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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杨彪怒斥郭汜道,汝与李傕深受皇恩,却各怀野心,竟一人质天子,一人质群臣,岂不虑灭门之祸!

郭汜大怒,欲杀杨彪。王隆忙劝郭汜道,将军以我等为人质,欲与李傕互为要挟;如我等死,押尸身何益?

郭汜遂止,命部属重责杨彪,以震慑他人。

杨奉见李傕、郭汜或执天子,或执群臣,又互不能克,以为有机可乘,欲挟献帝出长安,还洛阳。

杨奉与车骑将军董承交好,董承亦陪献帝受制于李傕府第。杨奉秘召董承,告知意图。董承野心忽生,遂说献帝,称欲与杨奉护其离虎口,归洛阳。

献帝哽咽道,卿等若能使朕归洛阳,无异再创国基,其功之高可与天齐,朕至死不忘此恩!

二人遂广结同谋,趁李傕、郭汜相战正酣,挟献帝出长安,往洛阳急走。杨奉虑李傕追杀,命徐晃断后。

李傕忽知杨奉、董承等已挟献帝出长安,往洛阳,大惊,急命部属休战,呼郭汜道,杨奉、董承已挟天子东走,我等何必自相残杀!

郭汜亦惊,命部属止,出见李傕。李傕道,若无天子,犹如妇人无衣,岂能立足于群雄间!应速追天子,共奉不争,如何?

郭汜道,我等和为天子,争为天子,岂不可笑?

李傕道,若不能复得天子,我等将立为盗寇,天下英雄必纷纷讨之,何以自安!

两人顿释前嫌,合兵急追。东出长安五十里,与徐晃遇,数战皆败,损兵甚多,气焰日衰。

杨奉、董承广召州郡起兵勤王,一时应者如云。李傕、郭汜不敢追。

郭汜见大势已去,不能逆转,又不敢回西凉,遂劝李傕逃入山林,沦为劫匪。

二十一

孙策逐刘繇出丹阳,遂召部属议进退。

吴景道,伯符既拥众数万,不必仰人鼻息,可趁势东进,夺江左诸郡以自立,必能建不世之功。

张纮道,东进乃根本大计,然不可操之过急。今袁氏兄弟、公孙瓒仍在左右,刘繇移据秣陵,王朗东据会稽,刘备分据徐州、豫州,曹孟德虽欲西渐,仍在兖州。若此时与袁术绝,必成众矢之的。袁术虽为枯木,然枝叶未死,聊可遮风避雨,何不借其名,先灭刘繇,再东渡不迟。

吕范道,此言极是。然欲东渡,非虎狼之师不可为。今子弟新附,纪律不整,号令不齐,散漫松懈,形如匪盗。若以此破刘繇,尚可勉力为之;若对强敌,恐无胜算。我劝将军仍屯丹阳,秣马厉兵,锤炼子弟,待军纪严,号令明,再举不迟。

孙策以为然,欲请周瑜练兵;吕范道,我不才,愿为将军练精甲。

孙策笑道,卿乃士大夫,运筹帷幄,参谋军机乃卿所长,治军练兵恐为卿所短。

吕范道,不然。我自愧不知兵,有负将军厚望,遂研习兵书,夜以继日,已略有所获。

孙策大喜,遂以吕范为都督,督练将士。

周瑜说孙策道,既暂不东渡,可致信袁术,邀功请赏,并请进击刘繇,以使袁术不疑。

孙策依周瑜之说,致信袁术,极尽谦卑。袁术知孙策收吴景、孙贲,逐刘繇出丹阳,大为惊讶,以为孙策必不复回,深为悔恨。正此时,孙策书信到,见其措辞恭敬,为将士邀功,其意遂平,命长史杨弘以军粮五千担,钱两十万入丹阳劳军。

孙策闻知,即领周瑜等出丹阳五十里外迎候,殷勤款待,又以书信答谢。袁术愈不疑,准孙策伐刘繇。

吕范受命练兵,将士多不听令。吕范遂访孙河,赠以美酒。孙河颇为惊讶,问吕范道,子衡耻于俗套,憎恶迎送,何故如此?

吕范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孙河道,请尽言,能为卿所用,我之所幸也。

吕范道,卿与伯符为族亲,情如手足,将士亦多敬重。我受命督练精甲,士卒每不听命,望卿能助一臂之力。

孙河笑道,卿有何求,愿闻其详。

吕范道,明日,我欲令将士负重登山,卿可有意抗令,我以军规责罚,必能使将士震动。若卿不辞,事可成矣。

孙河慨然道,卿用心良苦,我岂能不应,明日必谨遵嘱咐。

吕范大为感激,一揖称谢。

翌日,吕范令将士大集,指营外孤山道,此山高约千仞,悬壁如削,能上下者,堪称健儿。今日将士俱登山,需半日往还;延时者,杖责二十,拒攀者,杖责三十!

众人无不惊愕,怨声猝起。孙河斥吕范道,汝一介书生,岂知军事;令将士登山,与儿戏何异!

吕范遂依所约,执孙河,杖责三十。将士俱知孙河为孙策族亲,竟受杖责,大为震动,再不敢违,纷纷应命。

此后,吕范每日令将士登山,往还愈急,不觉风纪大变。

吕范遂邀孙策观其练兵。孙策见将士登高山如走平地,其行如飞,几乎脱胎换骨,不禁大喜,问吕范道,此军能进否?

吕范道,无往而不前。

孙策又问,此军能战否?

吕范道,无往而不胜。

孙策愈喜,欲重赏吕范。吕范坚辞,说孙策道,此功不属我,请重赏孙河。

于是告以实情;孙策大为感慨,愈重孙河。

孙策见练兵大成,遂命吴景、程普领兵一万围秣陵;孙贲、孙河领兵五千牵制笮融;留周瑜、张纮、吕范等守丹阳;亲与黄盖领兵一万攻牛渚营。

孙策飞兵而来,刘繇大为惶遽,欲走。樊能道,所以失丹阳,皆因我等不识孙策诡计,疲于调度,顾此失彼。今孙策又兵出三面,欲重演故伎,我等岂能重蹈覆辙。既薛礼、笮融非嫡系,何必忧其胜败。牛渚险固,非当利口、横江津可比,我劝将军坚壁不出,孙策必自退。

刘繇以为有理,仍屯牛渚。孙策见刘繇欲固守,亦四面结营,围而不攻,欲待其粮尽,迫刘繇自溃。正此时,忽有大汉披发跣足而来,径入军营。士卒欲阻,竟不能。大汉呼孙策道,孙伯符何在?

孙策大惊,遂出,不识来者何人。忽听黄盖道,此韩当也,已自走数年,竟来此!

孙策颇知韩当之名,因不愿归袁术而自走,见其来此,大喜,朝韩当一揖道,恕我眼拙,不识英雄!

遂邀韩当入营,命置酒款待,请黄盖作陪。

黄盖道,我等与卿一别数年,杳无音信,不知自何而来?

韩当道,我闻伯符取丹阳,遂往丹阳拜会,欲归附;至丹阳,又知伯符转攻牛渚,于是又来此地。徒步数百里,不觉芒鞋已破,只好赤足。

孙策即命奉以军靴。韩当不辞,换数双,皆小,不能穿,不禁大笑道,我初来,伯符竟予我小鞋!

孙策、黄盖亦大笑。于是再换,终能适足。黄盖又问韩当道,卿别后,不知寄身何处?

韩当道,我无所适从,只好四处流落,因别无所长,难以为生,遂化名吴二投刘繇。刘繇有眼无珠,以为我不过莽夫,命我为苦力,输运粮草。我屈就半年,愈觉无望,遂盗走军资,置换钱财,欲回辽西;又知公孙瓒大肆征募子弟,恐再沦为苦力,不敢回,仍流落江湖,不觉已数载。

孙策大笑道,我以为韩义公唯能杀人,孰料亦能为盗贼!

韩当等亦大笑。孙策再问韩当道,吴二既曾输运粮草,应知刘繇屯粮之秘,望能告知。

韩当道,我不惜跣足而来,正为此也。刘繇每每屯粮于北,因北方属水,而粮草易燃,以为水能克火。

孙策大喜,说韩当道,卿所言,贵如万金,今夜必破刘繇!

韩当道,吴二与粮草官兵俱有交情,我欲复回,尽烧粮草,刘繇岂能不败!

于是孙策依韩当所请,予钱一万,炙肉五十斤,美酒一担。韩当携酒肉,近刘邈北营,呼老卒。老卒与韩当极善,见韩当来,大惊,忙说韩当道,汝盗走军资,竟敢复回!

韩当道,吴二所以如此,实因老母亡故,无钱安葬;今已筹钱一万,足能抵价,并愿受罚!

老卒道,既如此,可以钱予我,我代汝转付。

韩当道,我特携酒肉,欲与故旧一聚,望能开门。

老卒沉吟良久,以为夜深,无人知晓,竟开门,放韩当入内。士卒知韩当执酒肉来,大喜,遂闭营门,痛饮。粮草官已就寝,忽闻嬉笑声不绝,颇惊,遂起,询以何故。值夜者不敢隐瞒,尽告之。粮草官大怒,执利刃,破门而入,欲杀韩当。韩当忙跪地,求告道,我非见利忘义之徒,实因老母病故,家徒四壁,不得已而为之。我大为愧疚,四处为苦力,筹钱一万,特来此抵偿,望饶我不死!

言毕,即以钱奉与粮草官。粮草官亦为孝子,闻此言,大为不忍,说韩当道,既能赔还,又为尽人子之孝,我何忍加害。

韩当大喜,邀粮草官同饮。粮草官亦不辞,大醉而去。老卒等醉不能起,韩当遂出,四处放火,瞬间大燃。

值夜士卒见火起,忙疾呼。韩当尽杀士卒,闯出营门。片刻,营中已如火海,人喊马嘶,哀呼不绝。

孙策见此,令将士大出,急攻刘繇。刘繇见内有大火,外有强敌,知牛渚必失,遂领樊能、于糜等弃牛渚疾走。

二十二

吕布离定陶,往豫州,欲投刘备,又恐刘备拒而不纳,遂遣陈宫先行,拜见刘备,表明归附之意。

刘备闻陈宫来,已知吕布之意,遂出迎,并款待。陈宫道,吕奉先为曹操所逼,不能安居兖州,欲投将军,甘为部属,并替将军镇豫州,望将军不辞。

刘备道,吕奉先勇绝天下,又壮志凌云,我何德何能,岂敢收为部属。

陈宫深知刘备所虑,又道,末路之人,何谈壮志。吕布所以杀丁原,戮董卓,俱因二人无德,不能使吕布叹服。吕布如烈马,桀骜不驯,故而往往伤主;非马不良,实因驭者无术。将军厚德如天,虽草木铁石亦能感知,何况人乎。放眼天下,能使吕布悦服者,唯将军也;既来者适得其所,纳者可用其能,何乐而不为!

刘备遂不疑,应之。陈宫大喜,即告辞。张飞知刘备欲纳吕布,即拜会,劝刘备道,吕布反复无常,又轩昂自大,寡恩薄情,岂能接纳。既来之,可力拒,若敢逞强,我等必杀之,以绝它日之患!

刘备道,吕布所以桀骜,实因所遇非人。若施以仁德,必能使之悦服,所谓草木有知,况吕布非物。吕布正在穷途,走投无路,若纳之,宁不感恩戴德。况我分镇徐、豫二州,昼夜不安,唯恐不能自保。今吕布来投,可助我守豫州。既两全其美,何不纳。

于是不听张飞所说,往途中迎吕布。吕布见刘备迎候于途,大喜,即下马,执礼相见。吕布道,玄德不弃末路之人,足见宏德如天。我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道,奉先威镇四海,名满天下,来此屈就,我三生之幸也。

于是并马而行。吕布又与刘备叙齿,知其略小,遂呼刘备为弟。

正午,刘备领吕布入豫州,令侍从治酒,请关羽、张飞、赵云等陪饮。吕布欲贿赂刘备,恨无长物,遂命小妾侍酒。席间,吕布指小妾说刘备道,我失意而来,无以报接纳之恩;此妾淑静貌美,颇知迎合,弟若不嫌,愿相赠,以表谢意。

刘备忙道,既为兄所爱,我当尊为嫂,岂能夺之。

吕布大笑道,玄德真君子也,我必以七尺之躯报卿厚德!

饮至微酣,吕布渐无恭敬,说刘备道,我既来,弟如虎添翼,何惧群雄!

刘备不言,邀其饮酒。张飞恨吕布自大,冷笑道,我闻曹孟德不战而逐汝出兖州,汝自视为英雄,何故不能胜曹操?

吕布大窘,顿时无言。刘备亦嫌吕布轻狂,假责张飞道,我等为主,奉先为客,主岂能与客争?

张飞颇知刘备之意,又说吕布道,汝以为世无英雄,妄自尊大,又自恃骑射如神,我不才,愿与汝一较高下,以助酒兴,如何?

吕布大为激愤,沉吟道,我知卿自负勇壮,亦愿讨教;然我初来,恕不于今日争高下。若他日仍有此兴,我必奉陪!

张飞拍案而起,指吕布骂道,狗贼,我与云长、子龙皆尊刘玄德为兄,汝竟呼为弟!汝三姓家奴,若不知轻重,我必杀汝!

刘备见吕布满面惭恨,即斥张飞道,我尊奉先为兄,奉先即为汝兄,岂能无礼!

吕布再不能忍,欲起,却见关羽、赵云怒目而视,遂怯,不敢举。张飞欲再激吕布;关羽说张飞道,君子不欺弱者,既为丧家犬,不屑落井下石。

言毕,关羽、张飞俱离座,冷笑而去。吕布愈惭,垂泪道,我至此方知末路之难,悔不听陈宫之言,若早离兖州,何至有今日之辱!

刘备劝道,关羽、张飞虽粗豪,却颇有义气,若能善待,可为刎颈之交。奉先初来,彼此不知性情,有所牴牾,在所难免。若与之长处,必能顺服。

吕布不言,亦不饮。刘备又道,卿既来,我欲托卿镇豫州,望不辞。

吕布闻此,转悲为喜,极尽感激。

待酒宴毕,刘备召张飞道,我使吕布屯豫州,欲以卿领陈登、曹豹等屯小沛。豫州如牢笼,小沛如牢门。卿等屯于此,虽吕布为猛虎,亦不能张牙舞爪。我疑袁术、曹操或攻徐州,欲携云长、子龙共往,以防剧变。豫州乃我根基,妻室俱在此,望卿不负所托。

张飞慨然道,兄长勿忧,世人皆惧吕布,独我不惧;吕布若妄动,我必杀之。

翌日,刘备率关羽、赵云往徐州。张飞即召陈登、曹豹,令坚闭城垒,以防吕布。

曹豹以为不妥,说张飞道,既吕布与刘玄德为兄弟,岂能互防;若如此,吕布必疑,或生剧变。

曹豹、陈登俱为陶谦旧部,随徐州诸吏归刘备。张飞恨曹豹自大,亦恨陈登矜骄,遂斥曹豹道,吕布匹夫,性如豺狼,若不防,必有所失!

曹豹自恃迎刘备有功,不以张飞为意,反斥张飞道,汝不过飞来之鸟,何知轻重;我久在小沛,岂容汝自大!

张飞大忿,竟怒斩曹豹,上下大为震动。中郎将许耽与曹豹交好,见曹豹被杀,恐为张飞所害,遂遣心腹夜出小沛,拜会吕布,称愿为内应,约吕布来攻。

吕布深恨张飞,大为所动,欲举。张辽劝吕布道,刘玄德待之以义,将军应报之以德,岂能如此。

吕布道,张飞所辱,我平生之耻,岂能忍!

张辽道,张飞匹夫,何必计较;所谓小不忍必乱大谋,请将军慎思。

陈宫道,自古英雄不拘小节,何必自缚手足。豫州如危室,小沛如门户,刘备令张飞屯于此,其用心一见可知,岂有仁义。今刘备在徐州,正可图也,若疑而不举,或坐失良机。

吕布遂命张辽守豫州,领张邈、陈宫突袭小沛。许耽依约开城门,放吕布骤入。

时值半夜,张飞正熟睡,忽闻杀声骤起,知有变,披挂欲出,许耽领甲士闯入,举矛急刺。张飞忙还击,许耽等不能近。张飞连杀甲士,许耽大惧,欲走,张飞急刺,伤许耽后心,穿胸而过,立死。甲士知张飞勇不可敌,纷纷乱走。张飞出,欲召部属应敌,见吕布、张邈、陈宫等已入营,正大肆屠杀,遂夺一马,奔突而走。

吕布见张飞欲逃,不肯舍,打马疾追。出城约三里,吕布迫近张飞,张飞欲斩吕布,遂与之战,互不能胜。张飞恐张邈、陈宫等亦来,又走。吕布亦知张飞神勇,不再追。

吕布回小沛,知许耽已死,命厚葬。陈登等俱降。吕布命张邈、张超守小沛,虏刘备妻麋氏等入豫州,见麋氏颇有姿色,欲强纳。

麋氏乃麋竺、麋芳胞妹,刘备领徐州,孔融作媒,麋氏嫁与刘备。

陈宫劝吕布道,刘备虽失小沛,部属未损,元气未伤,况关羽、张飞俱为万人敌,不可结深仇。夺小沛或使刘备恨,并其妻必使刘备辱,自古恨能解而辱难消。若刘备因将军夺小沛,举众而来,将军可以泄私愤为托词,若再还妻小,刘备必释怀。

吕布以为然,遂依陈宫之说,优待麋氏等。

刘备忽闻张飞失小沛,继知吕布夺妻室,大惊,欲命赵云领兵回豫州,逐吕布。正此时,又知袁术举八万之众直奔徐州,遂止,命关羽镇盱眙,赵云守淮阴,自与麋竺、麋芳等屯彭城,以应袁术。

袁术亦分兵三路,分围盱眙、淮阴、彭城。

赵云欲趁来敌正设围,折其威风,遂举五千精甲忽出。敌猝不及防,一时大乱。赵云斩首千级,倏忽而还。敌大惧,数日不敢攻。

关羽知敌众我寡,令将士或伏于城头,或隐于街衢,使之不能察多寡。关羽独坐城楼,饮酒读书,似不以强敌为意。敌不知深浅,亦不敢攻。

袁术亲围刘备于彭城,见城垒高峻,布防森严,亦不敢轻举。

从弟袁胤说袁术道,彭城坚固,不可强攻。刘备麾下多为陶谦旧部,难以用力;今关羽屯盱眙,赵云屯淮阴,张飞又为吕布所败,不知去向,彭城并无良将,若施以高压,或能迫其瓦解。

袁术以为然,命将士呼喊,称大军只为刘备,若陶谦旧部及城中士民愿出围而走,可自便。

刘备颇为忧惧,命部属死守四门,无论何人,不准出入。相持十日,忽报士民大集北门,俱称不愿困死,欲走。刘备大惊,亲往北门。士民见刘备来,无不哀求。刘备不忍,令放士民出城。市民大出,一时络绎不绝。

刘备知人心已散,彭城不能守,遂与麋竺、麋芳、孔融、孙乾、简雍等,俱衣民服,亦随百姓出城。

孔融以为刘备仁于表,奸于内,不愿追随,趁此自走。

刘备知孔融已去,叹息不已。简雍道,孔融不辞而别,是为不义,可追索。

刘备道,孔北海自负才气,不愿屈就,何必强留。

刘备恐袁术有所察,纵兵追击,于是疾走。行约五十里,忽遇张飞单骑而来。大备大喜,执张飞手道,我不虑小沛,亦不虑妻室,唯虑卿一人;卿既来,我心安矣。

张飞大为悔愧,自责不已。刘备予以安慰,又与张飞等合议;麋竺、麋芳邀刘备往东海,欲散家财,以足军用。刘备大喜,于是俱往东海,欲待军资充足,再解关羽、赵云之围。

关羽知刘备弃彭城走东海,无心坚守,令将士大集城门,欲突围。

正午,关羽引众大出,部伍威严,不可侵犯。敌不知用意,大为警惕。关羽大喝道,我等欲去,若不阻,当无犯;若阻,必决死一战!

敌竟退,任关羽离盱眙。关羽知赵云仍在淮阴,遂转道而往,欲救赵云出围。

敌知关羽举众而来,大为惊惧。关羽令部属止,呼敌将道,我欲解淮阴之围,汝等若自去,我必秋毫无犯!

敌知关羽、赵云俱为虎将,恐其内外呼应,必大败,遂撤围而走。赵云遂出,与关羽亦往东海。

刘备知关羽、赵云俱出围,亦来东海,大喜,即携张飞等出迎。

于是刘备等暂屯东海,大筹军资。麋竺巨富,卖尽家财,获钱数千万,尽予刘备。刘备军需大足,遂召关羽等议去留。

关羽道,我等虽失徐州,仍有精兵数万,可回夺豫州,于此安身。

张飞、赵云等俱以为可。刘备却犹豫不决,以为吕布既取,必死守,恐不易复夺。

赵云道,不然。豫州与袁绍近,吕布必患之;若不计前嫌,与吕布修好,吕布必不拒。

麋竺道,此言极是。我愿携麋芳先往豫州,说吕布接纳。

刘备无奈,遂遣麋竺、麋芳往豫州。吕布知麋氏兄弟来,欲拒见。陈宫劝吕布道,刘备虽败走徐州,猛将精甲仍在,若拒,刘备必强攻。况此地与袁绍近,若孤军困守,必为袁绍所夺。今刘备新败,已无锐气,可反客为主,使刘备屯小沛,以拒袁绍。此两全之策,将军何辞。

吕布依其言,遂召麋竺、麋芳。吕布笑道,麋子仲曾聘孔融为媒,嫁麋氏与刘备,又尽散家财以为军需;刘备何德,竟获此厚待;此等美事,我何不能得?

麋竺见吕布语带讥讽,笑道,刘备为人杰,故而予之。

吕布亦笑道,令妹为我所获,我欲纳为妾,未知卿以何为嫁妆?

麋竺、麋芳大窘,竟不能言。

吕布大笑道,既家财已尽,不能治嫁奁,恕我不纳贫家女。

麋竺、麋芳大惭,几欲忿然而去。吕布又道,我已知卿等之意,请回禀刘备,可屯小沛,然必听命于我,否则,必灭之。

麋竺、麋芳遂回,告知刘备。刘备无奈,遂离东海,往小沛。

吕布知刘备将入小沛,命张邈、张超回豫州,载刘备妻室,迎刘备。

吕布亦恨袁术,欲合刘备之众伐徐州。袁术闻此,大惊,遂弃徐州,仍回寿春。吕布即以刘备为豫州刺史,自领徐州牧,仍屯豫州。

二十三

刘繇败走,孙策命黄盖、韩当领精甲五千守牛渚,亲率部属赴秣陵,与吴景、程普合攻薛礼;薛礼命士卒坚城死守。孙策等急攻三日无果,欲转攻笮融,仍令吴景、程普围秣陵,使之不能呼应。

薛礼知刘繇等败走牛渚,孙策又转攻笮融,秣陵已为孤城,大惧。

孙贲、孙河围笮融,笮融坚壁不出,忽知孙策又来,大为惊惶,令部属俱入壁垒,欲死拒。

孙贲、孙河见孙策领众而来,大为振奋,欲攻。孙策不准,说孙贲、孙河道,此处险要,有利于守,不利于攻;笮融自秣陵分兵而来,军资粮草必少,若紧围,必自溃。

于是,仍围而不攻。

薛礼以为笮融必败,秣陵不可据守,遂命弓弩手行前,精骑在后,自南门大举夜出。吴景、程普率众力阻,薛礼令弓弩手急射,死伤近千人,吴景、程普急退。薛礼出秣陵,亡命而走。吴景、程普不甘,猛追,斩首两千。薛礼大为惊恐,又命弓弩手断后。吴景、程普遂止,遣人报与孙策。孙策令程普镇秣陵,命吴景亦来此,围笮融。

围困数日,笮融仍坚壁死守。吴景等渐失耐心,劝孙策大举攻击。孙策道,既能不战而使笮融败,何必死拼。

日暮,孙策领吴景绕笮融营垒走马察看,见营内炊烟已起,孙策笑道,笮融必溃于今夜!

吴景不解,问孙策道,笮融被围不足十日,粮草未尽,人心未散,何以自溃?

孙策指笮融壁垒道,昨日尚有炊烟数十处,今夕仅四五处,足见笮融粮草已尽,岂能再守!

吴景大疑,看时,果如其言。孙策回营,召吴景、孙贲等;孙策道,卿等可令士卒高呼,以疑笮融军心,必能使其溃散。

士卒大呼,再三不绝。是夜,忽有一骑近孙策军营,称为笮融部将,求见孙策;孙策命其入。部将说孙策道,笮融欲走,恐将军阻击,疑不敢举。

孙策道,我欲收笮融部属,若能如我所愿,我将后退十里,使笮融离此。

部将告辞,回禀笮融。笮融疑孙策用心,欲拒。部将道,我等粮草已尽,岂能力拒。人言东山仍在,何愁无柴。我知孙策非小人,必不食言;若不走,必玉石俱焚。

笮融无奈,命部将再出,以察孙策动静。俄而,部将回,称孙策等已后退十里。笮融不再疑,单骑而出。

吴景、孙贲知笮融已走,欲追杀。孙策道,笮融虽为鼠辈,而我等并非小人,岂能失信!

部属知笮融已走,大惑,纷纷出降。孙策大喜,召程普等,欲追刘繇。

刘繇知孙策夺秣陵,自后而来,大为惊恐,遂入梅陵,以拒孙策。孙策围梅陵,四面强攻,数日不克。程普劝孙策道,梅陵坚固,过于秣陵,况刘繇部属众多,实非强攻能克。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将士急攻数日,一无所获,不如暂止,以巧取胜。

孙策以为然,知城东有山丘,遂领十数骑,欲登山,以察城内情形。正行,忽遇十数探马,迎面而来。双方骤止,惊愕不已。孙策看时,见一壮士居前,极其英武,于是问道,来者何人?

壮士笑道,我乃东莱太史慈,汝是何人?

孙策颇惊,曾闻太史慈之名,知其勇绝一时,不想竟为刘繇探马。

孙策道,我乃富春孙策。

太史慈大笑道,人言孙策勇如项籍,既狭路相逢,必与汝一决高下!

言毕,拍马直取孙策。孙策冷笑道,太史慈勇冠四海,竟沦为探马,岂不虑天下英雄耻笑!

二人奋力厮杀,互不能胜。孙策知不能力克,佯败,打马即走。太史慈不知虚实,放马疾追。追出不足一里,孙策忽止,太史慈不能禁,二马相撞,孙策、太史慈俱坠地。孙策出手如电,执太史慈咽喉。太史慈不能动,就擒。随从大惧,纷纷奔走。孙策命缚太史慈,押回军营。

孙策骂太史慈道,人言汝为英雄,竟作探马,可见传言虚妄!欺世盗名之徒,留之何益,我必斩汝首,以正流言!

即命甲士斩太史慈。太史慈怒视孙策,回骂道,孙策竖子,与刘繇何异!刘繇不识英雄,屈我为探马;孙策不知贤愚,视我为鼠辈!我死何惜,唯恨刘繇、孙策有眼无珠!

骂毕大笑。孙策问太史慈道,汝既惧死,何不哀求?

太史慈道,自古生死不由己,何惧!

孙策笑道,临死不惧壮士也,我岂忍杀之!

遂解其缚,好言抚慰,又治酒为太史慈压惊。太史慈见孙策气度不凡,非刘繇可比,遂降。孙策大喜,说太史慈道,我欲败刘繇,夺梅陵,然梅陵坚固,非强攻能克;卿为刘繇部属,望能告知虚实。

太史慈道,刘繇仓皇来此,粮草窘迫,命我往会稽,以重金贿赂王朗,求其输送粮草;王朗嫌刘繇不仁,欲拒,又恐卿破梅陵,转攻会稽,遂以粮草各二千担助刘繇。三日后,粮草将入梅陵,欲自东山夜坠入城。将军若断东山之道,粮草不能入,刘繇必溃。

孙策大喜,命吴景、孙贲据东山,阻绝道路。刘繇知粮草不能入城,大惧,弃梅陵,再走。孙策不追,转往会稽。

袁术知孙策数败刘繇,又往会稽,恐其去而不还,大为不安。

长史杨弘道,王朗多谋,会稽深险,必难攻克。我知周瑜才智超绝,若能使之离孙策,犹如折其羽翼。周瑜久依族父周尚,情如父子;今周尚居舒城,若以周尚为人质,周瑜必应明公之命。

袁术大喜,命杨弘入舒城,执周尚来寿春;又举周瑜为从事,命其来寿春就任。

周瑜大为惶惧,即遣人告知孙策。孙策深知袁术用意,恐袁术害周尚,许周瑜应袁术所召。

周瑜素知王朗才名,恐孙策不敌,行前,请张纮商议。周瑜道,王朗乃饱学之士,非刘繇可比;伯符攻会稽,必难取胜。可恨袁术执族父,若不从命,必加害,我不敢拒。卿可往会稽,助伯符。

张纮道,我非兵家,虽往,亦恐无济于事。徐州张昭乃我挚友,才贯今古,与王朗并称于世。陶谦欲征张昭为长史,张昭嫌陶谦非君子,辞而不受。陶谦每每逼迫,张昭遂迁扬州,隐匿不出。若得张昭助伯符,或能胜王朗。

周瑜大喜,说张纮道,张子布之名,我早有所闻;卿既与张昭有旧交,何不往扬州,请其助伯符?

张纮道,张昭性情耿介,又颇自负,非伯符亲往,必不奉命。

二人遂请吕范,嘱其镇丹阳。周瑜往寿春;张纮转道入会稽,拜会孙策,力陈张昭之能。

孙策大喜,即召吴景、程普等,命虚张声势,围会稽而不攻;自携张纮往扬州。

两人入扬州,几经打听,至一小街,店铺林立,俱售米粮。有伙计见二人四处张望,以为顾客,问二人道,客欲购粮?

张纮道,敢问何处为铜钱巷?

伙计指左侧小巷道,此即铜钱巷。

张纮谢过,与孙策转入小巷;巷内门户相邻,残破败坏,孙策颇为疑惑,说张纮道,此处幽寂,似无人居,恐张昭已去。

张纮止步,呼张昭道,张子布何在,舒城张纮求见!

无人应答,再呼。俄而,有人开门,一中年男子出。张纮大喜,一揖道,张子布深居此处,莫非欲作隐士?

张昭笑道,我昨夜梦彩凤翔于屋宇,以为必遇贵人,谁想来者竟是张子纲!

张纮大笑道,卿所梦验矣,此乃孙策,乌程侯孙坚之子,实为人中龙凤。

孙策忙朝张昭施礼道,久闻张子布学识如渊,仰慕不已,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耳!

张昭见孙策清俊脱俗,英气溢于表,忙还礼道,我知卿巧胜陆康,智败刘繇,又兵临会稽,所到之处,犹如席卷。人言自古英雄出少年,足见不虚!

言罢,请孙策、张纮入内。屋内一片幽暗,仅一席一几,几上旧书数卷,别无他物。

张昭笑道,我避难来此,未置家私,凡有客来,虑无座席,每每引入酒肆;张子纲乃我旧友,否则,不敢迎入。

张纮、孙策无处落座,颇为尴尬。张昭笑道,不如亦入酒肆,对酒而谈。

孙策、张纮亦不辞,随张昭出铜钱巷,过米市,来至酒家。

店主见张昭携孙策、张纮来,竟不悦,亦不逢迎。张昭请二人入席,呼店主道,清酒一壶,蒸鲈鱼三尾,炙肉三斤,点心三道!

店主不应,张昭颇为尴尬,又呼道,人言来者是客,何故怠慢?

片刻,店主始来,说张昭道,卿赊欠颇多,恕不敢再欠。

张昭尴尬愈甚,说店主道,此为远客,何必为难;既赊欠已多,何妨再欠?

店主道,此不过小店,仅能糊口;卿久不清债,小店已近倒闭,恕不敢再欠。

孙策忙说店主道,不知先生欠钱几何,可清算,我一并结付。

张昭颇觉无颜,说孙策道,卿若如此,必使我恶名昭彰。

孙策笑道,先生仓皇而来,囊中羞涩,赊物欠债在所难免;子纲知先生一时窘迫,邀我同来,欲替先生偿债,岂能使子纲失望?

张昭见孙策颇为慷慨,亦不再言。

二十四

片刻,酒肴俱备。张昭执酒,说二人道,虽远避于此,然每有人知我踪迹,造访者不绝,又多为故交;而我匆促离徐州,所携钱财不多,早已罄尽,不得已而欠债,除酒资外,尚欠米钱。几欲回徐州,又恐为袁术所逼,故此淹留至今,债务日积月累,已逾数千。

孙策大笑道,我虽不富,所携亦不多,勉能替先生偿债。

张昭道,卿美意如天,我何辞;待我回徐州,必奉还。

言毕,邀二人饮酒。酒过数巡,张昭问孙策、张纮道,卿等因何而来,但说无妨。

张纮道,会稽王朗颇有韬略,与卿并称于世;今伯符欲夺会稽,恐不能胜,欲请卿为其谋,望不辞。

张昭笑道,伯符欲以钱财使我就范,我虽困居于此,然不至为酒钱而负好友。

孙策欲言,张昭又道,卿等用意诚恳,然王朗乃我故交,岂能兵戎相见。若如此,世人必笑我见小利而忘大义。

孙策道,先生所言差矣。王朗为陶谦所举,陶谦死,又归刘备;刘备失徐州,吕布自领徐州牧,王朗又归吕布。陶谦、吕布俱为匹夫,王朗不耻追随,足见非德非仁,先生何虑?

张昭沉吟良久,说孙策道,伯符壮志齐天,又慷慨爽直,我岂能坚辞;若能依所请,我必追随;若不应,待酒尽,请自去。

孙策忙道,先生有何言,请吩咐,我必遵奉。

张昭道,王朗虽依吕布,毕竟为我故交,岂能与之敌;若不逼我为卿谋会稽,我必誓死追随。

孙策颇为犹豫,沉思良久,说张昭道,先生如此高义,我岂能强求;虽舍会稽而不取,又有何妨!

张昭大喜,说孙策道,卿大气磅礴,必有大成;我虽不才,何辞为犬马!

三人颇觉快畅,痛饮至夜。席散,孙策、张纮寄宿客舍,翌日绝早,再入铜钱巷邀张昭。三人离扬州,赴会稽。

王朗被围数日,竟不惧,令部属坚城固守。功曹虞翻恐会稽破,劝王朗降孙策。王朗斥虞翻道,会稽深险,非他处可比。我有五年之储,何惧围困;我为士大夫,耻作降虏!

虞翻不再劝,告退。是日,王朗邀士子十数人,俱登城楼,大设酒宴。士子见大军围困,颇为惶遽,不敢饮。王朗笑道,孙策来此助兴,卿等何不畅饮?

士子面面相觑,不敢答。

王朗道,我等俱为丈夫,虽岱岳崩于眼前而不色变;况会稽如磐石,孙策如蚍蜉,岂能撼我!

言毕,痛饮;士子见此,以为王朗必有奇计,遂不疑,与之饮。

孙策见此,大怒,命诸将急攻,一时风雨飘摇。

士子大惧,纷纷离席,欲走。王朗说士子道,我欲安人心,故而携卿等登楼;卿等若走,人心必散,会稽必失;卿等若从容如常,人心必固,孙策必退。

士子仍惧,请离此。王朗大怒,斥道,卿等若执意而去,我无奈,必杀之!

士子不敢再辞,复入座。恰此时,虞翻来此,欲言;王朗颇知其意,呵斥虞翻道,虞仲翔乃士子楷模,何不知大义!

虞翻仍欲言,王朗强止,说虞翻及士子道,我为太守,岂能以会稽拱手送人!陶谦虽死,刘玄德虽败,吕布仍在,岂容孙策猖狂!卿等勿惧,我已遣心腹入豫州,求援吕布;吕布为徐州牧,会稽乃其治下,岂能不救。料不出数日,援军必来,我等与之里应外合,孙策必败!

虞翻等闻此言,以为王朗早有计划,其心始安。

不料十日已过,并无援军,孙策攻城愈急,虞翻大为慌乱,告知王朗。

王朗沉吟道,吕布无信,不可指望。我知会稽必破,卿等若惧,可自去,我必与会稽共存亡。

虞翻见其心如铁石,亦不多言,召部属,嘱其誓死固据。

不觉,已攻守一月,城虽未破,人心已散。

此时,董承、杨奉已挟持献帝入洛阳。杨奉欲独揽大权,虑董承兵多,遂召韩暹,令其领数万精甲入京。

韩暹曾与杨奉为黄巾,因官军追剿甚急,杨奉、韩暹遁入西凉,投李傕。

董承知杨奉召韩暹,大为不安,亦召诸将,欲除杨奉。

曹操知献帝归洛阳,急召部属商议,欲以董承、杨奉挟持天子为由,直取洛阳,除董承、杨奉,取而代之。

夏侯惇道,董承、杨奉挟天子东来,州郡无不起兵奉迎,足见人心所向;今韩暹等又大集京都,洛阳已成虎穴,实不可往。

荀彧道,非也,既董承、杨奉各怀异心,必起争端,宜往。

正议而不决,忽报颍川郭嘉只身求见。曹操大喜,即召郭嘉,令部属俱退,仅留荀彧。

荀彧曾力荐郭嘉,称其颇善军事,有张子房之智。曹操亦自许子将处闻郭嘉之名,每恨无缘结纳。

郭嘉世居颍川,少年成名,曾投袁绍,不获重用,遂辞,仍回颍川,隐匿不出。荀彧曾书信邀郭嘉,称曹操为命世之才,郭嘉以为然,遂来投。

曹操见郭嘉清俊脱俗,愈喜,命治酒,款待郭佳,邀荀彧陪饮。

席间,曹操问郭嘉道,我欲往洛阳奉天子,卿以为可否?

郭嘉道,洛阳风气颓靡,城垣破败,已不堪为都;况勋族世家林立,又各怀觊觎,若置身其中,与作茧自缚无异,实不可为。然董承、杨奉互争,实为良机。明公可入许昌,大屯于此,逼洛阳,迎天子来许;董承、杨奉必不敢拒,大事可成。

曹操以为可,问荀彧道,郭奉孝所言如何?

荀彧道,甚可。晋文公迎周襄王,诸侯莫不听令,遂成霸业;汉高祖为怀王戴孝,使天下宾服,遂有汉室。自黄巾祸乱以来,天子累被挟持,先董卓,后王允、吕布,再李傕、郭汜,今又董承、杨奉,足见国已不国,君已不君。明公扶弱主,兴汉室,德比周公,社稷之幸也!

曹操即召诸将,欲入许昌。

是夜,荀彧访郭嘉。荀彧道,我等俱为汉臣,应以君国为重。今曹孟德欲迎天子,岂不虑为董卓第二?

郭嘉颇为惶遽,沉吟道,卿所虑有理,我等若助纣为虐,虽夷九族不能抵罪。今曹操握重兵,又极善谋断,非董卓可比,奈何?

荀彧道,我曾与程昱等迫曹操立誓,终生为汉臣,待不臣尽,必还政于天子;然曹操壮志如天,犹恐不能约束。卿可说曹操,重言此誓,以尽人臣本份。

郭嘉道,卿忠壮之心,可昭天日,我岂能辞!

荀彧大喜,说郭嘉道,曹操欲尽纳贤才,与群雄誓争高下,所赖者,我等也。若我等同心,曹操必大为忌惮,或不敢妄为。汉室兴亡,俱在我等,若失人臣之节,必为千古罪人。

翌日,郭嘉拜会曹操。郭嘉道,我曾投袁绍,以图复兴汉室,然袁绍久怀不臣之心,我不敢助纣为虐,遂走。荀文若称明公欲奉天子,讨尽不臣;我深感明公忠壮,故来投。

曹操深知郭嘉之意,笑道,我曾当众立誓,毕生皆为汉臣,卿何疑?

郭嘉道,明公之志,苍生之幸也!

曹操举大军入许昌,欲遣曹仁、曹洪领精兵四万入洛阳,迎献帝。

荀彧以为不可,说曹操道,明公宜先上表,以示忠心,使天子不疑;然后奉诏入洛阳,迎天子,以绝天下之口。

曹操依荀彧所言,上表,遣心腹入洛阳,秘呈献帝。献帝以为董承、杨奉如虎狼,比李傕、郭汜尤甚,即下旨,召曹操领军入京。

曹操获旨大喜,即率曹仁、曹洪等,举精甲五万直逼洛阳。

杨奉大骇,欲走;韩暹说杨奉道,曹操欲夺天子,若走,必为流寇;宜与董承修好,合兵力拒。

杨奉依其说,拜会董承。董承亦颇惶遽,与杨奉尽释前嫌,欲共保洛阳。杨奉遣徐晃、韩暹各领精甲三万屯于外,以拒曹操。

曹操近洛阳,与徐晃、韩暹遇于城郊,彼此欲战。曹操说曹仁、曹洪道,我知徐晃勇壮,堪称西凉第一虎将,我当以计疑之,使其来投。

于是命曹仁、曹洪急攻韩暹;韩暹不敌,遣人向徐晃求援。徐晃欲救之,忽闻曹操呼道,杨奉、董承俱为匹夫,挟天子而互争,岂是可依之人;徐公明智勇双全,岂能助纣为虐!

徐晃颇为惊疑,竟不举。韩暹大败,望东疾走。曹操令曹仁、曹洪勿追,转逼徐晃。

是夜,徐晃回洛阳,说杨奉道,韩暹已败,洛阳必不能保;将军何不与曹操修好,除董承,共奉天子?

杨奉大惧,遂依徐晃之言,致信曹操,邀其入洛阳。董承闻此,大为惊恐,竟先出洛阳迎曹操。

杨奉知董承欲迎曹操入京,大骇,即走,与韩暹残部合,东投袁术。

董承知杨奉夜遁,大喜,请以曹操为镇东将军,封费亭侯。

献帝召曹操,曹操执臣子礼,颇为恭敬。献帝出曹操奏表,说曹操道,卿此表慷慨忠壮,感天动地。今不臣四起,天下扰攘;朕尚幼弱,需扶助,不知卿欲作何人?

曹操叩首道,臣必效周公,虽天崩地裂,不改忠心!

献帝入奏表于怀,又说曹操道,此表与朕同在,卿若违,朕必以此示群臣;若遵循誓言,不但君臣能安处,亦能保家族兴隆,福报不绝。

曹操冷汗淋漓,谢恩而出。

翌日,曹操请献帝登辇,离洛阳,往许昌。献帝拜曹操为大将军,领司空,封东平侯;以荀彧为尚书令。

二十五

孙策围王朗已数月,仍不能克。王朗每与将士登城,誓死力拒。

张纮见久攻不克,请孙策求见张昭,欲问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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