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道,将士尽集于此,卿可任意驱使。
吕布道,既如此,请借印绶一用。
丁原忙出印绶;吕布举戟急刺,丁原立死。片刻,吕布持印绶回,说李肃道,丁原已死,印绶在此。卿可称天子特使,命丁原举兵入洛阳;丁原拒不奉命,故而诛杀,由我暂代刺史,节制诸将。我即引并州将士入洛阳,此乃我回报丞相之礼!
李肃大惊,知事已至此,不敢违。吕布遂召诸将;李肃依吕布所说宣示诸将。诸将惊恐万状,不置可否。
吕布斥诸将道,拒不奉命者,我必立斩!
诸将素惧吕布,只好奉命。骑都尉张辽与吕布友善,又受丁原征召之恩,颇觉两难,欲自走。吕布劝张辽道,卿与丁原为主仆,我与卿为兄弟,孰轻孰重,卿何不知?
张辽犹豫再三,亦随吕布入洛阳,投董卓。董卓见吕布精勇,大为喜爱,即收吕布为义子。
三十
董卓知袁绍、袁术颇孚人望,欲结纳;又知鲍鸿与袁绍颇有交情,遂托鲍鸿召袁绍。
袁绍闻召,欲辞;袁术劝道,董卓挟天子以令群臣,其势日盛,趋附者日众;卿若不奉召,董卓必怀恨。况我等曾纵火焚宫,若董卓借题发挥,以此问罪,我等必遭毒手。卿宜往,不宜辞。
袁绍以为然,遂入宫,拜见董卓。董卓说袁绍道,卿出身世家,略有人望;我亦为关中旺族,豪侠仗义,可见习性相近,并无隔阂;卿若愿与我携手共进,必能使家族大振,超越先祖。
袁绍道,丞相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董卓道,今朝政纷乱,纲纪废弛;我知罪不在臣,而在君。少帝暗弱无德,岂能为天子。我欲将之废除,另立明君。卿若愿与我同谋,我必以卿为尚书令,与我共领朝政。
袁绍自恃父辈门生故吏众多,不惧董卓,于是冷笑道,汉室江山世代绵延,已数百年,恩惠遍及天下,被及草木;况陛下始登大位,德操温厚,并无过错;妄兴废立,实乃大逆之举,恕我不能同此奸谋!
董卓大为羞忿,即拔剑,大骂袁绍道,竖子,如此不识抬举,竟不虑我杀汝!
袁绍拍案而起,亦拔剑,回骂董卓道,狗贼,他人惧汝淫威,我不惧!
董卓见袁绍凛然无惧,竟不敢举;袁绍亦恐为董卓所擒,持剑疾走。
待出宫,袁绍方知后怕,深知不能为董卓所容,遂出洛阳,逃往冀州。袁术知袁绍逃走,恐累及家族,即以重金贿赂董卓,极称愿为爪牙。董卓虑袁氏兄弟树大根深,不能逼之过甚,亦隐忍不发。
某日,董卓忽入后宫,恰遇少帝与皇后淫乱;董卓见皇后绝色,情态风流,无可比拟,大为心动。少帝见董卓忽来,忙以被褥裹身;又见董卓凝立不动,惶然道,此是后宫,丞相不宜擅入。
董卓责少帝道,昏君淫秽如此,与猪狗何异!
言毕,竟拔剑怒视;少帝大骇,冷汗直流。
董卓遂近前,掠皇后入怀,又斥少帝道,此妖女不死,天下何安!
少帝呆若木鸡,不敢出声。
董卓搂皇后出,宫人无不惊愕,纷纷躲避。董卓挟皇后入相府,大肆奸淫。日久,渐觉腻味,竟杀之,弃尸宫门外。
此后,董卓每入后宫,逐次掠走嫔妃,肆意奸玩。
董卓大肆淫乱后宫,见群臣无人敢言,自知威权已树,遂召吕布、鲍鸿等。
董卓道,卿等可知指鹿为马?
鲍鸿道,此赵高旧事,几乎无人不知。
董卓笑道,我所以放纵不羁,实欲以此察群臣之心;既群臣不敢言,大事可成矣!
吕布道,义父有何吩咐,请直言,我等必竭力相助!
董卓道,我欲废刘辩,改立刘协,而后空其权以令群臣。我明日即召群臣入宫,骤行废立。卿等待群臣尽入,即引甲士封锁宫门,大肆扬威,逼群臣就范。
吕布、鲍鸿等纷纷应命。
是夜,董卓入见何太后。董卓道,少帝暗弱,人心离散,祸乱大起,国已不国;若不废立,恐太后转眼即为农人妇!
何太后大惧,久不能言。董卓强执其手道,汝若遂我愿,我不嫌汝面黄肉枯!
何太后不敢拒,遂依董卓所说拟懿旨。
翌日,群臣无不奉命入宫,唯司徒王允称病不来。吕布、鲍鸿见群臣尽入,即引三千甲士,重锁宫门,持戈矛,四处游走。群臣俱觉胆寒,已知将生剧变。
董卓按剑立于殿上,见群臣毕至,厉声喝道,请刘辩入殿!
片刻,吕布领甲士押少帝入。少帝欲落座,吕布将之拽起,喝道,孺子,何颜坐对群臣!
少帝已近瘫软,不能站立。董卓命甲士扶住。群臣不敢抬头,唯觉寒刃在背,命在旦夕。
董卓指少帝道,刘辩不过孺子,岂能为君!若不另立,必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太后懿旨,陈留王刘协贤明宽容,可立为天子;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
群臣竟无回应,殿内一片死寂。董卓道,我与太后顺天应人,于危难之际兴废立,其德与天齐高!群臣若不应命,必如此物!
董卓忽抽剑,斫向御座,竟削去一角。
群臣大惧,纷纷跪地。董卓见少帝哭泣不止,竟不下殿,怒斥道,弘农王何不下殿!
喊声未止,吕布忽执刘辩,将之推离。
于是请刘协登基。片刻,甲士挟刘协上殿。董卓领群臣赞拜称贺。
何太后闻此,悲愤欲绝,大骂董卓,并以血书诏司徒王允,命州郡起兵讨董卓。
董卓设酒宴,大宴群臣。席间,董卓问吕布道,俱言奉先射技如神,冠绝天下,至今无缘目睹。今当大喜,群贤毕至,奉先何不一展神技?
吕布拱手道,义父之命,我岂敢违。言毕,自怀中出一环,大若杯口,嘱李肃道,卿可以此悬于百步外,我必使箭自环里穿出。
李肃持环出,挂于百步外柳枝上。群臣俱出,欲睹吕布射技。吕布命随从备马,持弓在手,飞上马背。此马为董卓所赠,出自西凉,毛色如火,名赤兔。吕布催马而走,于宫中绕行,未及一周,吕布连加数鞭,马疾走,渐如飞。吕布挽弓忽射,那箭疾如流星,倏忽自环中过,直入宫墙,仅露箭尾。
群臣无不呆滞,许久无人出声。吕布已回,翻身下马,朝董卓一揖道,雕虫小技,义父见笑!
董卓高声赞道,我知亘古以来无此神技,若非亲眼目睹,必不肯信!
群臣回过神来,交口激赞。董卓挽吕布手,复入席。
待群臣俱回座,董卓问吕布道,卿如何有此神技?
吕布笑道,别无巧妙,唯日移一寸而已。
董卓不解,又问,何为日移一寸,愿闻其详。
吕布道,我自幼尚武,尤喜射箭,每日以木人为箭靶,每射皆一百箭,能中者十之八九,颇为得意。忽一日,有老翁过此,良久不去。我问老翁道,我射技如何?老翁笑而不答。我知其不屑,请老翁示范。老翁接弓箭,自怀中出一环,命我悬于百步外。老翁疾步而走,挽弓而射,那箭竟穿环而过。我大惊,跪求教授。老翁援我以环,说我道,卿需从头而习,悬此环于树梢,于一寸处射其心,每射一百箭,若俱能自环中过,则翌日可后移一寸;若有一箭不过,明日则不可移。我顿知其中奥妙,遂依法而行。苦练十年,不觉已如此。所谓日移一寸,即此也。
董卓等无不感慨。
数日后,董卓知何太后谩骂不休,大怒,径入后宫,见何太后与废帝正低语,似有密谋,即退回,命随从备毒酒。董卓携毒酒再入后宫,说何太后及废帝道,此上天所赐,汝等需畅饮,不能辞!
何太后骂董卓道,逆贼,如此狂悖无礼,天必诛之!
董卓冷笑道,汝不过寡妇,若略知贞节,可尽饮此酒;若欲贪欢,我不嫌汝粗老,必尽心侍候!
何太后不堪凌辱,径入内室,自缢而死。废帝见董卓杀气如炽,忙伏地哀求。
董卓斥道,汝曾为天子,竟无风骨,群臣何堪!言毕,竟举酒强灌。废帝不能禁,吞咽过半。董卓松手,废帝狂奔不止,其状极为不堪。董卓大笑,见其四处乱走,疾呼道,弘农王何不倒!
废帝一惊,竟猝然而倒,随即狂吐白沫,气绝而亡。
董卓令部属简葬何太后及废帝,令皇室及群臣不可祭奠,不可举哀。
三十一
王允召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等商议,欲奉何太后遗诏除董卓。王允道,今董卓逼杀太后及少帝,挟持天子,欺辱群臣,祸害社稷,扰乱天下,其罪恶之巨,古今未有!我等身为汉臣,若屈服淫威,隐忍不举,与村妇老农何异!
言毕,出何太后血诏。士孙瑞读罢,几乎吞声,说王允、黄琬道,我虽柔弱,誓与逆贼不共戴天!
黄琬道,既有太后血诏,可命州郡起兵讨伐,我等为内应,何愁董卓不灭!
士孙瑞道,此言有理,我知荆州牧刘表曾为大将军何进僚属,素有重振汉室之志,宜遣心腹往荆州,以太后血诏示之,刘表必有所举。若刘表起兵讨贼,天下英雄必应之,何愁巨奸不除!
王允道,非也。今天下扰攘,祸乱四起,群臣各怀心思,枭雄暗藏爪牙,无不暗待时机。若轻举,恐群雄以此为由,大肆兴兵,或巨奸未除,反招大祸。我所以隐忍,实因投鼠忌器耳!
士孙瑞道,既火生林间,不能安栖,何虑危巢!卿若欲举,我等何惜粉身碎骨!
王允道,此关乎社稷安危,岂能意气用事!我知群臣虽不言,无不自危;卿等宜各尽所能,暗与群臣联络,渐使董卓孤立。若群臣一心,不助纣为虐,即使群雄并起,亦能使社稷安泰!
黄琬、士孙瑞以为然,于是暗与群臣往来。
董卓愈为骄横,不以群臣为意。李肃以为不可跋扈,于是拜见董卓,劝道,丞相废昏君,辅幼主,其功其德,虽周公不能比;然左右俱为旧臣,虽顺应于表,宁不怀恨于内。丞相应多施恩惠,笼络人心。
董卓不屑,耻笑道,满朝肖小,我何虑!
李肃道,诚如丞相所言,余者皆不足虑,唯袁氏兄弟不可小觑。袁氏故旧遍及朝野,如柴薪大集,唯欠火种。今袁绍逃入冀州,意不可测,我请丞相趁其惶然未举,施以恩德,若使袁氏兄弟归附,当再无忧患。
董卓以为然,遂假献帝刘协之旨,拜袁绍为渤海太守,封邟乡侯;迁袁术为后将军。
袁术大喜,欲拜谢董卓。恰此时,忽接沛国相陈珪来信,称董卓如刀俎,群臣如鱼肉,洛阳已汤沸火热,卿若不走,董卓必烹而食之。
袁术大惧,只身出京,连夜逃往南阳。董卓知袁术遁走,耻笑道,袁氏兄弟胆小如鼠,何足为虑!
袁绍赴渤海就任,欲起兵讨董卓,遂召东郡太守桥瑁,请桥瑁为之谋。袁绍道,董卓匹夫,竟妄兴废立,挟制群臣,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欲起兵讨贼,望卿鼎力相助。
桥瑁道,此大义之举,我何辞万死!然自古兴兵,必师出有名,若妄举,恐士庶疑惑,应者聊聊。我知王允有太后血诏,若能与王允内外呼应,不但天下英雄必响应,董卓亦将内外交困,何愁不能除!
袁绍道,所谓血诏,谁知真假!王允为人阴险,心思极深,我不愿与之为谋。我知卿曾随蔡邑习书,何太后亦爱蔡邑笔墨,心慕手追,颇得要领;我请卿代何太后拟遗诏,必能以假乱真,望不辞!
桥瑁慨然道,此虽大逆不道,然为国除奸,我何辞!
袁绍大喜,遂召冀州牧韩馥、荆州牧刘表、陈留太守张邈等。刘表以为事出突然,欲观望,于是以故推辞;韩馥、张邈等俱应召渤海。
袁绍嘱桥瑁道,既群雄毕集,若无号令,必自乱;宜推盟主,以免军令不畅,各自为政。
桥瑁颇知袁绍之意,遂说韩馥、张邈等;韩馥、张邈亦重袁绍显贵,遂推袁绍为盟主。袁绍大喜,于是广发檄文,一时应者如云,俱来渤海会盟。
曹操离洛阳,一路疾行,忽闻董卓已入京,朝中剧变频发,恐为人所执,遂弃钱财,易服更装,不走官道,亦不入客舍。不觉行至中牟,时已夜,疲困不已,见路旁有孤亭,于是宿于亭下。正酣睡,忽被人缚住,大惊,见数人执火立于前,忙问,我不过行人,汝等何故缚我?
一人冷笑道,汝不住客舍,亦不投宿农家,足见非匪即盗;我乃亭长,既遇之,岂不捉拿!
曹操极力分辩,亭长不信,将之押入县衙。县令闻知,登堂审问。曹操拒不言姓名,坚称为客商,因遇匪,财货被劫,身无分文,故而寄宿孤亭。
县令不信,命功曹搜身。功曹见曹操虽蓬头垢面,却英气勃发,知其非常人,有心解救,又见身无一物,遂说县令道,此人身无分文,足见所说不虚。
县令命将曹操暂押,明日再审。是夜,功曹暗释曹操,嘱其自走。曹操大惊,说功曹道,我与卿素昧平生,何故如此?
功曹道,卿被执,毫无惧色,从容自辩,岂是庸俗之辈!今天下纷扰,正当英雄横出之际;我虽卑微,岂能使英雄困于此!
曹操大为感激,拜谢而去。
不数日,曹操回陈留,召夏侯惇、曹仁等,售尽家财,大肆招募子弟,获五千余众,欲应时而起。
此际,袁绍已于渤海举义,声势浩大。夏侯惇劝曹操道,今陈留子弟尽会于此,亦不过五千余众,若举,恐未出陈留,已沦为降虏,不如往渤海投袁绍。
曹操大笑道,此言非也。源流出巉岩,不屈不挠,破山而走,唯因志在大海,故而万流归集,汇成江河,其势滔滔,虽万仞高壁不能阻!我虽弱,誓为源泉,不为归流!况古往今来,凡以身投靠者,格局必小,虽尽其所为,亦不过封侯拜将,我不屑也!既有吞吐八荒之志,何愁兵寡!
曹操遂领子弟出陈留,挥戈北进。太守张邈闻知,大惊,欲笼络,单骑追出五十里,见曹操等行于前,呼道,曹孟德欲何往?
曹操暂止,与张邈见;张邈说曹操道,今袁本初大会英雄,以讨逆贼,卿既欲有所为,何不投靠?
曹操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袁本初与我同为校尉,虽彼此相识,然非知己,恕不与之同盟;既所指俱为国贼,聊可殊途同归,愿来日与袁本初会师京城。
张邈知不能阻,遂回。曹操大扬声威,归附者日多,渐有一万余众。
陈珪知袁术隐匿南阳,遂离沛县,与袁术会。恰逢袁绍于渤海会盟,袁术欲往之;陈珪劝道,卿与袁本初为同胞,袁本初能以家族名望号令群雄,卿何不能?
袁术如梦方醒,欲起兵南阳;陈珪道,南阳太守张咨有精兵一万,卿何不说张咨归附?
袁术依其言,拜会张咨。张咨大为疑惑,不知何去何从;袁术见其犹疑,命陈珪招募子弟。
李肃闻袁术欲举,即告知董卓,称与张咨有旧,愿入南阳说张咨,请其收捕袁术。董卓以两千万钱赠张咨。
张咨获巨财,大喜,忽举兵夜袭袁术。袁术猝不及防,大败,领余众逃走,屯兵鲁阳。
刘备知袁绍、曹操、袁术等相继而起,以为时不我待,即率关羽、张飞回涿县,亦招募子弟,获五百余众。刘备大失所望,说关羽、张飞道,我等势单力薄,不能独立。今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已有精甲数万,亦举兵讨贼;我欲投靠,暂居人下,以图来日,卿等以为如何?
关羽、张飞俱以为然;刘备遂领子弟驰归公孙瓒。公孙瓒大喜,以刘备为别部司马。
孙坚亦知机不可失,即举义旗伐董卓,子弟纷纷响应,亦有一万余众。正欲出长沙,忽有辽西壮士韩当来投;孙坚大喜,置酒款待。
席间,孙坚指程普、黄盖,笑问韩当道,程普武艺卓绝,又善谋划;黄盖力过千钧,又能友善部属。二人俱为上将,能拒强敌;敢问卿有何能?
韩当道,项籍力能扛鼎,我虽不才,亦能为之。
黄盖不信,指门口石狮道,此处无鼎,唯有此物,或与鼎轻重略同;卿若能举,我当自此不言勇!
韩当遂离席,近石狮,伸两臂,握石狮足,大喊一声,竟举过头顶。黄盖、程普大惊;韩当手擎石狮问黄盖道,如何?
孙坚忙道,卿之神力,恐项籍不及!
韩当使石狮复位,仍随孙坚等入座饮酒。
翌日,孙坚举众出长沙,一路推折,直逼南阳,结营城外。张咨知孙坚善战,不敢拒,即遣心腹拜会孙坚,以百万钱相赠。孙坚恨其悭吝,即书信答谢,遣吴景回拜张咨。
张咨知吴景来,即设酒款待。吴景奉以孙坚书信,说张咨道,我等举兵讨贼,途经贵郡,望能以粮草周济。
张咨道,义军过此,我理应倾其所有,然南阳贫苦,又屡经祸乱,百姓饥寒,仓无余粮,恐不能如孙文台所愿。
吴景道,文台岂不知使君心意!无粮,钱亦可。
张咨道,昨日所献,已倾其所有,虽微薄,亦足以表我心意。
吴景道,无钱,人亦可。文台知卿有精甲一万,望能借用,以讨巨奸。
张咨道,此更不可,南阳将士,身系一郡安危,恕不奉命。
吴景不再言,告辞,回报孙坚。孙坚不言,嘱吴景备美酒一担,牛肉五百斤,持送张咨。吴景领随从再访张咨;张咨见吴景持牛酒馈赠,不敢领受,坚辞。
吴景道,我等随孙府君引兵过境,多有扰动,特以薄礼聊表歉意。明日大军将北去,我受孙府君所嘱,请卿入营一晤。
张咨推辞道,我因南阳贫瘠,不能赠以军资,愧疚不已,岂能反受重礼。
吴景不言,拱手告辞。张咨恐孙坚怒攻南阳,忙说吴景道,请回复孙使君,我明日必来奉送。
孙坚知张咨将赴约,以密计嘱孙贲。
翌日,张咨持好酒三担,牛肉千斤入营回赠。孙坚率黄盖、程普、韩当、吴景等迎张咨入军营,备酒款待。
席间,孙坚笑说张咨道,卿来此劳军,我等感激不已;大军至此,多有扰动,望勿怪罪!
张咨忙还礼道,乌程侯举众远来,幸过敝郡,本应以钱粮接济,无奈南阳地贫,又多灾害,府库空虚,实无可赠,望卿海涵!
孙坚笑道,卿不必如此,若非我举兵仓促,筹措不及,岂敢索取。我等今日将离贵郡,卿能来此相送,足见仁至义尽。
言罢,举酒相邀。正此时,忽一人匆忙而入,正是孙贲。孙贲拱手道,我受命筹集军粮,虽极尽所能,仍一无所获,义军当滞留于此,寸步难行!
孙坚面色骤变,指孙贲喝道,我令汝入乡间筹粮,以钱购买,何故一无所获?
孙贲不答,以眼斜视张咨;张咨大惑,以为有碍孙坚等言事,欲告辞,忽听孙坚斥孙贲道,有话且说,何故迟疑!
张咨忙朝孙坚拱手道,卿军务紧迫,我不便叨扰,就此告辞!
孙坚止张咨道,卿勿慌,区区小事,不碍畅饮!
张咨再不敢辞,已觉不祥,如坐针毡。孙贲仍迟疑,不肯言。孙坚拍案而起,怒骂孙贲道,汝且实言,若敢隐匿,我必杀汝!
孙贲道,非不肯言,实因张太守在此,不敢奉告。
孙坚喝道,张太守乃我挚友,情同手足,汝何虑?
孙贲道,我等奉命往乡间筹粮,乡人俱不肯奉献;我询之再三,方知张太守已遣人入乡,命士庶不准应征,否则,必戮三族。我等不敢逼,只好复命。
孙坚冷笑道,此必为妄说,张使君深明大义,每以天下苍生为重,岂会如此!
张咨忙道,此说别有用心,欲使我与卿失和,兵戈相见,请卿明察!
孙贲欲再言,孙坚喝道,汝且去,限今日筹齐军粮,若有延迟,我必斩汝!
孙贲惶遽而去。张咨不能安坐,数次告辞,俱被孙坚强留。渐至正午,孙贲复入,说孙坚道,我知乡间无所获,欲入城征集,遂与张太守随从谈,由此得知,南阳不仅有粮,且库存充裕,有三年之储。张太守乃董卓腹心,董卓又以钱千万贿赂,故而推脱,欲使义军滞留于此。请立斩张咨,以惩贼党!
张咨如五雷轰顶,面色惨白,竟不能辩解。
孙坚怒指孙贲道,张太守乃我贵客,岂容信口栽诬!
孙贲道,有张太守随从作证,岂敢妄言!
言毕,有甲士执随从入。孙坚指随从道,汝勿惧,从实道来,若有妄言,绝不轻饶!
随从忙伏地叩头,回孙坚道,此为实情,我不敢有半句谎言!
孙坚大怒,命执张咨,斩之。
三十二
孙坚斩张咨,遂入南阳;南阳将士不敢阻,纷纷归降。孙坚尽收钱粮,屯于南阳。
袁术知孙坚斩张咨,夺南阳,大喜,即遣陈珪拜见孙坚,赠良马百匹,钱五百万,以示庆贺。
孙坚知袁术意在南阳,欲拒;陈珪说孙坚道,袁公路名望如天,各路豪杰纷纷趋附犹恐不及。卿若拒,必成孤军,岂能敌董卓!
孙坚犹疑不决;陈珪又道,袁公路知卿勇壮多智,钦慕不已,欲引为同盟;卿若拒,袁公路必怀恨。如此,前有董卓,后有袁术,侧有公孙瓒、袁绍,卿岂能独立!
孙坚以为然,欲迎袁术来南阳。程普劝孙坚道,南阳乃光武帝乡,东带桐柏,西扼秦巴,自古皆咽喉之地;我等既已据之,何必拱手让人?
孙坚道,董卓挟天子以压群臣,又骤兴废立,群雄俱以讨巨奸为名,大肆兴兵,其用心妇孺皆知。我等新举,资望浅薄,不能令士庶归心,若据要地,必引火烧身。袁术出身旺族,名满天下,南阳重地,非袁术不可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欲暂寄篱下,待羽翼渐丰,再图不迟!
黄盖、程普知其用意,不再劝,俱随孙坚往鲁阳。袁术知孙坚来,大喜,于城外迎候。二人相见,袁术执孙坚手道,卿以众投寡,使我大为惶恐,唯愿与卿携手共进,以图大业!
孙坚笑道,卿名震天下,我所归,适得其所也。
袁术以孙坚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镇鲁阳;自领陈珪等入南阳,互为呼应。
董卓知孙坚杀张咨,夺南阳,并其部属,又依附袁术,大怒,遂召吕布、鲍鸿、李肃等,欲举众攻孙坚。
李肃劝道,今大军在西北,袁术、孙坚互为呼应,若讨之,袁术或趁机袭洛阳。请丞相召李傕、郭氾来此,待无后顾之忧,再举不迟。
董卓不屑,说诸将道,袁术不过匹夫,孙坚不过竖子,何需兴师动众!况西北乃我等老巢,若李傕、郭氾离长安,韩遂必趁机取之。卿等可留守京都,我仅领奉先攻鲁阳,必能一举而下!
于是与吕布等举三万精甲出洛阳,直扑鲁阳,欲使孙坚猝不及防。
时值隆冬,鲁阳连日大雪,堆积盈尺,内外鲜有行人,一片寂寥。孙坚逸兴大生,召黄盖、程普、韩当、吴景、孙贲等上城楼对雪饮酒。正觉酣畅,忽有斥候来报,称董卓、吕布等正大举而来。
孙坚大惊,正欲令程普等召将士拒之,见城外雪雾大起,如狂风吹烟,一支精甲汹涌而出,雪光映衬下,盔甲耀眼,旗帜鲜明。
黄盖骤起,指来军道,董卓竟如此迅捷,奈何?
孙坚忙说黄盖、程普、韩当道,卿等速归各部,命将士隐于街衢,大开城门,放下吊桥,以疑董卓!
黄盖等领命而去;孙坚说吴景道,卿可领弓弩手登城,藏匿城堞下,使董卓望之不能察。
待吴景去,孙坚又嘱孙贲道,请为我备马,我必以单骑退强敌!
孙贲大疑,说孙坚道,来者不下三万,岂能如此?
孙坚道,汝勿虑,董卓外强中干,又多疑,必能使之怯惧!
孙贲不敢再言,飞步而走;孙坚亦回营,着甲胄,持长矛,负弓箭。孙贲已候于外,孙坚飞身上马,驰出城门,横戈立马,以待董卓。
瞬息,大军近城下,止于护城河边。董卓领吕布出,见吊桥已下,城门大开;孙坚单骑立于门外,城上无将士,城内无人马。董卓大疑,令吕布等勿轻举。
吕布说董卓道,我等骤来,孙坚必无防备,如此故弄玄虚,足见虚弱,正可一举而入!
董卓道,孙坚狡诈,既大开城门,必有奸计,待探明虚实,再举不迟。
于是呼孙坚道,孙文台别来无恙?
孙坚冷笑道,肥贼,倒行逆施,上天竟容汝活至今日!我曾言,杀汝者,必孙坚;今汝不请自来,我必立斩汝头!
董卓道,汝何出此言!天子为我立,群臣为我用,兴亡成败,尽在我一念之间,汝何不知进退?今大军临城,鲁阳形如危卵,汝何不知轻重?汝若降,我必与汝共富贵;汝若拒,我必使汝立死!
孙坚大笑道,鲁阳不过空城,汝何故不入?
吕布大怒,纵马直出,欲渡河击孙坚;董卓忙喝道,城内必有伏兵,不可鲁莽!
吕布不敢违,止于河岸;孙坚指吕布骂道,恶奴,竟认贼作父!丁原如再生父母,汝竟恩将仇报!
吕布再不能禁,又出;孙坚亦近桥边,再斥吕布道,汝若敢举,我必一举取汝狗头!
吕布见孙坚威不可犯,略惧,又止;董卓呼吕布道,此不足百步,可射之!
吕布以为然,取弓,欲射孙坚头颅;孙坚见此,亦取弓,与吕布对射。两箭齐发,疾如流星,竟互撞,猝然折断,跌入水里。吕布大惊,不敢再射。孙坚说吕布道,匹夫,所谓射技如神,原来不过如此!
吕布退回,说董卓道,孙坚欲以此疑我等,足见鲁阳空虚;我愿率精骑一试,若孙坚有备,我即退回;若无备,义父可跟进,孙坚可擒,鲁阳可破!
董卓以为然,命吕布领精骑五千,突过护城河,以察虚实。孙坚知吕布欲举,退回城门下,仍不动。片刻,吕布领精骑越过吊桥,直取孙坚。待吕布等迫近眼前,孙坚大喝道,弓弩手何在!
喊声未落,吴景等俱现身,急射,箭矢纷飞,如风吹疾雨。瞬间,精骑俱带箭,一片惨叫;吕布大骇,急退。孙坚怒喝道,恶奴休走,我必斩之!
言罢,拍马来追。吕布不敢止,纵马过河。孙坚恐董卓不去,围困鲁阳,呼吴景道,可令将士俱出,董卓必溃!
黄盖、程普、韩当等率众齐出,直扑董卓,一时铁骑如云,气势若虹。董卓大惧,率部遁走。孙坚领黄盖等大肆追杀,斩获颇多。
董卓、吕布落荒而走,溃不成军;孙坚等杀兴如炽,追斩愈急。董卓恐部属溃散,命吕布率死士断后。吕布等以弓箭急射。孙坚不能再进,暂止。董卓望见,命将士登高,欲据险自保。孙坚亦命将士近董卓而屯,欲待董卓离此,再追。
董卓知孙坚用意,不敢走,命部属结营。是夜,吕布说董卓道,我等大受挫折,恐不能与孙坚久持。我愿领死士阻孙坚,请义父夜深潜出,以离险境。
董卓道,孙坚举众来此,鲁阳必空。我等依险而屯,必能自保;卿可驰还洛阳,命鲍鸿另道取鲁阳,鲁阳必破!
吕布以为然,单骑夜走,直奔洛阳。翌日,孙坚见董卓不去,遂召黄盖、程普等;孙坚道,董卓大败,部属折损甚多,然屯此不走,必另有所图。卿等可回鲁阳,以防不测。我领五千精甲,仍与董卓相持,使其不能回攻鲁阳。
黄盖等即率兵退走;董卓见黄盖大举回鲁阳,已知鲁阳不可图,又虑洛阳有变,命快马先回,令吕布、鲍鸿勿举。
董卓拔营而走;孙坚不再追,亦回鲁阳。
三十三
曹操兵临东郡,太守乔瑁大为恐惧,令将士坚城自守,遣快马向袁绍求救。袁绍恨曹操拒不归附,即命冀州牧韩馥举众赴东郡,欲大破曹操。
曹操知韩馥来,命曹仁、曹洪举精骑五千迎击于途;自领夏侯惇、夏侯渊等围东郡。
韩馥正疾进,忽遇曹仁、曹洪陈兵于途,据尽险要,大惧,命部属骤止。曹洪说曹仁道,韩馥疑惧,若急攻,必大胜。
曹仁以为可,大出,猛攻韩馥。韩馥受挫,退走五十里,不敢复进。
袁绍知韩馥受阻,大惊,遂修书与曹操,请加盟。曹操颇为不屑,拒不回复。袁绍又遣张邈举众出陈留,欲合攻曹操。张邈亦致信曹操称,我知卿久怀壮志,不愿屈居人下。然袁本初志在必得,卿若拒,必不能自保。大丈夫能屈能伸,既孤立无援,何不暂为盟友?
曹操阅张邈信,大笑道,袁绍志大才疏,所仗者,不过家族名望,既苦苦相逼,我何惧暂居其下!
遂回书袁绍,称愿尊袁绍为盟主,共讨国贼。
袁绍大喜,以曹操为奋威将军。
董卓知袁绍、袁术、公孙瓒等无不意在天子,洛阳或不能保,遂召诸将道,今袁绍、袁术、公孙瓒俱怀野心,欲夺天子以令群臣,故而步步紧逼;洛阳与群贼近,难以辗转。况群臣颇有异心,若与群贼呼应,洛阳或不保。我欲迁都长安,借雄关大河以拒群贼。我等久在西北,根基深厚;群臣入长安,犹如鱼困旱池,我当再无忧虑!
诸将俱以为然。董卓遂命部将徐荣率众阻袁术,鲍鸿等阻袁绍,以利迁都。
诸将领兵而去。董卓又遣快马回长安,命李傕率所部来洛阳,接应迁都。
鲍鸿一路东进,屯兵成皋。袁绍等方入河内,知鲍鸿举众阻于前,忙召诸将议应敌之策。
袁绍道,今鲍鸿屯成皋,欲阻义军;若不破鲍鸿,义军将寸步难行。不知谁能破此贼?
诸将无不怯战,又各怀异心,竟无人应命。曹操大为不屑,斥诸将道,我等举义兵以讨国贼,天下归心,士庶附从;今鲍鸿据成皋,若我等怯而不战,岂不令人失望?
诸将俱不回应;曹操说袁绍道,我虽不才,愿率部属逐鲍鸿!
袁绍大喜,命曹操出击。张邈知曹操非等闲之辈,欲结纳,遂遣部将卫兹领兵五千助曹操。卫兹亦为陈留人,为人慷慨,曹操几欲笼络,唯恨无缘。
曹操见卫兹举部属来,大喜,执其手道,我知将军多谋,今来相助,必夺成皋!
卫兹道,若论智谋,我不如颍川荀彧,若得此人来,何愁鲍鸿不败!
曹操大为讶异,问卫兹道,将军所指,莫非荀文若?
卫兹道,正是。荀文若极善谋划,其才不输张良,曾为冀州牧韩馥僚属,韩馥不识其才,不能用,荀文若大失所望,辞归故里;近又为袁绍所召,袁绍亦不识其才,仅托以文书,将军何不借用?
曹操至今犹记许子将所荐,大喜,即求见袁绍。
曹操道,我即往成皋攻鲍鸿,然兵寡,恐有所失;请盟主予精兵二万,待鲍鸿败退,即奉还。
袁绍沉吟道,卿所请,我本不可拒;然董卓或转袭河内,若分兵,我何以应敌?
曹操道,盟主所虑有理。我知颍川荀彧与鲍鸿有旧,我欲借此人同往,若能说鲍鸿弃董卓来投,岂不善哉?
荀彧与谋士郭图、辛评、沮授、许攸等俱在;荀彧闻曹操此说,颇为惊讶,欲称与鲍鸿素昧平生,忽会曹操之意,遂不语。
许攸自冀州逃走,恐遭追杀,隐匿江湖;闻袁绍起兵讨董卓,于是来投。
袁绍问荀彧道,曹孟德欲请卿说鲍鸿,卿愿往否?
荀彧道,我愿往。
曹操大喜,即引荀彧出营。荀彧正欲询问,曹操道,许子将赞卿为天下第一佳士,我仰慕不已,不想今日与卿会于此!我若不以此说邀之,岂能获卿相助!
荀彧亦知曹操大名,见曹操敏慧绝伦,气度胸怀远胜袁绍,大为折服,朝曹操一揖道,我虽不才,愿为将军效劳!
曹操愈喜,以荀彧为司马。翌日,曹操举众出河内,直指成皋,止于五十里外;曹操问荀彧道,鲍鸿举精甲三万,又据坚城,我不知何以破敌,望卿为我谋。
荀彧笑道,将军雄才大略,攻城略地易如反掌,何用他人越俎代庖!
曹操大笑不已,竟不再问,命部属采枯草,割树皮,扎为火把。卫兹不知曹操用意,问荀彧道,我知兵贵神速,今大军初来,士气正盛,正宜急攻;曹操不举,令部属扎火把,不知何意?
荀彧道,曹操欲巧夺成皋,如不出所料,今夜必见分晓。卿勿疑,请遵军令。
是夜,曹操召夏侯惇、夏侯渊道,卿等可领精甲五千往成皋,每人携火把二十,不露声息,至城外十里,遍插四周;三更,我即率将士至城下,此时,卿等可尽燃火把,大肆鼓噪,纵马冲击,成皋必不战而克!
二人奉命而往。约二更许,曹操率诸将离此,直奔成皋,逼近城下,猝然急攻。
鲍鸿大惊,见城下精甲如云,远处火把跃动,足有十数万点,以为盟军尽举,顿失勇气,急召部属道,盟军骤然大至,成皋将不能保,宜速离险境,与徐荣合,否则,必大败!
诸将以为然,举众突围。曹操命部属大造声势,佯阻鲍鸿。鲍鸿恐诸将胆怯,不能出围,于是一马当先。曹仁、曹洪等依曹操之命,虽极力呐喊,却不力阻近。鲍鸿得以出围,仓皇而走。
翌日,曹操召诸将议进退。诸将以为宜据成皋,以待袁绍,不宜轻进;唯荀彧不置可否。
曹操问荀彧道,卿以为我当如何?
荀彧道,董卓根基在西北,虽据洛阳,其心难安,何者,洛阳天子之都也,权贵如云,盘根错节,董卓居之,犹如鱼在釜中,岂能自安!况群雄之意俱在洛阳,既为众矢之的,董卓何不弃之!所以命诸将大出,阻义军于途,意在迁都长安也!如此,董卓犹如猛虎归山,义军则如骏马失途,岂能灭之!我请将军追鲍鸿,直逼洛阳,使董卓不能西迁。
曹操以为然,遂弃成皋,追击鲍鸿。
袁术知徐荣引大军直扑南阳,大惊,急遣快马入鲁阳,命孙坚移屯梁东,拱卫南阳。
孙坚不敢违,留孙贲率精甲五千守鲁阳,率程普、黄盖等赴梁东,疾行数日,梁东在望,忽与徐荣相遇,于是互举精甲攻之,大战数日,各有折损,彼此锐气皆失,不再举。
徐荣知南阳不可图,又知孙贲兵寡,于是分兵袭鲁阳。孙贲不敌,遣快马求孙坚赴援。孙坚不听,命快马回禀孙贲,令即弃鲁阳,来此夹击徐荣。
徐荣知孙贲弃鲁阳来此,大惊,命将士夜走,亦转道入鲁阳。程普、黄盖等俱劝孙坚回夺,孙坚不听,以为董卓遣徐荣、鲍鸿等四面出击,洛阳必空,不如直奔洛阳,或能擒董卓。
于是孙坚出梁东,直指洛阳。
董卓令群臣迁长安,群臣不敢违,于是车驾齐备,唯待令下。正此时,忽报孙坚径往洛阳而来,董卓大惊,急令吕布领二万精甲往阳人,与太守胡轸合兵阻孙坚。
孙坚近阳人,忽知吕布举众来此,于是急攻阳人。胡轸不能敌,率部将华雄等弃城而走。孙坚入据阳人,命部属坚城而守,以待吕布。
胡轸与吕布会于途,欲复夺阳人,逐走孙坚,遂以华雄为先锋。华雄率精骑复回,见城门紧闭,呼孙坚道,竖子孙坚,欺我等不备,夺我城池,若不回夺,枉为壮夫也!
孙坚见华雄身后征尘不绝,知吕布、胡轸亦来,遂嘱黄盖、韩当道,卿等速举精甲两万,分从东、北二门出,绕袭吕布、胡轸身后;待我斩此贼,再与卿等夹击,吕布、胡轸必大败!
二人领命而去;孙坚又嘱程普、吴景道,卿等领部属候于城内,待我斩华雄,可骤出,贼必大溃!
程普、吴景亦去;孙坚披甲胄,持长矛,跃上马背,飞奔而出。华雄见孙坚只身而来,不以为然,打马来迎,欲一举刺死孙坚。孙坚见华雄来势凶猛,忽勒马,几乎失控。华雄大喜,尽平生力气,猛刺孙坚前胸。
两马猝然相交,忽听一声惨叫,一将翻身坠地。众人大惊,以为孙坚必败,却见孙坚仍在马上,坠地者竟是华雄!
华雄部属大乱,仓皇四走。程普、吴景、孙贲等举众齐出,大肆追杀。
孙坚见华雄部属溃不成军,急命程普等勿追,夹击吕布、胡轸。吕布、胡轸忽遇袭,正奋力迎敌,忽见孙坚举众又来,已知华雄溃败,大骇,不敢逞强,往洛阳退走。
三十四
孙坚穷追猛打,吕布、胡轸大败,部属折损过半,大为惶急。吕布领精甲断后,据险死守,颓势稍解,遂命快马回洛阳,禀报董卓。
董卓闻讯大惊,急令李肃等率精兵二万阻孙坚,换吕布回洛阳,护卫京都。李肃等不敢违,领众赴敌。
吕布、胡轸敛兵自守,正危急,忽见李肃等疾驰而来,大喜,欲合兵大败孙坚。李肃道,丞相命吕奉先速回洛阳,护丞相迁都。
吕布遂领五千精骑回洛阳。
孙坚知李肃率众而来,以为不能胜,命部属不攻;李肃等惧孙坚英勇,亦不敢举,命诸将坚壁深垒,与之对峙。
鲍鸿为曹操急追,几乎溃不成军,遂遣快马往鲁阳,向徐荣求援。徐荣恐鲁阳复失,不肯赴救。
鲍鸿仓皇不已,逃往荥阳,欲入城坚守;曹操又至,鲍鸿再走,为汴水所阻,不能渡,沿岸急遁。
曹操不舍,急令精骑绕行,欲断其道路,迫鲍鸿降。
徐荣忽知孙坚正往洛阳,大惊,欲弃鲁阳追孙坚;部属劝道,洛阳有大军固守,孙坚孤军深入,必受挫;将军应先救鲍鸿,再往洛阳。
徐荣以为然,遂赴荥阳。
曹操围鲍鸿于汴水岸,欲急攻;正此时,徐荣举大军忽来。曹操恐鲍鸿复勇,与徐荣夹击,不敢举,令诸将弃鲍鸿,自侧翼撤走。
徐荣见曹操退走,命诸将大肆追杀。鲍鸿亦率部属出壁垒,与徐荣合,狂追曹操。曹操见徐荣、鲍鸿来势凶猛,命夏侯渊断后。夏侯渊等奋力阻击,徐荣知不能过,命鲍鸿率精骑斜出,再追曹操。
荀彧见鲍鸿等又至,急命卫兹护曹操。鲍鸿命部属望曹操等急射;曹操中箭,跌下马背。卫兹大骇,欲救曹操。鲍鸿见此,拍马直取卫兹。卫兹与之战,渐不能敌,退走。
曹操见卫兹等败走,大为惊恐,遁入荒草,不敢出。
夏侯渊见诸将俱已远遁,不敢恋战,亦走。荀彧不见曹操,急问卫兹道,曹孟德何在?
卫兹道,曹孟德为流矢所中,不知去向!
曹洪大怒,欲杀卫兹;荀彧斥曹洪道,死生之际,何论功罪!卿等若无惧,可速回,救曹孟德出险境!
诸将见徐荣、鲍鸿气势如虹,大举而来,犹豫不决。荀彧道,若曹孟德不能生还,汝等必做鸟兽散,虽生何益!我虽一介书生,不惜以区区性命以报知遇之恩!
言毕,荀彧拍马而往;夏侯惇、曹仁、曹洪等大为愧疚,亦往。于是诸将又与徐荣、鲍鸿遇,再战之,一时不分高下。荀彧说卫兹道,卿若侧出,绕袭其后,徐荣、鲍鸿必惧,或可胜!
卫兹遂领部属,自一侧绕出。徐荣、鲍鸿见此,恐前后受敌,急退。诸将欲追,荀彧不准。
此时,曹操自荒草中出,诸将大喜,纷纷跪拜。曹操问荀彧道,既徐荣、鲍鸿败走,我欲随后追击,趁势入洛阳,卿以为如何?
荀彧道,不可。董卓必离洛阳往长安,此时若往,或成众矢之的,得不偿失也。请将军屯兵酸枣,以察群雄之意,然后再举。
孙坚与李肃相持数日,大为焦虑,深恐袁绍、公孙瓒等捷足先登,欲破李肃,扫除障碍,遂命黄盖、韩当领部属夜出,大张声势,往鲁阳退走;自领程普、吴景、孙贲等伏于营内,以待李肃。
李肃忽知孙坚夜走,大惊,出壁垒望之,见孙坚营外人喊马嘶,旗帜涌动,正往鲁阳退走。李肃颇疑,命斥候察之。斥候回报,称壁垒已空,孙坚等俱往鲁阳。李肃仍疑,又命弓箭手近前射之,仍无回应。李肃再无疑,命诸将尽出,追击孙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