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大惧,遂寻绳索,欲缚主骑。主骑指老卒骂道,老贼,竟敢缚我!
老卒又不敢举。孙策夺绳索,亲缚主骑,命孙河重责三十军棍。主骑不惧,大骂不息。孙河亦与主骑有旧,不肯痛打。孙策又夺军棍,猛击。主骑气焰顿失,未及三棍,已跪地求饶。孙策愈怒,大骂主骑道,狗贼,竟不禁棍棒!
士卒大为惊悚,俱不敢言。孙策毫不留情,打完三十军棍方止。主骑瘫于地,不能动。孙策命老卒扶其回营。
孙策复命士卒列队,士卒纷纷应命,以高低为序,颇为整齐。孙策严加训诫,命吕范主持操练。
孙策料主骑必逃归袁术,嘱吕范、孙河察其行迹,若有异动,即报知。
是夜,主骑潜出军营,往袁术营中疾走。孙策得知,命士卒尽出,各执火把,大张声势,四处追索。主骑大为惊惶,遁入马厩。孙策故作不察,仍搜罗不止。待夜半,孙策方领士卒入马厩,执主骑出。主骑欲求告,孙策一剑削其头颅,径往袁术营中禀报。
袁术正与陈珪饮酒,忽见孙策手执人头而来,大惊,正欲询问,孙策掷人头于地,一揖道,我受明公厚恩,得先君旧部一千,不料人人倨傲,不守军法,不听军令。我于校场点兵,主骑无故迟来,我稍加责问,主骑竟破口大骂。我为正军纪,按律责罚,主骑竟寅夜出逃,被我捕获。我欲执主骑见明公,主骑竟拔剑猛刺。我不得已,斩其头,特来请罪!
袁术见孙策佩利剑,杀气如炽,心惊不已;又恐奸计败露,不能自圆其说,于是笑道,军人叛逃,将帅共恨;此人死有余辜,卿何罪之有!
孙策道,明公深明大义,令人感佩!我必誓死追随,不负明公厚望!
言毕,告辞。待孙策退走,陈珪说袁术道,孙策行事果敢,手段迅捷,远出孙坚之上,明公应严加防范,不可轻视。
袁术笑道,孙策英勇,我之幸也;今日能驯顽徒,他日必为虎将。我若施以恩惠,何愁不为我所用?
孙策夜斩叛亡,全军大为震动。孙坚旧将黄盖、程普等纷纷拜会,以示庆贺。孙策即治酒,殷勤款待。黄盖、程普见孙策英姿勃发,精明强悍,大为敬慕,俱称待时机成,必举众归附。孙策大喜。
十一
曹嵩见李傕、郭汜执天子,威逼群臣,以为相比董卓、王允,过之而无不及,遂以年迈多病为由请辞;既获准,即携家人离长安,欲归陈留。恰逢公孙瓒、袁术与袁绍、刘表相持江淮间,不敢过,遂止于泰山,暂居华县。
当初,曹操举兵伐陶谦,陶谦不敌,仓皇离徐州,遁入谯国。陶谦大为怀恨,忽闻曹嵩暂居华县,顿起杀心,命九江太守边让,领精骑两千,星夜驰往华县,欲杀曹嵩以泄愤。
曹操知曹嵩暂住华县,即书信与泰山太守应劭,请其速往华县,送曹嵩来兖州。应劭亦领三千精骑往华县。不料边让先至,围曹嵩住处,呼曹嵩出。
曹嵩知来者不善,不敢出,命家仆紧闭房门,又命掘破后墙,欲借此出逃。家仆猛掘,露一孔,仅能容小儿过,忽听撞门声大起,家仆争相自孔中出。曹嵩大急,令小妾先出。小妾未满三十,妍丽丰肥,颇受曹嵩宠爱;墙洞窄小,小妾数举不能出。曹嵩急去其衣,小妾终出。正此时,门破,边让引数十人鱼贯而入,曹嵩被杀。
应劭来华县,见有人头悬于城门,大惊,四处探问,知为曹嵩头颅,大为惊恐,以为曹操必问罪,不敢回泰山,径往豫州投袁绍。
曹操知曹嵩为陶谦所害,悲恨不已,设灵遥祭,痛哭不绝,立誓杀陶谦、边让,为曹嵩复仇。
陶谦知曹操必报父仇,召部属商议。
陶谦道,我命边让杀曹嵩,曹操必不能忍,或再伐徐州。我虽与袁术、公孙瓒为盟,然二人俱非英雄,不可依赖。故此,我欲举徐州归袁绍,以使曹操不敢犯,卿等以为如何?
治中从事王朗道,袁绍无德,岂能归附,若与之盟,或反为所害。我以为归附他人,不如归附天子,天子虽弱,四海之内仍为王土,率土之滨仍为王臣。虽袁氏兄弟、曹操、公孙瓒者,或李傕、郭汜之流,无不以奉天子为名而大肆横行,不敢另举,足见名重于实。我请明公遣使贡奉,表明忠心,虽李傕、郭汜不敢拒,何况曹操。既所镇为天子之土,谁敢侵逼!
陶谦以为然,遂遣心腹入长安,力陈效忠朝廷;并重贿李傕、郭汜,极称愿受其驱使;又请以王朗为会稽太守。
李傕、郭汜大喜,以为可借陶谦以安东南,遂请献帝下旨,拜陶谦为安东将军,仍领徐州牧;以王朗为会稽太守。
王朗字景兴,东海名士,博通今古,尤精经史,曾为太尉杨赐门生,拜为郎中;杨赐病逝,王朗辞官,执弟子礼为其守墓。陶谦慕王朗大名,征为治中从事。
于是王朗出徐州,往会稽赴任。
曹操知陶谦遣使贡奉,拜为安东将军,若再伐徐州,必为李傕、郭汜所恨,遂止。
李傕欲废献帝自立,遣心腹入徐州,命陶谦再往舒城,逼吴氏交出玉玺。陶谦命别驾从事麋竺领精甲五千,驰往舒城,收押吴氏母子及张纮。
孙策闻知,大为惶遽,忙求见袁术,请增兵三千,赴舒城解救母弟。
袁术道,自古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卿远道而伐,宜以精兵疾驰,速战速决为上;若大举而往,陶谦必虑徐州安危,或再遣精甲,反而不利。
孙策不语,亦不去。袁术又道,卿若能以一千轻骑破敌五千,此千古奇功,何愁不闻名天下!
孙策深知袁术之意,笑道,明公美意,我岂能辞!
袁术道,今九江无太守,卿若胜,我必力荐。
孙策道,若不胜,我必自去,从此不入行伍!
袁术道,君子之言,重如山岳;我与卿各有所约,彼此不悔!
孙策回营,即领吕范、孙和等,昼夜疾驰,直赴舒城。
麋竺收押吴氏母子及张纮,大肆追逼,一无所获,正无所适从,忽闻孙策举轻骑而来,急命紧闭城门,以待孙策。
孙策至城下,虑兵寡,令急攻西门。麋竺命弓箭手急射。吕范劝孙策暂止,另作计划。孙策不听,身皮牛革,欲只身逾墙而入。
吕范劝道,麋竺坚城以待,石木如山,弓箭如雨,若逾墙,必粉身碎骨!
孙策厉声道,母弟、张纮俱在敌手,刻不容缓,何惧生死!
言毕,举长木,直扑城墙。吕范急令孙河等猛攻,以助孙策。
孙策以长木着墙,奋力攀登。麋竺见孙策如飞而上,急令部属以石木猛击。孙策虽受创,仍不止。麋竺又令急射,箭矢俱中牛革,不能透。转瞬,孙策已上城,直取麋竺。麋竺大惊,疾走。部属欲阻孙策,孙策奋力格杀。城上狭窄,不能合围,部属大惧,亦走。
吕范见此,率孙河等直扑城门,猛攻,片刻,门破,吕范等蜂拥而入。
麋竺愈为惊恐,忙领部属弃舒城,逃归徐州。
孙策亦不追赶,径入牢房,救母弟及张纮。孙策恐麋竺复来,不敢久留,亦离舒城,护母弟及张纮往丹阳,欲托付吴景、孙贲。
翌日,孙策等入丹阳,拜见吴景、孙贲,托以母弟。张纮不敢再回舒城,愿随孙策往寿春。
孙策大喜,即辞母弟及吴景、孙贲等,携张纮、吕范、孙河回寿春,向袁术复命。
袁术知孙策全胜而归,大为惊骇,遂命设酒,款待孙策。席间,袁术虚言庆贺,只字不提九江太守之诺。孙策每欲询问,终未出口,告辞。
又数日,孙策知袁术已委九江太守于他人,大为忿恨,欲问袁术。张纮劝道,袁术无信,世人皆知,岂能与背信弃义之徒较长短!若问,既不能逆转,又不免得罪,何必如此!
孙策道,我欲重振先君未竟之业,不惜委身投靠,望能以太守之任树威立德,袁术却自食其言,我岂能忍!
张纮道,区区太守,所辖不过数县,上有刺史,下有令长,屈从其间,上不接天,下不着地,岂能树威德!
孙策道,卿虽言之有理,然我受制于此,犹如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奈何?
张纮道,我有一策,既能使卿脱樊笼,亦能获数千之众。如此,卿可走马江东,凭吴越之深险,自立于群雄之外。
孙策大喜,忙道,先生有何策,请指教,我必遵奉。
张纮道,袁术恨陶谦背盟,私结李傕、郭汜,欲伐徐州,命庐江太守陆康助粮草万担。陆康以新任庐江,人心未附,不可大肆征敛为由推谢,袁术大为怀恨,欲先伐庐江,然犹豫未举。卿可自请讨陆康,以使诸郡镇服为由,请精兵三千,袁术必不疑。卿若破庐江,收陆康部属,然后渡江,大事可成。
孙策颇为疑惑,说张纮道,陆康乃当今名士,为人慷慨,颇有声望,若攻,恐得不偿失。
张纮道,此迂腐之见。自古成大业者,无不果敢勇决;凡拘于小仁小义者,终将一事无成。
孙策不再疑,即求见袁术,请增兵伐陆康。
袁术沉吟道,庐江为我所辖,陆康为我部属,岂能讨伐?
孙策道,我知陆康与陶谦暗中往来,亦欲投李傕、郭汜,然后转逼明公。若不除陆康,以儆效尤,恐诸郡俱生异心。
袁术道,既如此,庐江应攻,陆康该死;不知卿欲请兵多少?
孙策道,我知庐江有精甲一万,又有城池可依,若无一万之众,恐难取胜。我请明公增兵九千,我必夺庐江,杀陆康。
袁术笑道,卿以一千快骑救母弟,麋竺五千精甲不能敌;今伐庐江,何不能以少胜多?陆康虽有名,不过一介书生,卿何惧!我予卿精甲三千,若能败陆康,我必以卿为庐江太守。
孙策不再言,遂请兵符,获精甲三千。
十二
孙策已有四千余众,大加整训,欲尽收将士之心。黄盖、程普知孙策欲伐庐江,即来拜望。孙策大喜,命置酒款待。
酒过数巡,黄盖问孙策道,我等知伯符请兵攻庐江,不知袁术增兵几何?
孙策道,袁公路予我三千精甲,俱为先君旧部;我原有部属一千,合四千。
黄盖道,我知陆康拥众一万,又极具恩信,实不易取。袁术令陆康筹集粮草,陆康拒不应命,所仗者,精甲也。况庐江险固,城高垒深,卿以四千攻一万,岂有胜算?
孙策道,卿所说,我岂不知;然先君饮恨九泉,深仇未报,大恨未雪,我为人子,岂能苟安!今寿春如囚室,袁术如狱吏,若不铤而走险,岂能出牢笼!
程普道,伯符复仇之心如炽,不惧危难,令人感佩;然袁术用意险恶,欲一箭双雕,伯符若败,可永绝还兵之说;若胜,可借此除异己。无论如何,获利者袁术也。
孙策道,袁术用心,我何不知!然我不愿居囚笼,空耗岁月,故不惜以寡击众。虽庐江险固,若能出奇计,并非不能胜。
黄盖道,自古出奇制胜者并不鲜见,不知伯符有何良策?
孙策道,尚无一策,欲与张纮、吕范谋。
程普道,张纮儒雅清通,博识今古,然非兵家,长于大略,短于战术;吕范学问精深,熟读经史,与之言古今,或能详尽始末;若谋以取胜之道,亦恐勉为其难。
孙策不言,良久,问程普、黄盖道,依卿等之意,我当如何?
程普道,我等随令尊伐黄巾,曾与大方主波才战于颍川,若非天不与其便,我等必大受挫败。波才乃罕世之才,能以乌合之众敌虎狼之师,足见不同凡俗。若得此人相助,非但庐江可取,亦可与群雄一较高低。
孙策忙问二人道,不知何处可寻波才?
黄盖道,波才兵败,即随颍上客居颍水北岸,自此不见出没,想必仍居于彼。我等为波才所败,曾逃至颍上客隐居处,故而知其所在。
程普道,我等此来,欲趁卿未举,同往颍川访波才。虽波才一人,胜过雄兵数万,何虑不能胜陆康!
孙策大喜,起座一揖道,我虽不才,定不负拳拳之心!
黄盖、程普忙还礼。黄盖道,我等俱为令尊旧部,常恨不能报知遇之恩;所幸苍天有情,令尊有后!我等俱愿以卿为少主,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孙策大为感激,以酒致敬。翌日,三人拜会袁术;孙策道,我知明公素以孝义为重,陆康携幼子陆绩拜会明公,明公以新桔酬客,陆绩藏桔于怀,别时,桔坠于地;明公责陆绩,何以为偷窃之徒?陆绩称欲以此奉母;明公大为赞叹,使陆绩名满天下。我欲伐庐江,然先君冥诞在即,故而欲往坟前拜祭,尔后再举兵,望明公恩准!
袁术道,此人子之孝,岂能不准!
程普道,我与黄公覆俱为孙文台旧部,曾受其提携,欲随伯符致祭,亦望明公恩准。
袁术道,此主仆之义,我岂能拒!
三人获准,大喜,辞别袁术,轻骑快马,一路疾驰,不数日已入颍川,见遍地萧疏,荒芜不堪,人烟稀落,十室九空,大为哀叹。不觉已到渡口,三人将快马系于南岸空宅,渡颍水,渐至颍上客茅屋前。
此时,暮色未合,一派夕阳映带苍松绿竹,枝叶间幽光泛涌,恍若血泪;身后,颍水含烟带雾,波微浪小,犹如满川碧云;眼前,茅屋静卧夕晖,风轻露淡,清绝无尘,几如身在蓬壶。
孙策等忽觉拘束,俱止步。良久,孙策叹息道,若不身临此境,岂知世外风尚。人生若不能成大业,栖居于此,卧听松风竹雨,闲看暮云夕烟,亦不枉然!
程普道,我曾闻愚者喜俗世,争名逐利,蝇营狗苟;智者处世外,风雨不动,一念不生。未必波才已绝俗念?
孙策不再言,见房门虚掩,命黄盖近前而呼。黄盖呼之再三,俱无回应,遂推门,门开,夕照骤入,四壁皆明,不见人影。
孙策等忽不知所为,正此时,忽见一男子披蓑衣,戴斗笠,沿松间小路缓步而来,一手握渔竿,一手提鱼篓。
孙策忙施礼道,卿莫非波才?
男子已到屋前,反问孙策道,卿等何人,来此何事?
孙策忙道,我乃孙策,自寿春远道而来,欲拜会颍上客及波才。
男子不言,上屋阶,以渔竿靠墙,近水缸,将鱼篓沉于水,击水声顿起,如雨敲枯叶。男子欲取斗笠,忽迟疑,又止,说孙策道,我师年前已离此,至今不获音讯。
孙策道,可知归期?
男子道,不知,归或不归,亦不知。
程普忙问,敢问波才何在?
男子笑道,我不识此人,恕无所告。
黄盖忽上前,揭男子斗笠,大笑道,卿即波才,何故隐瞒?
男子不悦,斥黄盖道,我乃松竹子,确不识此人;虽山野愚夫,亦知待人以礼,卿竟如此唐突!
孙策忙道,非我等无礼,实因求贤心切,望勿怪罪。
男子转身入屋,欲关门;程普忙近前,以手撑住,冷笑道,我等曾与卿于颍川大战,岂能不识!
男子沉吟道,实不相瞒,世上已无波才;卿等请去,恕不挽留。
言毕,再关门;程普仍强撑,门不能关。男此无奈,又道,今世事诡谲,处处凶险,既已置身事外,绝不再寻烦恼。我已为方外之人,唯知山水渔樵,不知其他,卿等何必强逼。
黄盖欲强执波才,孙策不准,望波才一揖道,先生经天纬地之才,令人仰慕不已。我来此,欲奉先生为师,愿受教诲,唯命是从,望先生不辞!
波才不再言,转身又走,入内室,紧闭房门。孙策等呆立良久,不知进退。黄盖不甘,说孙策道,不如放火,逼波才出。
孙策沉吟道,不可,波才心已死,不愿涉足世事,岂能强逼。
于是三人怏怏而去。数日后,三人回寿春,程普、黄盖仍归本部;孙策即召张纮、吕范议取胜之计。
吕范道,我等苦思破敌之策,总无所获。以区区四千,攻一万之众,况有坚城固垒,实不可胜。
张纮道,我等俱非兵家,唯知大局,不知战术,恐有负厚望。
孙策道,今兵符在手,将士待发,若拒往,袁术必问罪,奈何?
张纮道,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取胜无望,不如以伐庐江为名,转道江东,敛兵深险之地,招募子弟,蓄势待发。
孙策道,若以区区四千渡江,进不能掠郡县,退必受袁术所阻,何谈纵横江东!
张纮、吕范俱不言,颇为尴尬。恰此时,陈珪受袁术之命来此。孙策忙出迎,欲请陈珪同饮。陈珪辞道,我来此,唯一事相告。卿已领兵符,不可迁延不举;既祭祀已回,需于三日内攻庐江,否则必以违令问责;请好自为之。
陈珪告辞,孙策仍回座,沉吟良久,孙策说张纮、吕范道,袁术催逼,不能再推。我已在绝境,既进亦死,退亦死,不如进。我知陆康颇具信义,非袁术之流可比,不如以攻取庐江为名,脱此樊笼,转依陆康,然后共拒袁术,卿等以为如何?
张纮道,大丈夫立世,以信义为要,转投陆康,失信之举也;世人必责之,袁术必恨之,或举寿春之众大肆攻伐,庐江岂能不破。陆康必知后患所在,岂能接纳。
孙策道,既袁术已与陶谦生隙,陶谦又为安东将军,为李傕、郭汜所重,不如说陆康依陶谦,如此,何惧袁术!我知子纲与陆康有旧,可书信与陆康,表明此意,陆康必无疑。
张纮道,此举或使陆康万劫不复,恕难从命。
孙策冷笑道,我纳先生之说,请兵伐庐江,军令已出,岂能反悔;若不奉命,必有性命之忧,不知先生作何感受!
张纮大惭,不能拒,书信与陆康,尽言孙策之意;书毕,遣心腹夜入庐江,送与陆康。陆康大喜,即回信,称愿接纳。
孙策即拜会程普、黄盖,嘱以秘计。
翌日,孙策即举四千精骑出寿春,直扑庐江。
十三
孙策等疾驰数日,已近庐江,忽有陆康心腹迎于途,请孙策止于四十里外,独邀张纮入城。孙策大疑,不敢轻进。
陆康知张纮来,设酒款待。张纮大为急切,说陆康道,今孙策已近庐江,或为袁术所察,急如火焚,卿何不命其入城?
陆康道,我与孙策素昧平生,既不知为人,又不知用意,岂能轻信;若孙策别有用心,岂不引狼入室?
张纮愈急,忙道,孙策为孙坚之后,依附袁术,欲讨回孙坚旧部,以雪父仇;袁术不肯,百般推诿,几欲陷害。孙策每不能安,欲脱樊笼,恨无所去。既知卿颇有信义,为人慷慨,欲归附,遂以讨伐为名,获数千精甲,愿为卿部属,甘受驱使。此心昭昭,犹如日月,卿何疑!
陆康不言,仍不能决;张纮又道,既卿有疑,何必许诺!所谓君子一言九鼎,岂能如此!卿以信义立世,若拒孙策,必使天下人疑之!
陆康疑心大减,说张纮道,非我无信,实因人心险恶,深不可测。话已至此,我岂能再疑?
于是邀孙策入城。
袁术知孙策转投陆康,大怒,即召诸将,欲讨陆康、孙策。
程普道,孙策竖子,明公待之若子侄,竟如此不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请明公举全军直捣庐江,夺陆康之命,戮孙策之头!
陈珪道,陆康所辖不过万余,合孙策所领,亦不足二万,何需举全军之力!况袁绍、陶谦等虎视眈眈,若大举攻庐江,袁绍等必趁势而为。我请明公遣精甲二万,必能破庐江。
袁术道以为然,问诸将道,谁愿往?
诸将颇忌孙策英勇,俱不敢应。黄盖道,我愿往!
程普忙道,我愿同往!
袁绍大喜,说黄盖、程普道,卿等若能破庐江,擒陆康,杀孙策,我必重赏!
遂命二人各举一万精甲赴庐江。陈珪以为不妥,待诸将退,说袁术道,程普、黄盖俱为孙坚旧部,若转投孙策,岂不大有所失?
袁术大疑,急召程普、黄盖,欲夺兵符。程普、黄盖复来,袁术道,卿等俱为孙坚旧部,颇有旧情;非我多疑,实因人心莫测,不敢轻信。请还兵符,我将另遣他人攻庐江。
程普道,明公所虑过矣,我等妻子俱在寿春,岂敢有二心!
袁术冷笑道,卿等自请伐庐江,我岂能不疑!
程普道,实不相瞒,孙坚已死,旧情已绝,我等欲效忠明公,鞍前马后,不惜万死;然自归附以来,始终不获信任,我等颇为茫然。今孙策背信弃义,我等欲杀之,以证忠壮之心,故此不顾嫌疑而自请。既明公有疑,当还兵符,何必自讨无趣!
言毕,即出兵符,奉还袁术。袁术顿觉犹豫,又知诸将怯战,别无所遣,于是笑道,我不过一试卿等心迹,何必如此?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卿等既欲以此表明忠心,必能破庐江,我何疑!
程普、黄盖遂举二万精骑往庐江。
陆康知程普、黄盖举众而来,急令紧闭城门,召孙策、张纮、吕范等商议应敌之策。
孙策道,程普、黄盖俱为先君旧部,颇知旧恩,我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二人来归;若二人不从,我必斩之!
于是陆康、孙策等俱上城楼。孙策呼程普、黄盖道,我不愿为笼中鸟,故而赚走部属,归附陆使君;先君待卿等如手足,情义如天,岂能恩将仇报!袁公路不义,愚若猪狗;陆使君英明义勇,仁德似海。卿等何不弃暗投明,共图前程!
黄盖怒指孙策,大骂道,孙策竖子,汝本失怙之子,丧家之犬,袁公路怜汝孤苦,好心收纳,汝竟以怨报德!陆康招纳叛亡,亦不可恕!我等奉袁公路之命,必破庐江,取汝等性命!
孙策大怒,说陆康道,我必斩二贼,以报使君接纳之恩!
言毕,飞身下城,即领部属大举而出。黄盖见孙策出,亦领所部直扑孙策。双方战成一团,一时不分胜负。孙策见黄盖一味逞强,急呼黄盖道,黄公覆岂不记临行所嘱?
黄盖一惊,拨转马头,绕城疾走;孙策拍马直追。黄盖部属大乱,或退回,或乱走。孙策取弓箭,一箭射中黄盖坐骑,坐骑惊狂,将黄盖颠下马背。孙策弯腰伸臂,将黄盖一掠而起。
张纮、吕范等惊愕不已。陆康脱口赞道,孙伯符真虎将也!
程普见黄盖被捉,急命部属大出,欲救黄盖。孙策令将士急退,以避锋芒。陆康见孙策等已入城,即令紧闭城门,收起吊桥,又命弓箭手急射。
程普等受箭矢所阻,不敢前,遂止。
孙策掷黄盖于地,令缚其手足,关入大牢。
陆康深恐其中有诈,欲突审黄盖,以察情形,遂命衙役带黄盖。片刻,衙役押黄盖来。陆康亲去其缚,笑道,卿与孙伯符行苦肉计,可惜我已有所察;今庐江如虎穴,岂能脱身;若以实相告,我必厚待。
黄盖冷笑道,我不惧死,唯不愿闻孙策之名!
陆康道,何故?
黄盖道,不见孙策,恕我不言!
陆康略一思忖,遂召孙策、张纮、吕范等。
黄盖见孙策来,狂怒不已,大骂道,汝明知袁术多疑,我等不能安处,竟以攻庐江为名赚走部属!我与程德谋进退两难,若不追杀,必受连累;若追杀,又有负旧情!
孙策反斥黄盖道,汝等本市井无赖,受先君恩遇,不知誓死相报,反而认贼为父,又领先君部属而拒还,实不可恕!
孙策亲缚黄盖,以鞭痛打;黄盖虽皮开肉绽,仍大骂不止。
陆康冷笑道,卿等若欲夺庐江,我当拱手相让,何必如此?
孙策遂止,说陆康道,既陆使君有疑,我等当去!
言毕,孙策掷鞭于地,请张纮、吕范同走。张纮、吕范亦嫌陆康多疑,拂袖而去。陆康见此,疑惑尽释,忙执孙策手道,非我多疑,实因大军压境,庐江危急。卿等俱为袁术麾下,若不察用意,不敢轻信;既心迹已明,我何疑!
遂命仍押黄盖入大牢,并置酒款待孙策等。
酒过数巡,陆康道,伯符之勇不在令尊之下,然庐江区区一郡,非龙腾凤飞之地,卿屈身于此,恐不能显达。
孙策道,我本无所图,唯愿报先君血仇。可恨袁术心胸狭窄,处处掣肘,事事提防,使我如陷囹圄,不能安处。张子纲曾论及天下佳士,于卿赞不绝口,我亦仰慕不已。今既来,更知使君气度,远非袁术可比;我归附使君,犹如脱兔入山,当不虑走狗飞鹰。使君厚德,我必终身感戴,至死不忘!
陆康又问孙策道,今黄盖虽就擒,然部属未损,况程普仍围庐江,奈何?
孙策道,使君勿忧,我必大败程普,尽收先君旧部!
陆康道,卿有何策,愿闻其详。
孙策道,实不相瞒,程普、黄盖所领,多为先君心腹,俱愿离袁术,归我麾下。我在寿春,已与将士有约,若我攻庐江,将士必倒戈。
陆康不再言,待席散,遂召心腹,嘱其严加防范,以备剧变。
十四
翌日,程普命部属大举攻城,一时四门告急。陆康大惊,急召孙策等,商议应敌之策。
孙策道,程普在城外,进退自如,辗转随意;我等在城内,张驰受阻,举止不便。若相持日久,城内粮草必尽,人心必乱,于我不利也。我以为,宜大举出击,速败程普。
陆康以为然,遂命诸将俱听命于孙策。孙策见程普在东门外,即令孙河等自东门杀出,直扑程普。
程普大惧,望南疾走。孙河等奋起直追。程普急遣快马,令将士弃庐江,俱南走。孙河等追杀愈急,程普亲领死士断后,以阻孙河。孙河见将士受阻,遂止;程普亦不再走。双方迅速列阵,相持南郊,互不敢举。
陆康见此,说孙策道,诸将已与程普相持,卿若领兵骤出,绕击程普后,必能大胜!
孙策冷笑道,我意在庐江,不在程普!
陆康大惊,骂孙策道,竖子,我诚心接纳,汝竟行此奸计!
孙策笑道,兵者,诡道也,陆使君知书不知兵,何必怨恨!
正此时,有人领黄盖来此。孙策忙朝黄盖一揖道,我恐陆使君不能释疑,故而假戏真唱,望勿怨恨!
黄盖道,伯符能取庐江,我等所望也,何恨之有!
陆康见事已如此,转而斥张纮道,张子纲身为士大夫,竟出此诡计!
张纮满面愧色,不能言,一揖告退。
孙策说黄盖道,卿且暂执陆使君,我即出城,收庐江将士。
黄盖遂执陆康,押入府第,命士卒看守。孙策领三千精骑出城,阻于孙河后,并命心腹说程普,请其前后夹逼,迫庐江诸将归降。
程普大举而攻,孙策自后夹击。庐江诸将大惧,不知如何应敌。孙河说诸将道,庐江既失,又前狼后虎,若不降,必死于非命!
诸将俱知大势所趋,不能逆转,遂命士卒弃戈矛,纷纷投降。孙策大喜,领程普、孙河等入城。
是夜,孙策请陆康。陆康不来,大骂不止。黄盖、程普欲强执陆康,孙策不准,说张纮道,子纲先生与陆康为知己,望能请陆康来此。
张纮不能辞,遂往。陆康知张纮来,愈怒,闭门不见。张纮不去,立于门外。陆康命家仆以冷水浇张纮。张纮虽浑身透湿,仍不去。陆康无奈,隔门说张纮道,既已取庐江,何必苦苦相逼!
张纮道,卿一日不出,我一日不去。
陆康道,我誓死不出,如何?
张纮道,我亦誓死不离此。
陆康沉吟良久,遂命家仆开门。张纮再三苦请,陆康方随张纮见孙策。孙策大喜,朝陆康一揖道,我愿自此追随使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望使君不嫌我愚鲁!
陆康冷笑道,我虽卑琐,亦不与竖子为伍;既为汝等所执,唯望一死!
孙策请陆康入席,陆康斥道,恕不与小人饮!
黄盖大怒,欲杀陆康。孙策力止,知陆康不能屈,仍请其回府。
吕范劝孙策道,陆康为吴郡世族,深负人望,若能使其归顺,可尽获士子之心。
孙策以为然。数日后,以为陆康心意已平,孙策携酒而往,拜见陆康,虽恭候半日,陆康仍不肯见。
翌日,孙策又来,呼陆康道,我受庐江市民之嘱,特请陆季宁还任太守!
孙策呼之再三,不见回应,大怒,欲命部属破门强入。正此时,忽见门开,一少年立于门内,说孙策道,卿且回,我父有病在身,恕不奉迎。
孙策不信,问少年道,使君何病?
少年道,卿施诡计,我父不识;庐江既失,宁不有心病?
孙策讶然,又说少年道,我虽取庐江,然无意据之;士民俱望陆使君回衙履任,岂能有负殷切之望?
少年道,我父为此惭愧不已,无颜与父老相见。
孙策沉吟片刻,又问少年道,卿为何人?
少年道,我乃陆康之子陆绩。
孙策忙问,莫非怀橘遗母者?
陆绩道,区区小事,何足为道。
孙策欲再言,陆绩已关门。孙策彳亍良久,深知陆康不肯屈服,遂回。
是夜,陆康举家离庐江,回吴郡,欲闭门读书,了此余生。然庐江之失不能释怀,竟一病不起。
孙策欲自领庐江太守,转攻江左,并与袁术绝。吕范劝孙策道,卿虽夺庐江,仍在群雄环伺之下,若自立,必不为群雄所容。况袁术近在咫尺,若与之绝,袁术必大举攻击。我劝卿仍依附袁术,静待时机。
张纮以为不然,说孙策道,袁术疑卿欲尽夺乃父部属,每每防范,若回归,与自投罗网何异。既已尽收陆康部属,又获程普、黄盖所领,何不趁此转战江东,以图自立!
孙策一时不知所措。正犹豫不决,忽接吴景来信,称袁术知孙策夺庐江,收程普、黄盖之众,大怒,欲尽起大军,四面合围,誓斩孙策、程普等。
孙策大惊,即召张纮、吕范、程普、黄盖等。孙策道,我等夺庐江已数日,袁术至今未获捷报,已大为生疑,欲四面出击,围攻我等。今大军将发,我当如何?
张纮道,可弃庐江,转走江东,袁术为大江所阻,必不敢深入。
程普道,不可,前有陶谦,后有袁术,侧有袁绍、曹操,岂能如此!
吕范道,我请伯符仍回寿春,以使袁术不疑;此虽权宜之计,却能免一时之祸,伯符何疑。
张纮斥吕范、程普道,既脱樊笼,何必再回!若回,袁术疑惑愈甚,必尽夺部属,既如此,何必费尽心机逐走陆康!既有杀虎之心,何惧为虎所伤!
孙策沉吟良久,叹息道,我虽出虎穴,无奈虎不肯舍;既不能断爪牙,唯能以弱示之。苍天不怜弱者,奈何!
孙策遂命黄盖、程普先还寿春,以释袁术之疑。袁术知黄盖、程普领众俱还,遂命诸将暂止,即召程普、黄盖。
袁术道,我闻卿等已归孙策,何故复回,未必嫌孙策莽撞,不可辅佐?
程普道,非也,孙策欲智胜陆康,故而佯言依附;孙策行前曾嘱我等请兵追击,以使陆康不疑。我等与之里应外合,故有此胜。
袁术冷笑道,既已夺庐江,何故久不报捷?
程普道,非不报捷,实因欲说陆康归附明公,为明公所用。不料陆康冥顽不化,拒不归附,故而迟报。
袁术沉吟片刻,又问,陆康何在?
程普道,已自走,不知所往。
袁术再无疑,遂召孙策。孙策不敢辞,即回寿春见袁术。孙策道,我欲智取庐江,妄称归附以疑陆康,使明公不辨真伪。此欺上瞒下之罪,请明公惩治。
袁术大笑道,卿为我智取庐江,逐走陆康,功高一时,何罪之有!
孙策道,今庐江尚无太守,人心惶惶,望明公早定人选,以免生变。
袁术深知孙策之意,竟不再言,命治酒,为孙策等庆功。
酒至半酣,袁术道,卿假意投陆康,我不知用意,遂以刘勋为庐江太守;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奈何?
孙策早知袁术不守诺言,不愿再请,遂说袁术道,我别无所图,唯愿能报先君之仇。
翌日,袁术遣刘勋往庐江,履任太守;命孙策尽还三千精骑,仍领旧部。孙策大为忿恨,悔不听张纮之说。
数月后,忽闻陆康病死吴郡,孙策大为惋惜,遂携张纮赴吴郡吊唁。陆氏族人闻孙策携张纮来,怨恨不已,欲执而杀之。陆绩不准,说族人道,两军相争,唯以取胜为要,不论手段;况孙策、张纮来此凭吊,若杀之,世人当笑陆氏不义。
族人以为然,忍而不举。陆绩遂与族子陆逊等出迎。陆逊父母早亡,依陆康求生;陆逊长陆绩两岁,其敏慧更胜陆绩。孙策尤爱陆逊机敏过人,说张纮道,陆逊风神俊朗,聪慧绝人,他日必成大器。张纮亦以为然。
十五
陶谦为绝曹操复仇之心,依附李傕、郭汜。曹操知其用意,遂致书李傕、郭汜,称陶谦为人奸险,反复无常,实不可信;宜讨之,以绝他日之患。
李傕、郭汜不能决,遂召群僚商议。钟繇道,陶谦曾与袁术、公孙瓒为盟,因惧曹操讨伐,转依朝廷,其用意不过自保,并无真诚;为报私仇,竟截杀曹嵩,足见其人卑劣。曹孟德誓报父仇,此人子之义,若不准,必遭非议。
李傕、郭汜以为然,遂准曹操所请。
曹操留荀彧、程昱、夏侯惇守兖州,举大军十万,再伐陶谦。
陶谦大惧,即召群僚商议。麋竺道,曹操为雪父仇,所出尽为哀兵,必勇不可挡;宜请田楷、刘备救援,或远走辽东,以避锋芒。
陶谦道,我为天子牧守,何惧曹操;况徐州乃深险之地,何惧强敌!
于是命诸将于途中大设壁垒,欲力拒曹操。曹操见此,命诸将分兵击之,壁垒相继告破,徐州危急。
陶谦大惊,又召群僚。麋竺道,曹操极善征战,实不可力拒。我知汝南许子将曾为曹操作评,使其知名,曹操深怀感激;今许子将避祸借居广陵,卿可造访,请其说曹操撤兵,或能解徐州之危。
陶谦无奈,遂领麋竺、麋芳往广陵拜会许劭。
许劭知陶谦等来访,即出迎,并嘱家仆置酒款待。席间,许劭说陶谦道,我知陶恭祖气度恢宏,博闻强识,今日之会,幸甚、幸甚。
陶谦道,许子将名播四海,士子多以月旦之评而获誉天下;我不能免俗,亦有此想。
许劭又说麋竺、麋芳道,东海麋氏,世代贵胄,能与卿等相识异乡,我当再无逆旅之苦。
陶谦嫌许劭啰嗦,拱手道,我知卿能识天下之士,今日来此,愿求一评。
许劭笑道,卿等早已名扬天下,何须一评。所谓月旦之评,不过揣测妄断而已;无名之辈欲借我口,以获赏识,故而谬言流散,其实不足为信。
陶谦不悦,笑道,我知卿每评值千金,我既来,必有所备,卿何辞?
许劭道,我久不为此,恕难从命。
陶谦大怒,遂告辞,即领麋竺、麋芳入广陵,欲请太守杀许劭。麋竺劝道,我等来此,欲请许劭劝曹操,并非获评,何必怨恨?
陶谦道,许劭不过诓骗之徒,曹操岂能听之!
许劭知陶谦欲加害,遂携家眷夜离广陵,远走辽东。翌日,陶谦领数百精甲复来,却不见许劭,忿恨不解,令太守四处追索,终无所获。
陶谦无奈,遂回,命诸将退守徐州,欲以城池之险抗击曹操。
曹操亲率大军长驱而入,直指徐州。陶谦大为恐惧,遣人求援刘备,许刘备为豫州刺史。刘备仅有五千余众,闻此说,大为心动,遂离田楷,走归陶谦。陶谦以精兵五千予刘备,命其屯兵小沛,呼应徐州。
曹操一路破竹,已近郯城。九江太守边让受陶谦之命守郯城,知曹操锐不可当,难以匹敌,欲引军撤走;尚未出城,夏侯渊、乐进等已近城下,四面合围。边让不能出,命部属紧闭城门,欲自守。
曹操率曹仁、曹洪、陈宫等举大军随后而来,知被围者乃杀父仇人边让,大为愤怒,命诸将大举攻城。
陈宫劝曹操道,我曾与边让有旧,愿说边让离陶谦,以城献降。
曹操冷笑道,我与边让不共戴天,岂能纳降!
陈宫见曹操忿恨不已,不敢再劝。曹操令诸将齐举,急攻四门。边让大骇,忙遣心腹拜见曹操,称愿降。曹操不许,痛斩来使。
部属说边让道,曹操素欲笼络人心,若缚士民予以要挟,曹操或不敢攻。
边让无奈,遂命部属缚士民五千,推上城楼,欲逼曹操解围。士民大为恐惧,哀求不已。
曹操仍强攻不止。边让命部属推士民坠城,丧命者数十人;被缚者哀呼愈急。诸将不忍,遂止。曹操斥诸将道,边让恶贼,竟如此毒辣,若使其如愿,后来者必效仿;若恶行始于此,我等之罪也!
诸将猛醒,又攻。曹操亲率死士一万,猛攻东门。城中市民恨边让无德,竟开城门,放曹操入。边让大惧,退回府第,悬梁自尽。曹操既入城,欲手刃边让,径往府第,忽闻哭声大起,颇为惊讶。
迟疑片刻,曹操仗剑而入,见边让妻抚尸恸哭,斥其妻道,边让杀我父亲,又执士民阻我攻城,此人神共恨也;既死,汝等当喜不当悲!
边让妻何氏大为恐惧,即携小妾张氏跪地求饶。曹操见何氏、张氏俱有姿色,暗自心动,安慰道,边让无义,死有余辜;然汝等无罪,我绝不加害。
何氏、张氏稍安,命家仆延曹操入客堂,置酒款待。曹操辞道,我虽好酒,却从不独饮。
何氏颇知曹操之意,遂携张氏陪曹操饮。酒至半酣,曹操说二妇道,汝等堪称佳人,何故嫁为边让妇?
二妇不能答。曹操笑道,汝等如梨花,边让如粪池,浸没其间,岂不可惜?
何氏道,妾等身不由己,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曹操分执二妇手道,今鸡已亡,狗已死,汝等已离粪污,我愿为汝等洗身,如何?
言罢,遂令侍女备温水,与二妇共浴。浴罢,又执二妇共寝,大肆奸玩,颇觉美畅。
曹操极爱二妇姿色,留宿数夜,仍不肯去。
陈宫知曹操奸宿边让妻妾,大为惊讶,直入边让府第,欲劝曹操。曹操正与二妇于卧榻缱绻,见陈宫忽来,斥道,鸳鸯同梦,虽天神不敢惊扰,汝竟擅入!
陈宫立于榻前,隔帘说曹操道,将军贵胄之身,竟与寡妇同榻;市井之徒尚知耻,将军竟不能!
曹操大怒,骂陈宫道,狗贼,竟敢辱我!
陈宫大为惭恨,忿然而回。恰遇张超来访,见陈宫怒形于色,问陈宫道,卿何故忿怒?
张超乃陈留太守张邈胞弟,亦为曹操属将。陈宫道,曹操无德,并边让妻妾,与猪狗何异!
张超虽归附曹操,每以为怀才不遇,久有异心,闻此言,切齿道,我等俱非曹操亲信,又各有妻妾,他日宁不受此辱!
陈宫道,卿兄张邈镇陈留,拥众二万,我等何不离曹操,归附张邈?
张超沉吟道,陈留为曹操故里,根深叶茂,非我等立足之地;况我兄与曹操友善,恐不愿接纳。
陈宫道,张邈为人慷慨,性情壮烈,又志存高远,非久居人下者。我有一计,必使张邈欣然纳之。
张超仍存疑惑,说陈宫道,卿有何计,请告知。
陈宫道,我知吕布不能为袁绍所容,遂投张扬,张扬爱吕布英勇,又忌惮吕布反复无常,虽用之而存疑;吕布每欲离去,苦无容身之地。我将说张邈与吕布为盟,如此,不仅曹操可拒,张邈亦可称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