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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7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曹操道,荆州治所在江陵,江陵险固,又处数郡之间,颇能呼应;况刘表有水师数万,若攻,必与之决于水泽。我所领皆北方子弟,不识水性,不能取胜。我知穰城张绣与刘表暗相结纳,不如攻张绣,以此震慑刘表。

翌日,曹操命荀彧、郭嘉领大军先回许昌,以免朝中生乱,亲率长子曹昂及二万精骑攻穰城。

张绣为西凉将军张济族子,因诸将分裂,张济不能安处,引兵东走,至荆州,为刘表所阻,于是转夺穰城,竟死于乱箭。张绣收张济部属,并其妻,自知势孤,欲投刘表。刘表知张绣纳张济之妻,以为有失人伦,欲拒。部将蔡瑁劝刘表道,荆州乃南北重地,觊觎者众。既张绣来投,可命其屯穰城,拱卫江陵,何必拒而不纳。

刘表依蔡瑁之说,以张绣为建忠将军,屯穰城。

张绣知曹操领军而来,大为恐惧,欲降。谋士贾诩劝道,不战而降,必为曹操所轻,不如先死战,而后以城献降,必为曹操所重。

张绣不敢,不战而降。曹操领众入穰城,知张济之妻堪称绝色,遂嘱心腹探问下落。心腹回称,张济妻文氏已为张绣强纳。

是夜,曹操遣随从召张绣。张绣不知用意,应召而来。曹操邀张绣饮酒。张绣不敢辞,每请必饮,大醉。曹操又命心腹入张绣府第召文氏。文氏颇知曹操之意,亦不辞。

曹操知文氏已来,即令侍从送张绣回府;令典韦于帐外警卫。

曹操去甲胄,着便服,入见文氏。文氏低头不语,极尽娇羞。曹操笑道,我每闻张济妻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文氏道,妾亦知将军为当世英雄,唯恨已作他人妇。

言毕,竟掩面而泣。曹操愈觉可爱,说文氏道,今宵之会,岂非宿世之缘,若不纵情,宁不憾恨终身!

遂引文氏入榻,宽衣解带,近于癫狂。文氏颇知风情,又爱曹操英雄,大肆逢迎。曹操愈觉畅美不已,再三不能尽兴。

张绣大醉而归,不知曹操召文氏。翌日晨,不见文氏,又呼而不应,顿生疑惑;问家仆,家仆称昨夜有士卒来,称将军醉不能起,请夫人前往照应。

张绣大惊,四处探问,知为曹操所占,大怒,欲攻之,又惧曹操势盛,不敢;继而,又恐曹操加害,佯称酒醉,不敢出。

曹操虑张绣怀恨,亲领随从入张绣府第,若张绣怀恨,即杀之。

张绣部属知曹操来,报与张绣。张绣闻院内足音纷乱,知曹操已入府第,忙说家人道,我不知大将军爱文氏姿色,竟不奉献,此大罪也,奈何?

曹操闻此言,令随从止,只身而入。张绣忙跪迎曹操,泣道,我私纳文氏,罪该万死!

曹操道,卿纳文氏于先,我识文氏于后,何罪之有?

遂扶张绣起,笑道,自古英雄爱美人,我非圣贤,不能免俗,望卿勿怪。

张绣不敢多言,命家仆治酒,款待曹操,极尽殷勤。曹操虑张绣怀怨,赠钱五百万,骏马五百匹。待兴尽,即告辞,与文氏缠绵不已。

是夜,张绣暗召部属,骤然而举,围曹操于营中;又命弓箭手伏于曹昂营外,若曹昂出,可射杀。

曹操与文氏风流过度,疲乏不堪,正搂文氏熟睡。张绣知曹操无备,命部属急攻。典韦见此,领卫士阻击。张绣等不能近,命部属乱射,一时箭如飞雨,卫士相继被射杀,典韦亦中箭。张绣奋力欲入,典韦举矛急刺,张绣不敌,急退,见典韦势孤,再攻。典韦知不可阻,疾呼曹操道,张绣反叛,请大将军急遁!

曹操猝然惊醒,大骇,急起,竟弃文氏,自后营遁走。

曹昂闻杀声陡起,知有剧变,持矛急出,欲救曹操,方出营,乱箭齐发,中数百箭,倒地而亡。

典韦力阻张绣,斩数十人。张绣等攻愈急,典韦被重创,渐不能举。张绣杀典韦,突入帐内,见曹操已走,唯文氏在榻。张绣虽怀恨,仍恋其美色,说文氏道,不计前嫌,唯愿能随我回府。

文氏道,妾心已属曹孟德,望勿逼迫。

张绣道,曹操弃汝而走,岂有怜爱之心!

文氏不言,忽自枕下抽短剑,欲刎颈。张绣大为惶急,欲夺剑,可惜为时已晚,文氏已割断颈脉,鲜血如注。

文氏笑道,妾与曹孟德相见恨晚,今生不能侍于左右,来世不惜为婢仆!

言未尽,气已绝。张绣虽恨文氏心仪曹操,仍不忍弃之,竟负尸归家,予以厚葬。

曹操知曹昂、典韦俱丧,大为悔恨,又惧张绣追索,遂收合残部,遁回许昌,立誓必灭张绣。

三十一

孙策既为讨逆将军,又获封吴侯,遂备厚礼,遣张纮往许昌拜谒曹操,以表谢意。

荀彧知张纮颇为孙策倚重,请曹操留张纮于许昌,以为人质。曹操纳其说,以张纮为侍御史。张纮不敢辞,滞留许昌,久不能归。

曹操知孙策勇决,非袁绍、袁术、公孙瓒之流可比,欲使其割尽江东为不臣,遂以族女嫁孙匡,又为次子曹彰娶孙贲之女。

扬州刺史严象颇知曹操用意,又举孙权为茂才,拜射声校尉。孙氏荣耀,堪称一时之最。

周瑜知族父周尚死于乱兵,遂入寿春寻尸,不获,仍回居巢,欲请鲁肃同归孙策,即来东城,再访鲁肃。鲁肃知周瑜来,大喜,迎入内,设酒款待。

周瑜道,我欲请卿同助孙策,望不辞。

鲁肃道,卿为天上鸿,志在千里之外;我为渊底鱼,意在水草之间,恕不能共卿远翔。

周瑜大为遗憾,知不留强迫,遂辞,往会稽归孙策。孙策知周瑜复归,大喜,亲迎于二十里外。二人相见,感慨不已。

是夜,周瑜说孙策道,东城鲁肃,清劲多谋,又博学善思,我请其归伯符,鲁肃每以无心世事辞谢。我知精诚所在,金石为开。伯符若能礼请,鲁肃必来。

孙策亦知鲁肃之名,遂书信与鲁肃,遣吕范往东城礼请。吕范持信入东城,拜会鲁肃。吕范道,我知人之所以学,无不在于用。孔子曰,学而优则仕;荀子曰,学以致用,俱为至理名言。卿乃饱学之士,学而不用,岂不有负上天?

鲁肃道,我所以学,并非在于用,不过聊以自遣。孙伯符美意如天,无奈我生性疏淡,唯愿居乡间,以琴书稻粱为乐,望不强逼。

吕范苦请无果,亦回。孙策知鲁肃再拒,颇为憾恨;于是以周瑜为建威中郎将,引为左右。

周瑜劝孙策攻皖城;周瑜道,皖城七山并连,易藏重兵,若能攻取,淮水南北当无忧虑;若为他人所据,必危及江东。

孙策以为然,遂率周瑜、吕范、孙河等,举一万精甲出会稽,攻皖城。皖城守军闭城死守,一时不克。周瑜请孙策退走百里外,遣斥候乔装百姓,混入皖城,半夜放火;大军乘夜复回,仍围城。

是夜,待城中火起,孙策等急攻。守军大惧,弃城而走。

孙策举众入城。城中有一老者,姓乔名高,大有人望。乔高以为孙策纵火,祸及无辜,请士民闭门不出,以绝孙策。孙策无补给,大怒,遣部属执乔高,欲问罪。

乔高不惧,大骂孙策道,竖子,竟纵火焚民宅,岂不惧苍天有眼!

孙策愈怒,欲杀乔高,震慑他人。周瑜见乔高壮烈,又颇清雅,忙劝孙策道,既宅第被焚,宁不愤恨;应施之以恩,不应待之以恶。

孙策遂止,说乔高道,两军攻守,不免殃及无辜;此古今皆然,望前辈不必在意。

乔高见孙策、周瑜俱非鲁莽之徒,其忿亦减。孙策大加安抚,遣孙河送乔高回府。

乔高有二女,颇有姿色,人称大乔、小乔;孙策围攻皖城,乔高恐为乱兵所污,命其藏于姑母家。二女知父为孙策所执,大惊,拜别姑母,欲救父,恰逢孙河送乔高回,欣喜过望。孙河见二女绝色,大为心动,欲纳娶,遂备厚礼,再入乔高府第求婚。乔高嫌孙河粗鄙,严拒。孙河大怒,领部属围府第,欲强娶。

孙策闻知,即携周瑜前往,斥孙河道,婚姻之事,岂能强求!

孙河道,我爱乔氏女,不能自已,本欲以礼相聘,无奈乔高不应,不得以而如此。我虽不才,亦有微功,若能娶乔氏,虽死无恨!

言毕,仗剑欲入。孙策大骂道,狗贼,汝若妄举,我必杀之!

孙河不以为然,破门而入。孙策大为震怒,令部属执孙河。孙河不惧,骂孙策道,竖子,我不惜叛袁术,舍命追随,汝竟如此无情!

孙策怒不可遏,斩孙河,又念及有功,命厚葬,优抚家室。翌日,孙策携周瑜拜见乔高,代孙河赔罪。乔高知孙策斩孙河,颇为不安,设酒款待。

乔高道,将军不殉私情,斩族兄,令人不安;二女不过草芥,竟使将军丧手足,我之罪也。

孙策道,前辈何有此言,我知非仁义之师不能克强敌,既曾焚民居,岂能再夺令爱!我治军不严,罪不容赦,今来此,愿受责罚。

乔高见孙策、周瑜极尽诚恳,又姿容华美,大为喜爱,遂命大乔、小乔隔帘吹弹,以助酒兴。一时琴箫互合,犹如微风吹浪。周瑜最擅琴歌,不禁依声吟唱,婉转悠扬,仿佛江流带月。

孙策亦起,执剑而舞,形影之清朗,犹如风动碧柳。

乔高不禁赞道,我曾闻孙策、周瑜貌如潘安,形如宋玉,又风流倜傥,今日见此,果然不虚!

不觉一曲已尽,孙策、周瑜复入座。乔高说二人道,我女若能嫁卿等,夫复何求!

孙策、周瑜大喜,俱望乔高一拜道,前辈美意,我等何敢辞谢!

二人大醉而归,即请吕范为媒,备厚礼,再入乔高家求婚。乔高大宴亲朋,以大乔嫁孙策,小乔嫁周瑜。

一月后,孙策留五千精甲守皖城,领周瑜、吕范回会稽。

此时,孙策已夺江东大部,以为大功必成,又知将士连年征战,颇为疲困,遂令部属休整。孙策正新婚燕尔,与大乔缱绻之余,每每郊猎。

某日,孙策命随从备鹰犬,又欲行猎。张昭闻知,以为玩物丧志,欲劝谏。

孙策欲行,忽见张昭疾步而来,已知其意,笑问张昭道,先生匆匆来此,未必亦有雅兴?

张昭不答,指犬马飞鹰问孙策道,将军欲往豫章伐刘繇?

孙策亦不答,欲走。张昭拦于前,又问孙策道,莫非欲往陵阳攻祖郎?

孙策仍不答。张昭道,刘繇、祖郎虽非良将,亦恐走狗飞鹰不能制之。

孙策道,今大军休整,并无战事,我欲行猎,以免弓马生疏,先生何必如此。

张昭冷笑道,成帝喜郊猎,扬子云以《羽猎赋》讽劝;太平天子尚需居安思危,况乎将军!今江东仅获其半,数郡仍在强敌之手,岂是享乐之时!

孙策大为惭恨,说张昭道,一张一弛,成事之道也,先生何必危言耸听!

张昭忽怒,拱手一揖道,我虽不才,恕不与鼠辈为伍!

言毕,拂袖而去。

孙策大窘,忙遣散随从,飞步上前,拦住张昭道,我已知过,先生何必恼怒!

张昭又斥孙策道,将军功业未立,已沾沾自喜;若尽得江东,岂能知天高地厚!

孙策道,有先生在,我必悔过自新;若先生弃我,我必如无足之马,无翅之鸟,欲行不能走,欲腾不能飞,非但江东不能尽有,数郡亦必得而复失!

张昭见孙策满面惭悔,其意稍平;孙策请张昭入府第,置酒款待,极尽殷勤。

酒过数巡,张昭说孙策道,江东自古多奇士,名流倍出,灿若星河。将军既有壮志,应广招贤能,尽纳佳士。曹操唯才是用,故能独出群雄之上,此当世之范例也,将军何不效仿?

孙策笑道,我有先生,何用他人?

张昭道,非也。士大夫行高于世,故而为人景仰。将军欲尽夺江东,与其攻城略地,不如先获人心,人心所向,虽虎狼之师不能屈服。我知江东有奇士,姓高名岱字孔文,隐于余姚陈山,其人喜读《春秋》,博学多思,尽知今古。若得此人,江东士子必归附如流。

孙策颇为惊讶,问张昭道,高岱与先生比,如何?

张昭道,高岱如朗月,照耀千里,光华四溢,虽深涧幽谷无不明畅,我岂能与之比。我欲请将军访高岱,如何?

孙策大为欣然,即随张昭出会稽,取道余姚。翌日,已到陈山下,两人弃马,徒步而上,山路愈转愈幽,颇觉林深泉冷,人迹渺茫。

张昭大为叹息,说孙策道,我素闻陈山幽深,隔绝人世,每有高士隐于此;今日涉足,方知此间况味,与仙境何异。

孙策道,先生可与高岱相识?

张昭道,我景仰高岱已久,恨未一睹风采,唯知其隐于此,修竹茅舍,风林秀木,或高卧白云之上,或来往白云之间,风骨清高,不与世俗相染。

孙策闻此,愈觉神往。两人行于茂林间,渐觉清寒逼人,几乎不能自禁。不觉已至山顶,遂驻足,举目四望,眼前霜木如烟,树树丹枫点缀林表,清旷无比。

两人赞叹不绝,又行。越过山顶,仍不见高岱居所,不禁疑惑。再行数百步,绕过山弯,忽见一座茅屋卧于丹树之下,右边一片竹林,左边一泓清泉,屋前半亩平地,绕以木栅,地上覆满落叶;有少年布衣芒鞋,手提木桶出茅屋,欲往溪边取水。

张昭忙问少年道,此莫非高孔文仙居?

少年驻足屋外,见孙策、张昭止于路口,虽满身汗湿,却不失风仪,知非俗子,回道,正是。敢问客从何来?

张昭、孙策即来屋前;张昭拱手道,我乃张昭,与孙伯符特来拜会高孔文先生,望足下通报。

少年沉吟道,不巧,先生离山多日,不知归期;若有缘,可改日再来。

张昭大失所望,一时不知进退。孙策想及往颍河访波才种种,大为不悦,说张昭道,所谓隐士,多为故弄玄虚之徒;既不遇,何必再来!

少年不再言,径往溪边取水。孙策以为无礼,忿然道,我等远道而来,饥饿疲乏,此子竟不请我等入内,足见不知礼。弟子如此,其师亦必如此!

张昭不言,见屋侧有石几,亦为落叶所盖,可见黑白错杂,知是一局残棋,颇为讶异,遂近前,吹尽落叶,棋局毕现。

少年取水回,以为张昭欲动棋子,忙道,不可,此乃先生与华子云所遗!

张昭暗暗一惊,笑道,卿且放心,我知此局之高,非常人能识,岂敢妄动。

少年止于石几前,恐张昭坏棋局;张昭知彼此各弈三十余手,局势之迷离,如水乳互混,不知强弱,遂问少年道,何故仅下三十余手?

少年道,此局已耗时三日,无奈先生行程在即,只好罢手,与华子云约,待归来,再完此局。

张昭愈以为奇,又问,华子云,莫非人称白云先生者?

少年道,正是。

张昭仍观棋,不忍离去。孙策颇不耐烦,说张昭道,天色已晚,不可耽误。

张昭遂说少年道,我等暂别,一月后再来拜会,望足下代我等致意。

二人沿途返回,张昭说孙策道,弈棋如用兵,此局之高妙,可谓旷古绝今,若胸无百万甲兵,岂能如此!

孙策不以为然,既知高岱喜读《春秋》,欲用心研读,若与高岱相见,当与之论春秋人物,以察虚实。

三十二

不觉,一月已过,秋色尽收,寒气渐紧。张昭请孙策再访高岱。

二人出会稽,往余姚。此时,陈山高木尽脱,遍地枯黄,霜风四起,满目凄伤。两人行至半晌,已近高岱茅舍前,见缕缕白云缭绕左右,比昔日又添许多清幽。张昭驻足路口,笑道,有白云护绕,高孔文必在。

孙策不屑,笑问张昭道,何以见得?

张昭道,所谓人心天意,互不相欺。

二人不再言,过木栅,上台级。孙策见柴门虚掩,举手欲推。张昭将其止住,朝门里一揖道,张昭、孙策再访高孔文先生,望能一见!

片刻,少年开门而出,朝二人一揖道,先生已恭候多日,卿等请进。

两人随少年入屋,见堂上有数几,几下各有竹席;主席有炉香,一缕轻烟袅袅升腾,幽香不已;香炉侧有古琴,漆色凝重,光可鉴人。

少年请二人入座。二人正环顾间,一老者撩开竹帘,缓步而出,虽须发如雪,却神气十足。张昭、孙策忙离席;张昭道,张昭、孙策久慕先生大名,特来拜会,多有叨扰,望勿怪罪!

高岱笑道,我虽孤陋寡闻,亦知卿等之名,今日相见,幸甚、幸甚!

言毕,据主席,命少年烹茶。少年踞一侧,燃茶炉,以瓦釜盛泉水,又放茶叶入石臼,反复磋磨,待水沸,茶已成末,分入数碗内,再分注沸水,一时清香忽起,满屋流走。

张昭轻啜一口,赞道,此茶之清雅,实乃平生仅见。

高岱笑道,此茶出自绝顶,雨露滋润,云雾涵养,雅而不淡,清而不寒,确非凡品。

孙策以为张昭有奉承之嫌,高岱有自大之恶,不禁笑道,所谓茶,不过山中之木,逢春而生,遇雨而长,人以为能解渴,采而烹饮,何来凡与不凡之分?

高岱笑道,伯符一语中的,直指本末,老朽不及。

张昭恐孙策再出言不逊,问高岱道,我等前日来此,知先生与华子云遗有残局,不知弈毕与否?

高岱道,见笑见笑,华子云知我回,即来此,已弈完。

张昭又问,输赢如何?

高岱大笑道,我与华子云弈棋十年,前后不下数百局,从无胜负,俱为和棋。

张昭颇为惊奇,讶然道,此亘古未闻,其中必有奥妙,望先生赐教。

高岱道,我与华子云性情相投,只求和,不图胜,故而总无输赢。棋如世事,以和为贵,并无奥妙。

张昭似有所悟,欲再问;孙策忽指古琴,说高岱道,我知琴棋书画,乃君子四友,然此琴覆有微尘,足见久未弹奏。莫非先生唯喜博弈,并不喜琴?既如此,先生置琴于几案,岂不有叶公好龙之嫌?

高岱道,琴能通灵,唯知音能识琴声之妙;知音不来,其兴索然,故而不抚。

孙策道,不知谁为先生知音?

高岱道,人生得黄金万两易,获知己一人难。

孙策追问道,华子云亦非知音?

高岱道,华子云好棋不好琴,我与之相知于棋枰,若以琴论,堪称陌路。

张昭恐孙策有失,欲切入正题,遂问高岱道,依先生之见,今天下群雄并起,干戈不息,不知如何能和?

高岱笑道,方外之人,可论琴棋,不可论时事。

孙策颇不耐烦,说高岱道,我等不惜再来,唯愿一听高见,望不吝赐教。

高岱沉吟良久,说孙策、张昭道,卿等之意,我岂不知;既所请至诚,我不敢坚辞,姑妄言之,卿等姑妄听之。所谓治乱之道,仍以和为贵。若天子能内和群臣,外和诸侯,下和士庶,试问乱从何来?

张昭道,然大乱已生,何从言和?

高岱道,所谓久乱必治,久治必乱。高祖灭秦建汉,历一百数十年,有王莽之祸;光武复兴,经一百数十载,有今日之乱。人以为天道如此,不可逆转;我以为人心即天道,人心乱,则君臣失和,父子成仇,夫妻反目,世道岂能不乱。秦灭六国,一统江山,却大施暴行,继而与天下失和,宁不倾覆。

张昭道,先生言之有理。武帝纳董仲舒之说,以孔、孟之道安人心,和天下,何故仍不能绝祸乱?

高岱道,孔、孟主仁政,以为仁爱可安人心。然政令出自天子,天子仁则仁,天子不仁,奈何?所谓和,必自天子始,天子如天,天日朗照,则万里欣荣;天日隐晦,则四海昏暗。

张昭沉吟道,今天子每为巨奸所执,虽有光芒,不能四射;虽有仁德,不能流布,岂能与天下和?

高岱冷笑道,若有光芒,虽阴霾万重不能阻隔;若有仁德,虽草木鱼虫亦能感知。仁德如水,万丈高堵莫阻其畅;仁德如山,千钧霹雳难摧其形。若天子仁德厚重,其威必显,其恩必广,鬼神不敢现形,魔怪不敢出世。如此,虽独行于苍茫旷野,谁人敢执?

孙策以为高岱之说大而无当,不愿再听,遂问高岱道,我欲尽收江左,凭大江之险以窥天下,先生以为如何?

高岱道,自古以来,凡欲得天下者,无不逐鹿中原,何者,因其居国土之中,犹如人心,人心在胸,心念动,侧五体俱动;心念止,侧五体俱止。今群雄并起,无不意在中原,若卿不图中原,而取江左,此大出群雄所料,必能畅行无阻;然江左深险,失之偏远,可拒强敌,亦有碍进取,虽可偏安,却不能窥天下。

孙策不悦,以为所论远不如张纮。

张昭道,江左桑梓之地,鱼米之乡,既据之,可广集军资,大练精甲,待根基深固,再图中原,有何不可?

高岱笑道,江左富庶,又山水低缓,宜耕作,又宜渔捞,人处其间,生计不难,往往多闲暇,于是极尽精巧,耽于享乐。遥想当年,吴、越凭江左之富而先后称霸,又因此而相继亡国。足见温柔富贵之下,风骨不能久存;既自保不易,何以窥天下。

孙策大为不悦,再不言。张昭以为高岱所言犹如警钟,敬佩不已,遂邀高岱出山,辅佐孙策。

高岱道,我不过山野村夫,不但荒芜,亦不识时务,恕不敢奉命。

张昭道,先生之才,如江河横溢,令人仰慕;先生之论,如惊雷骤起,令人警醒。今伯符初到江东,立足未稳,虽有搏日之志,然不知何以独立。先生博识今古,察尽天人之机,望不辞精诚之请。

言毕,以眼色暗示孙策。孙策虽不喜高岱,却不忍使张昭失望,于是朝高岱一揖道,我与张子布两番来此,足见诚意所在。若先生不应,我等情何以堪。我愿以仁德而和天下,此亦先生所望,何不践行?

高岱道,非我不应,实恐才学粗浅,误卿大事。

孙策冷笑道,莫非先生嫌我愚钝,不可教诲?

高岱以为孙策暗藏杀机,不敢再辞,遂说孙策道,卿若不嫌我老朽,待略作安顿,必来会稽应命。

张昭大喜,暗说孙策道,高岱人望之重,江东无人能及;得高岱,必得江东。伯符自此无忧,可喜可贺。

孙策颇不以为然,微笑不语。高岱已离座,嘱少年造饭。

饭毕,孙策、张昭告辞。

待二人去,少年问高岱道,先生不涉世事,何故应孙策之请?

高岱苦笑道,孙策暗藏杀心,若不应,恐已瓦石俱毁。老子曰,我所患者,唯我有身;及我无身,我有何患。人所苦者,身体皮囊也,既知饥渴,又知痛痒;我身未死,不敢以此试刀剑之利,奈何!

少年大为惶惑,不想清通不俗如高岱,竟亦怕死。

三十三

曹操欲再伐张绣,正秣马厉兵,忽接袁绍来信,极尽侮辱。曹操大为愤恨,欲先伐袁绍,遂召荀彧、程昱、郭嘉等。

曹操道,袁绍以信谩骂,出言不逊,措辞粗鄙,实不可恕!我欲举兵进讨,奈何无袁绍之众,又恐马腾、韩遂趁机掠取关中,故此疑而未举。卿等以为当如何?

荀彧道,袁绍势众,又颇自负,明公奉天子,袁绍不肯臣服,此在所难免也。若明公进伐,袁绍可倚众抗拒,恐一时难以取胜。我知袁绍久怀壮志,它日必举众来犯,明公虽无袁绍之众,然有大河可据,若屯兵河岸,以逸待劳,必能大胜,何必远道而伐?

郭嘉道,我知袁绍正伐公孙瓒,明公可趁此征吕布;否则,若袁绍与吕布合,再图不易。

荀彧道,此言有理,可先灭吕布,据河北,困袁绍于河内,使之进退不畅,再图不难。

曹操道,吕布匹夫,何足为虑;我所虑者,乃袁绍西取关中,联盟羌、胡,纠合马腾、韩遂,再掠巴蜀,如此,则我必处重围之中,奈何?

程昱道,袁绍若有此等胸襟,何故至今未举?明公所虑过矣。

曹操道,纵如卿所言,亦不可疏于防范。我知西凉诸雄每有异心,若伐吕布,马腾、韩遂必侵关中,窥视许昌。足见关中之重,胜于别处,非旷世之才不能据守。若关中不安,不敢图东南。

荀彧道,关中诸将各自为政,颇为复杂,非上将不能使其归心。我知司隶校尉钟繇颇有韬略,又胆识过人;若以钟繇镇关中,当再无忧患。

曹操以为然,遂拜钟繇为侍中,命其入关中,节制诸将。

钟繇奉命来长安,颇知诸将各怀心思,欲严肃军纪,以树威信。诸将以为钟繇军功不显,又初来,俱不服。钟繇致书曹操,称诸将自负傲慢,难以听命,若无生杀予夺之权,不能制服。

曹操以为然,遂以钟繇为镇西将军,持节以令诸将。钟繇大喜,即召诸将,示以诏书及节符。诸将仍阳奉阴违,不以钟繇为意。

钟繇又令诸将练兵,每日晨昏,需各领部属绕长安急行三遭。诸将以为荒谬,莫不抗命。钟繇大怒,连斩数将,一时全军震动,再不敢违。

钟繇知威信已立,即致信马腾、韩遂,令其来长安听命。马腾、韩遂知钟繇驯服诸将,威信大显,不敢违,即来长安。

钟繇设酒款待,说马腾、韩遂道,卿等远在西凉,与羌、胡近,若不以子弟为人质,我心不安。

二人大为惶恐,不敢拒绝,各以子入长安为人质。

曹操知关中已定,大为欣慰,欲举五万之众伐吕布。

吕布知曹操欲大举而来,颇为惶遽,急召部属商议。

陈登道,今袁术已灭,将军虽据下邳,形若孤军,岂能敌虎狼之师。况曹操奉天子,主朝政,人心所向,不可与之为敌。我请将军迎曹操,危急可立解。

陈宫道,曹操视将军为大患,岂能奉迎!若曹操虚以应诺,暗中布局,然后突然而举,将军必后悔莫及。我劝与袁绍合,共抗曹操,足以自保。

吕布以为袁绍非英雄,不愿与之盟,遂遣陈登往许昌,重贿曹操,以示敬服。

陈登为陈珪亲子,袁术灭,陈珪大为绝望,遂回扬州,欲终老田园,亦曾屡屡致信陈登,说其离吕布,归故乡。陈登以为壮志未酬,不肯。

陈登既往,陈宫说吕布道,陈登乃一代俊才,曹操宁不喜爱;陈登既入许昌,曹操必大肆笼络,或去而不回,奈何?

吕布大生疑惑,即遣心腹往扬州,执陈珪为人质,要挟陈登。陈登正行于途,忽有族人飞马而来,告知陈珪被执。陈登大怒,欲回下邳救父。族人劝道,若回,必父子俱亡;宜往许昌,说曹操讨吕布,或能获救。

陈登以为然,昼夜急行,不数日已到许昌。

曹操闻陈登来,知其为吕布所遣,又极爱陈登之才,即召见。曹操笑问陈登道,卿既随麋氏兄弟归刘备,何故离去?

陈登道,关羽、张飞俱不喜陶谦旧部,难以相处,不得不去。

曹操道,既如此,何不与孔融同走?

陈登道,我在小沛,不能与之同行。

曹操道,何故转投吕布?

陈登道,因张飞怒杀曹豹,许耽夜开城门,放吕布忽入;张飞败走,我不能脱身,只好归吕布。

曹操笑道,吕布待卿如何?

陈登道,吕布勇而无谋,又不知仁爱,不守信诺,轻于去就,见利忘义,了无诚信,待人如敝屣,我至今未获一恩。吕布知明公欲讨伐,大为惶恐,我劝吕布归顺,以图苟活;吕布遣我拜见明公,愿为犬马。我奉命而来,吕布竟遣心腹入扬州,执我父为人质!此不义之举,孰不可忍,我请明公伐吕布,救我父于水火!

言毕,伏地而泣。曹操将之扶起,慨然道,吕布薄情寡义,岂能使之苟活!然此时举兵,乃父必有性命之忧。宜先救人,再图吕布。

陈登大为感激。曹操遂与吕布结盟,并以吕布为左将军,以陈登为广陵太守。

陈登仍回下邳,以诏书及曹操书信奉吕布。吕布大喜,遂释陈珪。陈登即往广陵履任。

陈登始至广陵,即致信曹操称,雁门张辽,颇恨吕布,若以计离间,吕布可图。

曹操大喜,遂命陈登访张辽,以察其意。陈登夜入下邳,拜会张辽。张辽亦喜陈登年轻有为,置酒款待。

陈登说张辽道,我奉吕奉先之命,拜见曹公,曹公激赞将军之义勇,托我致以敬意。

张辽道,我不过吕布僚属,职位低贱,何足为曹公所道。

陈登道,将军有绝世之勇,竟屈身吕布之下,与明珠暗投何异;我以为,将军若弃吕布,投曹公,必获重用。

张辽颇知陈登之意,沉吟道,吕布杀丁原,我不及施救,至今愧疚不安,何颜转投他人!

陈登道,此言差矣。吕布骤然而举,岂能施救,何必自责?曹公英明卓识,胸怀如海,与吕布比,何止云泥!既曹公有招纳之心,将军何疑?

张辽道,曹公以吕布为左将军,互为同盟,我若转投,吕布必怒,曹公岂能接纳?

陈登道,将军不知,曹公此举,为使我父子脱虎口,又欲使吕布无备。实不相瞒,曹公必于近日大举而来,吕布必灭!

张辽大惊,沉吟良久,说陈登道,曹公何意,请卿尽言,我必遵奉。

陈登大喜道,曹公欲以将军为内应,一举灭吕布于下邳。如此,将军得明主,曹公得良将,可谓皆大欢喜。然此事应秘,不可与人言。

张辽道,此死生之事,我岂不知,卿勿忧。

陈登不多言,仍回广陵,又致信曹操,详言会张辽情形。曹操遂举五万精甲,出许昌,扬言再往穰城攻张绣,以疑吕布。

张绣闻曹操复来,大为恐惧,欲弃穰城,往江陵投刘表。贾诩劝道,我以为曹操此行,其意不在穰城,而在吕布。将军可静待,若曹操来穰城,再往江陵不迟。

张绣不听,举众往江陵。刘表恐曹操因此伐荆州,拒而不纳。张绣无奈,只好远走他处。

曹操知张绣弃穰城,忽转道急赴下邳,并致信刘备,命其出豫州,助攻吕布。陈登亦领五千精甲出广陵,与曹操、刘备会师下邳。曹操大喜,命诸将围城。

吕布大骇,欲举众献降。陈宫劝道,曹操素惮将军之勇,必灭之而后快,虽降,亦必杀之。曹操远来,不能久持;刘备虑及豫州,不肯用命;至于陈登,所领不过数千,何足为道。我劝将军坚壁死守,曹操等攻而不克,必自退。

吕布以为然,命张辽出下邳,屯于外;令张邈率精甲绕击曹操身后,以动其军心;诸将分守四门,不得擅出。

张邈屯于城东,获吕布令,即举精甲一万,袭曹操后军。夏侯惇闻知,请率所部迎击张邈。

曹操道,张邈匹夫,何足为道!诸将可按兵不动,张邈必自退。

诸将遵命,虽严阵以待而不举。张邈见此,大惧,引众而退。

是夜,曹操召陈登道,大战在即,吕布必有训谕;卿可再访张辽,询以情形。

翌日晨,陈登回复曹操。陈登道,吕布令将士戒酒,以应强敌;若违禁令,必杀之。部将侯成、宋宪、魏续等嗜酒如命,多有怨恨。

曹操大笑道,我即以此破吕布!

曹操遂领荀彧、郭嘉携酒肉,近城而饮,命许褚执矛立于侧。

恰逢侯成夜失坐骑,天明又复得,大为欣喜,欲以此为由,邀同僚聚饮,却惧戒酒令,不敢违;忽见曹操等于城下畅饮,再不能禁,以为吕布不知,遂邀宋宪、魏续等饮酒。

张辽颇知曹操之计,见侯成聚饮,即遣心腹报与吕布。吕布大怒,命陈宫领甲士,欲执杀侯成等。

侯成等正畅饮,忽见陈宫领甲士而来,大惧。宋宪、魏续欲走,侯成说二人道,事已至此,走有何益!吕布薄情寡恩,实非可依之人,既欲杀我等,不如执陈宫,开城迎曹操!

宋宪、魏续以为然,待陈宫至,忽举,杀甲士,缚陈宫,大开城门。

张辽见此,即举众入城,反逼吕布。曹操知大功告成,急率夏侯惇等蜂拥而入。

吕布忽知张辽、侯成等俱反,曹操、刘备等大举而入,即率死士退守白门楼,欲作困兽斗。曹操命士卒举火,扬言焚烧。吕布大惧,遂出降。

曹操命许褚缚吕布,押入大牢。

吕布以金饰贿狱卒,请见刘备。刘备不忍辞,来狱中探视。吕布大为悲伤,泣下如雨,说刘备道,我与卿曾为兄弟,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实难明辨。当此穷途之际,望能念旧情,使我苟活,它日必作犬马,以谢大恩。

刘备道,卿之死活,唯在曹公,勿求他人。

吕布以为然,问刘备道,卿可知曹公所好?

刘备道,曹公别无所好,唯喜美色。

于是,吕布每每求见曹操。曹操命许褚带吕布,请刘备同来。片刻,许褚执吕布入;吕布说曹操道,我被缚三日,苦不堪言,望能解之。

曹操道,汝为猛虎,岂能不缚。

吕布泣道,若明公饶我不死,我愿为走卒,相随左右。

曹操道,我部属逾十万,良将如云,不缺走卒。

吕布道,我有宝剑,乃王允所赠,能断金石,穿坚甲,堪称天下之最,愿以此换一命。

曹操道,我不逞匹夫之勇,何需利剑。

吕布道,我有赤兔宝马,日行千里,虽疾风不能及,愿以此换我不死。

曹操道,我有骏马数万,一匹老骥,何足为道。

吕布愈惧,哀求道,我愿受宫刑,若能不死,愿终身为奴。

曹操道,我仆从无数,何需阉竖。

吕布大哭道,我有一妾,堪称绝色,愿以此奉献,唯求活命。

曹操冷笑道,我虽爱美人,然耻纳猪狗之妻。

吕布再无可言,哀哭不已。曹操问刘备道,此贼可留乎?

刘备道,不可,明公应以丁原、董卓为戒。

吕布闻此,大骂刘备道,大耳贼,竟如此歹毒!

刘备不言,冷笑不已。

曹操遂令斩吕布,继而又命带陈宫。陈宫既来,曹操问陈宫道,汝自负才智超绝,不能为我所用,竟转投吕布,不料有今日。

陈宫道,唯恨吕布不听我言,否则,何致有今日!

曹操冷笑道,汝志大才疏,然向来自负,我若留汝,必贻害他人。

陈宫慨然道,既欲杀,何必多言!

曹操道,汝竟不虑父母?

陈宫忽觉悲从中来,哽咽道,父母之命,在明公,不在我。

曹操又问,汝不虑妻子?

陈宫已泣下如雨,颓然道,妻子之命,亦在明公,不在我。

曹操沉吟良久,说陈宫道,我与汝为乡党,亦曾为主仆,必优待父母妻子。我知人生之难,无过于断头之时,汝若能慷慨赴死,我不耻与汝为同乡。

陈宫大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有何惧!

曹操杀陈宫,令厚葬。

张绣知曹操破吕布,回师许昌,仍领部属回据穰城。

三十四

某日,孙策设酒宴,召张昭、周瑜、吕范、太史慈、虞翻等,议再伐刘繇。正此时,忽报高岱已来会稽,宿于馆舍,欲求见。

张昭、周瑜等大为惊喜,纷纷告辞,俱往馆舍迎高岱。孙策颇觉意外,未料张昭、周瑜等如此仰慕高岱,以为若此人在,虽尽夺江左,亦必屈居其下。

孙策忌恨不已,见仅一人未离席,仍端坐如常,颇为讶异;此人姓吴名子居,亦为江东名士,喜读书,好击剑,曾为吴郡太守许贡幕僚;孙策破吴郡,许贡死于乱兵,吴子居等俱降,孙策爱其精明,引为左右。孙策笑问吴子居道,高岱乃江东士大夫领袖,张昭等倾慕不已,纷纷奉迎,何独卿不往之?

吴子居道,恕我寡闻,唯知有将军,不知有高岱。

孙策大喜,沉吟道,我有数言,欲请卿转告高岱,如何?

吴子居道,我虽不才,唯以将军之命是从。

孙策道,卿可说高岱,称我唯知用兵,不喜读书,更不喜高谈阔论;若我论《春秋》,高岱不可言,若言,必使我忌恨。

吴子居不知孙策用意,亦不多问,遂辞孙策,亦出迎。恰值张昭、周瑜等拥高岱行于街市,吴子居望高岱一揖道,陵阳吴子居,拜见先生。

高岱问吴子居道,我知卿曾为许贡幕僚,何故来此?

吴子居道,吴郡破,我等俱降孙伯符,愿为爪牙。

高岱道,孙伯符堪称明主,甚好、甚好。

言毕欲行;吴子居忙道,我有数言,望先生能听忠告。

高岱笑道,卿有何言,但说无妨。

吴子居道,此事甚秘,不能使他人知。

高岱请张昭、周瑜等暂避;吴子居道,我知孙策颇知用兵,不爱学问,更不喜剧谈。近日却苦读《春秋》,不舍昼夜,欲与先生比高低。孙策性情张扬,又年少轻狂,最忌他人胜于己,若先生之论高于孙策,孙策必怀恨;先生若不言,或言之粗浅,孙策必喜。

高岱谢吴子居道,卿之美意,令我感激不尽,我必谨遵所嘱。

吴子居亦与张昭、周瑜等拥高岱入见孙策。

孙策忙离席起迎,命仆从设酒,请张昭、周瑜等作陪。酒过数巡,孙策问高岱道,我知先生熟读《春秋》,详知诸侯之战,我亦好此。前日往仙居拜谒,来去匆匆,未及讨教;今日会于此,望不吝赐教。

高岱道,我不过山野村夫,胸中荒芜,目光短浅,恕不敢妄论。

孙策笑道,先生不必自谦;郑庄公伐周,可或不可?

高岱道,老朽无知,不敢胡言。

孙策又问,齐王伐楚,可或不可?

高岱离座,施礼道,老朽空有浮名,其实荒疏不已;将军所问,实不能答。

张昭、周瑜等见高岱如此,无不讶异。

孙策冷笑道,莫非先生嫌我愚鲁,不屑对答?

高岱忙道,将军英明神武,阅尽典籍,老朽自忖不如,实不知从何而言。

孙策怒形于色,冷笑不已;张昭忙说高岱道,先生饱学,我等望尘莫及,既将军欲与先生论春秋,先生何不言?

高岱道,老朽唯知皮毛,不知就里,非不言,实不知从何说起。

孙策怒指高岱道,前日,我与汝会于陈山,已知汝不过欺世盗名之徒,故弄玄虚,哄骗世人;今日,我所询久有定论,虽童子亦能对答,汝竟不知!

骂毕,令甲士收高岱入大牢。吴子居见此,颇为愧恨,忿然而去;张昭、周瑜等纷纷苦劝,孙策不听。

江东士子知高岱为孙策所执,纷纷请命,一时大集城中,呼喊不绝。

孙策闻此,即携吕范登城,见来者俱为士子,其众不下千人,大为愤怒,说吕范道,高岱博取浮名,笼络人心,若不杀之,我必受制于此人,岂能为江东之主!

张昭知士子大集,为高岱请命,以为重压之下,孙策不敢杀高岱,遂请周瑜一同见孙策;张昭说孙策道,高岱极负人望,如不善待,必使人心离散。若将军以为高岱可用,请礼敬;不可用,请释之,以安人心。

孙策道,高岱欺世盗名,蛊惑人心,可恶至极。士民不知虚实,盲目崇拜;高岱恬不知耻,妄自尊大。今士子大集,呼号哭泣,仿佛孝子贤孙;高岱既获盛誉,从容不迫,俨然江东之主;若高岱在,我虽尽吞江左,亦必屈身其下。我知欲并其土,必杀其主。既高岱自以为江东旧主,我岂能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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