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欲再劝,周瑜忙道,将军所言有理。高岱获尽人心,若不杀,将军何以入主!
张昭大惊,斥周瑜道,我请卿说将军释高岱,卿竟出此言!
周瑜不言,执张昭手,拽出;张昭满面涨红,再斥周瑜道,若高岱遇难,必陷伯符于不义,此成败所在,卿竟不知!
周瑜道,伯符必杀高岱,苦劝无益,何必多言?
张昭道,我知高岱博学,又久负盛名,故请伯符访问;若高岱命丧于伯符手,必使江东士子怀恨!
周瑜道,卿勿忧,我有一计,既能使高岱不死,又能使伯符遂愿。
张昭忙道,卿有何计,可尽言。
周瑜道,昨夜,有老者求见,称愿替高岱死。我见其年貌俱与高岱近,遂留于舍下,欲偷梁换柱救高岱。
张昭大惊,沉吟良久,叹息道,竟有人愿为替死鬼,足见高岱名望之重,难怪伯符不愿与之并存!
周瑜道,诚如此言。高岱若能脱险,应深隐不出,或改换姓名,使世间再无此人。
言毕,周瑜与张昭别,再见孙策。孙策笑问周瑜道,卿去而复来,必有所告,愿闻其详。
周瑜道,我以为高岱既不可死,又不可生;然我愚钝,不知如何举措,望将军教诲。
孙策大笑道,公瑾智虑如渊,才冠今世,可使江河倒流,日月逆转,区区小事,有何难哉!
周瑜知孙策亦有此意,遂告辞。是夜,周瑜以老者入替,释高岱出狱。高岱不知有人替死,坦然而去。
周瑜送高岱夜出会稽,往陈山;周瑜问高岱道,先生未必不知此行吉凶?
高岱叹息道,非不知,实不能辞。若辞,必曝尸荒山;若应约,或能苟全性命。
周瑜道,以先生之清通,仍惧死,足见为人不易!
高岱道,世人无不受制于躯体,躯体既在,必知苦寒,亦必知困乏,更能知痛痒。躯壳不死,并无自在。
周瑜沉吟道,人皆惧死,此乃天性,先生不必感慨。孙伯符恨先生名望过重,不愿与先生并存;今先生回陈山,不知何以处身?
高岱深知周瑜之意,笑道,卿不必有虑,老朽并无奢望,唯愿苟延性命;既获重生,自当此断尽痴念,永不复出,使世人不知老朽所在。
周瑜遂令停车,朝高岱一揖道,既如此,我心已安,恕不远送,先生且去且珍重。
高岱辞别周瑜,随车远去。
翌日,老者被杀,悬首示众。士子不知内情,大为愤慨,俱着孝服,当街哭祭。程普、黄盖等以为或生大乱,请孙策逐之,或捕拿为首者。孙策不准,命周瑜赠士子酒食,予以安抚。士子无不拒绝,大骂孙策不仁。
周瑜说士子道,常言人死不能复生,何必如此。高岱盛名远播,大获人心,俨然江东之主;孙伯符欲以江东而窥天下,岂能与高岱并存!此理昭然,妇孺皆知,卿等何不能知!若孙策不仁,卿等聚众逼迫,宁不大开杀戒!
士子有所悟,亦知于事无补,相继散去。
此事既平,孙策召张昭、周瑜等再议攻豫章,欲追剿刘繇。
周瑜道,刘繇不过惊弓之鸟,何足为虑;今祖郎据陵阳,出入深险之地,堪称心腹之患。况祖郎狂傲自大,若攻豫章,祖郎必趁机攻会稽。我请将军先攻陵阳,再攻豫章。
张昭道,公瑾所言有理。祖郎自夺陵阳以来,不改匪盗之习,广掠民财,强占民妇,无恶不作,士民深受其害。若将军剿灭祖郎,士民必感恩戴德,既能除匪患,亦能据要地,可谓一举两得。
孙策以为然,欲率诸将出会稽,攻祖郎。
三十五
诸将未行,孙策即遣斥候往陵阳,以探虚实。斥候相继回报,称陵阳险固,祖郎大集匪众于此,坚不可摧。
孙策不愿冒进,欲请张昭、周瑜等再议;忽有侍从来报,称吴子居去而复回,欲献破城之策。
孙策大为惊讶,遂召吴子居;片刻,吴子居佩剑而入。侍从欲夺佩剑,孙策笑道,子非刺客,不必如此。
继而问吴子居道,卿既去,何故复来?
吴子居朝孙策一揖道,我知将军欲灭祖朗,故而复回,愿效犬马之劳!
孙策笑道,常言人去如流水,永不回头。卿非小人,岂能轻于去留?
吴子居道,实因大仇未报,故不惜自食其言。
孙策颇为疑惑,又问吴子居道,卿有何仇?
吴子居道,实不相瞒,我乃陵阳世家,以读书经商为生,虽不富贵,亦悠闲自得,后为许贡所识,举为郡吏;吴郡为将军所破,我知将军英明,实非许贡可比,遂与同僚归降。此际,祖郎据陵阳,大肆催逼钱财,不足一月,已将家资尽夺。恶贼仍不罢手,依旧苦逼,父兄不堪迫害,相继自缢。我每欲替父兄报仇,可恨无力杀贼。将军杀高岱,我深觉愧疚,故而自去,又苦无栖身之地。今知将军欲灭祖郎,故而不耻复回,愿为先驱,若能报血仇,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孙策道,卿既有破敌之策,可尽言
吴子居道,我久在陵阳,颇知情形。陵阳墙高垒深,看似坚固,然暗藏虚弱,若能为将军所用,当一举可破。祖郎不知虚弱所在,必不能防。
孙策不以为然,笑道,既如此,可详言,我若能用,必重赏。
吴子居道,陵阳为夫差所筑,因城临泾水,遂于上游以石为垒,高如人,分泾水三成为护城河;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
孙策道,凡城必有池,凡池必引水,不知玄机何在?
吴子居道,陵阳始为城,越王即遣大军来攻,相持数月,互不能下。吴将见越军数倍于己,城中消耗殆尽,料陵阳不保,遂掘暗洞,与护城河通,立石门,使水暂不能入。吴将留死士守石门,弃陵阳而走,隐于数十里外。待越军大举入城,吴将领部属决垒,死士依吴将所嘱开石门,泾水自暗道涌入,越军猝不及防,俱为鱼虾。
孙策大为惊喜,说吴子居道,若果如卿所言,何愁祖郎不败!
吴子居道,当年旧事,至今已逾千年,知石门所在者,唯我家人。
孙策道,以此事之妙绝,必广为流传,他人何不知?
吴子居道,我旧宅即石门所在,石门隐于地窖,地窖即暗洞,我先祖即死士。先祖有训,后世子孙,不得迁移,以秘石门旧事,勿使泄露。祖郎夺陵阳,恶行累累,父兄几欲掘石垒,开石门,淹匪众,又恐殃及士民,投鼠忌器,至今未举。我欲报父兄之仇,亦欲以水灌城,奈何孤身一人,既不能坏石垒,亦不能开石门。若将军行此计,祖郎必败!
孙策大喜,命置酒款待。翌日,孙策选壮士数人,扮为百姓,随吴子居先入陵阳;留张昭、周瑜、虞翻、吕范等守会稽,亲率太史慈、黄盖、程普、韩当等,举两万之众赴陵阳,屯于二十里外。
祖郎知孙策大举而来,大为恐惧,欲坚城自守。
是夜,孙策依吴子居所言,率精甲潜至上游,见水渠与泾水相接处,果有石垒,遂命精甲齐举,破石垒,泾水顿失阻碍,多往陵阳奔涌,一时喧腾不已,犹如野马狂奔。孙策知事必成,领精甲急回,近陵阳以待之。不半日,城内水势大起,怒涛狂卷,摧屋坏宇,一时惨呼不绝。
孙策知祖郎必走,命太史慈设伏。
水势愈高,城垣俱没,祖郎大惧,即率匪众出城,望南狂奔。
孙策命黄盖、程普再往上游,复石垒,断水流;自领韩当等入城救人。
祖郎仓皇而走,正疾行,太史慈率部齐出,一时箭矢如雨,匪众纷纷倒毙。祖郎欲逃,被太史慈一枪刺中马头,那马往前一跃,将祖郎颠落马下。太史慈生擒祖郎,亦入陵阳。
孙策率部属拯救溺水者,仍有数百人死于横祸。石垒虽复,大水渐退,士民惊魂未定;孙策令程普、黄盖等安抚民众。
翌日晨,太史慈押祖郎见孙策。孙策骂祖郎道,恶贼,竟有今日!
祖郎跪地哀告,恳求饶命。孙策大怒,斥祖郎道,汝既怕死,何必聚众为匪?善恶之报,历来不爽,汝肆意猖獗时,竟不惧苍天在上!我平生无所恨,唯恨欺软怕硬之徒!
祖郎以为必死,再无惧怕,说孙策道,世人皆有善心,并无生而为恶者,若衣能蔽体,食能果腹,谁愿铤而走险!
孙策冷笑道,若能安于本份,何愁衣食不足!
祖郎自辩道,我本农家,有薄田十亩,亦曾早出晚归,辛勤劳作,唯望能养父母妻子,足生计所需。奈何官府失道,百般勒索,租赋日重,徭役累累,使耕者无所食,织者无所衣,所以揭竿而起,无不因穷途末路。
孙策沉吟道,汝既遭受逼迫,应知民生之艰,何故杀人丈夫,夺人妻子,掠人钱财?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既为官府所逼,何不除贪官,灭污吏?汝杀害无辜,欺压善良,罪行累累,恶名昭彰,我若容汝苟活,岂不有违天道人心!
祖郎道,山越乃穷苦深险之地,被逼为匪者数十万计,何独祖郎!将军欲据江东,若不尽除匪患,岂能安处!我虽不才,颇知匪盗行藏,若能恕我不死,我必竭尽全力,为将军除匪患。
孙策冷笑道,我有精甲数万,能破强敌,克坚城,区区山匪何足为道!
祖郎道,将军不知,山匪伏于深山,隐于幽洞,进可骤然而来,退可倏忽而去;又身手矫健,走绝壁如行平地,过深涧如涉浅溪,虽虎狼之师不能比。若不知匪性,岂能有所获。
孙策颇为惊愕,命暂押祖郎入狱,问太史慈道,卿曾辗转此间,必知情形,祖郎所言如何?
太史慈道,诚如所说。既祖郎愿为将军剿匪,何不用其长?
孙策沉吟良久,遂令释祖郎,命其详言匪情。
祖郎道,江东偏远,官吏贪得无厌,暴戾恣睢,恶行累累,士民不堪疾苦,被逼为匪者不下三四十万,每每隐于山林,半夜潜出,每有所获,即隐遁无形。州郡虽倾力进剿,受制于高山峻岭,难以奏捷;袁术、曹操、王朗等亦曾大肆追讨,仍不能灭。将军虽据江左,若匪患不息,岂能自安。我与匪众有旧,又被奉为盟主,颇知情形。若将军不弃,我愿诱其来降,或率众清剿,不出半年,必将荡平山越,使匪众绝迹。
孙策道,我恕汝不死,汝应尽力剿匪,以绝祸患;若有懈怠,或心怀不轨,必追问前罪!
祖郎叩头道,将军之恩如山,我虽披肝沥胆不能报,岂敢懈怠。
孙策令祖郎退下,召吴子居,欲重赏。吴子居道,我为报父兄之仇,请将军破石垒,引泾水灌陵阳;祖郎虽败,士民亦为水所伤,枉死者数以百计。我惭愧不已,不敢领赏。
孙策大为称赞,以吴子居为参军,助理军务。
张昭知孙策不杀祖郎,恐有违人心,遂请周瑜同往陵阳,晓以利害。孙策颇知张昭、周瑜用意,令设酒款待。
张昭道,将军大败祖郎,除却巨患,功德如天,士民闻此,无不奔走相告。祖郎恶贯满盈,人神共愤,若将军执而不杀,岂不有违天道人心?孟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知人心即道,杀祖郎可得道,将军何不为之?
孙策道,祖郎曾灭我新军,使我一蹶不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然山越匪患如炽,杀人越货者何止祖郎!如不尽除匪患,非但士民不能安处,我亦不能尽据江左。祖郎为众匪之首,深知匪性,愿助我荡平山越。若能根除匪患,我何惜背负骂名!
张昭道,将军有精甲数万,何必借祖郎之力?
孙策道,匪众敛迹深山,聚而为众,散而无踪,剿之不易。我据江东,群雄必不肯坐视,他日若与强敌争战,匪众必趁机而出,掠取郡县,毁我根基,此腹心之患,宁不先除!
张昭、周瑜俱不能言,欲回会稽。孙策道,我欲伐豫章,再败刘繇,卿等既来,可为我谋划。
二人遂留陵阳,谋攻豫章。
三十六
袁绍进兵易京,围公孙瓒。公孙瓒坚壁不出,袁绍不能克,欲走。长史关靖劝袁绍道,既不能力克,何不与之联盟,转攻曹操,若曹操败,可迎天子,以令群臣。
袁绍以为然,致书公孙瓒,请与之盟,讨伐曹操,共奉天子。
公孙瓒以为袁绍骄狂,又自恃易京坚固,不愿与袁绍盟,回书痛斥。袁绍大怒,召诸将商议。袁绍道,公孙瓒不知轻重,竟拒与我为盟,我不灭此贼,誓不收兵!
许攸说袁绍道,公孙瓒拥众数万,又据险而守,明公久围而不能克,足见取胜不易。我知张绣颇惧曹操,又为刘表所弃,不如招降张绣,共伐曹操。
袁绍以为然,命许攸往穰城,招纳张绣,又致信贾诩,请其说张绣降,并许以厚禄。
许攸来穰城,持袁绍书信访贾诩。贾诩阅毕,笑而不言;许攸道,卿怀不世之才,可惜不遇明主。张绣势弱,又少谋断,实非可依之人,望卿不负袁本初美意。
贾诩仍不置可否,领许攸见张绣。许攸说张绣道,将军孤守穰城,曹操每欲攻取,又不为刘表所容,岂能自立?
张绣道,诚如卿所言,我为此忧虑不已。卿既来,必有所告,愿闻其详。
许攸道,袁绍久为盟主,群雄无不趋附,将军何不投之?如此,何虑曹操、刘表?
张绣颇为心动,问许攸道,我若归附袁本初,袁本初将待之以何?
许攸道,袁本初嘱我转告将军,若愿归附,当以将军为冀州刺史。
张绣大喜,说许攸道,请卿回禀袁本初,若如此,我必听命,誓与曹操不共戴天!
许攸以为不虚此行,拜辞张绣、贾诩,回禀袁绍。
待许攸去,张绣问贾诩道,此进退之事,卿何不言?
贾诩道,袁绍薄情寡义,虽骨肉兄弟不能容,何况他人;将军若投袁绍,与羊入虎口何异!
张绣忽有惊觉,又问贾诩道,我孤军自守,不能独立,必有所依附。以卿之见,我当依谁?
贾诩道,我以为,非曹操不可依。
张绣沉吟道,袁绍强而曹操弱,况我与曹操有仇,若投之,岂不自入罗网?
贾诩道,正因为此,将军更应投曹操。
张绣不解,说贾诩道,卿所言何意,请详述。
贾诩道,曹操迎天子入许,尊而敬之,如此,凡拥兵自雄者俱为不臣,是故人心所向,俱在许昌,此其一也;今袁绍强而曹操弱,既弱,必有图强之想,虽杀父之仇亦必纳之,此其二也;曹操深藏壮志,每欲并吞天下,必能化敌为友,使四海归附,此其三也。三因俱全,将军何疑?
张绣以为然,遂往许昌拜见曹操。曹操知张绣来归,大喜,命置酒,款待张绣。席间,曹操说张绣道,所谓迷途知返,为时不晚,况君子不计私仇;卿既归降,我必视为手足。
遂以张绣为扬武将军,以贾诩为执金我,封都亭侯,引为谋士。
袁绍知张绣降曹操,大怒,骂许攸道,汝称张绣将归附,何故降曹操?我知汝与曹操有旧,莫非另有所图?
许攸大骇,不敢言。关靖说袁绍道,既张绣已降曹操,将军应力克公孙瓒,并其部属,然后直捣许昌。
袁绍道,易京险固,易守难攻,不如弃公孙瓒,转道许昌。
田丰道,不可。若将军撤围而走,公孙瓒必追击;若曹操举众亦出,与公孙瓒两面夹攻,必大败。
沮授道,我请将军伏精甲于途中,然后撤围而走。公孙瓒若追,可击之,必能使其大败。
袁绍以为然,命文丑、张郃领精甲二万伏于深险之地,以待公孙瓒。翌日,袁绍命将军颜良等撤围而走。
公孙瓒知袁绍撤走,命诸将齐出,大举追杀。正疾行间,文丑、张郃率精甲忽出。公孙瓒猝不及防,大败,敛兵险要,欲自保。
袁绍命将军淳于琼率精甲一万,绕袭易京,以绝公孙瓒退路;又命颜良复回,与文丑、张郃猛攻公孙瓒。公孙瓒大溃,欲回据易京,忽报易京已为淳于琼攻取,大为恐惧,率死士杀出重围,退入黑山,欲与山匪结盟,再拒袁绍。
袁绍知黑山深险,不易克,欲罢。田丰劝袁绍道,公孙瓒既在末路,宜穷追,不可使之苟活,所谓除恶务尽;否则,必死灰复燃。
袁绍道,黑山多匪,公孙瓒必与之纠合,若轻进,必受制于高山深谷,恐反为不利。
张郃道,不然,可四面围困,断绝道路,使之不能出入。如此,料不出一月,公孙瓒必自溃。
袁绍遂依张郃所说,命诸将四面围困。公孙瓒大惧,深知无路可走,竟杀妻室,灭家人,引火自焚。
袁绍尽收公孙瓒部属,欲往许昌攻曹操。谋士耿包说袁绍道,明公英明神武,部属数十万,气势磅礴,此乃人和;今袁术、公孙瓒已死,刘表暗弱,刘备势微,孙策意在江东,纵观东南,了无敌手,此乃地利;我夜观天象,帝星显于山东,必应在明公,此乃天意。既天地人俱和,明公可登基,与曹操分庭抗礼,何必远道而伐!
袁绍大喜,说耿包道,兹事重大,不可擅决,若违众意,必自绝于天下。
耿包道,群僚所以舍生忘死,无不望建功立业;若明公称尊,群僚必大受封赏,此众望所归也。明公勿忧,我必说群僚拥立。
袁绍愈喜,沉吟道,我当召群僚议进退,卿可借机言明此意,以察群僚之心。
翌日,袁绍召群僚议事;袁绍道,我欲举众往许昌攻曹操,迎天子回洛阳,卿等以为如何?
耿包道,曹操奉天子,据许昌,攻曹操即攻天子;若举,曹操必假天子之命,召天下英雄共拒之,岂能取胜。今天子暗弱,又为巨奸所挟,不过徒有其名。可见汉室气数已尽,正当废旧立新之际,明公可自立,以应天意!
群僚闻此大惊;沮授斥耿包道,此妖妄之言,岂能听信!明公世享汉禄,久被天子恩泽,岂能自立!袁术逆势而行,自绝于天下,岂不闻前车已覆,后车当鉴!明公举义兵,讨逆贼,我等纷纷归附;若僭号自立,将置我等于何地!
田丰、许攸、郭图、审配、逄纪等纷纷附和;颜良、文丑、淳于琼、张郃等亦以为不可。
沮授见袁绍沉吟不语,又道,耿包用心险恶,实不可恕;我请明公斩耿包,以绝妄言!
田丰、许攸等又附和。袁绍已知人心所在,不可违拗,遂令甲士执耿包。耿包疾呼道,我所说,不过明公之意,何故如此!
袁绍大怒,即令斩耿包。
田丰说袁绍道,明公连年征战,消耗颇巨,将士疲惫,人马困乏;我以为应休养生息,奖励农桑,广集军资,大练精甲,待大有所成,再进兵黎阳,尽收河南、河北,困曹操于许昌,如此,曹操必败!
逄纪道,明公新败公孙瓒,得胜之师,其势正旺;以明公之神武,率河朔之强兵,何惧曹操;若迁延时日,疑而不举,待曹操势盛,恐再图不易。
田丰道,曹操雄才大略,极善用兵,实非公孙瓒之流可比。若曹操屯兵河岸,以逸待劳,岂能取胜。况远道而伐,必受制粮草,不能与之久持。我以为宜稳健,不可冒进,望明公三思!
审配道,曹操明奉天子,暗藏祸心,其危害之巨,恐董卓不能及。明公拥众数十万,又深得人望,岂容曹操猖狂!曹操虽有重兵,却分屯四方,不能尽全力而拒。既如此,明公可举河朔之众,与曹操决死一战,必能大获全胜。若曹操败,明公可奉天子归洛阳,效周公,辅而佐之。此千古奇功,明公何乐不为!
袁绍大以为然,即命颜良为先锋,文丑居左,淳于琼居右,自率张郃等居中,数路齐发,直指许昌。
曹操知袁绍大举而来,即召群僚商议对策。
谋士毛玠道,今群雄并存,虎狼环视,内外忧困,不可迎战强敌。我知袁绍意在天子,不如与之言和,共主朝政,许昌之危可立解。
荀攸道,不可。袁绍远道而来,不能久持。若明公屯兵河岸,拒不出击,袁绍不能建功,或知难而退;若袁绍渡河,则可大举迎击,袁绍必败!
荀攸乃荀彧族子,博学多才,曾为州郡所举,召为黄门郎。董卓移天子入长安,荀攸欲谋杀董卓,事泄,为董卓所执;后董卓死,荀攸得以幸免,遂回颍川,隐匿不出。近为荀彧所荐,为曹操谋士。
孔融道,袁绍据山东、河北,若胜,则可替明公而奉天子;若败,亦可退守河朔,或转战齐鲁燕赵。今袁绍所举,数倍于明公,况田丰、许攸等颇能谋划,颜良、文丑等俱能征战,实难取胜。我请明公纳毛玠之说,与袁绍议和。
曹操大为不悦,冷笑道,我若纳此言,卿与毛玠必受袁绍所重,或能平步青云,位及三公;我必沦为敝屣,翻为囚徒。卿之用心,我岂不知!
孔融大惧,再不敢言。曹操即令曹仁、曹洪、夏侯渊等屯官渡,夏侯惇、于禁、乐进等分屯-城、东阿、白马等,布兵数十处,以疑袁绍。
袁绍本欲大举渡河,直逼许昌,知曹操命诸将分屯于数百里间,顿觉扑朔迷离,纷纭不堪,疑不敢举,若举,曹军或断尽退路,阻绝粮道;若不举,又恐曹军四面围攻。袁绍不能自决,遂召群僚,以议对策。田丰劝袁绍亦分兵,俱近曹军而屯,以遏制曹军。袁绍纳其计,亦命诸将分屯,自领田丰、许攸等屯黎阳。
三十七
刘备知袁绍举十万之众伐曹操,相持于数百里间,互不能克,以为机不可失,欲趁此夺徐州,命关羽先行,首克下邳。关羽领精甲八千昼夜疾行,以雷霆之势临下邳。下邳守将樊旷知关羽来,大惧,弃城而走,逃往徐州。
刘备率张飞、赵云等随后而至,以关羽为下邳太守,使家眷亦留下邳;命张飞、赵云各率精甲一万,大举往徐州。
张飞说刘备道,徐州坚固,若大举而往,刺史车胄必坚城自守,恐不能克;我愿领一万精甲先行,车胄以为兵寡,必出城迎敌。兄长可与赵子龙率大军后进,不露声息,待车胄出战,骤然而至,徐州可破矣。
刘备以为然,命张飞先行,亲率赵云等绕道徐州外,伏于城郊山林,以察动静。
张飞至徐州,列阵西门外,大肆辱骂。樊旷不能忍,几欲出战,车胄不准,说樊旷道,张飞孤军深入,其中或有诈,若轻举,恐有所失。
张飞见车胄不出,命弓箭手乱射,守卒带箭数百人,车胄仍不出战。时近黄昏,张飞命部属后退五里,当路而屯。
樊旷以为可图,说车胄道,今刘备在下邳,恐我等举众复夺,命张飞来此,以疑我等;张飞屯于路口,以利进退。我愿领众出城,大败张飞。
车胄以为然,命樊旷率精甲一万突袭张飞。张飞见樊旷出城,大喜,命部属迎敌。彼此混战,互不能克。
车胄见张飞英勇,恐樊旷不敌,命诸将齐出,誓斩张飞。
刘备见时机已到,命赵云领死士潜出,飞夺城门。张飞知刘备必举,力敌樊旷等。樊旷以为张飞必败,大肆围攻。正此时,忽知刘备、赵云已入徐州,大惧,遂弃张飞,欲回夺。
张飞见樊旷等俱退,知刘备已夺徐州,命部属自后猛击。刘备亦命赵云率部出城,与张飞夹击樊旷等。樊旷等不能敌,俱战死。
车胄痛悔不已,携门客,欲趁乱出逃,往许昌,请曹操复夺徐州。方出城,忽与张飞遇于城门下。车胄知不能脱身,命门客另道而走,拜见曹操。车胄仗剑直取张飞,以护门客。张飞大怒,斩车胄。
门客隐于士民家,张飞遍搜不获。门客夜深潜出,倍道疾行,入许昌,求见曹操。曹操闻此大怒,欲伐刘备。
谋士董昭劝曹操道,若明公伐刘备,袁绍或绕袭明公之后,断绝退路,使明公不能回许昌,奈何?
曹操道,刘备乃纠合之师,人心未附,若骤然而至,必能一战而克;至于袁绍,我不虑其举,唯虑其不举。若袁绍绕袭我后,诸将可尽出,四面合击;我若胜刘备,则挥师河朔,毁袁绍老巢,再与诸将合击,袁绍必败。
于是,曹操率张辽、徐晃、许褚等,领精甲三万出许昌,直奔徐州。
田丰知曹操伐刘备,以为有机可乘,说袁绍道,曹操远伐徐州,此天赐良机也。明公可自后猛袭,断绝退路,使曹操不能回,许昌可图矣!
许攸道,不可,曹操何不知此计!若袭其后,曹军或四面出击,局势将大乱,难以为明公所控。曹操布兵数百里间,迫明公亦分兵而屯,意在乱中求胜。况明公举众而来,河朔空虚,若曹操趁明公轻举,转掠后方,将不堪设想。我劝明公仍与曹军相持,随曹军动而动,待时机来临,一举渡河,可获大胜。
袁绍以为有理,按兵不动。
曹操至东南,命徐晃领精甲一万围下邳,使关羽不能援徐州,亲领张辽、许褚等攻刘备。刘备知徐晃围下邳,曹操率张辽、许褚等大举而来,颇为惊惶,即令张飞、赵云各领精甲一万分屯城外,以阻曹操。曹操见状,命张辽、许褚各领部属五千,分敌张飞、赵云,亲领精甲一万急攻刘备。
张飞、赵云知刘备危急,欲弃张辽、许褚回援。张辽、许褚与之死战,使其不能脱身。
曹操知徐州空虚,狂攻不止,欲一举而下。刘备兵寡,不敢久持,即领部属弃徐州,欲走下邳,与关羽合击徐晃。曹操深知刘备之意,命精骑疾驰,阻于刘备之前。刘备不能行,又惧曹操追杀,转道而走。
张飞、赵云知徐州已失,不敢再战,又恐曹操与张辽、许褚合,亦走。曹操亦弃徐州,欲与徐晃合,大败关羽,遂命张辽、许褚阻绝道路,使刘备等不能援下邳。
曹操与徐晃合,猛攻下邳。关羽知刘备败走徐州,大为不安,欲弃下邳归刘备,命部属齐举,欲突围;曹操令徐晃等力阻。关羽数举不能出,大受挫折,仍不惧,欲死战。曹操见关羽英勇,大为喜爱,呼关羽道,刘玄德已败走徐州,不知何往;死生之际,何必作困兽斗!
关羽不听,欲决死一战。部属大为恐惧,或降,或自散。激战半日,关羽仅剩心腹数十。曹操命徐晃围关羽,亲入下邳,尽获刘备家眷。曹操大喜,挟刘备妻子见关羽。曹操道,既大势所趋,何不降?
关羽道,我虽不才,耻为降虏,请勿言。
曹操指刘备妻子道,若不降,我必尽杀刘玄德妻小,陷汝于不义!
关羽大骂曹操道,恶贼,竟以此相逼,我不惜粉身碎骨,何惧胁迫!
曹操反斥关羽道,我知刘玄德视汝为手足,汝竟不顾刘玄德妻小,无情无义,何至于此!
关羽顿时不能言。曹操知关羽已动心,又道,我与汝俱为汉臣,降我即降汉,何故迟疑?
关羽沉吟道,我有三请,若明公能应,我必降;否则,不惜千刀万剐!
曹操道,请言之,我必应诺。
关羽道,我唯降汉,不降曹,明公能应否?
曹操道,应。
关羽道,善待刘玄德家眷,待知其下落,即奉还,明公能应否?
曹操道,应。
关羽又道,所谓君子不事二主,他日若知刘玄德去向,我必回归,明公能应否?
曹操道,应。
关羽遂降。曹操既逐刘备,重置徐州牧令,仍回许昌。
曹操欲收服关羽,拜为偏将军,封汉寿亭侯,并以吕布赤兔马赠关羽。
刘备损伤惨众,知曹操掳关羽及妻室回许昌,遂与张飞、赵云合,欲回屯豫州;又恐曹操再来,一时不知所往。
赵云劝刘备道,今袁绍与曹操誓决胜败,分据大河两岸,若投袁绍,不仅能自保,或能复仇。
刘备以为然,遂往黎阳投袁绍。
三十八
孙策举二万精甲往豫章,欲再败刘繇。太守华歆欲力保豫章,请刘繇屯于外,相互呼应,以拒孙策。刘繇以为豫章必失,不敢力拒,竟率部属自走。
孙策遂围豫章。华歆命部属坚城自守,又遣心腹往许昌,请王朗说曹操驰援。
华歆与王朗齐名,私交颇厚。孙策欲令诸将强攻,张昭以为不可,说孙策道,以将军之神勇,克豫章如反掌。然华子鱼乃一代名士,才情风华不输王朗,且为官清廉,深得人心;又性情孤高,傲岸不屈。若强攻,华歆必誓死坚守,或城池俱毁,或殃及无辜。我劝将军与之言和,不战而得豫章,岂不善哉。
虞翻道,此言甚是。当初,我在会稽,华歆每每访王朗,我亦与之有交谊,愿为说客,使华歆不战而降。
孙策大喜,即令部属后退十里,命虞翻入豫章说华歆。
华歆见孙策后撤,正疑惑,忽闻虞翻求见,知孙策欲议和,遂令放虞翻入城。
华歆命甲士立于侧,以待虞翻。虞翻入见,见华歆佩剑而坐,甲士持矛而立,笑道,我只身而来,卿何故如此?
华歆冷笑道,刘繇已走,豫章守卒不足五千,若强攻,一举可下;况我身价名望俱不如王朗,不能使卿获重赏,何必来此?
虞翻知华歆语带讥讽,仍笑道,王朗据城死守,将士疲惫,士民惧死,又外无救援,内无强兵,终将一败,坚守何益。我所举,实乃军民所望,既不失义,亦不失节,卿何必责难?
华歆道,实不相瞒,我已遣心腹往许昌,请曹操驰援。我等坚城自守,唯需半月,曹操必举众而来,何惧孙策!
虞翻大笑道,人言华子鱼博学清通,颇识时务,未料竟如此迂腐!孙策英明神武,攻城掠地如探囊取物,谁能折其锋芒!若强攻,须臾间可使豫章为平地,岂能容卿待援!况曹操远在许昌,又与袁绍相持,自保不暇,岂能解燃眉之急!孙策所以不攻,因念卿为名士,不愿以戈矛相见。若卿执意如此,豫章必瓦石俱焚!当此之际,望卿三思!
华歆沉吟良久,说虞翻道,孙策大军紧逼城下,我所属不过五千,岂能自守!所以坚壁深垒,唯望能保全士民。若孙策不征粮草,不取钱财,秋毫无犯,我愿与之和。
虞翻大喜,说华歆道,卿身处危难,仍心系士民,不辱士大夫风尚,请受我一拜!
言毕,望华歆一揖。华歆命甲士俱退,令侍从置酒,款待虞翻。酒过数巡,华歆说虞翻道,我离家日久,乡思不已;既豫章将失,我当回归故里,以尽人子之孝,望勿强留。
虞翻道,孙策知卿博识今古,仰慕不已,必苦留;既有明主可辅,何必固辞?
华歆不再言,待酒宴毕,即送虞翻出城。虞翻回禀孙策,孙策大喜,于是举众入豫章。华歆布衣葛巾,立于城门外。孙策令诸将下马,拜见华歆。孙策道,我久闻先生大名,仰慕不已,今日得见,三生之幸耳!
华歆道,既为降虏,已无尊严;若将军不杀,我愿还乡,以奉父母。
孙策道,我知先生清廉爱民,声望如日,豫章士民视先生为父母,先生何忍使之失望!
言毕,扶华歆上马,为其牵马坠镫。华歆大为所动,随孙策复回。士民知华歆欲走,大集府第外,纷纷挽留。华歆不忍与士民别,遂留豫章,仍为太守。
黄盖、程普等搜获刘繇妻子,请押为人质,逼刘繇来降。孙策以为不可,尽释刘繇家眷,赠钱财,任其自去。
刘繇欲转投刘表,部属恨其无能,相继离散,所剩不足千人。樊能、张英等以为大势已去,亦走。刘繇正不知进退,忽见家人来归,悲喜交集,即遣散余众,携家人入深山,隐姓埋名,再不复出。
王朗知豫章为孙策所破,恐华歆遇害,求见曹操,请救华歆。曹操仰慕华歆已久,即书信与孙策,愿以张纮换华歆。
孙策不能拒,又欲使张纮回归,遂以曹操书信付华歆。华歆亦知不能辞,遂离豫章,往许昌。曹操获知大喜,命王朗迎华歆于旅途。
于是,张纮、华歆各归其所,皆大欢喜。曹操见华歆风神俊朗,大为喜爱,拜华歆为议郎,入司空府,参谋军事。
孙策以孙贲代华歆为豫章太守;以周瑜为中护军,镇巴丘。孙策说周瑜道,巴丘南控吴越,西接巴蜀,若有失,江东将不能安。愿公瑾不负所望。
周瑜道,我知巴丘之重,犹如咽喉,誓与巴丘同在!
翌日,周瑜率部属往巴丘;孙策举众入吴郡,命吴景移母弟及家眷亦来此。
孙策知陆康世居吴郡,为江东第一旺族,虽病故已久,士民仍景仰不已,欲施恩惠,以解旧仇,遂召陆康子陆绩。陆绩恨孙策逼走陆康,拒不奉召。
陆康族孙陆逊以为不可,说陆绩道,孙策欲以此泯恩仇,若不往,必添新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不可强拒。
陆绩无奈,遂应召。孙策知陆绩来,颇为欣喜,大设酒宴,请张昭、张纮、吕范、虞翻等作陪。陆绩自知年幼,居末席。
孙策知陆绩精警多才,欲试之,笑问陆绩道,我欲尽据江左,独立于群雄之外,卿以为当如何使人心归附?
陆绩道,我年幼,未及弱冠,不敢言大计。
吕范颇知孙策之意,笑道,将军已夺江东数郡,唯深险之地尚未归附;既村夫野老凶悍不化,可付诸武力,必能镇服。
陆绩冷笑道,卿何出此言!我知管仲相齐,曾九合诸侯,使远近宾服,然后成就霸业,可见武功不如文治。孔子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此警世之言,卿等何不遵行?我虽幼弱,亦知此理,卿等何不知?
吕范笑道,卿曾称,未及弱冠,不敢言大计,何故自食其言?
陆绩道,此非大计,不过寻常之理,虽孺子亦知!
言毕,竟一揖告退。
孙策、张昭等颇为惊讶,一时无语。良久,孙策感叹道,江东陆氏,英才辈出,我之幸也。陆绩未及弱冠,竟博知今古,若能为我所用,他日必为栋梁!
张昭等亦大为叹服。
刘表知孙策据吴郡,大为不安,即遣黄祖屯沙羡,以防孙策。
孙策知黄祖屯沙羡,杀父之仇愈炽,誓灭黄祖,以雪先君之恨,遂率太史慈、程普、黄盖、韩当等,举二万精甲出吴郡,直指沙羨。
黄祖大为怯惧,急遣心腹入江陵,向刘表求援。刘表恐沙羡有失,危及荆州,命三子刘虎及将军韩晞,各领五千精甲助黄祖。
孙策知刘虎、朝晞来援,命太史慈、程普围黄祖,亲率黄盖、韩当等,领精甲一万于途中设伏,以待刘虎、韩晞。
是日正午,将士正疾行,韩晞见山势渐陡,道路崎岖,又草木深茂,忽疑,说刘虎道,此处凶险,易藏甲兵,宜绕道,以防不测。
刘虎道,此处距沙羨不足百里,半日可至,若绕行,又需一日。所谓兵贵神速,若迟,沙羨必失。
韩晞无奈,仍命将士急行。孙策见刘虎、韩晞已入重围,命弓箭手急射,顿时箭如飞蝗。韩晞带箭而走,被孙策追杀。刘虎大急,命死士突前,欲夺路逃回。韩当见此,率精甲猛击;刘虎大败,被生擒。
刘虎谩骂不止,誓死不降;韩当大怒,欲杀之。孙策不准,说韩当道,我意在黄祖,非刘表;若杀刘虎,必与刘表结仇。
于是释刘虎,还其部属,又致信刘表,称唯愿能报父仇,别无所图。刘虎回荆州,极称孙策无敌,不可与之结仇,力劝刘表勿援黄祖。
孙策与太史慈、程普合,急攻黄祖。黄祖知援军为孙策所破,又遣心腹乔装出城,再向刘表求援。刘表既不驰援,亦不回复;黄祖大为绝望,深夜潜出,逃往射阳,投广陵太守陈登。
陈登年轻气盛,又自恃才高,以为王朗、华歆俱为腐儒,不足为道;孙策所以横行江东,非善战,实因未逢敌手。既黄祖来投,孙策必追索而来,陈登欣然而纳,欲凭射阳之固,与孙策一决高下。
孙策知黄祖投陈登,不肯舍,即弃沙羡,直逼射阳。
三十九
曹操与袁绍相持数月,互不交战,诸将恐部属疲乏,久持不利,反为袁绍所用,纷纷请战。
曹操遂召诸将,晓以利害。曹操道,袁绍远来,欲毕其功于一役;我所以令卿等分屯数十处,方圆数百里,意在使袁绍疲于应对,不能与我决战。袁绍如猛虎迷途,虽张牙舞爪,却无处用力。今虎未困乏,若举,或为虎伤。卿等勿急,袁绍或不能忍,必有所举。待袁绍动,再战不迟。
程昱道,袁绍意在许昌,必渡河,官渡当为首选。明公若大集官渡,袁绍以为可决战,必于此强渡。明公据岸而守,袁绍涉水而攻,胜败自分,明公何疑?
荀彧道,袁绍众而明公寡,虽据河岸,未必能胜。明公令诸将四处屯兵,意在使袁绍目不睱给,促成乱局,使之不能掌控。今袁绍来此已愈数月,难求一战,想必人心已散,可图矣。袁绍屯粮草于故市、乌巢,若以精甲突袭,烧尽粮草,袁绍必乱,或自走,或怒而一战。若战,可令诸将大出,必能取胜。
曹操笑道,我令诸将分屯,使袁绍不能用力一处,亦随我四处分兵。既彼此均衡,宜以静制动。若此时袭粮草,均势必立破,袁绍必随后而动,与故市、乌巢守军夹击;我若不胜,必令诸将驰援。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既先动,必露破绽,甚而扰乱全局,大不利也。既袁绍远来,不肯无功而返,必先举。若袁绍动,则可烧粮草,使其自乱,我必于乱中求胜。
诸将既知曹操用意,再不言,俱告退。
袁绍方寸已失,欲早决胜负,遂召许攸、田丰、郭图、沮授、审配等商议。
袁绍道,我举十万精甲来此,已愈数月,曹操四面分屯,使我不能与之决战。今腊月将尽,春水将生,若不早决,必为大水所阻,不能渡河。然局势纷纭,错综复杂,若举之不慎,或大为不利。卿等以为当如何?
沮授道,曹操敛而不举,欲使明公久持生厌,或知难而退。明公率众远来,若再不战,将士必气馁,大不利也。我以为,宜主动出击,不可再延。
许攸道,曹操四处分屯,然诸将之间,均不足百里,俱能呼应。若明公四面齐举,使之处处受敌,曹军必乱。明公以强凌弱,岂能不胜。
田丰道,不可,若齐举,曹军必退守河岸,再与明公隔河相峙,岂能图许昌。我知东郡太守刘延屯于白马,白马孤悬数百里外,若突袭,必能克之。既白马失,曹操必复夺,如此,均势将立破,可乘矣!
袁绍以为然,欲命颜良奔袭白马。
沮授劝袁绍道,颜良骁勇,却每每轻敌,又性情孤傲,或有所失。张郃智勇兼俱,何不用张郃?
袁绍冷笑道,颜良乃当世名将,所向无敌,岂是张郃能比?
遂不听,命颜良举二万精甲突袭白马。颜良出黎阳,挥师疾进,直逼白马。
曹操闻知大喜,以为袁绍方寸已乱,欲遣张辽救刘延。
荀攸说曹操道,明公若大举而往,袁绍必增兵助颜良;不如往延津,以疑袁绍。延津与黎阳近,袁绍不敢怠慢,必驰援。明公可另遣精骑赴白马,待刘延获救,可弃白马,仍回屯官渡,以防袁绍渡河。
曹操以为然,依荀攸之计,亲率许褚等,领精甲二万往延津;命张辽、关羽率精骑五千赴白马。
袁绍知曹操赴延津,大惧,恐延津有失,危及黎阳,即遣文丑领精甲二万驰援。曹操知文丑轻敌,命许褚率弓箭手绕道斜出,待文丑来延津,阻于后,急射。曹操敛兵于延津外十里,以待文丑。文丑见曹操陈兵野外,以为一举可下,遂令部将掠阵,欲乱曹操阵脚。曹操令将士勿举,任其来去。文丑见曹操不乱,令部属齐出,欲掩杀。正此时,许褚忽来,箭矢齐发,瞬间死伤数千。曹操令将士骤举,势若惊雷。文丑不能敌,大败,欲夺路回走,为许褚所阻。箭矢愈急,死伤愈众。文丑亦中箭,坠马而亡。部属见文丑已死,不敢战,俱降。