌疑;此举令我等警醒,宁不谢之!
刘备见其并无恶意,欲以实相告;关羽虑有诈,先说锦衣者道,我等乃行商,欲往丹阳置办货物;既敢冲撞,何惧报复!
锦衣者道,我等亦欲往丹阳,既相遇,何不同行?
刘备不能拒,于是并马而走;锦衣人说刘备道,实不相瞒,我乃骑都尉毋丘毅,奉大将军何进之命,往丹阳招募兵马;卿等勇壮不凡,若愿投军,必能大展鸿图!
刘备道,卿美意如天,令人感激不尽;然我等不过蝇营狗苟之徒,素来无意功名,恕不从命。
母丘毅大笑道,卿等英气逼人,侠肝义胆,岂是货物获利之徒!若我所料不差,今日痛打督邮者,必卿等!
刘备等大惊,勒马骤止;母丘毅忙道,卿等不惧强权,痛打恶吏,大义之举也!我亦憎恶贪腐之徒,恨不能诛之而后快!
刘备见其爽直,疑虑稍解,亦不屑隐瞒,说锦衣者道,实不相瞒,我即刘备,因恨督邮索贿,怒而殴之;又知不能为郡县所容,遂弃印绶而走,不料与卿等相遇。
母丘毅道,卿勿忧,亦勿需避之。我与丹阳太守有旧,知其亦恨恶吏;我必请太守恕卿无罪,并严责督邮!
刘备又疑,恐有诈,辞道,我等已为亡命之徒,不求宽恕。
母丘毅知刘备不会轻信,再不言此,说刘备道,卿等曾立军功,既无去处,不如随我招募兵马,我当荐卿与大将军,必获重用。
刘备虽疑,又不甘错失机会,沉吟道,卿如此美意,我岂能固辞!
母丘毅大喜,随刘备等夜入丹阳。刘备邀母丘毅入酒肆,欲款待;母丘毅不肯,称公务在身,需拜见太守,明日再聚不迟。
言毕,命随从为刘备等寻客舍,又代付资费;待刘备等入住,方告辞。
张飞疑母丘毅有所图谋,说刘备、关羽道,无事殷勤,必有奸诈;我等与之萍水相逢,母丘毅竟极尽照应,若与督邮同谋,领官差来此捉拿,奈何?
关羽笑道,翼德所虑过矣,我与卿在,区区官差何足为道!
刘备道,母丘毅爽直磊落,断非奸诈之徒,不必疑之。
翌日晨,三人正洗漱,母丘毅忽来,说刘备道,事已解,太守知卿等义责督邮,大为嘉赞,已命安喜县令收督邮,遣送回郡,必严治其罪!
刘备大喜,拱手致谢;母丘毅又道,我今日即去下邳募兵,望卿等与我同往。
刘备欣然而应,遂领关羽、张飞随母丘毅出丹阳,往下邳。
刘备等走马半日,颇觉饥渴,望见路旁有小店,专售饮食;店后有大院数重,绕以古木;门前有木桩,可拴马。
刘备等拴好马,入店。店主见来者各骑骏马,又服饰华丽,于是极尽殷勤。母丘毅嘱店主备好酒两坛,炙肉、汤饼各十斤;店主见其出手阔绰,愈喜,忙入后厨张罗。
母丘毅笑说刘备道,我昨日为公事所累,未能与卿等畅饮;此处虽简陋,然颇为清静,正宜饮酒,若不大醉,不离此店!
刘备道,卿美意如天,我等何惜曳长裾,飞广袖!
关羽欲小解,遂入后厨,欲问茅厕所在,忽闻店主嘱小二道,来者衣着华丽,出手大方,非富即贵,可多下药,以免失手。
关羽大惊,悄然退回,忽疑后院大有蹊跷,遂自店门出,绕至后院侧,见有古松数株,俱如虬龙,于是隐身松荫下,往院内张望,忽见店主匆匆入后院,与一壮汉遇于阶前,两人悄语几句,店主复出,壮汉入内。
关羽知院内有恶徒,仍回店入座,见店主未出,遂将见闻告知刘备等。张飞大怒,欲举;关羽道,不可急躁,酒肉俱未上席,尚无凭据,若轻举,恐反为所诬。请卿等如常,我必能使之现形。
刘备等依其所嘱,安坐如常。片刻,伙计奉酒肉及汤饼来。刘备等既不敢食,亦不敢饮,俱看关羽。关羽出短剑,分炙肉食之。刘备等知炙肉无毒,亦食之。
良久,店主出,见刘备等不饮,笑道,此酒乃陈酿,香醇美妙,客何不饮?
关羽不言,斟酒一碗,忽执店主强灌;店主大骇,虽竭尽全力,不能脱,唯紧咬嘴唇。张飞忽起,以手轻挠店主腋下;店主不能忍,竟张嘴一笑;关羽趁机灌之。店主欲吐出,张飞又捏鼻尖;店主一急,吞之。
关羽以酒碗罩住店主头顶,大笑。店主惶恐万状,疾呼道,汝等速出,我命休矣!
喊声未落,几十条恶汉各执利刃,蜂拥而出,转瞬围住刘备等。母丘毅大骇,不敢举。关羽、张飞奋起,痛下杀手,顷刻,贼人纷纷倒地,呻吟不止;店主已猝死,浑身乌青。
母丘毅回过神来,大赞关羽、张飞道,卿等勇冠天下,虽项籍不及!
于是尽缚贼人,押入丹阳。太守连夜考问,贼不能拒,一一招供,方知此店为山匪所开,已药杀客商无数。
太守与母丘毅俱为刘备等请功;刘备获任下邳丞。
二十五
张温知董卓无功而返,大为宽慰,遂召诸将议进剿之策,并遣人入扶风,命董卓亦来。
诸将无不应召,独不见董卓来。张温恨其骄狂,欲开议;孙坚劝道,尚未逾时,若违之,董卓必有微词。
张温以为然,仍静候。不觉,午时已到,仍不见董卓来,张温说诸将道,现已午时,可议之;破虏将军董卓举二万大军入先零羌,伐边章、韩遂,无功而返。今贼势愈盛,又盘踞羌胡,卿等以为当如何进剿?
周慎道,董卓轻敌冒进,既不奉军令,又不奉圣旨,应先论罪,再议进剿之策,否则,恐将士不服,难以用命!
诸将然其说,俱请张温以军法论董卓之罪。
张温欲言,忽见董卓轩昂而入,遂止,笑问董卓道,董将军何故迟来?
董卓道,我若早来,汝等何以论罪?
张温大为尴尬,忙道,我等所议者,进剿之策也,并无它意。
董卓冷笑道,周慎轻敌冒进,受挫葵圆峡,几乎全军覆没,此不赦之罪也!若先问周慎,我自愿领罪!
张温语塞,周慎大惭;诸将亦颇尴尬,俱不言。
孙坚悄说张温道,董卓狂傲无礼,每违军令,又抗旨,此死罪也,可斩之,以绝后患!
张温不敢,说孙坚道,董卓虽有罪,应请陛下责问,岂能如此。
孙坚道,董卓拥众自雄,眼高四海,又暗藏不臣之心,他日必祸害社稷。若斩之,可早除大患,将军何疑!
张温道,请勿再言,免使董卓生疑。
孙坚不甘,又说张温道,董卓有三罪,抗圣旨,违军令,轻上无礼是为一;戍要塞,无作为,任边章、韩遂跋扈经年,又消极进剿,使二贼大成气候是为二;讨贼无功,应召来迟,轩昂自大是为三。三罪俱在,死有余辜,将军何惧!
张温见董卓按剑而坐,正怒目相视,大惧,说孙坚道,董卓已生疑;卿可暂避,恐董卓发难!
孙坚大失所望,告退,自后门出,寻黄盖、程普不获,欲复回,忽见董卓当道而立,于是笑道,董将军怒目而视,何故?
董卓冷笑道,我与汝素来无仇,汝竟屡进谗言;我若不杀汝,何以泄愤!
孙坚道,汝骄狂自大,深藏不臣之心,必为国家祸患;我请张温斩汝,可惜张温胆怯!
孙坚欲绕走;董卓大怒,忽抽剑,骂孙坚道,汝若不惧,勿走!
孙坚骤止,指董卓厉声道,我唯惧天理,不惧恶徒;汝若敢举,我虽徒手,亦必于转瞬间取汝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